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朝貢、演武、大祭

祭祀百年,我成了部落先祖·山人有妙計·5,639·2026/3/26

“青石部落願尊炙炎為上部,歲歲納貢,聽命調遣。” “崖山部願尊炙炎為上部!” 眼看在場的各部族長紛紛開口,蒼鶴也忙不迭開口。 “蒼鳥部願尊炙炎為……” 可惜他的話和其他部落族長的聲音混在了一起,這讓蒼鶴難受極了。 他的眸光盯著林仲久久沒有收回,你一個小開山境的代理族長,不想著怎麼料理族長後事,就你長了一張嘴是吧。 他蒼鶴第一個聚兵前來,帶的族兵又最多,若能第一個開口,那…… 可惜,就晚了那麼一點點,功虧一簣啊。 真想攮死林仲一萬遍。 月華照落的荒原,渚水流淌的河畔。 北地人族部落數十位族長站在火樘面前,訂立了尊炙炎為上部,炙炎將庇護諸部,傳承諸部功法的盟約。 是夜,之前戰場上斬殺掉的鱷龍被扒皮抽筋,用渚水洗乾淨,架上了烤肉架,諸部族兵共賀此戰勝利。 直到第二天,打掃完了戰場,按各部人頭分發完了戰利品後,諸部有序返回渚水北岸。 之所以按照人頭賜予獎勵,主要是這場大戰沒有準確的記功之人。 第一次面對炙炎的徵召,諸部能來,火樘也沒有在這件事情上過於扭捏,該給的賞賜都給了。 各部迴歸,沒有再繼續圍剿梟陽族。 炙炎部落想要的結果已經達到,接下來的數十年或者上百年時間,或許都會與梟陽族保持一種互相攻伐的勢態。 不乘勝追擊,是怕引動太多的梟陽族目光投落。 哪一天炙炎擁有四階武者,成就伯部之尊,北地的梟陽族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 火樘帶領族兵得勝而歸,炙炎部的族人、屬民紛紛簇擁在了族地之外,烏泱泱的人群望著歸來的武者。 不少婦人、孩子翹首以盼,有些人在族兵中看到熟悉身影,眼中的擔憂化為了笑意,而有些人則捂住了嘴巴。 此戰,炙炎本部族兵隕落族人三百三十七,受傷者過千,大多數都是輕傷,重傷者不足百人。 天脈武者沒有損失,主要是巨弩放平之後,第一波打擊下就將梟陽族的天脈武者幹掉了大半。 接下來的兩天,歸來的火樘為戰死的族人進行了火祭,選定族地北方一片山谷為部落墳冢之地。 日後,凡炙炎戰死的族人和屬民,都將葬在這裡。 神位移入祖廟供奉。 隨後,就是賞賜,在渚水荒原那是對附庸小部落的賞賜,多是些兵器甲冑什麼的。 炙炎內部的賞賜就細緻多了,從武道修行資源獎勵,族兵後代蒙蔭進入巫殿、武殿等等。 炙炎部落從山野小族一躍成為諸部共尊的上部,很多東西都還沒有提上來,相關的賞賜制度等等,還都處於摸索草創階段。 祖廟。 “樘率領本部族兵四千,諸部聯兵近萬,在渚水河畔荒原擊破梟陽聯兵,斬首俘殺梟陽族一萬三千餘頭。 接下來十年內,我北地人族諸部將有一段時間的安穩發展時期。 樘已與各部四十三位族長歃血為盟,炙炎將傳佈武道、巫道,帶領諸部共御梟陽,抵抗大荒天災人禍。” 火樘在祖廟中,聲音頓挫有力,說著此戰的戰果。 火鹹侍立在一旁,佝僂的身子現在極力的想要挺直,臉上有著笑意。 “此戰之後,諸部共尊我炙炎為上部,我欲擇日祭祀先祖、祭器,穩固上等部落之基。” 話音落下後,火樘將一份獸皮卷供奉在了供桌上。 這幅獸皮捲上有著歃血為盟的諸部名字,還有諸部族長的血印。 “嗡!” 隨著,獸皮卷盟約放置在供桌的剎那,祖廟內的九鼎八簋發出了嗡鳴之音。 沈燦神識落在了祭器上,感應到了祭器中的波動。 諸部盟約的出現,讓祭器中的祭靈產生了復甦。 …… 感應到祭鼎的回應,火樘心氣大震,祭器有靈,代表著認可了他的作為。 隨後,火樘看向了沈燦。 “阿燦,你看咱們什麼時候大祭?” 沈燦從祭鼎上收回了神識。 “族長,咱們炙炎起於微末,之前祭祀也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來的,如今進階上部,還是要從外面取取經才行。” “燕然部。”火樘一下子就反應過來。 沈燦點頭,說道:“讓火猴去一趟薊地吧,燕然部落晉升上等部落還沒多久,薊地見識過燕然部進階上等部落的人可有不少呢。” 沒多久,火猴進入了祖廟。 “阿猴,族內需要你去一趟薊地。 咱們炙炎要晉升上等部落,若是大祭還是和以前一樣,不但失了威嚴,還會引得麾下小部落失去敬畏。 所以,你此去薊地,要打聽燕然部晉升上部大祭的步驟和規矩。” “是!” 火猴沒有猶豫就答應了下來。 火猴前往薊地自然不是獨身去的,沈燦還安排了鼉主引路。 有鼉主這個薊地老獸在,打聽一下燕然晉升上部的場景應當是不難的。 入夜。 送走了火猴後,沈燦回到了祖廟,眸光落在了渚水盟約上面。 作為廟祧,從祭靈引入部落後,和祭靈溝通成了他的日常。 只不過往日裡,祭鼎內的祭靈多數都處於‘沉睡’狀態,今日渚水盟約放在供桌上的時候,‘沉睡’的祭靈有些甦醒。 沈燦來到供桌前,將渚水盟約緩緩開啟。 盟約上的內容就是約定的幾件事,諸部共尊上部,炙炎庇護諸部,傳授武道修行。 “嗡!” 這一刻,祭鼎又有淡淡的波動響起。 沈燦神識隨之和祭鼎融在一起。 九鼎八簋內的祭靈破碎的厲害,是由很多人族先輩的殘魂組成,只不過形成了一道主導意識。 可這道主導意識也不是經常出現的。 “祭…” 恍惚間,混亂的波動在沈燦神識中匯聚成了字音。 “族…晉升……大…靈……” 混亂的波動不斷反覆著傳遞而出,良久後,沈燦終於將這些散亂的字音匯聚成了一句。 “族部晉升,大祭有靈……” …… 而隨後的日子,炙炎部率領四十三部聯兵,在渚水河畔擊潰梟陽部聯兵,斬殺梟陽各部族兵過萬的訊息,也逐漸在北地山林傳開。 沒辦法,雖說各部都居於山林,可之前在山林中到處霸佔族地的梟陽族,一下子消失不見卻是事實。 特別是渚水以北的區域,徹底成了梟陽族禁地。 一部分在渚水以南的部落,也見到了梟陽族的大潰敗,一直惶惶的退到了曲水沿岸。 看到炙炎部沒有追殺上來,才鬆了一口氣,各部一看損失慘重,不要說反抗了,現在只能自保了。 此戰,在北地山林傳開。 連帶著炙炎部落和諸部歃血為盟,傳佈武道傳承的訊息,也一併傳播出來。 一些接到炙炎族令沒聽命聚兵的部落,悔恨的差點沒把大腿拍斷。 給兵甲,傳武道,還受炙炎庇護,這樣的好事竟然白白錯過。 好在,炙炎部落即將晉升上等部落訊息也一併傳出,諸部族長心中都有了計較。 在炙炎之名傳播的時候,北地山野中也有一些部落往北遷徙,來投奔炙炎部落,想要被炙炎部落接納。 對於這樣來投奔的部落,都被收攏成了屬民。 這已經是第三批的屬民了,被安置在了第二批屬民聚落的外圍一圈居住。 人族這邊士氣大震,逃回去的梟陽諸部也發生了大的變革。 特別是在這場大戰中失去了天脈武者的梟陽小部落,成了莯鰍、牧鱘、虯熊三大部落吞併的物件。 由於虯熊受了重傷,在潰敗後沒有及時收攏潰敗的族兵,以至於讓莯鰍和牧鱘佔了部分先機。 這兩部透過吞併梟陽殘部,各自部落族人數量不但沒有減少,反而都變成了超過五萬族人的部落。 唯一不好的就是損失的是精銳武者,收攏的是各部殘民,需要時間來沉澱,才能恢復和轉化成真正的戰力。 剩下的梟陽散民部落,眼看莯鰍等人露出獠牙,也只能帶著族人遠離三部族地,另尋地方建立族部。 炙炎在為晉升上部做準備,梟陽各部在默默舔舐著傷口,整個北地一時間竟然重歸平靜。 …… 四個月後。 陽光普照,火燒雲浮空西邊天穹。 炙炎部南部,一隊上百人的隊伍正在趕路,其中有十個人身上扛著竹籠,裡面有著青色的鳥在鳴聲。 還有一部分人揹著獸皮袋子,看上去裡面的東西沉甸甸的。 領頭的正是蒼鶴。 得到炙炎大祭的準確日子後,他提前帶著族人就踏上了進貢之路。 這次,誓要第一個抵達。 這些日子以來, 每次半夜睡不著的時候,他一想到渚水河畔的歃血為盟,就想撕爛陽林部林仲的嘴。 炙炎族地上,黑色的石牆泛著金屬光澤,整個族地上方的祖廟外,一座寬廣的黑石廣場開闢出來,足以站上數千人都不顯得擁擠。 場地的四角上,有石樓屹立,四面皆有巨箭寒光閃爍。 祖廟外。 護廟的侍衛從十二人增加到了三十六人,一個個壯碩如小牛犢子,身穿黑袍,身披統一的夔紋獸皮大氅,手握金瓜形錘。 三十六人分成兩排,沿著祖廟外石階上下站立。 神色肅穆,眼帶煞氣。 這三十六人自然不是火黿那些武殿的小傢伙,都是參與過和梟陽大戰的武者。 從整個部落上萬族兵中甄選而出,其中炙炎本部族人有二十九人,七人來自屬民。 每一位都是開山境,荒之力最少都超過了四十。 火章就在其中,他已經擁有了五十三荒之力。 可以說,火章這三十六人就是炙炎部落掌控的十幾萬人中,最強大的三十六位開山境武者。 對了,阿魚也在其中。 跟著廟祧,不顯山不露水的阿魚,現在有了五十五荒之力。 不過,阿魚也感覺到了自己氣力增加到了極致,想要再提升氣勁愈發的困難。 除了祖廟護衛外,祖廟的內部也有了變化。 原有的山洞進行了修葺,改建成了一座雕琢著荒獸紋路的大殿。 大殿外,還有幾位身穿夔文袍子的年輕男女,一個個神情鄭重的侍立在祖廟大門外左右。 祖廟中,沈燦擦拭著祭鼎。 他的衣袍也已經不再是麻布的了,而是族內養殖的桑蠶吐絲織出來的蠶衣,上面繡的夔文也清晰形象了很多。 供桌上,靈米、果子、祭肉日日換新。 沒多久,火樘走入了祖廟。 火樘身上的袍子也換了,一襲蠶衣同樣繡著夔紋,雖沒有華麗之樣,可穿在身上卻多了濃濃的威嚴。 這幾個月下來,火樘還蓄了鬍鬚,神色間多了穩重和威嚴。 “族長,擔心族祭的時候,梟陽族來搗亂?” 距離族祭之日越來越近,這是炙炎正式進階上部的時候,諸部共尊方為上部。 要是這個時候,梟陽族來陰的,有些防不勝防。 “血咒衛和血海衛都有半數南下,保證梟陽族最近這些日子過的充實。” “火伏、火朧、火姜幾位弟子也跟著去了,族內這裡也都準備好了,何懼些許亂象。” 眼看火樘望著神位和祭鼎發愣,沈燦也感受到了火樘心中的那份緊張。 第一次嘛。 都一樣。 這些都是炙炎以往沒有經歷過的事情,哪怕將炙炎三百年來各代先輩都挖出來,也給不了任何經驗借鑑。 於炙炎部來說,火樘是在開創新的族史。 上部炙炎,從火樘始。 …… “稟族長,蒼鳥部族長蒼鶴抵達,進獻二階青羽鳥飛禽後裔五對,青梧點靈豢禽法一門,赤火鎏金鐵礦千鈞。” 火岐進入了祖廟,對著火樘開口。 “蒼鶴啊。” 火樘一聽來人,頓時就反應過來了。 “這是連蒼鳥部的立部根基都拿出來了。” “要麼不給,要給就得驚豔所有人,蒼鶴族長還是有韜略的。” 目前族內的馴養飛禽的手段,還是靠著之前得來的巫傀術,這門馴禽法確實是來的及時。 “第一個趕到進貢的部落,我去接一下。” 火樘想了想朝外走去,從炙炎聚兵開始,蒼鳥部都很識趣,相應的,面子當然是要給的。 短短几年而已,物是人非。 當年北地三部,上湖受到詛咒覆亡。 猿山遷徙之後,現在不知道去了哪裡。 蒼鳥受到重創,族力損失慘重,想要恢復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隨著蒼鳥部的到來,隨後的日子裡,各部陸陸續續趕到了炙炎部落。 “陽林部落恭賀炙炎晉上部,進獻各類礦石萬鈞,古蹟石壁畫十七幅。” “燃木部恭賀炙炎上部晉升,進獻……” …… 渚水會盟之時,共有四十三部。 到炙炎大祭之前,前來炙炎部落的各部數量達到了一百零三部。 各部奉上來的東西,對於如今的炙炎部落不算什麼,可各部的到來,讓炙炎這場大祭變得隆重起來。 族祭日。 沈燦在天還黑著的時候,就已經站在了祖廟外。 族人正在往鐵鑄大鼎中傾倒血色溶漿,這是混合了巫藥、獸血、梟陽血、獸油的融合物。 大鼎一共九口,列陣在祖廟外。 當東方天穹泛起一絲光亮的時候,沈燦深吸一口氣,開口道:“燃血火。” 列陣在祖廟外的三十六位廟衛,齊聲高喝。 “燃血火!” 轟隆隆! 火焰一下子從九口大鼎中燃起,血色的火焰映照而起,照亮了祖廟外廣場。 火光中,露出了早就趕來的族人身影,還有前來參與祭祀的各部族長。 轟隆隆! 族地忽地開始震動起來,剛開始還是很細微的震動,後來震動越來越大。 祖廟下方的石階上,渾身散發著濃烈的血腥和煞氣的身影,正在拾階而上。 這些身影身披染血的甲冑,手握帶著血跡的巫刀、手錘,渾身煞氣沖天,一步步從族地下走向祖廟。 來到祖廟外的廣場後,列陣而立,口吐呼嘯,形成了雷音。 “嗚嗚嗚!” 守護在祖廟兩側,身披巫袍的巫師,吹響了手中的號角。 雄渾的號角聲,穿金裂石。 “殺!” 隨著號角聲,率領族兵列陣的火山咆哮一聲。 為了今日大祭,他帶著族兵早已演練過很多遍了。 “殺!殺!殺!” 近千列陣族兵齊齊仰天大吼,身上捲起的煞氣融合到了一起,形成了一股無形的風浪席捲四周。 伴隨著喊殺聲,刀勢愈發的凌厲,彷彿眼前還有梟陽異族一般,殺意騰騰,戰意沖霄。 圍聚過來的族人,各部族長紛紛被席捲而來的戰意沖刷,下意識想要往後退兩步。 咚! 當戰意衝入祖廟的時候,祭器如鐘鳴響起。 咚!咚!咚! 清脆的聲音連綿不絕,恍如擂鼓之音。 居於祖廟外正中的沈燦神識隨之放開,他的神識感應到了祭鼎中泛起的音波,和演武的族人戰意匯聚到了一起。 “殺!” 近千人又一次仰天長嘯,如受指引,刀出整齊劃一,引動長刀錚鳴,音波滌盪天地,湧入山林。 巨嶽山脈深處,黎明陽光還沒有照到的幽谷內,霧氣翻湧,一道模糊的身影從霧氣中出現,閉目側耳,好似在傾聽。 良久,‘他’睜開眼,眼中有著迷茫,好似在回憶著什麼。 隨後,‘他’動了,只有上半個身子的‘他’如鬼魅一般穿山越嶺,朝著山外飄去。 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天際。 …… 炙炎祖廟外。 千人演武匯聚的恢弘戰意滌盪在部落內外,各部族長在這種戰意下,也根本抵擋不住,紛紛俯首。 這千人全是開山境,渾身煞氣驚天,皆有梟陽狗命在身。 染血的甲冑,乾涸著梟陽血的巫刀,還有刀身上的裂紋和斷口,無一不是斬梟陽而留下。 有這千人之兵,北地人族諸部再無人敢掠人炙炎鋒芒。 哪怕是梟陽族,在不找主脈外援的情況下,也只能乖乖窩在曲水流域不得北上。 咚咚咚! 這一刻,眾人聽到了祖廟內愈發急促的擂鼓之音,心神也隨之提了起來。 沈燦作為廟祧神識和祭器共鳴。 隨著祭器的音波的傳遞,他的神識在祖廟外,看到了一道赤著上半身的中年男子。 模糊的身影泛著古銅色光澤,懸浮在祖廟上方,靜靜的俯瞰著炙炎部落,最後都落到了演武的上千族兵身上。 似又回憶起了什麼,眉頭皺起。 沒多久,虛幻的身影如泡影般破碎,消失不見。 ------------

“青石部落願尊炙炎為上部,歲歲納貢,聽命調遣。”

“崖山部願尊炙炎為上部!”

眼看在場的各部族長紛紛開口,蒼鶴也忙不迭開口。

“蒼鳥部願尊炙炎為……”

可惜他的話和其他部落族長的聲音混在了一起,這讓蒼鶴難受極了。

他的眸光盯著林仲久久沒有收回,你一個小開山境的代理族長,不想著怎麼料理族長後事,就你長了一張嘴是吧。

他蒼鶴第一個聚兵前來,帶的族兵又最多,若能第一個開口,那……

可惜,就晚了那麼一點點,功虧一簣啊。

真想攮死林仲一萬遍。

月華照落的荒原,渚水流淌的河畔。

北地人族部落數十位族長站在火樘面前,訂立了尊炙炎為上部,炙炎將庇護諸部,傳承諸部功法的盟約。

是夜,之前戰場上斬殺掉的鱷龍被扒皮抽筋,用渚水洗乾淨,架上了烤肉架,諸部族兵共賀此戰勝利。

直到第二天,打掃完了戰場,按各部人頭分發完了戰利品後,諸部有序返回渚水北岸。

之所以按照人頭賜予獎勵,主要是這場大戰沒有準確的記功之人。

第一次面對炙炎的徵召,諸部能來,火樘也沒有在這件事情上過於扭捏,該給的賞賜都給了。

各部迴歸,沒有再繼續圍剿梟陽族。

炙炎部落想要的結果已經達到,接下來的數十年或者上百年時間,或許都會與梟陽族保持一種互相攻伐的勢態。

不乘勝追擊,是怕引動太多的梟陽族目光投落。

哪一天炙炎擁有四階武者,成就伯部之尊,北地的梟陽族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

火樘帶領族兵得勝而歸,炙炎部的族人、屬民紛紛簇擁在了族地之外,烏泱泱的人群望著歸來的武者。

不少婦人、孩子翹首以盼,有些人在族兵中看到熟悉身影,眼中的擔憂化為了笑意,而有些人則捂住了嘴巴。

此戰,炙炎本部族兵隕落族人三百三十七,受傷者過千,大多數都是輕傷,重傷者不足百人。

天脈武者沒有損失,主要是巨弩放平之後,第一波打擊下就將梟陽族的天脈武者幹掉了大半。

接下來的兩天,歸來的火樘為戰死的族人進行了火祭,選定族地北方一片山谷為部落墳冢之地。

日後,凡炙炎戰死的族人和屬民,都將葬在這裡。

神位移入祖廟供奉。

隨後,就是賞賜,在渚水荒原那是對附庸小部落的賞賜,多是些兵器甲冑什麼的。

炙炎內部的賞賜就細緻多了,從武道修行資源獎勵,族兵後代蒙蔭進入巫殿、武殿等等。

炙炎部落從山野小族一躍成為諸部共尊的上部,很多東西都還沒有提上來,相關的賞賜制度等等,還都處於摸索草創階段。

祖廟。

“樘率領本部族兵四千,諸部聯兵近萬,在渚水河畔荒原擊破梟陽聯兵,斬首俘殺梟陽族一萬三千餘頭。

接下來十年內,我北地人族諸部將有一段時間的安穩發展時期。

樘已與各部四十三位族長歃血為盟,炙炎將傳佈武道、巫道,帶領諸部共御梟陽,抵抗大荒天災人禍。”

火樘在祖廟中,聲音頓挫有力,說著此戰的戰果。

火鹹侍立在一旁,佝僂的身子現在極力的想要挺直,臉上有著笑意。

“此戰之後,諸部共尊我炙炎為上部,我欲擇日祭祀先祖、祭器,穩固上等部落之基。”

話音落下後,火樘將一份獸皮卷供奉在了供桌上。

這幅獸皮捲上有著歃血為盟的諸部名字,還有諸部族長的血印。

“嗡!”

隨著,獸皮卷盟約放置在供桌的剎那,祖廟內的九鼎八簋發出了嗡鳴之音。

沈燦神識落在了祭器上,感應到了祭器中的波動。

諸部盟約的出現,讓祭器中的祭靈產生了復甦。

……

感應到祭鼎的回應,火樘心氣大震,祭器有靈,代表著認可了他的作為。

隨後,火樘看向了沈燦。

“阿燦,你看咱們什麼時候大祭?”

沈燦從祭鼎上收回了神識。

“族長,咱們炙炎起於微末,之前祭祀也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來的,如今進階上部,還是要從外面取取經才行。”

“燕然部。”火樘一下子就反應過來。

沈燦點頭,說道:“讓火猴去一趟薊地吧,燕然部落晉升上等部落還沒多久,薊地見識過燕然部進階上等部落的人可有不少呢。”

沒多久,火猴進入了祖廟。

“阿猴,族內需要你去一趟薊地。

咱們炙炎要晉升上等部落,若是大祭還是和以前一樣,不但失了威嚴,還會引得麾下小部落失去敬畏。

所以,你此去薊地,要打聽燕然部晉升上部大祭的步驟和規矩。”

“是!”

火猴沒有猶豫就答應了下來。

火猴前往薊地自然不是獨身去的,沈燦還安排了鼉主引路。

有鼉主這個薊地老獸在,打聽一下燕然晉升上部的場景應當是不難的。

入夜。

送走了火猴後,沈燦回到了祖廟,眸光落在了渚水盟約上面。

作為廟祧,從祭靈引入部落後,和祭靈溝通成了他的日常。

只不過往日裡,祭鼎內的祭靈多數都處於‘沉睡’狀態,今日渚水盟約放在供桌上的時候,‘沉睡’的祭靈有些甦醒。

沈燦來到供桌前,將渚水盟約緩緩開啟。

盟約上的內容就是約定的幾件事,諸部共尊上部,炙炎庇護諸部,傳授武道修行。

“嗡!”

這一刻,祭鼎又有淡淡的波動響起。

沈燦神識隨之和祭鼎融在一起。

九鼎八簋內的祭靈破碎的厲害,是由很多人族先輩的殘魂組成,只不過形成了一道主導意識。

可這道主導意識也不是經常出現的。

“祭…”

恍惚間,混亂的波動在沈燦神識中匯聚成了字音。

“族…晉升……大…靈……”

混亂的波動不斷反覆著傳遞而出,良久後,沈燦終於將這些散亂的字音匯聚成了一句。

“族部晉升,大祭有靈……”

……

而隨後的日子,炙炎部率領四十三部聯兵,在渚水河畔擊潰梟陽部聯兵,斬殺梟陽各部族兵過萬的訊息,也逐漸在北地山林傳開。

沒辦法,雖說各部都居於山林,可之前在山林中到處霸佔族地的梟陽族,一下子消失不見卻是事實。

特別是渚水以北的區域,徹底成了梟陽族禁地。

一部分在渚水以南的部落,也見到了梟陽族的大潰敗,一直惶惶的退到了曲水沿岸。

看到炙炎部沒有追殺上來,才鬆了一口氣,各部一看損失慘重,不要說反抗了,現在只能自保了。

此戰,在北地山林傳開。

連帶著炙炎部落和諸部歃血為盟,傳佈武道傳承的訊息,也一併傳播出來。

一些接到炙炎族令沒聽命聚兵的部落,悔恨的差點沒把大腿拍斷。

給兵甲,傳武道,還受炙炎庇護,這樣的好事竟然白白錯過。

好在,炙炎部落即將晉升上等部落訊息也一併傳出,諸部族長心中都有了計較。

在炙炎之名傳播的時候,北地山野中也有一些部落往北遷徙,來投奔炙炎部落,想要被炙炎部落接納。

對於這樣來投奔的部落,都被收攏成了屬民。

這已經是第三批的屬民了,被安置在了第二批屬民聚落的外圍一圈居住。

人族這邊士氣大震,逃回去的梟陽諸部也發生了大的變革。

特別是在這場大戰中失去了天脈武者的梟陽小部落,成了莯鰍、牧鱘、虯熊三大部落吞併的物件。

由於虯熊受了重傷,在潰敗後沒有及時收攏潰敗的族兵,以至於讓莯鰍和牧鱘佔了部分先機。

這兩部透過吞併梟陽殘部,各自部落族人數量不但沒有減少,反而都變成了超過五萬族人的部落。

唯一不好的就是損失的是精銳武者,收攏的是各部殘民,需要時間來沉澱,才能恢復和轉化成真正的戰力。

剩下的梟陽散民部落,眼看莯鰍等人露出獠牙,也只能帶著族人遠離三部族地,另尋地方建立族部。

炙炎在為晉升上部做準備,梟陽各部在默默舔舐著傷口,整個北地一時間竟然重歸平靜。

……

四個月後。

陽光普照,火燒雲浮空西邊天穹。

炙炎部南部,一隊上百人的隊伍正在趕路,其中有十個人身上扛著竹籠,裡面有著青色的鳥在鳴聲。

還有一部分人揹著獸皮袋子,看上去裡面的東西沉甸甸的。

領頭的正是蒼鶴。

得到炙炎大祭的準確日子後,他提前帶著族人就踏上了進貢之路。

這次,誓要第一個抵達。

這些日子以來,

每次半夜睡不著的時候,他一想到渚水河畔的歃血為盟,就想撕爛陽林部林仲的嘴。

炙炎族地上,黑色的石牆泛著金屬光澤,整個族地上方的祖廟外,一座寬廣的黑石廣場開闢出來,足以站上數千人都不顯得擁擠。

場地的四角上,有石樓屹立,四面皆有巨箭寒光閃爍。

祖廟外。

護廟的侍衛從十二人增加到了三十六人,一個個壯碩如小牛犢子,身穿黑袍,身披統一的夔紋獸皮大氅,手握金瓜形錘。

三十六人分成兩排,沿著祖廟外石階上下站立。

神色肅穆,眼帶煞氣。

這三十六人自然不是火黿那些武殿的小傢伙,都是參與過和梟陽大戰的武者。

從整個部落上萬族兵中甄選而出,其中炙炎本部族人有二十九人,七人來自屬民。

每一位都是開山境,荒之力最少都超過了四十。

火章就在其中,他已經擁有了五十三荒之力。

可以說,火章這三十六人就是炙炎部落掌控的十幾萬人中,最強大的三十六位開山境武者。

對了,阿魚也在其中。

跟著廟祧,不顯山不露水的阿魚,現在有了五十五荒之力。

不過,阿魚也感覺到了自己氣力增加到了極致,想要再提升氣勁愈發的困難。

除了祖廟護衛外,祖廟的內部也有了變化。

原有的山洞進行了修葺,改建成了一座雕琢著荒獸紋路的大殿。

大殿外,還有幾位身穿夔文袍子的年輕男女,一個個神情鄭重的侍立在祖廟大門外左右。

祖廟中,沈燦擦拭著祭鼎。

他的衣袍也已經不再是麻布的了,而是族內養殖的桑蠶吐絲織出來的蠶衣,上面繡的夔文也清晰形象了很多。

供桌上,靈米、果子、祭肉日日換新。

沒多久,火樘走入了祖廟。

火樘身上的袍子也換了,一襲蠶衣同樣繡著夔紋,雖沒有華麗之樣,可穿在身上卻多了濃濃的威嚴。

這幾個月下來,火樘還蓄了鬍鬚,神色間多了穩重和威嚴。

“族長,擔心族祭的時候,梟陽族來搗亂?”

距離族祭之日越來越近,這是炙炎正式進階上部的時候,諸部共尊方為上部。

要是這個時候,梟陽族來陰的,有些防不勝防。

“血咒衛和血海衛都有半數南下,保證梟陽族最近這些日子過的充實。”

“火伏、火朧、火姜幾位弟子也跟著去了,族內這裡也都準備好了,何懼些許亂象。”

眼看火樘望著神位和祭鼎發愣,沈燦也感受到了火樘心中的那份緊張。

第一次嘛。

都一樣。

這些都是炙炎以往沒有經歷過的事情,哪怕將炙炎三百年來各代先輩都挖出來,也給不了任何經驗借鑑。

於炙炎部來說,火樘是在開創新的族史。

上部炙炎,從火樘始。

……

“稟族長,蒼鳥部族長蒼鶴抵達,進獻二階青羽鳥飛禽後裔五對,青梧點靈豢禽法一門,赤火鎏金鐵礦千鈞。”

火岐進入了祖廟,對著火樘開口。

“蒼鶴啊。”

火樘一聽來人,頓時就反應過來了。

“這是連蒼鳥部的立部根基都拿出來了。”

“要麼不給,要給就得驚豔所有人,蒼鶴族長還是有韜略的。”

目前族內的馴養飛禽的手段,還是靠著之前得來的巫傀術,這門馴禽法確實是來的及時。

“第一個趕到進貢的部落,我去接一下。”

火樘想了想朝外走去,從炙炎聚兵開始,蒼鳥部都很識趣,相應的,面子當然是要給的。

短短几年而已,物是人非。

當年北地三部,上湖受到詛咒覆亡。

猿山遷徙之後,現在不知道去了哪裡。

蒼鳥受到重創,族力損失慘重,想要恢復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隨著蒼鳥部的到來,隨後的日子裡,各部陸陸續續趕到了炙炎部落。

“陽林部落恭賀炙炎晉上部,進獻各類礦石萬鈞,古蹟石壁畫十七幅。”

“燃木部恭賀炙炎上部晉升,進獻……”

……

渚水會盟之時,共有四十三部。

到炙炎大祭之前,前來炙炎部落的各部數量達到了一百零三部。

各部奉上來的東西,對於如今的炙炎部落不算什麼,可各部的到來,讓炙炎這場大祭變得隆重起來。

族祭日。

沈燦在天還黑著的時候,就已經站在了祖廟外。

族人正在往鐵鑄大鼎中傾倒血色溶漿,這是混合了巫藥、獸血、梟陽血、獸油的融合物。

大鼎一共九口,列陣在祖廟外。

當東方天穹泛起一絲光亮的時候,沈燦深吸一口氣,開口道:“燃血火。”

列陣在祖廟外的三十六位廟衛,齊聲高喝。

“燃血火!”

轟隆隆!

火焰一下子從九口大鼎中燃起,血色的火焰映照而起,照亮了祖廟外廣場。

火光中,露出了早就趕來的族人身影,還有前來參與祭祀的各部族長。

轟隆隆!

族地忽地開始震動起來,剛開始還是很細微的震動,後來震動越來越大。

祖廟下方的石階上,渾身散發著濃烈的血腥和煞氣的身影,正在拾階而上。

這些身影身披染血的甲冑,手握帶著血跡的巫刀、手錘,渾身煞氣沖天,一步步從族地下走向祖廟。

來到祖廟外的廣場後,列陣而立,口吐呼嘯,形成了雷音。

“嗚嗚嗚!”

守護在祖廟兩側,身披巫袍的巫師,吹響了手中的號角。

雄渾的號角聲,穿金裂石。

“殺!”

隨著號角聲,率領族兵列陣的火山咆哮一聲。

為了今日大祭,他帶著族兵早已演練過很多遍了。

“殺!殺!殺!”

近千列陣族兵齊齊仰天大吼,身上捲起的煞氣融合到了一起,形成了一股無形的風浪席捲四周。

伴隨著喊殺聲,刀勢愈發的凌厲,彷彿眼前還有梟陽異族一般,殺意騰騰,戰意沖霄。

圍聚過來的族人,各部族長紛紛被席捲而來的戰意沖刷,下意識想要往後退兩步。

咚!

當戰意衝入祖廟的時候,祭器如鐘鳴響起。

咚!咚!咚!

清脆的聲音連綿不絕,恍如擂鼓之音。

居於祖廟外正中的沈燦神識隨之放開,他的神識感應到了祭鼎中泛起的音波,和演武的族人戰意匯聚到了一起。

“殺!”

近千人又一次仰天長嘯,如受指引,刀出整齊劃一,引動長刀錚鳴,音波滌盪天地,湧入山林。

巨嶽山脈深處,黎明陽光還沒有照到的幽谷內,霧氣翻湧,一道模糊的身影從霧氣中出現,閉目側耳,好似在傾聽。

良久,‘他’睜開眼,眼中有著迷茫,好似在回憶著什麼。

隨後,‘他’動了,只有上半個身子的‘他’如鬼魅一般穿山越嶺,朝著山外飄去。

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天際。

……

炙炎祖廟外。

千人演武匯聚的恢弘戰意滌盪在部落內外,各部族長在這種戰意下,也根本抵擋不住,紛紛俯首。

這千人全是開山境,渾身煞氣驚天,皆有梟陽狗命在身。

染血的甲冑,乾涸著梟陽血的巫刀,還有刀身上的裂紋和斷口,無一不是斬梟陽而留下。

有這千人之兵,北地人族諸部再無人敢掠人炙炎鋒芒。

哪怕是梟陽族,在不找主脈外援的情況下,也只能乖乖窩在曲水流域不得北上。

咚咚咚!

這一刻,眾人聽到了祖廟內愈發急促的擂鼓之音,心神也隨之提了起來。

沈燦作為廟祧神識和祭器共鳴。

隨著祭器的音波的傳遞,他的神識在祖廟外,看到了一道赤著上半身的中年男子。

模糊的身影泛著古銅色光澤,懸浮在祖廟上方,靜靜的俯瞰著炙炎部落,最後都落到了演武的上千族兵身上。

似又回憶起了什麼,眉頭皺起。

沒多久,虛幻的身影如泡影般破碎,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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