悸境 第六十五章
○1 翌日。
希禾坐公車去學校,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在希禾的臉上投下模糊的光影,他眯著眼睛,享受著陽光在臉上的感覺,有點癢癢的,溫暖異常。
螢出現在希禾旁邊的空位上,希禾扭頭衝她笑著,又扭過了頭,螢的身影出現在玻璃上,她看著希禾臉上的愜意與慵懶,想起了昨晚的事,眼底有絲慌亂,而後立即掩飾了起來,笑盈盈地問道,“昨晚睡得好麼?”
希禾點點頭,“昨晚做了一個夢,雖然不是很愉快,但現在覺得好多了。”
“那就好。”
“螢……”
“嗯?”
“我不會再犯傻了,不會再胡思亂想了。”
螢眼裡的光像花兒一般綻放,希禾覺得螢美麗極了,如果瞳仁是黑色的,會更加美麗吧。
“那就好。”
到了學校,秦玥還沒到,雖然心裡的負擔少了許多,但見到她,多少還會有些忐忑。
那一天,秦玥並沒有來。
放學後回家,希禾跟螢講了今天秦玥沒有來學校的事,螢說可能她家裡有事,不用太擔心,現在獄鬼也不在了,她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
即便螢這麼說,但希禾心裡隱隱感到一股不祥的預感,怕會有什麼事發生。
晚飯的時候,希禾看著羅森,羅森注意到他的目光,只是對他笑笑,並沒有說什麼。
希禾嘴裡嚼著飯,想起昨晚自己對他的態度,覺得尷尬和羞愧,過一會,他囁嚅道,“對不起……”
羅森愣了下,抽出紙巾擦了擦嘴巴,眼睛瞅著他,“為什麼說對不起?”
希禾顯得窘迫,緊緊地捏住了筷子,“昨晚我不該對你發脾氣的……”
“沒事,你心情也不好,只是以後,如果有事,可以和我講,我願意做你的聽眾。”
“嗯,”希禾看著羅森,點了點頭。
羅森關切地問道,“今天過得怎樣?”
“還好。”
“希禾,”羅森認真地說道,“我想要做一個好爸爸,這一點我希望你能知道,所以,你以後能不能試著接受我這個父親呢?”
希禾愣了下,“嗯……”他心裡掙紮了一下,向他問道,“為什麼當初你要幫……幫我做一個假綁架?”
羅森眼裡的光晃了一下,他半垂著眼瞼,聲音顯得有些蒼涼,那個樣子,是希禾從來沒有見過的。
“我很想你,想要每天都見到你,想要和你一起生活,我一直惦記著你這個兒子……可是,十幾年來我們父子不曾說過一句話,直到你來找我……那個時候我肯定是瘋了,因為那個人是你,兒子叫他的父親幫幫忙,我又怎麼會拒絕……”
“即使是做出那樣不可饒恕的事情麼?”希禾的手僵硬地攥緊。
“當時我並不知道事情會鬧得那麼大……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當時那件事多半是我的責任,是我造成了這麼大的錯誤。”羅森面帶愧色地說道。
希禾見他這樣子,心裡揪成了一團,他現在的樣子,不就和他之前的樣子一樣麼,被過去糾纏,擺脫不了。
是他不好,不該提出那件事,羅森也是為了實現兒子提出的要求,也許是因為真的太想念兒子了。
也是,十多年思念的重量是異常沉重的,這樣飽受折磨的父親,該有多想和兒子在一起。
“你為什麼沒有再結婚呢?”希禾說道,帶著淺淺的笑意,希望能安慰到他。
羅森苦笑道,“僅僅只是一次婚姻就失敗了,沒了老婆也沒了兒子,哪敢再結婚,老了,折騰不起。”
“你這麼優秀,喜歡你的女人肯定很多,為什麼不試著爭取呢,遲早會得到真正的幸福的。”希禾忽然覺得這個男人並沒有在外人眼裡看起來的那麼光鮮,那麼不可一世,反而孤獨得可憐;
羅森哈哈笑了兩聲,“沒想到會和自己的兒子討論自己的幸福,總覺得不好意思啊。”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一個孤家寡人的,要是老了誰來陪你?”
“你咯,”羅森哈哈地笑著,笑著笑著就不笑了,他看著希禾的目光變得悲慼,“對不起啊,兒子,這個人孤獨得太久就太貪心了,總想著把親近的人留在身邊……”
兩百年了,他孤獨一人來到人間界,為了不暴露身份,一直過著遊離失所的生活,孤獨也變成了習慣,之後碰到了那個女人,生下了希禾,他就想要安定下來了。
直到女人離開了他,帶走了兒子,孤獨變成了毒藥,他憎惡孤獨,想要有人能陪他,可他只想著那個狠心的女人和兒子,在孤獨中變得更加孤獨,僅僅十幾年的功夫,他對孤獨感到恐懼,甚至變得脆弱,變得像凡人一樣,渴望有人相伴。
他不想一個人孤獨地活著,思念著遙遠的親人。不想這樣了。
“我會陪你啊,會一直陪你到老的。”
羅森愣住,一股濃濃的悲傷在眼底蔓延,沒忍住,就落下了淚水,他尷尬地擦著淚,邊擦邊笑,“真是的,人活得越老,就越矯情了,說的話也變得肉麻了,你這個孩子,怎麼也學老人一樣,和小孩一樣幼稚。”
老人,就像孩子一樣,幼稚,孤獨。
希禾白了他一眼,“夠了,你老是說自己老,不過才四十幾歲,都可以泡十八歲的妹子了,還一直叫老了。”
希禾說完愣住了,糟,一時得意,話不經過大腦就蹦出來,畢竟是父親,說話怎麼可以這麼隨意。
羅森又是哈哈大笑著,看著希禾幾眼,又笑著,笑得眼裡都是淚水。
希禾見他笑成這樣,不自覺也跟著笑了起來。
對於他,和他。
這是最開心的晚上了。
過了幾天,秦玥一直都沒有來學校,希禾後來才得知,秦玥已經轉學了。
希禾並沒有去打聽秦玥所在的學校,因為不想去打攪她的生活。
如果她是不想見到他,如果她是想重新好好地生活,那麼他就不該再出現在她的面前了。只是欠她的,哪天她來找他的話,她要他做任何事,他都願意。只是不會再因為過去的事,而不敢面對她了。他希望有一天,秦玥能夠再和他一起去玩,再去看一次煙火,一起迎接初雪。
就算得不到她的原諒,只要她能過得開心幸福就好了。
週末的時候,希禾起得大早,在倉庫裡做引體向上,經過十多天的鍛鍊,手上漸漸有了力氣,也能一口氣做有四十幾個。
羅森穿著運動服,拍了拍倉庫的窗戶,推開窗戶,往裡面探頭,“要不要出去跑步?”
希禾笑道,“好啊;
。”
“不要跟不上,倒在路邊喊累哦。”
“你才是咧,不過,要是你跑不動,我會揹你的。”
“就你這小身板,還是算了吧。”羅森嘲笑道,就轉身跑了出去,希禾連忙跟上。
二人坐了公交,二十分鐘後到了郊外,沿著森林公路開始跑。
森林公路,自然是一條透過森林的公路。森林的範圍很大,在新城的南邊,樹很高很大,森林裡還有河流,河水清澈,林裡也有人們建成的別緻的小屋,都是供給來這邊遊玩的遊客過夜的。
希禾用力地呼吸著空氣,清新得彷彿一股清泉湧進身體,渾身頓感輕鬆了起來,閉上眼睛,心想就算在這地方跑得再久也不覺得累。
森林中間有一條公路橫穿而過,森林外也有環形公路,相當於將一個圓形區域一分為二。二人先繞東面環形公路跑,再跑中間公路,繞到西面環形公路,再從中間公路回來,結束這次的跑步。
這麼以來,少說也要跑上幾個小時了。
羅森很久沒出來跑步了,這個地方也是他之前就喜歡來的,不過後來忙於公司的事,就很少跑步了,別說是來這裡,但偶爾也來過幾次,這裡的空氣很乾淨,細細聞,還能聞到樹木馥郁的清香,彷彿與自然融為一體。這是他做死神的時候,怎麼也體驗不到的感覺。
希禾見羅森表情愜意,非常享受的樣子,便問道,“爸,你喜歡這個地方吧?”
羅森回道,“以前我喜歡跑步,所以經常來這裡,這裡的空氣好得簡直不像話了。”
“也是,那我以後也來這裡跑步好了。”
東面環形公路這邊依著森林邊緣建起,而另一邊荒草叢生,頗為荒涼,有一條架高的高速公路從這裡跨過。
希禾在跑的時候,往森林裡頭望,樹都很高,而且綠葉茂盛,雖然有些陰暗,但也有陽光照進,擠著樹葉的縫隙落下,變成了閃亮的碎金,昏暗的光線在樹林間跳動著,森林裡一片祥和。
見著森林,希禾不由自主地就想起全山那一回的事,猶若夢魘在腦海中掃過,他搖了搖頭,不想再去想那些事情。
跑了大概四十分鐘後,到了東面公路的盡頭,開始穿過中間公路。
剛一踏進那條公路,希禾心裡隱隱感到一股不安,他神色慌張地四處張望著,忽然覺得樹林間斑駁的陰影變成了張牙舞爪的鬼怪,就連空氣也變得冰涼刺骨,拂面的風猶若鬼魅的吐息,加上身上流的汗,一下子冷了下來,他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羅森擔心地看著他,他停下來扶住希禾的胳膊,“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希禾搖搖頭,擦了擦額上的汗,呵呵笑著,“沒事,繼續跑吧。”
不可以,不能這個時候來找他的麻煩,羅森還在這裡,絕不能因為他使他也陷入危險中;
看來要儘早離開這裡了,果然出來外面是不正確的選擇,上次蔚藍園的事,表面有很多鬼怪還是盯著他不放。
希禾抱歉地對羅森說,“爸,我們從這裡跑回去,就回家吧。”
羅森知道希禾的擔憂,他也確實感受到了樹林兩邊縈繞的陰氣,再待在這裡,對他們兩個人都不利。
這時,螢出現在了希禾的身後,她神色肅然,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林間陰風陣陣,方才的陽光全都被陰暗給覆蓋了。
“希禾,你放心,我在這裡,不會讓它們傷害你的。”
有螢在,希禾心裡多少有些放心,因為這樣,她就可以保護羅森了。
沒想到天變得這麼快,一下子就暗了下來,希禾知道,潛伏在附近的傢伙,要開始行動了。只是希禾沒有料到,羅森忽然痛苦地大叫了一聲,就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了。
希禾見狀,完全嚇壞了,低呼一聲爸,慌忙跑到他的身邊,“爸!爸!”
螢瞥了羅森一眼,隨後對希禾說道,向他丟了一個用黑布裹著的東西,“希禾,接著,敵人來了。”
希禾伸手去接,開啟黑布,見是那把匕首,他驚愕地看著螢。
螢笑笑,“你不是一直想要戰鬥麼?你和我一起戰鬥吧……你放心,羅森他只是暈過去了而已,不會有事的,不過,如果這場戰鬥我們輸了,就說不定真得出事了。”
希禾站起身,丟開黑布,緊緊地握住了匕首,目光凜然,“我們不會輸的!”
一個黑影漸漸從樹林裡頭走了出來,陰冷的笑容在陰影中顯得詭譎……
○2 禁地。
煜卿冷冷地看著伊冥,臉上始終一點表情都沒有,他抬起手,輕輕往架在脖子上的劍彈了一下,伊冥沒來及反應,一下子就被飛了出去,還好涼城拉住了他。
煜卿猛地展開雙手,死死地盯著他們二人,“既然你一定要阻礙我辦事,那就只能連你也殺了。”
將他們包圍住的十個誅夜,自他們身上響起了清脆動聽的風鈴,肉眼能見他們胸口處燃著的黑色火焰,寂靜地跳動著,猛一瞬,火苗上竄,他們的黑袍揚了起來,發出獵獵的聲響,兜帽蓋過頭,看不見他們的眼睛,不過,涼城他們知道,這些傢伙都是沒有臉,他們一切活動的動力來源,都是那朵無溫之火。
他們全都向後揮起長柄鐮刀,煜卿大喝一聲,“殺!”誅夜如同鬼魅一般,全都沒了身影,而後,眨眼間,全部圍了上來,揮著鐮刀向他們砍了下去。
涼城豈會毫無準備,對於誅夜,多少他還是瞭解的,他高高舉起黑角,用力擋住了十把鐮刀的砍擊,他怒吼一聲,黑角霧氣暴漲,將誅夜全部震了開去,他揮下鐮刀,冷冷地看了煜卿一眼,“你真要如此絕情麼!”
煜卿的眼皮慵懶地耷拉著,淡淡地回應道,“你也知道執行官的使命,如若你不被誅殺,沒有完成任務的我就會死,所以,對於一個執行殺令的人來說,感情是最致命的缺點;
。”
涼城揮著鐮刀向前砍去,動作極快,而煜卿閃避得很輕鬆,像是一隻蝴蝶一般,靈活地躲過涼城一次次的砍擊,抓住他攻擊時的空洞,抬出手,抓著涼城的臉,用力向下一甩,涼城整個頭對著地狠狠地砸了下去。
“你這個混小子,你竟敢抓他的臉!”伊冥大吼一聲,手中劍上的光又變得更加強烈,上前就是一陣猛烈地攻擊,他可不會手下留情,劍劍刺向煜卿的要害,伊冥的攻擊之猛,煜卿躲閃不過,伊冥一劍就刺穿了他的腹部。
伊冥冷冷地看著煜卿的臉,“我可不像涼城一樣心慈手軟,還念你是護衛隊的小卿!你現在要麼滾,要麼我就砍下你的腦袋!”
煜卿冷笑一聲,眼裡冷光似冰,“砍下我的頭,你能做到麼?”
十個誅夜忽地圍了上來,鐮刀刷刷刷地砍下,空中出現數十道利刃滑過的寒光,涼城在誅夜圍攻之時,及時拉開了伊冥。
伊冥見煜卿如此狂妄,火冒三丈,“行!是你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煜卿面無表情地看著伊冥,“找死的人是你。”
伊冥琥珀色的瞳仁閃過一陣森然的寒光,一束藍光自他握劍的手上流出,在他背上聚形,儼然變成一對堅硬的光之翅膀,他手中的劍竟發出一聲嘹亮高亢的鳴叫,伊冥的身影立即在原地消失,握劍就出現了煜卿面前,誅夜再一次圍上去,涼城揮著黑角向前,替伊冥做好防禦。
伊冥的劍幻化成光,光線流轉,煜卿召出一把黑色長刀,神情悠然地揮刀,擋掉伊冥的砍擊,光線自他的刀切成兩半,向兩邊流逝而去。
只是一瞬,煜卿驚恐地瞪著眼睛,雙手握緊了黑色長刀對準伊冥大展的光翅,光翅聚攏,與黑刀猛烈地碰撞了一起,光線如同流水般向前湧去,瞬間分化成無數細長的光線從煜卿身上擦肩而過,在其身後,瞬間反轉方向,光線猛地洞穿了煜卿的身體,他的身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光點。
煜卿嘴角流出血絲,伊冥退後去幫助涼城擋開誅夜猛烈地攻擊,涼城一個人顯得有點吃力。
煜卿身上的光點漸漸地暗下去,他試著抬抬手,整隻左手竟脫離的身體,鮮血噴濺。他不敢再動一下,他清楚自己身上的骨架和肌肉都被打穿了,只要走幾步,身體估計就四分五裂了。
他眼底深處的黑暗瘋狂地蔓延著,侵蝕他瞳孔中的光,他死死地盯住伊冥和涼城二人,手指輕動,誅夜身上發出的風鈴聲愈發變得激烈,涼城和伊冥都警覺地做好了防禦姿勢。
伊冥看著誅夜一個變十個,一會兒功夫,一百個誅夜層層疊疊地包圍了他們,無處可逃。
黑袍拂動,一百把長柄鐮刀刃上反射著森然的寒光。
涼城看著這一百個誅夜,心中大駭,心知接下來會有一場苦戰,這時伊冥卻看向他,肅然說道,“事不宜遲,催動亡靈玉吧!”
伊冥要拿出亡靈玉,涼城卻抓住他的手,他疑惑地看向他,四面的誅夜已然揮著鐮刀衝了上來;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強烈的白光閃過,聽得四面結冰的聲音,一個身影出現在他們身邊,拉著二人衝出了誅夜的包圍,涼城扭頭去看時,一百個誅夜都被冰封了起來,再轉過頭,看著帶他們出來的自源,轉過視線,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鏡萱。
他們穩穩地落在地上,伊冥警惕地看了他們一眼,“你們來這兒做什麼?”
自源傲慢地抱手,“當然是來救你們。”
“為什麼?”伊冥問出口後,愣了一下,看向鏡萱,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鏡萱絕不會看涼城出事的。
鏡萱擔憂地看著涼城,不過沒有人能看到她的眼神,“你……你們沒事吧?”
“大人,你們為何要來此地?”
鏡萱也不作隱瞞,畢竟不是其他人,“是閻爵讓我們來救你的。”
是你自己要來救他的吧。自源和伊冥心裡如是想。
“奧修?”涼城不解地皺起了眉頭。
自源瞅到了涼城脖子上的殺字標誌,嘖嘖譏諷道,“沒想到,你被殺令通緝了,一百個誅夜真夠嗆的。”
“你話真多,”鏡萱白他一眼,“你能解決他們麼?”
“不行,”自源搖頭,“你也知道那些怪物時不死不滅的,而且重生是他們最無恥的伎倆,不管怎麼殺都會復活,直至殺令結束,他們才會再一次回到祭司院進入深眠。”
“你們兩個先走吧,這裡交給我們就行。”鏡萱說道,自源卻拉住了她的手。
自源疑惑地看著她,“計劃不是這樣的?難不成你……”
鏡萱吐了口氣,“我不相信任何人。”自源知道她的意思,她不相信奧修,她只是想借奧修的力量,進入禁地的關鍵之門而已。
而且借這個力量,涼城也能夠從這裡出去。
“不,大人你們不必為我涉險,你們還是快快離開這裡,殺字標誌沒有消失,我就永遠也逃不掉的。”
鏡萱心裡著急,這時,困住誅夜的冰都碎了,他們齊刷刷地轉身對著他們四人,一股排山倒海的黑暗氣息撲面而來,令他們不禁攥住了拳頭。
誅夜的力量果然不能小覷。
煜卿盯著他們,艱難地舉起右手,吃力地在半空中畫出一個圖案,接著他的右手也脫離了身體。
他畫出的圖案發著幽幽的火光,與誅夜體內的無溫之火相呼應,僅一瞬,一百個誅夜竟都燒了起來,黑色的火焰自他們的袍子上燃燒著,火焰掃過鐮刀,變成了赤紅的鐮刀,猶如熔漿一般滾燙。
煜卿聲音低沉,目光怨毒,幽幽地說道: “你們都得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