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回首闌珊篇

極品權貴·江湖貓·5,636·2026/3/23

第230章 回首闌珊篇 秦淮河,金陵古老文明的搖籃,在歷史上極富盛名,河流分為內河和外河,內河在金陵城內,素為‘六朝煙月之區,金粉薈萃之所,,更兼十代繁華之地,被稱為華夏第一歷史文化名河。 六朝時成為名門望族聚居之地,商賈雲集,文人薈萃,儒學鼎盛。宋代開始成為江南文化的中心。明清兩代,尤其是明代,是十里秦淮的鼎盛時期,明末清初,秦淮八豔的事蹟更是膾炙人口。金粉樓臺,鱗次櫛比;畫舫凌波,槳聲燈影構成一幅如夢如幻的美景奇觀。 夫子廟則是秦淮河畔一組規模宏大的古建築群,歷經滄桑,幾番興廢,是供奉和祭祀孔子的地方,華夏四大文廟之一,被譽為秦淮名勝而成為古都金陵的特色景觀區,也是蜚聲中外的旅遊勝地,國內最大的傳統古街市。 這兩處景點可謂金陵的重中之重,其意義就好比長城之於燕京,不到長城非好漢,沒逛過秦淮河,你也別跟人說你來過金陵。 到了秦淮河夫子廟,已是華燈初上,停好車,陳明遠等人就來到大成殿廣場門口的遊船碼頭。 正值中秋佳節,街上人頭攢動,陳明遠於脆包了一艘畫舫,跟船伕談好價格,便招呼母親、穆桃桃等人上船。 或許是看陳明遠這夥人比較豪爽,船老大在開船前特意問了一句,包船的話,要不要叫個導遊來,金陵本地學校的女生,全程詳細介紹,還有樂器演奏,只需五十元,就可以體驗一下古時夜遊秦淮,燈月交輝、笙歌相伴的良辰美 船伕明顯不是第一次向人推薦了,一段話說的熟練無比,甚至還帶上了一絲文藝腔。 陳明遠拍板答應下來:“既然你這麼推崇,那就叫一個來吧。” 船伕朝不遠處揮了揮手,不多時,一個年輕女孩便歡快地小跑了來,背後還揹著一個吉他盒子,跳到船上站穩後,朝眾人露齒一笑。 “幾位晚上好,今晚由我來為大家介紹遊覽我們金陵的第一勝景秦淮河,沿途的各個景點的歷史故事、背景來歷我都會為大家一一解釋,如果大家有雅興,又不嫌我水平差的話,我也可以為大家彈彈吉他,唱首小曲兒,聽說這在古代很流行……” 導遊女孩的開場白讓眾人頗有好感,陳明遠掏出一張百元鈔,然後請她進艙坐下。 輕微的馬達聲中,畫舫微微震動,轉了個頭,慢悠悠的朝前開去。 一見這人出手如此的大方,導遊女孩更是殷勤熱情,笑容款款地為眾人講解沿途的風景。 “煙籠寒水月籠紗,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唐朝杜牧的《泊秦淮》詩,流傳千古,代代相誦,幾乎成了秦淮河的千古絕唱,而這塊就是我們秦淮河的標誌性照壁了,建於明朝萬曆年間,是全國照壁之最,在古代,照壁不僅起著裝飾和遮蔽的作用,而且在風水上應承了前有照,後有靠的要求,美觀實用。” 導遊女孩對著側面那塊巨大宏偉的雙龍戲珠照壁說道,上面的“二龍戲珠”圖案,由彩燈映照,金龍輕踏藍紫祥雲,口吐赤火,欲騰欲飛,很是逼真。 畫舫沿著秦淮河一路開了下去,沿途各個景點,導遊女孩都向眾人解釋一番,隨後又用吉他彈唱歌謠,是蔡琴的《秦淮河畔》,唱得很一般,不過倒是挺應景的,讓眾人皆是喜笑顏開、滿意之至。 穆桃桃顯然是第一次出遊,不時的左顧右盼,露出一臉的新奇和開心,誰能想到,在幾天之前,她還險些被人逼良為娼、淪落黑窯,一時間不由有種‘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感悟。 興高采烈下,她一直黏在楊休寧的身邊,說一些喜氣話,楊休寧離鄉十多年了,難得碰到一個老家的人,又是活潑可人的女孩,自然是鍾愛有加。 見這一老一少旁若無人的親熱勁,陳明遠懶得湊趣,索性獨自走到船頭,觀望著槳聲燈影裡的秦淮河。 遊船與河畔燈火相交映,河道兩岸的閣樓、燈綵、楊柳、遊人都籠罩在光暈中,白牆青瓦,錯落有致,別有一番韻味。 轉眼又是一年中秋時。 望著大同小異的江南風貌,陳明遠驀然想起了去年中秋夜的那場際遇,恍惚間,腦海裡躍出了一抹翠色嫣然的倩影。 那次之後,就再沒有過她的消息了,應該是繼續在遊歷名山大川的旅途上吧,卻不知道她身在哪裡,過得如何了。 思緒如潮之際,陳明遠的目光隨意在岸邊的集市掠過,驀地,一抹翠綠色的碧影在他的視線中閃過,轉眼即逝,再轉頭去搜索,卻是杳無蹤影了。 遲疑了下,陳明遠忙催促船伕把船停靠在了岸邊。 “明遠,出什麼事了?” 楊休寧詢問道。 “媽,我臨時有點事,您只管繼續遊玩,慶寧,幫我照顧好我媽。” 陳明遠快速應了句,船一靠岸,便一躍到地上,跑入集市中到處找尋,但一圈跑下來,額頭已然見汗,卻是一無所獲。 難道是睹物思人產生的錯覺? 陳明遠茫然地想著,或許,彼此終究只是各自人生的過客吧。 站在喧鬧的街頭,陳明遠莫名的悵然,默默嘆了一息,正要離去,肩膀忽然從背後被人拍了一下,下意識轉過頭,就和一張猙獰恐怖的惡鬼臉譜碰了個照面,驚詫地後退了一步。 “咯咯” 惡鬼發出了銀鈴般的清脆笑音,笑得花枝招展,隨即面具被揭開,一張傾國傾城的閉月嬌容就翩然呈現,正是沐佳音 燈火闌珊中,沐佳音就這麼俏生生的站在了面前,時隔一年,她的麗色似乎更勝往昔,修長優美的身姿,簡潔飄逸的長髮,晶瑩如玉的膚色,清麗絕倫的容顏,燦若星河的眸子,紫菱嫩綠的衣裙穿在身上,宛若亭亭玉立的荷花蕩漾在水上,清澈靈動、灑脫飄逸,美得讓人不敢褻瀆。 一時間,陳明遠錯愕失語。 沐佳音用手在他面前揮揮,吃吃笑道:“喂,該不會把你嚇傻了吧?” 陳明遠平復住心神,吶吶道:“你、你怎麼在這?” “這話該我問你吧。” 沐佳音揹負著雙手,歪著螓首,似笑非笑道:“我剛才看你在這裡瞎跑亂轉的,然後又是一副失了魂的模樣,還以為出事了呢你該不會是在找我吧 陳明遠本想否認,不過對上那雙明澈清瑩的眼眸,鬼使神差的就點下了頭 沐佳音怔了下,隨即抿嘴失笑,脆聲道:“那現在找到了,有什麼事嗎? 陳明遠再次語塞,說實話,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急著想找到沐佳音,似乎心底有一股衝動,想見一見她,絮聊幾句而已…… 這個念頭一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他和沐佳音才見過幾次,更談不上有多深的交情,卻隱約對她產生了幾分親近感,尤其是這一年來發生了太多的事,不管有什麼感受感慨,自己大多憋在心裡從未向他人吐露,惟獨見到了她,竟有一種想傾訴的觸動。 沐佳音似有所覺,就沒有繼續追問,指了指前面,道:“一起逛逛?” “好。” 陳明遠點點頭,和她齊肩隨著人流走了下去。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陳明遠卻根本不覺得無聊,反而挺享受這種悠然愜意,心境也是相當的平和,就好像是和一個多年不見的老朋友在一起。 “這趟來金陵,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沐佳音打破了沉默。 “打算明天就走。”陳明遠想了想,道:“這次的事情,還要多謝你了。 指的是軍區部隊適時介入的事,雖然沐恬鬱等人都沒明說,但他深知以自己和沐家的惡劣關係,沐恬風是絕不願意施以援手的,而且有能力和魄力調動得了軍區的部隊,想來想去,也只有這位四九城的天之驕女了。 沐佳音似乎輕描淡寫的語氣:“我說過了,我不喜歡欠人情,去年我落進水裡,你幫了我一次,這次算連本帶利還給你了。” 陳明遠笑了笑,問道:“不過,你不介意我和你家的那件事嗎?” “你指的是小然的事?” 沐佳音不以為然道:“這有什麼好介意的,這種事,講究一個你情我願,你不喜歡小然,我們總不能硬把你拽來當上門女婿吧。” 她露出狡黠的笑意:“不過,如果真有什麼遺憾的話,就是沒機會聽你喊我一聲姑姑了,咯咯……” 說著,她再次掩嘴笑了起來,一顰一笑都顯得動人心絃。 陳明遠撇撇嘴,嘀咕道:“為老不尊……” “你說什麼?” 沐佳音立刻柳眉倒豎、杏眼圓睜,“說誰老呢” 陳明遠忍俊不禁,女人對於‘老,字果然都格外的敏感,連這奇女子也不例外,看著她此刻的慍色,竟難得有了些女孩家的真性情,玩心頓起,便調侃道:“我記得去年這時候,是誰吵著嚷著,非要以長輩自居的。” 沐佳音較真道:“輩分歸輩分,年齡歸年齡,我哪裡老了?” “比我老這是事實吧?” “你……” 沐佳音鬱悶難當,每次這傢伙說話都是振振有詞的,歪的都能說成是直的 陳明遠見好就收,笑道:“不過至少從長相看來,你還是相當年輕貌美的,又兼具了閱歷昇華的氣質,足以⊥很多女孩羨慕妒忌恨了。” “羨慕妒忌恨?” 沐佳音唸叨著這句後世的網絡新詞,咀嚼出味兒後,雙靨不由薰染出撩人心魄的淡淡紅霞,卻繃著臉道:“嘴巴抹了蜜柚似的,怕是沒少這麼哄女孩子吧,難怪才那麼短的日子,小然就被你迷得一往情深的。” 陳明遠搖搖頭:“我現在,一般都不哄女孩子了。” “誰信呢。” 沐佳音輕哼,不過察覺到他目光的一絲苦澀,忽的想起葉晴雪曾經提及過他的感情挫折,就不再多說。 又漫步了會,沐佳音看到一個投圈遊戲的攤子,停住腳步,徵詢道:“玩不玩?” 陳明遠往攤子上的獎品掃了眼,道:“你看中什麼了?” “那塊木雕。” 沐佳音指向了一對檀木鯉魚,雕刻得惟妙惟肖,不待他回應,就向老闆要了幾個圈,躍躍欲試地想一舉拿下。 可惜,或許是她技藝不佳、或許是木雕的位置太偏僻,套了幾次,都失之毫釐,不免就有些氣餒。 “我試試吧。” 陳明遠也要了幾個圈,本想賣弄下身手,可惜也失手了。 “兩位,這是剛才你們套中的,收好了。” 攤主把東西一股腦打包起來,遞過去道:“要不要再試試運氣?” 沐佳音嘆道:“算了,那玩意和我沒緣分。”說完,連東西都沒要,就翩然轉身離去。 過了一會,陳明遠才跟了上來,沐佳音瞥了眼他手裡的袋子,玩味道:“你該不會跟那攤主直接買下來了吧?” 陳明遠搖頭道:“你都說沒緣分了,就沒必要強求了。” 沐佳音沒好氣地笑道:“你倒是夠特別的,對女兒家,這麼好的獻殷勤機會,都不知道抓牢。” “但我沒必要向你獻殷勤。” 陳明遠一副理直氣壯的態度,讓沐佳音忍不住美眸輕翻,平日裡,一群人排隊搶著送東西討好自己,自己看都不看的,這傢伙倒好,給他機會都不知道抓住。 “這是你剛才套中的。” 陳明遠把袋子遞了過去,沐佳音搖頭道:“不要了,都給你吧。” 她有些意興索然,提議道:“走累了,我們找個地方坐一會吧。” 陳明遠點點頭。 沐佳音領著他來到了夫子廟後面的酒家,這是一棟以木質為主的樓宇,飛簷漏窗、雕樑畫棟,顯得古色古香。 “喲,稀客啊” 此刻,酒家內賓客滿座,店員都忙著招待客人,但一看沐佳音的到來,店老闆竟一溜煙的從櫃檯後面跑了出來,面色恭謹之極,神色更是驚喜不已:“沐小姐,好久沒見您來了,我這可時常記掛您呢。” “在外面行走了一些年,最近剛回來。”沐佳音看了看左右,道:“你這的生意是愈發的不錯了。” 店老闆畢恭畢敬道:“這還不是託了您的福。” “我不過就幫忙說了幾句話,關鍵還是你自己經營得當。” 沐佳音輕笑道:“有沒有空位置,我跟朋友想坐一會。” “當然有,您隨時來,我這隨時招待。” 店老闆點頭不已,親自領著兩人上了頂樓的一小包間,仕女屏風、雕花桌椅一應俱全,而且憑欄瞭望,秦淮的夜景盡收眼簾。 “我知道您喜歡清靜,料到您今天有可能過來逛,就特地讓人留出來的,您先慢坐,我這就叫人上菜。” 店老闆熱情地招呼兩人落座,然後跑下去張羅了。 沐佳音解釋道:“當初,市政府覺得這一帶的建築太老舊了,本來想拆了,我看這店鋪不錯,就幫忙說了幾句話,又投了點錢讓他裝修改善經營。” 陳明遠莞爾道:“看不出來,你還是菩薩心腸。” “一時興起罷了,年少的時候,遇到看不過去的事情總喜歡插一手。” 沐佳音託著香腮,嫣然而笑:“不過後來才發現,這世界上的不平事實在太多了,根本管不過來,到現在,我也懶得管了,索性開個基金會,到處找財主化化緣,賺點小錢,順利給社會主義事業添點磚瓦。” 陳明遠笑道:“這也不錯了,總好過我,每天在大院裡給人拎包寫稿,又悶又累。” 沐佳音不以為然道:“不經寒徹骨,哪來梅花香,這點小苦悶都挨不過,以後還怎麼指望你當國家的棟樑吶?” “說棟樑就太抬舉了,能當一塊磚頭就很不錯了。” “哎喲喲,還知道謙虛了,那我就真要拭目以待了,但願你這塊磚頭能牢靠一點,千萬不要社會主義還沒建設好,你就先把一整片牆給拖累塌了。” 兩人有說有笑,待店家把飯菜端上來以後,就放開心懷、舉杯言歡了。 沐佳音訴說著自己這一年來又去了哪些地方,又看了哪些新奇有趣的事物,神采奕奕之間,幾瓶酒很快就下去了,她精緻的五官依然恬靜清麗,惟獨香腮染了一層酡紅,眼睛也愈發的澈亮了。 陳明遠安靜的聽著,不時插幾句嘴,但後來,似乎是受到感染、或者酒精發揮作用,話也漸漸增多。 那一刻,沐佳音的眼波平靜如湖水,且泛著淡淡的耐心和包容,彷彿能讓人感受到真誠和溫和,也讓他潛意識覺得這個女人,是完全可信任的,是可以向她訴說任何心事的。 於是,當他提及到尹夏源的離去,卻再沒感覺到丁點的苦悶。 一切似乎都已經風輕雲淡了。 不知不覺,月亮漸漸西沉,樓外的喧鬧也漸漸平息。 酒意微醺的兩人倚靠在木欄邊,都沒入睡,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沐佳音趴在木欄上,眺望著幽幽夜色,忽道:“喂,心情好些了沒?” 陳明遠沉默片刻,輕道:“謝謝你了。” “沒事,大家相聚聊一聊也是應當的,關鍵的還是你自己能不能看開。” 沐佳音嬌俏而笑:“要知道,能找到一個可以在一起輕鬆喝酒暢談心事的朋友,真的很難得。” 望著她在昏暗中依然明媚清朗的容顏,嗅著那股若有若無的幽蘭麝香,陳明遠內心的那股情緒越來越強烈,忍不住問道:“你這次回來,還走不走?” “還沒確定。” 沐佳音輕輕低語,清風拂來,裙裾微動,嘴角不著痕跡的揚起,饒有興致地問道:“我走不走,你很在意?” 那一瞬間,陳明遠很想坦白心意,不過還是忍住了,含糊道:“如果……如果能不走的話,就留下來吧。” “一點誠意都沒有……” 沐佳音悶悶不樂的想著,不鹹不淡地回道:“這件事,我再考慮考慮吧。 陳明遠拿過袋子,掏出雙魚木雕,遞過去道:“這是我拿我們兩人套中的所有物件,跟攤主置換來的,沒花錢。” 沐佳音緩緩接過木雕,吃吃的看了許久,轉頭又見到他明澈的目光,頓時哭笑不得:明明想留人,又拉不下面子…… 她仔細的收好了木雕,沉默了會,眼波也柔和了幾分:“看你誠意挺足的,這一趟回來,我決定暫時就不走了。” 陳明遠由衷的笑了,許久未有的暢懷與舒心。

第230章 回首闌珊篇

秦淮河,金陵古老文明的搖籃,在歷史上極富盛名,河流分為內河和外河,內河在金陵城內,素為‘六朝煙月之區,金粉薈萃之所,,更兼十代繁華之地,被稱為華夏第一歷史文化名河。

六朝時成為名門望族聚居之地,商賈雲集,文人薈萃,儒學鼎盛。宋代開始成為江南文化的中心。明清兩代,尤其是明代,是十里秦淮的鼎盛時期,明末清初,秦淮八豔的事蹟更是膾炙人口。金粉樓臺,鱗次櫛比;畫舫凌波,槳聲燈影構成一幅如夢如幻的美景奇觀。

夫子廟則是秦淮河畔一組規模宏大的古建築群,歷經滄桑,幾番興廢,是供奉和祭祀孔子的地方,華夏四大文廟之一,被譽為秦淮名勝而成為古都金陵的特色景觀區,也是蜚聲中外的旅遊勝地,國內最大的傳統古街市。

這兩處景點可謂金陵的重中之重,其意義就好比長城之於燕京,不到長城非好漢,沒逛過秦淮河,你也別跟人說你來過金陵。

到了秦淮河夫子廟,已是華燈初上,停好車,陳明遠等人就來到大成殿廣場門口的遊船碼頭。

正值中秋佳節,街上人頭攢動,陳明遠於脆包了一艘畫舫,跟船伕談好價格,便招呼母親、穆桃桃等人上船。

或許是看陳明遠這夥人比較豪爽,船老大在開船前特意問了一句,包船的話,要不要叫個導遊來,金陵本地學校的女生,全程詳細介紹,還有樂器演奏,只需五十元,就可以體驗一下古時夜遊秦淮,燈月交輝、笙歌相伴的良辰美

船伕明顯不是第一次向人推薦了,一段話說的熟練無比,甚至還帶上了一絲文藝腔。

陳明遠拍板答應下來:“既然你這麼推崇,那就叫一個來吧。”

船伕朝不遠處揮了揮手,不多時,一個年輕女孩便歡快地小跑了來,背後還揹著一個吉他盒子,跳到船上站穩後,朝眾人露齒一笑。

“幾位晚上好,今晚由我來為大家介紹遊覽我們金陵的第一勝景秦淮河,沿途的各個景點的歷史故事、背景來歷我都會為大家一一解釋,如果大家有雅興,又不嫌我水平差的話,我也可以為大家彈彈吉他,唱首小曲兒,聽說這在古代很流行……”

導遊女孩的開場白讓眾人頗有好感,陳明遠掏出一張百元鈔,然後請她進艙坐下。

輕微的馬達聲中,畫舫微微震動,轉了個頭,慢悠悠的朝前開去。

一見這人出手如此的大方,導遊女孩更是殷勤熱情,笑容款款地為眾人講解沿途的風景。

“煙籠寒水月籠紗,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唐朝杜牧的《泊秦淮》詩,流傳千古,代代相誦,幾乎成了秦淮河的千古絕唱,而這塊就是我們秦淮河的標誌性照壁了,建於明朝萬曆年間,是全國照壁之最,在古代,照壁不僅起著裝飾和遮蔽的作用,而且在風水上應承了前有照,後有靠的要求,美觀實用。”

導遊女孩對著側面那塊巨大宏偉的雙龍戲珠照壁說道,上面的“二龍戲珠”圖案,由彩燈映照,金龍輕踏藍紫祥雲,口吐赤火,欲騰欲飛,很是逼真。

畫舫沿著秦淮河一路開了下去,沿途各個景點,導遊女孩都向眾人解釋一番,隨後又用吉他彈唱歌謠,是蔡琴的《秦淮河畔》,唱得很一般,不過倒是挺應景的,讓眾人皆是喜笑顏開、滿意之至。

穆桃桃顯然是第一次出遊,不時的左顧右盼,露出一臉的新奇和開心,誰能想到,在幾天之前,她還險些被人逼良為娼、淪落黑窯,一時間不由有種‘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感悟。

興高采烈下,她一直黏在楊休寧的身邊,說一些喜氣話,楊休寧離鄉十多年了,難得碰到一個老家的人,又是活潑可人的女孩,自然是鍾愛有加。

見這一老一少旁若無人的親熱勁,陳明遠懶得湊趣,索性獨自走到船頭,觀望著槳聲燈影裡的秦淮河。

遊船與河畔燈火相交映,河道兩岸的閣樓、燈綵、楊柳、遊人都籠罩在光暈中,白牆青瓦,錯落有致,別有一番韻味。

轉眼又是一年中秋時。

望著大同小異的江南風貌,陳明遠驀然想起了去年中秋夜的那場際遇,恍惚間,腦海裡躍出了一抹翠色嫣然的倩影。

那次之後,就再沒有過她的消息了,應該是繼續在遊歷名山大川的旅途上吧,卻不知道她身在哪裡,過得如何了。

思緒如潮之際,陳明遠的目光隨意在岸邊的集市掠過,驀地,一抹翠綠色的碧影在他的視線中閃過,轉眼即逝,再轉頭去搜索,卻是杳無蹤影了。

遲疑了下,陳明遠忙催促船伕把船停靠在了岸邊。

“明遠,出什麼事了?”

楊休寧詢問道。

“媽,我臨時有點事,您只管繼續遊玩,慶寧,幫我照顧好我媽。”

陳明遠快速應了句,船一靠岸,便一躍到地上,跑入集市中到處找尋,但一圈跑下來,額頭已然見汗,卻是一無所獲。

難道是睹物思人產生的錯覺?

陳明遠茫然地想著,或許,彼此終究只是各自人生的過客吧。

站在喧鬧的街頭,陳明遠莫名的悵然,默默嘆了一息,正要離去,肩膀忽然從背後被人拍了一下,下意識轉過頭,就和一張猙獰恐怖的惡鬼臉譜碰了個照面,驚詫地後退了一步。

“咯咯”

惡鬼發出了銀鈴般的清脆笑音,笑得花枝招展,隨即面具被揭開,一張傾國傾城的閉月嬌容就翩然呈現,正是沐佳音

燈火闌珊中,沐佳音就這麼俏生生的站在了面前,時隔一年,她的麗色似乎更勝往昔,修長優美的身姿,簡潔飄逸的長髮,晶瑩如玉的膚色,清麗絕倫的容顏,燦若星河的眸子,紫菱嫩綠的衣裙穿在身上,宛若亭亭玉立的荷花蕩漾在水上,清澈靈動、灑脫飄逸,美得讓人不敢褻瀆。

一時間,陳明遠錯愕失語。

沐佳音用手在他面前揮揮,吃吃笑道:“喂,該不會把你嚇傻了吧?”

陳明遠平復住心神,吶吶道:“你、你怎麼在這?”

“這話該我問你吧。”

沐佳音揹負著雙手,歪著螓首,似笑非笑道:“我剛才看你在這裡瞎跑亂轉的,然後又是一副失了魂的模樣,還以為出事了呢你該不會是在找我吧

陳明遠本想否認,不過對上那雙明澈清瑩的眼眸,鬼使神差的就點下了頭

沐佳音怔了下,隨即抿嘴失笑,脆聲道:“那現在找到了,有什麼事嗎?

陳明遠再次語塞,說實話,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急著想找到沐佳音,似乎心底有一股衝動,想見一見她,絮聊幾句而已……

這個念頭一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他和沐佳音才見過幾次,更談不上有多深的交情,卻隱約對她產生了幾分親近感,尤其是這一年來發生了太多的事,不管有什麼感受感慨,自己大多憋在心裡從未向他人吐露,惟獨見到了她,竟有一種想傾訴的觸動。

沐佳音似有所覺,就沒有繼續追問,指了指前面,道:“一起逛逛?”

“好。”

陳明遠點點頭,和她齊肩隨著人流走了下去。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陳明遠卻根本不覺得無聊,反而挺享受這種悠然愜意,心境也是相當的平和,就好像是和一個多年不見的老朋友在一起。

“這趟來金陵,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沐佳音打破了沉默。

“打算明天就走。”陳明遠想了想,道:“這次的事情,還要多謝你了。

指的是軍區部隊適時介入的事,雖然沐恬鬱等人都沒明說,但他深知以自己和沐家的惡劣關係,沐恬風是絕不願意施以援手的,而且有能力和魄力調動得了軍區的部隊,想來想去,也只有這位四九城的天之驕女了。

沐佳音似乎輕描淡寫的語氣:“我說過了,我不喜歡欠人情,去年我落進水裡,你幫了我一次,這次算連本帶利還給你了。”

陳明遠笑了笑,問道:“不過,你不介意我和你家的那件事嗎?”

“你指的是小然的事?”

沐佳音不以為然道:“這有什麼好介意的,這種事,講究一個你情我願,你不喜歡小然,我們總不能硬把你拽來當上門女婿吧。”

她露出狡黠的笑意:“不過,如果真有什麼遺憾的話,就是沒機會聽你喊我一聲姑姑了,咯咯……”

說著,她再次掩嘴笑了起來,一顰一笑都顯得動人心絃。

陳明遠撇撇嘴,嘀咕道:“為老不尊……”

“你說什麼?”

沐佳音立刻柳眉倒豎、杏眼圓睜,“說誰老呢”

陳明遠忍俊不禁,女人對於‘老,字果然都格外的敏感,連這奇女子也不例外,看著她此刻的慍色,竟難得有了些女孩家的真性情,玩心頓起,便調侃道:“我記得去年這時候,是誰吵著嚷著,非要以長輩自居的。”

沐佳音較真道:“輩分歸輩分,年齡歸年齡,我哪裡老了?”

“比我老這是事實吧?”

“你……”

沐佳音鬱悶難當,每次這傢伙說話都是振振有詞的,歪的都能說成是直的

陳明遠見好就收,笑道:“不過至少從長相看來,你還是相當年輕貌美的,又兼具了閱歷昇華的氣質,足以⊥很多女孩羨慕妒忌恨了。”

“羨慕妒忌恨?”

沐佳音唸叨著這句後世的網絡新詞,咀嚼出味兒後,雙靨不由薰染出撩人心魄的淡淡紅霞,卻繃著臉道:“嘴巴抹了蜜柚似的,怕是沒少這麼哄女孩子吧,難怪才那麼短的日子,小然就被你迷得一往情深的。”

陳明遠搖搖頭:“我現在,一般都不哄女孩子了。”

“誰信呢。”

沐佳音輕哼,不過察覺到他目光的一絲苦澀,忽的想起葉晴雪曾經提及過他的感情挫折,就不再多說。

又漫步了會,沐佳音看到一個投圈遊戲的攤子,停住腳步,徵詢道:“玩不玩?”

陳明遠往攤子上的獎品掃了眼,道:“你看中什麼了?”

“那塊木雕。”

沐佳音指向了一對檀木鯉魚,雕刻得惟妙惟肖,不待他回應,就向老闆要了幾個圈,躍躍欲試地想一舉拿下。

可惜,或許是她技藝不佳、或許是木雕的位置太偏僻,套了幾次,都失之毫釐,不免就有些氣餒。

“我試試吧。”

陳明遠也要了幾個圈,本想賣弄下身手,可惜也失手了。

“兩位,這是剛才你們套中的,收好了。”

攤主把東西一股腦打包起來,遞過去道:“要不要再試試運氣?”

沐佳音嘆道:“算了,那玩意和我沒緣分。”說完,連東西都沒要,就翩然轉身離去。

過了一會,陳明遠才跟了上來,沐佳音瞥了眼他手裡的袋子,玩味道:“你該不會跟那攤主直接買下來了吧?”

陳明遠搖頭道:“你都說沒緣分了,就沒必要強求了。”

沐佳音沒好氣地笑道:“你倒是夠特別的,對女兒家,這麼好的獻殷勤機會,都不知道抓牢。”

“但我沒必要向你獻殷勤。”

陳明遠一副理直氣壯的態度,讓沐佳音忍不住美眸輕翻,平日裡,一群人排隊搶著送東西討好自己,自己看都不看的,這傢伙倒好,給他機會都不知道抓住。

“這是你剛才套中的。”

陳明遠把袋子遞了過去,沐佳音搖頭道:“不要了,都給你吧。”

她有些意興索然,提議道:“走累了,我們找個地方坐一會吧。”

陳明遠點點頭。

沐佳音領著他來到了夫子廟後面的酒家,這是一棟以木質為主的樓宇,飛簷漏窗、雕樑畫棟,顯得古色古香。

“喲,稀客啊”

此刻,酒家內賓客滿座,店員都忙著招待客人,但一看沐佳音的到來,店老闆竟一溜煙的從櫃檯後面跑了出來,面色恭謹之極,神色更是驚喜不已:“沐小姐,好久沒見您來了,我這可時常記掛您呢。”

“在外面行走了一些年,最近剛回來。”沐佳音看了看左右,道:“你這的生意是愈發的不錯了。”

店老闆畢恭畢敬道:“這還不是託了您的福。”

“我不過就幫忙說了幾句話,關鍵還是你自己經營得當。”

沐佳音輕笑道:“有沒有空位置,我跟朋友想坐一會。”

“當然有,您隨時來,我這隨時招待。”

店老闆點頭不已,親自領著兩人上了頂樓的一小包間,仕女屏風、雕花桌椅一應俱全,而且憑欄瞭望,秦淮的夜景盡收眼簾。

“我知道您喜歡清靜,料到您今天有可能過來逛,就特地讓人留出來的,您先慢坐,我這就叫人上菜。”

店老闆熱情地招呼兩人落座,然後跑下去張羅了。

沐佳音解釋道:“當初,市政府覺得這一帶的建築太老舊了,本來想拆了,我看這店鋪不錯,就幫忙說了幾句話,又投了點錢讓他裝修改善經營。”

陳明遠莞爾道:“看不出來,你還是菩薩心腸。”

“一時興起罷了,年少的時候,遇到看不過去的事情總喜歡插一手。”

沐佳音託著香腮,嫣然而笑:“不過後來才發現,這世界上的不平事實在太多了,根本管不過來,到現在,我也懶得管了,索性開個基金會,到處找財主化化緣,賺點小錢,順利給社會主義事業添點磚瓦。”

陳明遠笑道:“這也不錯了,總好過我,每天在大院裡給人拎包寫稿,又悶又累。”

沐佳音不以為然道:“不經寒徹骨,哪來梅花香,這點小苦悶都挨不過,以後還怎麼指望你當國家的棟樑吶?”

“說棟樑就太抬舉了,能當一塊磚頭就很不錯了。”

“哎喲喲,還知道謙虛了,那我就真要拭目以待了,但願你這塊磚頭能牢靠一點,千萬不要社會主義還沒建設好,你就先把一整片牆給拖累塌了。”

兩人有說有笑,待店家把飯菜端上來以後,就放開心懷、舉杯言歡了。

沐佳音訴說著自己這一年來又去了哪些地方,又看了哪些新奇有趣的事物,神采奕奕之間,幾瓶酒很快就下去了,她精緻的五官依然恬靜清麗,惟獨香腮染了一層酡紅,眼睛也愈發的澈亮了。

陳明遠安靜的聽著,不時插幾句嘴,但後來,似乎是受到感染、或者酒精發揮作用,話也漸漸增多。

那一刻,沐佳音的眼波平靜如湖水,且泛著淡淡的耐心和包容,彷彿能讓人感受到真誠和溫和,也讓他潛意識覺得這個女人,是完全可信任的,是可以向她訴說任何心事的。

於是,當他提及到尹夏源的離去,卻再沒感覺到丁點的苦悶。

一切似乎都已經風輕雲淡了。

不知不覺,月亮漸漸西沉,樓外的喧鬧也漸漸平息。

酒意微醺的兩人倚靠在木欄邊,都沒入睡,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沐佳音趴在木欄上,眺望著幽幽夜色,忽道:“喂,心情好些了沒?”

陳明遠沉默片刻,輕道:“謝謝你了。”

“沒事,大家相聚聊一聊也是應當的,關鍵的還是你自己能不能看開。”

沐佳音嬌俏而笑:“要知道,能找到一個可以在一起輕鬆喝酒暢談心事的朋友,真的很難得。”

望著她在昏暗中依然明媚清朗的容顏,嗅著那股若有若無的幽蘭麝香,陳明遠內心的那股情緒越來越強烈,忍不住問道:“你這次回來,還走不走?”

“還沒確定。”

沐佳音輕輕低語,清風拂來,裙裾微動,嘴角不著痕跡的揚起,饒有興致地問道:“我走不走,你很在意?”

那一瞬間,陳明遠很想坦白心意,不過還是忍住了,含糊道:“如果……如果能不走的話,就留下來吧。”

“一點誠意都沒有……”

沐佳音悶悶不樂的想著,不鹹不淡地回道:“這件事,我再考慮考慮吧。

陳明遠拿過袋子,掏出雙魚木雕,遞過去道:“這是我拿我們兩人套中的所有物件,跟攤主置換來的,沒花錢。”

沐佳音緩緩接過木雕,吃吃的看了許久,轉頭又見到他明澈的目光,頓時哭笑不得:明明想留人,又拉不下面子……

她仔細的收好了木雕,沉默了會,眼波也柔和了幾分:“看你誠意挺足的,這一趟回來,我決定暫時就不走了。”

陳明遠由衷的笑了,許久未有的暢懷與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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