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祭器、先賢,收下當狗

祭祀百年,我成了部落先祖·山人有妙計·5,921·2026/3/26

第二日。 沈燦起來照例灑掃祖廟,吃過了飯前往巫殿,看看自己牛馬弟子們。 巫殿內。 幾位弟子一個個精神萎靡,打著哈欠。 “師父。” 看到沈燦進來,大家打著招呼,本來輕聲交流的也都閉上了嘴巴。 幾個人看向了火重。 火重來到沈燦身邊,“師父,我和幾位師弟師妹這幾天老是做夢,夢到有一團黑影,要幫我們成為真正的巫。” “嗯。” 沈燦一聽,一下子就不高興了。 難怪版本低,感情這波竟然是衝他徒弟來的。 “什麼時候開始的?” “師父,我是五天前。” “我是四天前。” 幾個徒弟紛紛開口,做夢的時間還有不同。 “怎麼不早說?” 面對沈燦的話,眾人不敢抬頭。 剛開始的時候,大家不以為意,作為巫徒夢想成為真正的巫師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接連做夢後,幾個人天天聚在一起,自然而然的聊了起來。 這一聊,就發現,大家竟然都做一樣的夢。 沈燦算了算,弟子中第一個做夢的那天,剛好是在他突破天脈的時候。 他昨天沒有修煉,整天都在看典籍,想要從梟陽巫囊中的典籍中,看看有沒有祭器的下落。 一整天看書,心情放鬆。 做夢也應該和心情鬆弛有關,不然他強大的神識不可能受到影響。 “今天不要做事了,都回去休息吧。” 讓弟子們回去休息,沈燦心中對此事已經有了判斷。 他媽的,血巫搞事搞到他炙炎來了。 定位相當準確,找的就是巫徒。 雞鳴狗盜,血巫也就擅長這個。 他這幾個弟子,天賦其實很一般,潛移默化之下指定會被拉下水。 一個部落要是有一個血巫存在,那可就有福了。 上湖部可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千里大堤,毀於蟻穴。 關鍵還是在他晉天脈的時候來的,太不給面子了。 入夜。 諸弟子住所外。 沈燦大馬金刀的坐在石椅上。 倒要看看誰在搞他開的巫道新號。 如此裝神弄鬼的手段,確實是不容易察覺,換個其他部落,說不定就得栽了。 當部落內崇敬的巫成了血巫,後面可想而知。 夜幕深邃。 大澤中。 鼉主的腦殼重新冒了出來,祀魂夢魘珠從嘴中吐了出來。 隨著巫咒念動,一縷縷黑氣隨風飄向了炙炎族地。 “想要成為真正的巫嗎?” 大澤中微風浮動,浪花潺潺,鱷魚腦殼在水中融為一體,一雙暗金色的眸子盯著炙炎族地。 今天第六天了。 快了快了。 只要心動就會沉淪。 它賭這個小部落在它的引誘下,根本撐不過十天。 區區一個小部落,豈能逃出它的掌心。 這裡可是雍邑之野,不會再有多管閒事的該死閒人了吧。 鼉主不斷吐出血氣湧入珠子內,釋放出的黑氣和夜幕融為一體。 …… “原來是這麼個玩意!” 族地是三里外的水中,沈燦看到了吞吐著黑色珠子的鱷魚。 化身成了夔牛狀的沈燦,在水中的感應翻倍提升,終於逮住了這個裝神弄鬼的傢伙。 他看這頭鱷魚有點眼熟,好像在上湖部外碰到的那個。 不過上湖部外的那個是鱷魚人,是血巫。 而這頭,更像是純獸。 “嘩啦啦!” 心念念動間,滔滔水面一下子震盪起來,一道沖天水龍捲起十數丈高,朝著鱷魚砸了下去。 “陵魚御水術!” 在水龍捲起的剎那,鼉主就察覺到了波動,它也是掌控水行巫術的行家,水中的波動豈能忽視。 可反應還是慢了。 水龍從高空墜落,轟然如大江砸在了鼉主背上,將其轟的翻滾出去,浪花在四周翻湧起來。 “哎呀…怎麼又是你陵魚伯部!” 鼉主大怒,語氣中還有一種無奈。 它身上還有幾根陵魚部賜給的巫釘呢。 它就是一頭三階鼉龍,要說不同,還是一頭血巫祀主,至於好幾年了還不放過它嗎! “該死的陵魚,有完沒完了!” 隨著鼉主的叫喚,水中出現了一條佈滿了夔紋鱗甲的大腳,一下子就踹到了鼉主身上。 轟隆! 鼉主身上爆閃出金光,剛剛匯聚在身上的水潮被這一腳踢廢不說,背上還留下了一個深深大腳印。 “不是陵魚!” 捱了一腳後,鼉主嗷的一聲就反應了過來。 “同行!” 都有鱗,這明顯是想要搶它相中的食邑啊。 這下更怒了。 鼉落荒野誰都敢欺是吧。 鼉主猛地一甩長長的嘴巴,四周大片的水花捲起,在水面化為了一頭十丈大小的巨大鱷魚,朝著沈燦撲了過來。 “去!” 水中一道烏光浮現,巫釘洞穿了水行鱷魚的腦殼,將水行鱷魚震開數不清的裂紋。 趁勢間,沈燦又一次靠近了鼉主。 他夔牛變的身形,自然和真正的夔牛有著十萬八千里的差距,可單純的從體魄上來看,有了夔牛的神韻。 血氣滋生出來的鱗甲泛著幽紫,雖不是獨腳,可雙腿踏水間生出了雷音之聲。 沒有猶豫,又是一腳踹了上去。 這一腳四周大水匯聚成束,沛然巨力直灌入鼉主身子的中間位置,內勁湧入體內,鼉主只感渾身氣勁崩散。 趁著鼉主氣勁潰散,沈燦雙手就已扣在了其鱗片間,將其拽了回來。 佈滿了夔雷紋的拳頭碩大如砂鍋,朝著鼉主腦殼砸去。 咚咚咚咚! 每一聲落下,都若雷音轟鳴。 鼉主吃痛拖著沈燦在水下不斷進行死亡翻滾。 可沈燦的一隻手手扣在它的鱗甲之間,拳頭如暴雨一般轟轟砸落。 血水在水下迸濺,鼉主慘叫。 “我鼉龍屬水,你也是獸,你要看上這個食邑,我讓給你就是了,何必這麼狠辣。” “獸?你踏馬才是獸!” 沈燦的拳頭上蘊上了血光,這一次雷音自拳中生,落在鼉主身上又是一道轟鳴。 拳勁一下子暴漲了數倍。 咚咚!咚咚! 感受著比剛剛更恐怖的的爆錘,鼉主懵了。 你踏馬有病啊,都給了! 它想要反抗,可拳拳到肉,身上的氣勁都被打散,根本調動不了自己的血氣。 這獸兄就像是擂戰鼓一樣的錘它,每一次都錘在了它即將重聚血氣的時候。 咔嚓! 一聲清脆的聲響。 咔嚓!咔嚓! 骨裂聲不斷響起,鼉主渾身不斷往外冒血,之前它難以剔出體外的巫釘,都直接被錘了出來。 “是你逼我的!” 鼉主咆哮一聲,渾身血氣捲動,潰敗的氣勢重新在身上浮盈出一團血色。 “叫你媽啊!” 轟隆! 沈燦從鼉主身上起身,一腳高高抬起後踏落。 四面八方的大水同時匯聚在腳掌下,轟的一聲將鼉主身上捲起的血色光罩踹崩,整個鱷魚身子踩進了下方淤泥中。 “饒命,都是同……” 轟隆! 鼉主感受到踩在自己背上的腳掌抬了抬,又一次跺了下來。 不,還沒完! 轟轟轟! 是連跺三腳。 鼉主感覺自己的脊骨沒斷也裂開了。 這不僅是搶奪食邑,還是要往死里弄它的樣子。 “饒命!” 沈燦扣住鱷魚的脖頸將鼉主從淤泥中拖出來,一枚巫釘直扎入其下顎逆鱗位置。 他也沒想到這頭鱷魚也有逆鱗,而後抓著魚嘴朝著岸邊拖去。 來到岸上,將其甩在地下,沈燦一腳踏了上去。 “就是你想要搞我啊。” 這一刻,鼉主終於看清楚了沈燦的樣子。 像人。 可身上夔文閃爍,恍惚間如有夔牛立於水中。 又神似夔牛。 “不…不,誤會。” 看著鱷魚盯著他看,沈燦露出冷笑。 “你看我像人,還是像夔牛?” 夔牛變後,他的雙眸也泛起了一點點暗金色,冷冽無比。 想到落在身上暴雨一樣的拳頭,還有那跺起來恨不得給它碾死的腳掌,鼉主有點膽顫。 鼉主咧著斷裂的長嘴,凹陷的腦殼一陣沉悶。 “是我冒犯了。” “沒想到這片山野是你的食邑。” 沈燦摸出了一枚魚石,扔在其眼前。 “這是你的吧。” 看到魚石,鼉主想要狡辯,可在沈燦冰冷的目光下,還是點了點頭。 它也做不得假,左邊爪子上還有一枚玉石狀鱗片,本來不止一片的,剛剛捱揍被揍掉了。 “巫奴冒犯大…大人,死不足惜。” 話是這麼說,鼉主心中對於死掉的這個巫奴已經恨之入骨,要不是死了,指定讓其好好嚐嚐生不如死的滋味。 都說了,出去闖禍不要將祀主說出來,怎麼還沒把信物銷燬。 “你手中的巫奴挺多?” “沒…以前有很多,都死在雍邑了,這幾個是跑來這邊後收的,就剩兩三個了,不然也不會今夜在這裡重新引誘巫徒了。” 鼉主小心著開口。 聽到來自雍邑,沈燦注入手中巫釘的巫力緩和了一下。 “你從雍邑來怎麼和陵魚撞上了。” 聽到此話,鼉主苦從心中來,頓感自己流年不利。 在雍邑被追殺的如喪家之鱷,巫奴幾近死光。 好不容易逃到雍邑北方荒野收了幾個巫奴,自己也藏入大澤中療傷,偏偏又碰到陵魚伯部東狩。 捱了陵魚伯部幾根巫釘,又躲藏了兩年。 這次好不容易出來重新收幾個巫奴,又被眼前這個像人又神似夔牛的傢伙,一頓胖揍。 這他媽的捱揍三連,一次都沒有好利索,就新傷摞舊傷。 “雍邑那邊血巫很多?” “多。” 鼉主點頭。 能不多嘛,受傷不僅要防備人族,其他荒獸祀主也惦記它。 “雍邑那邊紛亂,人族和異族交手頻繁,追求高巫術境界的人也多,所以冒險成為血巫的人也多。” “你用這顆珠子,就能讓修巫者信奉於你?” 說著,沈燦摸出了之前那顆黑丹。 鼉主看了一眼,它根本沒有注意到珠子是怎麼被沈燦收走的。 “此珠可編織夢境,一點點將人的慾望放大,我會先給一點甜頭,他們就會漸漸地侍奉於我了。” “死了也能?”沈燦想到了碰到的兩個血巫,都死的慘目忍睹。 “是,一旦奉我為祀主,哪怕是死了,一部分巫力也會被我吸收。” “這顆珠子是我偶然得到的,大人想要就送給大人了。” “嗐,什麼送不送的,你死了我自取。” 沈燦沒有在意珠子,他從上面感受到了濃濃汙穢和怨念氣息,和之前的兩根‘鐵木’有點類似。 “你來到這片山野,碰到過其他祀主和血巫嗎?” “比如梟陽。” “沒有,不同祀主之獸和麾下血巫除非是搶奪食邑,不然是不會輕易爆發爭鬥的。 在雍邑我們都是劃分範圍的,手底下的巫奴可能互相碰到過。” “我許久未有返回雍邑了,說說你來之前雍邑的情況。” 咚! 說著,沈燦腳掌又朝著鼉主身上跺了一下,血氣貫穿鱷軀,將其悄然匯聚的血氣擊散。 “不想說就不要說了。” “我說我說!” 鼉主驚恐,“雍邑北部的薊地,被重新興盛起來的梟陽族打的節節敗退,不少部落被滅了族。 要不是被打成重傷,也會趁亂留下分一杯羹的。” 透過鼉主之口,沈燦開始瞭解了自己這片區域。 準確的說,巨嶽山脈往南這片廣袤區域,都叫雍邑。 炙炎這片區域,在雍邑諸多部落和人族的眼中,叫做‘野’。 荒野,野地的意思。 城、郭、牧、野,這是雍邑在廣義上的區域劃分。 任何一個部落都可以稱自己族地為‘城’,以自身為根據劃分這四種區域。 城是核心的意思,類似部落族地。 郭就是部落附近山林大地,可耕種。 牧就是可以放牧、狩獵之地。 野就純純是最外圍區域,不受重視,野人生活之地,異族群邦等。 八千年前,巨嶽山脈往南這片區域還是梟陽族的地盤,是雍山伯部會盟諸侯擊破了梟陽族。 只不過梟陽並沒有被滅乾淨,八千年後的今天,曾經逃脫的梟陽族裔再次繁衍壯大,開始對人族掀起了征伐。 可現在,人族已經沒有了雍山部。 而炙炎、蒼鳥、猿山等部所在的這片區域,只能算是雍邑北邊的一部分。 哪怕是一路往西走,陵魚伯部其實也屬於雍邑之地。 “諸部和梟陽征伐,可有覆滅的部落遺落了祭器?” 聽到這話,鼉主愣了一下,想要看看沈燦。 沈燦全程神識都在關注著,腳下鱷魚的變化他盡收感知,一下子就反應過來自己這話說的不對。 隨之,腳掌在鱷魚身上挪動了一下。 “部落毀,祭器破,沒聽過哪個部落有祭器丟失過。” 祭器是一個部落最後的守護,反過來說,祭器破了,這個部落距離毀掉也不遠了。 作為荒獸祀主它們甄選巫奴的時候,都會避開這些有祭器的部落。 此刻,沈燦也明白了為啥幹掉的梟陽巫囊中,沒有祭器這玩意了。 同樣,鼉主腦子轉的飛起,也感覺到了不妙。 沈燦說錯了話沒問題,可它聽到了就有問題了。 畢竟沈燦剛剛還說他也來自雍邑,雍邑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情。 那麼,眼前這個怪異的‘人’,或許不是雍邑的人,而是本地的。 它看了看遠方的炙炎族部,一個荒野旮旯中的部落,還真有可能出現這種機緣到了,眼界還在後面追的情況。 “但話又說回來了。” 鼉主當即開口,“我只是一頭鱷魚,僥倖擁有了一點異種血脈,眼界也不高,不如大人見多識廣。 天地這麼大,掉落祭器的這種事情應該是發生過的,只不過比較罕見而已。 雍邑北邊這片區域,人族部落和梟陽族屢屢交手,每隔十幾二十年就會有上等部落覆滅,也有上等部落重新誕生。 新誕生的部落多是祭祀人族殘靈,接引歸族,歲歲祭祀,化為部落守護的。 我記得我還沒有跑過來的時候,有個叫殷山的部落,就是用一截木頭接引了殘靈,化為了部落祭器。” …… 鼉主的話又說回來,又舉出例子的舉動,成功的將小命說了回來。 不僅舉了例子,還說了一部分傳說。 沈燦之前心心念念想要尋找材料打造祭器,沒想到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山不在高,水不在深,祭器重要的不是‘料’,而是‘靈’。 以祭器承載逝去族人‘魂’,保留族人生前的力量,化為部落守護。 這就有一個問題所在,類似炙炎部這種傳承淺薄的部落,族史半張獸皮都用不完,哪有足夠強又恰好‘逝去’的族人。 總不能現把火樘噶了吧。 可火樘實力也不夠啊。 這種情況怎麼辦? 還得是人族先賢有辦法。 人族歷代先賢開創了武道,為得是庇護人族傳承,哪怕是死了依舊不忘其志,進入了部落祭器守護著部落。 大荒歷年來隕落的人族武者很多,這些逝去後沒有徹底泯滅的殘靈,便是部落接引的關鍵所在。 類似於‘老帶新’,用最後的餘熱拉後輩一把。 這種‘後輩’,已經超脫了狹義上的血脈族群,而是放眼在了廣義的族群後裔身上。 其實這些也都是有跡可循的,比如炙炎部落的無字神位,祭祀的是開創武道的歷代先賢。 不僅炙炎有,凡人族部落皆有。 不過按照鼉主所言,目前歲月太遠的人族殘靈幾乎已經沒有了,在雍邑中部落接引的先輩殘靈實力,有些已經降低到了二、三階的層次。 先賢也在凋零。 從另一方面來看,更多的是秉承先賢意志的後來者少了。 不是誰都會在逝去後意志殘剩。 畢竟剩下的殘靈,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只是一道能量體,沒有了主體意識,只剩下了本能。 …… “饒命,我可以成為護部之獸,我願意從良。” 眼看沈燦沉思不語,鼉主使勁歪著自己的腦袋,想要讓沈燦看看自己的慘狀。 作為通靈之獸,最不好的就是有了怕死的念頭。 “當護族之獸?” 沈燦笑了,這傢伙當護族之獸,他可怕引狼入室,上湖不算弱了,還不是毀掉了。 “給你個機會,將曲江以北這片區域的血巫,還有你的同類都翻出來。” “剩下的不用我多說了吧。” 感受著沈燦的殺機,鼉主身上劇烈抽搐,一道鱷魚模樣的印記飛了出來。 看到這個鱷魚印記,沈燦好奇的多感應了幾下,魭涪說過高階靈智的荒獸收服多用這種辦法,只不過限制有點大。 收了這條鱷魚當暗中的狗腿子,也是他剛剛萌生的想法。 炙炎往南發展是既定的目標,蒼鳥、猿山兩部早晚也會壓下。 部落還好說都在明面上,這些血巫、荒獸祀主藏得深,讓血巫對付血巫,祀主對付祀主或許比較容易一些。 “跟我走!” 收了鼉主的命魂後,沈燦朝著遠方而去。 鼉主忍著渾身劇痛,爬在後面跟著。 一路來到了距離上磺部舊址東邊百里處,沈燦開啟了一座塌陷了的山洞。 露出了兩根黑漆漆的‘鐵木’。 “你既然來自雍邑,這東西可認識?” 跟上來的鼉主一雙暗金色的瞳孔打量著‘鐵木’。 “這應該是梟陽族的祭木!” “這東西怎麼會在這!” ------------

第二日。

沈燦起來照例灑掃祖廟,吃過了飯前往巫殿,看看自己牛馬弟子們。

巫殿內。

幾位弟子一個個精神萎靡,打著哈欠。

“師父。”

看到沈燦進來,大家打著招呼,本來輕聲交流的也都閉上了嘴巴。

幾個人看向了火重。

火重來到沈燦身邊,“師父,我和幾位師弟師妹這幾天老是做夢,夢到有一團黑影,要幫我們成為真正的巫。”

“嗯。”

沈燦一聽,一下子就不高興了。

難怪版本低,感情這波竟然是衝他徒弟來的。

“什麼時候開始的?”

“師父,我是五天前。”

“我是四天前。”

幾個徒弟紛紛開口,做夢的時間還有不同。

“怎麼不早說?”

面對沈燦的話,眾人不敢抬頭。

剛開始的時候,大家不以為意,作為巫徒夢想成為真正的巫師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接連做夢後,幾個人天天聚在一起,自然而然的聊了起來。

這一聊,就發現,大家竟然都做一樣的夢。

沈燦算了算,弟子中第一個做夢的那天,剛好是在他突破天脈的時候。

他昨天沒有修煉,整天都在看典籍,想要從梟陽巫囊中的典籍中,看看有沒有祭器的下落。

一整天看書,心情放鬆。

做夢也應該和心情鬆弛有關,不然他強大的神識不可能受到影響。

“今天不要做事了,都回去休息吧。”

讓弟子們回去休息,沈燦心中對此事已經有了判斷。

他媽的,血巫搞事搞到他炙炎來了。

定位相當準確,找的就是巫徒。

雞鳴狗盜,血巫也就擅長這個。

他這幾個弟子,天賦其實很一般,潛移默化之下指定會被拉下水。

一個部落要是有一個血巫存在,那可就有福了。

上湖部可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千里大堤,毀於蟻穴。

關鍵還是在他晉天脈的時候來的,太不給面子了。

入夜。

諸弟子住所外。

沈燦大馬金刀的坐在石椅上。

倒要看看誰在搞他開的巫道新號。

如此裝神弄鬼的手段,確實是不容易察覺,換個其他部落,說不定就得栽了。

當部落內崇敬的巫成了血巫,後面可想而知。

夜幕深邃。

大澤中。

鼉主的腦殼重新冒了出來,祀魂夢魘珠從嘴中吐了出來。

隨著巫咒念動,一縷縷黑氣隨風飄向了炙炎族地。

“想要成為真正的巫嗎?”

大澤中微風浮動,浪花潺潺,鱷魚腦殼在水中融為一體,一雙暗金色的眸子盯著炙炎族地。

今天第六天了。

快了快了。

只要心動就會沉淪。

它賭這個小部落在它的引誘下,根本撐不過十天。

區區一個小部落,豈能逃出它的掌心。

這裡可是雍邑之野,不會再有多管閒事的該死閒人了吧。

鼉主不斷吐出血氣湧入珠子內,釋放出的黑氣和夜幕融為一體。

……

“原來是這麼個玩意!”

族地是三里外的水中,沈燦看到了吞吐著黑色珠子的鱷魚。

化身成了夔牛狀的沈燦,在水中的感應翻倍提升,終於逮住了這個裝神弄鬼的傢伙。

他看這頭鱷魚有點眼熟,好像在上湖部外碰到的那個。

不過上湖部外的那個是鱷魚人,是血巫。

而這頭,更像是純獸。

“嘩啦啦!”

心念念動間,滔滔水面一下子震盪起來,一道沖天水龍捲起十數丈高,朝著鱷魚砸了下去。

“陵魚御水術!”

在水龍捲起的剎那,鼉主就察覺到了波動,它也是掌控水行巫術的行家,水中的波動豈能忽視。

可反應還是慢了。

水龍從高空墜落,轟然如大江砸在了鼉主背上,將其轟的翻滾出去,浪花在四周翻湧起來。

“哎呀…怎麼又是你陵魚伯部!”

鼉主大怒,語氣中還有一種無奈。

它身上還有幾根陵魚部賜給的巫釘呢。

它就是一頭三階鼉龍,要說不同,還是一頭血巫祀主,至於好幾年了還不放過它嗎!

“該死的陵魚,有完沒完了!”

隨著鼉主的叫喚,水中出現了一條佈滿了夔紋鱗甲的大腳,一下子就踹到了鼉主身上。

轟隆!

鼉主身上爆閃出金光,剛剛匯聚在身上的水潮被這一腳踢廢不說,背上還留下了一個深深大腳印。

“不是陵魚!”

捱了一腳後,鼉主嗷的一聲就反應了過來。

“同行!”

都有鱗,這明顯是想要搶它相中的食邑啊。

這下更怒了。

鼉落荒野誰都敢欺是吧。

鼉主猛地一甩長長的嘴巴,四周大片的水花捲起,在水面化為了一頭十丈大小的巨大鱷魚,朝著沈燦撲了過來。

“去!”

水中一道烏光浮現,巫釘洞穿了水行鱷魚的腦殼,將水行鱷魚震開數不清的裂紋。

趁勢間,沈燦又一次靠近了鼉主。

他夔牛變的身形,自然和真正的夔牛有著十萬八千里的差距,可單純的從體魄上來看,有了夔牛的神韻。

血氣滋生出來的鱗甲泛著幽紫,雖不是獨腳,可雙腿踏水間生出了雷音之聲。

沒有猶豫,又是一腳踹了上去。

這一腳四周大水匯聚成束,沛然巨力直灌入鼉主身子的中間位置,內勁湧入體內,鼉主只感渾身氣勁崩散。

趁著鼉主氣勁潰散,沈燦雙手就已扣在了其鱗片間,將其拽了回來。

佈滿了夔雷紋的拳頭碩大如砂鍋,朝著鼉主腦殼砸去。

咚咚咚咚!

每一聲落下,都若雷音轟鳴。

鼉主吃痛拖著沈燦在水下不斷進行死亡翻滾。

可沈燦的一隻手手扣在它的鱗甲之間,拳頭如暴雨一般轟轟砸落。

血水在水下迸濺,鼉主慘叫。

“我鼉龍屬水,你也是獸,你要看上這個食邑,我讓給你就是了,何必這麼狠辣。”

“獸?你踏馬才是獸!”

沈燦的拳頭上蘊上了血光,這一次雷音自拳中生,落在鼉主身上又是一道轟鳴。

拳勁一下子暴漲了數倍。

咚咚!咚咚!

感受著比剛剛更恐怖的的爆錘,鼉主懵了。

你踏馬有病啊,都給了!

它想要反抗,可拳拳到肉,身上的氣勁都被打散,根本調動不了自己的血氣。

這獸兄就像是擂戰鼓一樣的錘它,每一次都錘在了它即將重聚血氣的時候。

咔嚓!

一聲清脆的聲響。

咔嚓!咔嚓!

骨裂聲不斷響起,鼉主渾身不斷往外冒血,之前它難以剔出體外的巫釘,都直接被錘了出來。

“是你逼我的!”

鼉主咆哮一聲,渾身血氣捲動,潰敗的氣勢重新在身上浮盈出一團血色。

“叫你媽啊!”

轟隆!

沈燦從鼉主身上起身,一腳高高抬起後踏落。

四面八方的大水同時匯聚在腳掌下,轟的一聲將鼉主身上捲起的血色光罩踹崩,整個鱷魚身子踩進了下方淤泥中。

“饒命,都是同……”

轟隆!

鼉主感受到踩在自己背上的腳掌抬了抬,又一次跺了下來。

不,還沒完!

轟轟轟!

是連跺三腳。

鼉主感覺自己的脊骨沒斷也裂開了。

這不僅是搶奪食邑,還是要往死里弄它的樣子。

“饒命!”

沈燦扣住鱷魚的脖頸將鼉主從淤泥中拖出來,一枚巫釘直扎入其下顎逆鱗位置。

他也沒想到這頭鱷魚也有逆鱗,而後抓著魚嘴朝著岸邊拖去。

來到岸上,將其甩在地下,沈燦一腳踏了上去。

“就是你想要搞我啊。”

這一刻,鼉主終於看清楚了沈燦的樣子。

像人。

可身上夔文閃爍,恍惚間如有夔牛立於水中。

又神似夔牛。

“不…不,誤會。”

看著鱷魚盯著他看,沈燦露出冷笑。

“你看我像人,還是像夔牛?”

夔牛變後,他的雙眸也泛起了一點點暗金色,冷冽無比。

想到落在身上暴雨一樣的拳頭,還有那跺起來恨不得給它碾死的腳掌,鼉主有點膽顫。

鼉主咧著斷裂的長嘴,凹陷的腦殼一陣沉悶。

“是我冒犯了。”

“沒想到這片山野是你的食邑。”

沈燦摸出了一枚魚石,扔在其眼前。

“這是你的吧。”

看到魚石,鼉主想要狡辯,可在沈燦冰冷的目光下,還是點了點頭。

它也做不得假,左邊爪子上還有一枚玉石狀鱗片,本來不止一片的,剛剛捱揍被揍掉了。

“巫奴冒犯大…大人,死不足惜。”

話是這麼說,鼉主心中對於死掉的這個巫奴已經恨之入骨,要不是死了,指定讓其好好嚐嚐生不如死的滋味。

都說了,出去闖禍不要將祀主說出來,怎麼還沒把信物銷燬。

“你手中的巫奴挺多?”

“沒…以前有很多,都死在雍邑了,這幾個是跑來這邊後收的,就剩兩三個了,不然也不會今夜在這裡重新引誘巫徒了。”

鼉主小心著開口。

聽到來自雍邑,沈燦注入手中巫釘的巫力緩和了一下。

“你從雍邑來怎麼和陵魚撞上了。”

聽到此話,鼉主苦從心中來,頓感自己流年不利。

在雍邑被追殺的如喪家之鱷,巫奴幾近死光。

好不容易逃到雍邑北方荒野收了幾個巫奴,自己也藏入大澤中療傷,偏偏又碰到陵魚伯部東狩。

捱了陵魚伯部幾根巫釘,又躲藏了兩年。

這次好不容易出來重新收幾個巫奴,又被眼前這個像人又神似夔牛的傢伙,一頓胖揍。

這他媽的捱揍三連,一次都沒有好利索,就新傷摞舊傷。

“雍邑那邊血巫很多?”

“多。”

鼉主點頭。

能不多嘛,受傷不僅要防備人族,其他荒獸祀主也惦記它。

“雍邑那邊紛亂,人族和異族交手頻繁,追求高巫術境界的人也多,所以冒險成為血巫的人也多。”

“你用這顆珠子,就能讓修巫者信奉於你?”

說著,沈燦摸出了之前那顆黑丹。

鼉主看了一眼,它根本沒有注意到珠子是怎麼被沈燦收走的。

“此珠可編織夢境,一點點將人的慾望放大,我會先給一點甜頭,他們就會漸漸地侍奉於我了。”

“死了也能?”沈燦想到了碰到的兩個血巫,都死的慘目忍睹。

“是,一旦奉我為祀主,哪怕是死了,一部分巫力也會被我吸收。”

“這顆珠子是我偶然得到的,大人想要就送給大人了。”

“嗐,什麼送不送的,你死了我自取。”

沈燦沒有在意珠子,他從上面感受到了濃濃汙穢和怨念氣息,和之前的兩根‘鐵木’有點類似。

“你來到這片山野,碰到過其他祀主和血巫嗎?”

“比如梟陽。”

“沒有,不同祀主之獸和麾下血巫除非是搶奪食邑,不然是不會輕易爆發爭鬥的。

在雍邑我們都是劃分範圍的,手底下的巫奴可能互相碰到過。”

“我許久未有返回雍邑了,說說你來之前雍邑的情況。”

咚!

說著,沈燦腳掌又朝著鼉主身上跺了一下,血氣貫穿鱷軀,將其悄然匯聚的血氣擊散。

“不想說就不要說了。”

“我說我說!”

鼉主驚恐,“雍邑北部的薊地,被重新興盛起來的梟陽族打的節節敗退,不少部落被滅了族。

要不是被打成重傷,也會趁亂留下分一杯羹的。”

透過鼉主之口,沈燦開始瞭解了自己這片區域。

準確的說,巨嶽山脈往南這片廣袤區域,都叫雍邑。

炙炎這片區域,在雍邑諸多部落和人族的眼中,叫做‘野’。

荒野,野地的意思。

城、郭、牧、野,這是雍邑在廣義上的區域劃分。

任何一個部落都可以稱自己族地為‘城’,以自身為根據劃分這四種區域。

城是核心的意思,類似部落族地。

郭就是部落附近山林大地,可耕種。

牧就是可以放牧、狩獵之地。

野就純純是最外圍區域,不受重視,野人生活之地,異族群邦等。

八千年前,巨嶽山脈往南這片區域還是梟陽族的地盤,是雍山伯部會盟諸侯擊破了梟陽族。

只不過梟陽並沒有被滅乾淨,八千年後的今天,曾經逃脫的梟陽族裔再次繁衍壯大,開始對人族掀起了征伐。

可現在,人族已經沒有了雍山部。

而炙炎、蒼鳥、猿山等部所在的這片區域,只能算是雍邑北邊的一部分。

哪怕是一路往西走,陵魚伯部其實也屬於雍邑之地。

“諸部和梟陽征伐,可有覆滅的部落遺落了祭器?”

聽到這話,鼉主愣了一下,想要看看沈燦。

沈燦全程神識都在關注著,腳下鱷魚的變化他盡收感知,一下子就反應過來自己這話說的不對。

隨之,腳掌在鱷魚身上挪動了一下。

“部落毀,祭器破,沒聽過哪個部落有祭器丟失過。”

祭器是一個部落最後的守護,反過來說,祭器破了,這個部落距離毀掉也不遠了。

作為荒獸祀主它們甄選巫奴的時候,都會避開這些有祭器的部落。

此刻,沈燦也明白了為啥幹掉的梟陽巫囊中,沒有祭器這玩意了。

同樣,鼉主腦子轉的飛起,也感覺到了不妙。

沈燦說錯了話沒問題,可它聽到了就有問題了。

畢竟沈燦剛剛還說他也來自雍邑,雍邑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情。

那麼,眼前這個怪異的‘人’,或許不是雍邑的人,而是本地的。

它看了看遠方的炙炎族部,一個荒野旮旯中的部落,還真有可能出現這種機緣到了,眼界還在後面追的情況。

“但話又說回來了。”

鼉主當即開口,“我只是一頭鱷魚,僥倖擁有了一點異種血脈,眼界也不高,不如大人見多識廣。

天地這麼大,掉落祭器的這種事情應該是發生過的,只不過比較罕見而已。

雍邑北邊這片區域,人族部落和梟陽族屢屢交手,每隔十幾二十年就會有上等部落覆滅,也有上等部落重新誕生。

新誕生的部落多是祭祀人族殘靈,接引歸族,歲歲祭祀,化為部落守護的。

我記得我還沒有跑過來的時候,有個叫殷山的部落,就是用一截木頭接引了殘靈,化為了部落祭器。”

……

鼉主的話又說回來,又舉出例子的舉動,成功的將小命說了回來。

不僅舉了例子,還說了一部分傳說。

沈燦之前心心念念想要尋找材料打造祭器,沒想到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山不在高,水不在深,祭器重要的不是‘料’,而是‘靈’。

以祭器承載逝去族人‘魂’,保留族人生前的力量,化為部落守護。

這就有一個問題所在,類似炙炎部這種傳承淺薄的部落,族史半張獸皮都用不完,哪有足夠強又恰好‘逝去’的族人。

總不能現把火樘噶了吧。

可火樘實力也不夠啊。

這種情況怎麼辦?

還得是人族先賢有辦法。

人族歷代先賢開創了武道,為得是庇護人族傳承,哪怕是死了依舊不忘其志,進入了部落祭器守護著部落。

大荒歷年來隕落的人族武者很多,這些逝去後沒有徹底泯滅的殘靈,便是部落接引的關鍵所在。

類似於‘老帶新’,用最後的餘熱拉後輩一把。

這種‘後輩’,已經超脫了狹義上的血脈族群,而是放眼在了廣義的族群後裔身上。

其實這些也都是有跡可循的,比如炙炎部落的無字神位,祭祀的是開創武道的歷代先賢。

不僅炙炎有,凡人族部落皆有。

不過按照鼉主所言,目前歲月太遠的人族殘靈幾乎已經沒有了,在雍邑中部落接引的先輩殘靈實力,有些已經降低到了二、三階的層次。

先賢也在凋零。

從另一方面來看,更多的是秉承先賢意志的後來者少了。

不是誰都會在逝去後意志殘剩。

畢竟剩下的殘靈,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只是一道能量體,沒有了主體意識,只剩下了本能。

……

“饒命,我可以成為護部之獸,我願意從良。”

眼看沈燦沉思不語,鼉主使勁歪著自己的腦袋,想要讓沈燦看看自己的慘狀。

作為通靈之獸,最不好的就是有了怕死的念頭。

“當護族之獸?”

沈燦笑了,這傢伙當護族之獸,他可怕引狼入室,上湖不算弱了,還不是毀掉了。

“給你個機會,將曲江以北這片區域的血巫,還有你的同類都翻出來。”

“剩下的不用我多說了吧。”

感受著沈燦的殺機,鼉主身上劇烈抽搐,一道鱷魚模樣的印記飛了出來。

看到這個鱷魚印記,沈燦好奇的多感應了幾下,魭涪說過高階靈智的荒獸收服多用這種辦法,只不過限制有點大。

收了這條鱷魚當暗中的狗腿子,也是他剛剛萌生的想法。

炙炎往南發展是既定的目標,蒼鳥、猿山兩部早晚也會壓下。

部落還好說都在明面上,這些血巫、荒獸祀主藏得深,讓血巫對付血巫,祀主對付祀主或許比較容易一些。

“跟我走!”

收了鼉主的命魂後,沈燦朝著遠方而去。

鼉主忍著渾身劇痛,爬在後面跟著。

一路來到了距離上磺部舊址東邊百里處,沈燦開啟了一座塌陷了的山洞。

露出了兩根黑漆漆的‘鐵木’。

“你既然來自雍邑,這東西可認識?”

跟上來的鼉主一雙暗金色的瞳孔打量著‘鐵木’。

“這應該是梟陽族的祭木!”

“這東西怎麼會在這!”

------------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