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5 第115章 深谷

機械大師[星際]·滄海清歌·3,817·2026/3/26

285 第115章 深谷 羽龍在高吼。 它們的聲音聽起來比之前遙遠了許多, 但也更加連綿不逝。這高高低低的聲響不斷震動著耳膜, 在空寂的腦海中不斷迴盪,而直到許久之後,這兒的主人才意識到它們的存在。 莫奈動了動手指。 冰冷潮溼的觸感從指縫間遛過, 叮咚的流水聲混著羽龍的咆哮傳入他耳中, 他聽了這聲音許久, 忽然意識到眼前仍是一片黑暗,於是他費力地抬起酸澀的眼皮, 這才看到了外界朦朧的紅色。有一瞬間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誰, 這裡是何處, 平靜許久的腦海逐漸起伏, 才終於回想起先前的記憶。 對了, 他這是在紅島。 待到意識回覆了大半, 莫奈這才用手撐著地面坐了起來,他四肢痠疼得厲害,尤其右腳疼痛最烈——莫奈拉起褲腿, 已經腫成饅頭的腳踝與已經青紫腐爛的傷口,正明晃晃地提醒他失去意識的這段時間有多兇險。 這傷勢看上去雖然慘重,但對莫奈而言至多隻能算作皮外傷, 重新恢復意識後他的大腦終於擺脫了渾渾噩噩的疲憊感, 而這遠比腳上的傷勢要重要得多。觀察過傷口後,他抬頭又環視了周圍一圈, 隨即單腳站起蹦到不遠處撿起一動不動八腳朝天的一號, 從中取出噴劑與紗布開始進行處理。 這是一處細長的穀道。 平滑而高聳的山壁幾乎要全鎖住人的視野, 只在頭頂留下一線蒼穹,谷裡的溪流則只有人手臂一樣粗,莫奈就算現在單腿蹦著,也只花幾分鐘就能從這頭山壁走到另一頭山壁。處理好傷口,他在溪邊一塊稍大些的石頭上坐下,而後仔細打量起一號來。 一號的外殼上沒什麼損傷,只是能源室空空如也,連備用能源都被消耗得一乾二淨。莫奈稍一回憶,便想到了失去意識前展開的機械羽翼,那應該是一號在緊急情況下采取的相應措施,只是當時它體內的能源本就所剩無幾,估計不久後便因為能源耗盡而進入休眠模式了。 “好吧……那也只能先讓你睡一會兒了。”莫奈嘆了口氣,摩挲著手中的一號自言自語道:“我得想個辦法給你變出能吃的東西來。” 從一號在莫奈手中醒來時起,它便沒有像現在這樣長久地沉睡過。小心地將一號放進兜中,莫奈左右看了看,沿著腦中記下的地圖朝出口的方向走去。這條穀道並不是一貫到底的佈局,興許是以前發生過地震或什麼其他災害,他頭頂上的土地四分五裂,連帶著這底下也如蛛網般縱橫交錯。 爆炸產生的颶風將不少東西都吹到了這谷裡,順著主幹道向外走時,莫奈抱著說不定能給一號找到能源的想法在那些垃圾堆裡翻了翻,卻始終一無所獲——直到他在這些金屬廢墟里找到了個大活人。 那是許愷樂。 他仰著面在莫奈不遠處趴著,與其說是昏迷,看上去倒像是睡得正香。莫奈在他身旁蹲下伸手試探他鼻息,許愷樂呼吸均勻,是活著的沒錯。 這周圍不乏有隨金屬垃圾一起掉下來的屍體,卻都摔得血肉模糊,哪像許愷樂這麼幹淨。莫奈看著他一會兒,頓時想起自己是如何落到這般境地——若不是為了保護邵君衍下意識擋開隨風颳來的“屍體”,他也不會現在在這兒。 “看來是那時候忘記鬆手了啊……”莫奈伸手摸了摸後頸,而後又笑道:“算了,就當作日行一善吧。” 這麼說完,莫奈又將許愷樂扔在原處,繼續在旁邊的廢墟里翻找。許愷樂是被飛行器殘肢砸在地上砰的一聲驚醒的,他猛地一坐起身,先是愣愣地看著前方青年的背影許久,這才不確定地說道: “阿……阿諾?” 聽到聲音,莫奈回過頭看他:“醒了?” “我這是睡了多久?”許愷樂看著面前的滿目瘡痍,回頭又向前方人問道:“我們這是在哪裡?” “我們興許是從上面掉下來了。”扔掉手中儲存能源僅剩不到百分之一的源核,莫奈一瘸一拐走向許愷樂道:“至於現在是什麼時候……我也不太清楚。” “這就難辦了……也不知道遠飛他們走了沒有……”許愷樂一邊嘟囔著,一邊突然想到了什麼,便抬手去看自己的通訊器,然而他的好運顯然已經餘額不足,通訊器雖然還在正常運作,但螢幕卻已經碎成白花花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楚,許愷樂正苦惱著,餘光便看見莫奈朝自己身後走去。 “等等,阿諾,你這是要去哪兒?” “當然是出口。”莫奈停下來看他,朝前方指了指:“你不去?” “嗯?你怎麼知道出口在那邊?” 很快許愷樂就意識到了面前人的身份,也明白過來自己問了個傻問題,於是他抬步追上莫奈,忙道:“你等等我!” 恆星還懸掛在天邊,巨大的火球散發著光熱,連這深谷中也分到了幾縷溫暖,只有當羽龍會從深谷上飛過時,谷中才又恢復了本該有的昏暗。 許愷樂仰頭向上看去:“我怎麼感覺這些大傢伙像是在跟著我們走似的?” “是嗎?”莫奈挑開面前纏生的枝蔓,心不在焉應道:“可能是你的錯覺吧。” ——時間,他此時滿心想的都是時間。 許愷樂的通訊器螢幕損壞,他的通訊器則在醒來後就不見蹤影,若有一號在自然不成問題,可此時一號仍在沉睡,他便只能靠自己估算著把握時間。 他們失蹤時正是恆星最亮的時候,最樂觀的情況無疑便是他不過昏迷了數個小時,可無論是恢復清醒的頭腦,還是飢餓的胃部都告訴他這不可能——那麼,現在到底過了多少天呢? 希望時間不像他想的過得那麼快。 眼看莫奈對他的問題毫不在意,許愷樂便也閉了嘴,開始幫忙清理道路。他這一路始終覺得奇怪,若他沒記錯,他是軍人,阿諾是平民,現在該是他表現的時候,怎麼反倒在嚮導阿諾面前跟個打手似的?這麼想著,許愷樂又瞅了一眼莫奈的腳腕,如果不是莫奈走路依舊一瘸一拐,他都快忘了這人還有傷在身。 ——莫非紅島真的如此民風彪悍? 且不論許愷樂的胡思亂想,他們一路披荊斬棘,才終於在日落前到了個稍寬闊點的地方。此時兩邊高聳的山壁已變得不那麼觸不可及,峻峭的山勢也變得平緩了些,將視野拉遠再看,他們現在就如身處一個錐形瓶中,距離他們最遠的瓶壁有個豁口,穿過豁口再走一段時間,便能到達兩山之外。 然而任莫奈再怎麼心急,以他們的速度,日落前是如何都不能抵達出口。層疊的蔓藤阻擋住他們的去路,在噴霧作用下癒合的傷口在長時間跋涉後又隱隱有了裂開的預兆,莫奈望著空中懸掛著的紅色“蛛網”,不得不停下腳步,扭頭朝身後的許愷樂道:“看來我們今晚只能暫時留在這兒了。” 聽見這話,許愷樂沒來由地鬆了口氣。 被紅島研究員喚作無根藤的暗紅色植物在這谷中肆意生長,唯獨與狹長穀道相連的地方被鑿開了一條路。許愷樂將燈掛在頭頂枝藤上照明,小心翼翼地不敢讓發熱的燈管觸碰到無根藤——他倒想一把火把整個深谷的無根藤燒得一乾二淨,但冷靜回想一下探險法中第十四條破壞科研物種的條律,他最終還是按捺下了自己這蠢蠢欲動的心思。 呼——哧——呼——哧—— 莫奈在奇異而微弱的風聲中席地而坐,藉著頭頂的光源拆開紗布重新噴上噴劑。許愷樂環抱雙膝坐在對面看著腕上碎成白花花一片的通訊器螢幕,煩悶而沉重的心情始終壓在心頭揮之不去。 呼——哧——呼——哧—— “阿諾。”聽到許愷樂喚他,莫奈抬起了頭:“兩個小時後我們就繼續出發吧。” “不用兩個小時。”莫奈邊這麼說著,邊繫緊腳上的紗布:“待會兒我們就出發。” “不再休息一會兒?”許愷樂看向他傷口道:“我看你傷得還蠻嚴重的。” “看起來嚇人罷了。”莫奈如是回答。 呼——哧——呼——哧—— 他們的耳邊只餘下富有節奏的風聲仍在敲響,莫奈忽而停下手中的動作,一瞬不瞬地看著對面的許愷樂。落日餘暉早已被吞噬殆盡,微弱的燈光下,莫奈放緩呼吸,轉眼看向許愷樂身後的黑暗。 周圍沉寂下來後,耳邊的聲音就顯得格外清晰。許愷樂亦發現了異樣,他側耳傾聽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小聲道:“你有沒有覺得這聲音像……” “……呼吸聲。” 許愷樂頓覺一陣悚然。 摘下頭頂的燈管,莫奈越過許愷樂,將手伸向重重交纏的無根藤中。幽暗仍在無根藤後延伸,但藉著微光,莫奈卻注意到了不遠處折裂的無根藤與鋪灑在地上的暗紅血斑,半個巴掌大的鱗片嵌在離他不遠處的土地中,在燈火照耀下亦閃爍起光芒。 “那是……?!” 許愷樂湊上前來。 他正被激起一身雞皮疙瘩,旁邊的人卻突然抬手摺斷了前邊的無根藤。 “喂!你這是在幹什麼!” “別擔心,我有分寸。” 清脆的聲響絲毫沒有驚動前方身份不明的龐然大物,這讓許愷樂多少放心了些。他們花了十幾分鍾清理掉沿途的無根藤,在他們前進時,前方巨獸的呼吸聲越來越清晰,很快,黑暗中便能隱約看到那巨獸的輪廓。 星星的光芒穿過破碎的無根藤巨網摔落在地面,巨獸蜷縮匍匐在無根藤斷枝上,身軀隨呼吸聲而一起一伏。莫奈高抬起手中的燈仰頭看那巨獸,胸膛中不由得升起震撼之感。 “……這是什麼怪物?” “羽龍。”莫奈放輕聲音回答:“看它的體型估計是族群首領……這大概就是這些羽龍這些天還在這邊徘徊的原因。” 落入谷中的天空霸主壓折了無數無根藤,為莫奈和許愷樂清出了一片空地。它並未察覺到人類螻蟻的到來,從它腹下流出的血液將周圍土地都侵染成了暗紅色,在這麼多日的苦苦掙扎之後,它此時已奄奄一息,為數不多的精力都用來勉強維持著自己的生命罷了。 “可惜了……” 看著眼前的巨龍,莫奈不自覺低聲如此說道。 這回反倒是許愷樂先回過神來,他看向身旁依舊專注看著羽龍的紅島嚮導,拍了拍他肩膀道:“走吧,時候不早了,阿諾。” 莫奈扭頭看他,而後點了點頭:“行,走吧。” 他們放緩腳步繞過羽龍龐大的身軀,走過羽龍垂在地面的頭顱。羽龍熾熱的鼻息撲打在他們腳踝上,莫奈因此腳步一頓,最後又回頭看了它一眼。紅色的光芒正是在這時竄入他的視野,莫奈忽而繃直身體,立刻熄滅了手中燈光。 “阿諾?” “不要說話!”莫奈在羽龍頭顱後半蹲下身:“有星盜在這附近。” ※※※※※※※※※※※※※※※※※※※※ 大家國慶節快樂!

285 第115章 深谷

羽龍在高吼。

它們的聲音聽起來比之前遙遠了許多, 但也更加連綿不逝。這高高低低的聲響不斷震動著耳膜, 在空寂的腦海中不斷迴盪,而直到許久之後,這兒的主人才意識到它們的存在。

莫奈動了動手指。

冰冷潮溼的觸感從指縫間遛過, 叮咚的流水聲混著羽龍的咆哮傳入他耳中, 他聽了這聲音許久, 忽然意識到眼前仍是一片黑暗,於是他費力地抬起酸澀的眼皮, 這才看到了外界朦朧的紅色。有一瞬間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誰, 這裡是何處, 平靜許久的腦海逐漸起伏, 才終於回想起先前的記憶。

對了, 他這是在紅島。

待到意識回覆了大半, 莫奈這才用手撐著地面坐了起來,他四肢痠疼得厲害,尤其右腳疼痛最烈——莫奈拉起褲腿, 已經腫成饅頭的腳踝與已經青紫腐爛的傷口,正明晃晃地提醒他失去意識的這段時間有多兇險。

這傷勢看上去雖然慘重,但對莫奈而言至多隻能算作皮外傷, 重新恢復意識後他的大腦終於擺脫了渾渾噩噩的疲憊感, 而這遠比腳上的傷勢要重要得多。觀察過傷口後,他抬頭又環視了周圍一圈, 隨即單腳站起蹦到不遠處撿起一動不動八腳朝天的一號, 從中取出噴劑與紗布開始進行處理。

這是一處細長的穀道。

平滑而高聳的山壁幾乎要全鎖住人的視野, 只在頭頂留下一線蒼穹,谷裡的溪流則只有人手臂一樣粗,莫奈就算現在單腿蹦著,也只花幾分鐘就能從這頭山壁走到另一頭山壁。處理好傷口,他在溪邊一塊稍大些的石頭上坐下,而後仔細打量起一號來。

一號的外殼上沒什麼損傷,只是能源室空空如也,連備用能源都被消耗得一乾二淨。莫奈稍一回憶,便想到了失去意識前展開的機械羽翼,那應該是一號在緊急情況下采取的相應措施,只是當時它體內的能源本就所剩無幾,估計不久後便因為能源耗盡而進入休眠模式了。

“好吧……那也只能先讓你睡一會兒了。”莫奈嘆了口氣,摩挲著手中的一號自言自語道:“我得想個辦法給你變出能吃的東西來。”

從一號在莫奈手中醒來時起,它便沒有像現在這樣長久地沉睡過。小心地將一號放進兜中,莫奈左右看了看,沿著腦中記下的地圖朝出口的方向走去。這條穀道並不是一貫到底的佈局,興許是以前發生過地震或什麼其他災害,他頭頂上的土地四分五裂,連帶著這底下也如蛛網般縱橫交錯。

爆炸產生的颶風將不少東西都吹到了這谷裡,順著主幹道向外走時,莫奈抱著說不定能給一號找到能源的想法在那些垃圾堆裡翻了翻,卻始終一無所獲——直到他在這些金屬廢墟里找到了個大活人。

那是許愷樂。

他仰著面在莫奈不遠處趴著,與其說是昏迷,看上去倒像是睡得正香。莫奈在他身旁蹲下伸手試探他鼻息,許愷樂呼吸均勻,是活著的沒錯。

這周圍不乏有隨金屬垃圾一起掉下來的屍體,卻都摔得血肉模糊,哪像許愷樂這麼幹淨。莫奈看著他一會兒,頓時想起自己是如何落到這般境地——若不是為了保護邵君衍下意識擋開隨風颳來的“屍體”,他也不會現在在這兒。

“看來是那時候忘記鬆手了啊……”莫奈伸手摸了摸後頸,而後又笑道:“算了,就當作日行一善吧。”

這麼說完,莫奈又將許愷樂扔在原處,繼續在旁邊的廢墟里翻找。許愷樂是被飛行器殘肢砸在地上砰的一聲驚醒的,他猛地一坐起身,先是愣愣地看著前方青年的背影許久,這才不確定地說道:

“阿……阿諾?”

聽到聲音,莫奈回過頭看他:“醒了?”

“我這是睡了多久?”許愷樂看著面前的滿目瘡痍,回頭又向前方人問道:“我們這是在哪裡?”

“我們興許是從上面掉下來了。”扔掉手中儲存能源僅剩不到百分之一的源核,莫奈一瘸一拐走向許愷樂道:“至於現在是什麼時候……我也不太清楚。”

“這就難辦了……也不知道遠飛他們走了沒有……”許愷樂一邊嘟囔著,一邊突然想到了什麼,便抬手去看自己的通訊器,然而他的好運顯然已經餘額不足,通訊器雖然還在正常運作,但螢幕卻已經碎成白花花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楚,許愷樂正苦惱著,餘光便看見莫奈朝自己身後走去。

“等等,阿諾,你這是要去哪兒?”

“當然是出口。”莫奈停下來看他,朝前方指了指:“你不去?”

“嗯?你怎麼知道出口在那邊?”

很快許愷樂就意識到了面前人的身份,也明白過來自己問了個傻問題,於是他抬步追上莫奈,忙道:“你等等我!”

恆星還懸掛在天邊,巨大的火球散發著光熱,連這深谷中也分到了幾縷溫暖,只有當羽龍會從深谷上飛過時,谷中才又恢復了本該有的昏暗。

許愷樂仰頭向上看去:“我怎麼感覺這些大傢伙像是在跟著我們走似的?”

“是嗎?”莫奈挑開面前纏生的枝蔓,心不在焉應道:“可能是你的錯覺吧。”

——時間,他此時滿心想的都是時間。

許愷樂的通訊器螢幕損壞,他的通訊器則在醒來後就不見蹤影,若有一號在自然不成問題,可此時一號仍在沉睡,他便只能靠自己估算著把握時間。

他們失蹤時正是恆星最亮的時候,最樂觀的情況無疑便是他不過昏迷了數個小時,可無論是恢復清醒的頭腦,還是飢餓的胃部都告訴他這不可能——那麼,現在到底過了多少天呢?

希望時間不像他想的過得那麼快。

眼看莫奈對他的問題毫不在意,許愷樂便也閉了嘴,開始幫忙清理道路。他這一路始終覺得奇怪,若他沒記錯,他是軍人,阿諾是平民,現在該是他表現的時候,怎麼反倒在嚮導阿諾面前跟個打手似的?這麼想著,許愷樂又瞅了一眼莫奈的腳腕,如果不是莫奈走路依舊一瘸一拐,他都快忘了這人還有傷在身。

——莫非紅島真的如此民風彪悍?

且不論許愷樂的胡思亂想,他們一路披荊斬棘,才終於在日落前到了個稍寬闊點的地方。此時兩邊高聳的山壁已變得不那麼觸不可及,峻峭的山勢也變得平緩了些,將視野拉遠再看,他們現在就如身處一個錐形瓶中,距離他們最遠的瓶壁有個豁口,穿過豁口再走一段時間,便能到達兩山之外。

然而任莫奈再怎麼心急,以他們的速度,日落前是如何都不能抵達出口。層疊的蔓藤阻擋住他們的去路,在噴霧作用下癒合的傷口在長時間跋涉後又隱隱有了裂開的預兆,莫奈望著空中懸掛著的紅色“蛛網”,不得不停下腳步,扭頭朝身後的許愷樂道:“看來我們今晚只能暫時留在這兒了。”

聽見這話,許愷樂沒來由地鬆了口氣。

被紅島研究員喚作無根藤的暗紅色植物在這谷中肆意生長,唯獨與狹長穀道相連的地方被鑿開了一條路。許愷樂將燈掛在頭頂枝藤上照明,小心翼翼地不敢讓發熱的燈管觸碰到無根藤——他倒想一把火把整個深谷的無根藤燒得一乾二淨,但冷靜回想一下探險法中第十四條破壞科研物種的條律,他最終還是按捺下了自己這蠢蠢欲動的心思。

呼——哧——呼——哧——

莫奈在奇異而微弱的風聲中席地而坐,藉著頭頂的光源拆開紗布重新噴上噴劑。許愷樂環抱雙膝坐在對面看著腕上碎成白花花一片的通訊器螢幕,煩悶而沉重的心情始終壓在心頭揮之不去。

呼——哧——呼——哧——

“阿諾。”聽到許愷樂喚他,莫奈抬起了頭:“兩個小時後我們就繼續出發吧。”

“不用兩個小時。”莫奈邊這麼說著,邊繫緊腳上的紗布:“待會兒我們就出發。”

“不再休息一會兒?”許愷樂看向他傷口道:“我看你傷得還蠻嚴重的。”

“看起來嚇人罷了。”莫奈如是回答。

呼——哧——呼——哧——

他們的耳邊只餘下富有節奏的風聲仍在敲響,莫奈忽而停下手中的動作,一瞬不瞬地看著對面的許愷樂。落日餘暉早已被吞噬殆盡,微弱的燈光下,莫奈放緩呼吸,轉眼看向許愷樂身後的黑暗。

周圍沉寂下來後,耳邊的聲音就顯得格外清晰。許愷樂亦發現了異樣,他側耳傾聽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小聲道:“你有沒有覺得這聲音像……”

“……呼吸聲。”

許愷樂頓覺一陣悚然。

摘下頭頂的燈管,莫奈越過許愷樂,將手伸向重重交纏的無根藤中。幽暗仍在無根藤後延伸,但藉著微光,莫奈卻注意到了不遠處折裂的無根藤與鋪灑在地上的暗紅血斑,半個巴掌大的鱗片嵌在離他不遠處的土地中,在燈火照耀下亦閃爍起光芒。

“那是……?!”

許愷樂湊上前來。

他正被激起一身雞皮疙瘩,旁邊的人卻突然抬手摺斷了前邊的無根藤。

“喂!你這是在幹什麼!”

“別擔心,我有分寸。”

清脆的聲響絲毫沒有驚動前方身份不明的龐然大物,這讓許愷樂多少放心了些。他們花了十幾分鍾清理掉沿途的無根藤,在他們前進時,前方巨獸的呼吸聲越來越清晰,很快,黑暗中便能隱約看到那巨獸的輪廓。

星星的光芒穿過破碎的無根藤巨網摔落在地面,巨獸蜷縮匍匐在無根藤斷枝上,身軀隨呼吸聲而一起一伏。莫奈高抬起手中的燈仰頭看那巨獸,胸膛中不由得升起震撼之感。

“……這是什麼怪物?”

“羽龍。”莫奈放輕聲音回答:“看它的體型估計是族群首領……這大概就是這些羽龍這些天還在這邊徘徊的原因。”

落入谷中的天空霸主壓折了無數無根藤,為莫奈和許愷樂清出了一片空地。它並未察覺到人類螻蟻的到來,從它腹下流出的血液將周圍土地都侵染成了暗紅色,在這麼多日的苦苦掙扎之後,它此時已奄奄一息,為數不多的精力都用來勉強維持著自己的生命罷了。

“可惜了……”

看著眼前的巨龍,莫奈不自覺低聲如此說道。

這回反倒是許愷樂先回過神來,他看向身旁依舊專注看著羽龍的紅島嚮導,拍了拍他肩膀道:“走吧,時候不早了,阿諾。”

莫奈扭頭看他,而後點了點頭:“行,走吧。”

他們放緩腳步繞過羽龍龐大的身軀,走過羽龍垂在地面的頭顱。羽龍熾熱的鼻息撲打在他們腳踝上,莫奈因此腳步一頓,最後又回頭看了它一眼。紅色的光芒正是在這時竄入他的視野,莫奈忽而繃直身體,立刻熄滅了手中燈光。

“阿諾?”

“不要說話!”莫奈在羽龍頭顱後半蹲下身:“有星盜在這附近。”

※※※※※※※※※※※※※※※※※※※※

大家國慶節快樂!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