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撿了個小漏
洛羽和鏟哥先坐車到了吏目,又轉成小麵包進了山,馬不停蹄地趕到了黃陽坳。到村裡繞著圈子地詢問了幾戶人家,打聽有哪家撿到東西。鏟哥很會看人臉色,洛羽也是個嘴甜的,看到沒見過的東西又會大驚小怪地犯犯二,對於淳樸爽朗的農村人來說,他這種“二”帶著一種滑稽的親和力,加上樣子看著又俊俏,很容易地就取得了別人的歡心。這不,一個抱著小孩,看著樣子就挺潑辣的小媳婦,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態,神神秘秘地跟他們揭鄰居家老底:“前兩天也來了一些人,跟你們一樣的,都到他家去過。進去好半天才出來呢……問他家又不肯講,這幾天進屋都偷偷摸摸的,生怕和我們打個照面。”說著又撇了撇嘴:“怕是防著我們眼紅呢。”鏟哥附和:“這一個村子住著,哪有不知根知底的。想瞞也瞞不住啊。”小媳婦說:“就是這個理,他家自己撿的,莫道我們還能跟他分錢不成?做得跟防賊一樣,連狗都不放出去看包穀了。”
洛羽和鏟哥心裡急著想看東西,和那小媳婦又打聽了一些問題之後,就辭別了人往那家人家去了。
到了人院子門口,鏟哥揚聲問:“屋裡有沒有人?”就看院子裡趴著的黃狗一下子跳了起來,前腿低伏重心後移,擺出一幅攻擊姿態衝他們兩人狂吠。
鏟哥也不管它,慢悠悠地往裡踱,聲音舒緩放鬆:“主人家,有人偷東西了!”那狗也會分辨,看他不慌不忙,叫聲也就輕了下來,退進堂屋左跳右竄吱吱吱地嗚咽,估計是看主人還不出來處理問題,心裡有點急,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鏟哥又道:“再不出來電視機被人抱跑了哦~!”洛羽好奇地體會著鏟哥和那狗之間奇妙的氣氛,也跟著進去了,那狗看洛羽盯著它瞧,聲音又大了起來,衝他吠。洛羽囧了:是自己看起來好欺負還是自己態度不對?
這時旁邊的偏房門開了,顫巍巍出來一個拄著杖的老太婆。黃狗頓時有了主心骨,跑過去蹭著主人討好。那老人用杖子撥了撥它,讓它走開,開口問:“是來找錦彪的吧?”鏟哥說:“我們聽說你家有個東西,想買,來看看。”那老太婆點了點頭:“你們先在堂屋等一下,人下地裡去了。”鏟哥問:“那他人多久回來?”老太婆彷彿沒聽見,徑自跟那狗說:“二虎,去把錦彪喊回來,屋裡有人找。”那狗聽她說話,跑過去圍著她歡喜地打圈。老太婆用杖子在它屁股打了一杖:“快點去!”那狗就嗚嚥了兩聲往外面跑了。
洛羽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這狗,真神了。鏟哥在旁邊洋洋得意:“沒見過吧,鄉裡的狗可通人性呢。”
老太婆看了兩人一眼,問:“要喝口水不?”鏟哥說:“不用了老人家,身上帶了水的,這會口不渴。”那老太婆就沒再理他們,自己拿出個縫了一半的毛線拖鞋鑲鞋面。
洛羽看這老太婆腿腳好像有點毛病,又有點古板不愛說話,也不敢開口。鏟哥卻不管這麼多,跟那太婆搭腔:“您這是做了自己穿還是賣呢?” 老太婆依然面無表情地回答:“自己穿。老了,眼睛看不清,針腳不好人家不收。”鏟哥拍馬屁:“就是您這種老針錢才牢靠呢,城裡賣那種用膠粘的,穿兩天底板就開口子,您這要是能拿去城裡賣一準搶手。”老人家似乎開心了點,一邊使勁往鞋上穿洞,一邊問:“你們是從縣城裡過來呢?這幾天來的人多,都想要買我家東西,錦彪沒賣。”
鏟哥心想:說不好是沒賣還是人家不想收呢,嘴裡卻說:“你們家有財運啊。”那老太婆就更開心了,臉上終於露了個笑容。鏟哥就趁機問那老太婆家裡是個什麼東西,老太婆卻不肯說了,可能是家人叮囑過不能說,怕有人趁老人家不注意自己進屋去翻。鏟哥問不出來,只好哄著老人有一搭沒一搭的拉家常。
說話間外面的人就回來了,看起來四十幾歲,本本份份、高高大大的一個莊稼漢。那狗也跟在他後面,進院亂竄了一陣,然後就跑到洛羽身邊嗅著他的褲腿兒和腳指姆。洛羽心裡極喜歡這狗,想摸摸它示好,它卻一下子閃一邊去了。
鏟哥和付錦彪說明瞭來意,付錦彪早猜到了,也不廢話,就從左邊廂房進了屋,過一會又從右邊廂房開啟門,招呼兩人進去,這防備工作做得十分的好,兩人根本不知道他從哪拿出的東西,進門就瞧見了桌上擺著一個布包。付錦彪關上房門,開啟那個包,露出了裡面一個巴掌大的青銅爐。鏟哥一看就失望了:不開門啊這個,雖然包漿好雕紋精,但連鏽都沒一點,說是老物件誰信啊。心裡頗不是滋味地上了手,這還不是香爐,居然是個丹爐,開啟一看,裡面還有幾顆丹藥,還帶藥香的。鏟哥意冷心灰:這假做得也忒不專業了,看這紋樣風格是魏晉時期的,但那時的老物件哪有這麼小的丹爐?更別說那丹藥,千年下來還不成灰?這一顆顆跟黃豆似的,做這爐的人是圖好玩侮辱人智商呢?
鏟哥垮著臉,也沒有什麼心情說話,心裡想著:這就是打算收回去騙騙新手,也不知道會不會有那麼白的人來吃這個藥(指上這個當),頂多當個工藝品賣。付錦彪在一旁查言觀色,知道這次可能和前幾次一樣要砸,心裡有點急:“這是我親手從那洞裡挖出來的,肯定是真的。”因為這邊不是常出古物的地方,也沒法建立長期合作關係,鏟哥跟他說話也就說得很直:“看起來不像。”付錦彪說:“我們莊稼人,只會種地不會做手上活路,哪會做出東西來哄你呀。”鏟哥搖搖頭:“也說不準是有誰埋在那裡想做舊,被你不小心挖出來呢。這剛出土的老物件上不可能一點鏽都沒有,你自己說是這個理吧?”付錦彪說:“挖出來時是有個座子墊著的,那座子人家都說是真的買去了,這爐子跟那座子一起挖出來的,怎麼可能是假的呢?”鏟哥聞言笑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人家也沒連這爐子一起收啊。”
付錦彪差不多絕望了,一開始他以為這可能是個無價之寶,得了東西小心翼翼的藏著掖著,可這幾天來看東西的人,個個都像這人這麼說,連他自己也不自信了。鏟哥看他樣子,放下爐子嘆道:“我也不跟你亂開價,你這個爐樣子不錯,三十元不能再多,要賣我就收了。”
洛羽看鏟哥放下了爐子,也伸手把那爐子拿了起來。手剛一碰到那丹爐,指尖微不可查地顫了一下:這竟然又像上次摸到那玉牌一樣,有絲涼悠悠的氣息順著皮膚就傳來了,雖然沒那玉牌來得強烈,但也絕對可以有!洛羽一下子興奮了,不動聲色地撫摸著丹爐,小心肝砰砰直跳。
付錦彪心中十分不甘,在那跟鏟哥討價還價,上次有人開到五十他都沒賣,這價錢怎麼可能往下走呢?鏟哥苦口婆心地跟他講解:“你看我這裡三十收了你的東西,樣子這麼新,拿去騙人都騙不了。我買了也是給人家開著店的店主帶過去,人家拿去也只能當個擺設賣給不講究的人。你看誰會用大價錢買個新銅器?也就哄哄那些喜歡漂亮東西的小姑娘,花個百十來塊的就不錯了。這中間轉兩次手,我也總得賺個車費吧,你拿去城裡賣還得貼幾十塊錢買車票,這是大實話不好聽,但你想是不是這個理?”
付錦彪心裡不想賣,又怕真像鏟哥說的那樣是人家埋到土裡作假被自己挖出來的,這兩天來收東西的人已經不多了,下回還有這麼個機會麼?但是又總覺得這可能是個古物——那座子不是賣了嗎?三十五十的,還真捨不得。於是他一咬牙:“一百元,給個整數你拿去。”鏟哥無奈搖頭:“要是這價格收,我就砸手裡了,店裡賣出去都才這個價。”眼見鏟哥不想收,付錦彪又捨不得,就想:乾脆留著自己家裡擺著算了。也不缺那三十塊錢的,要是後面再來個人能賣得高點呢?正在兩邊都失望的時候,洛羽發話了:“鏟哥,你不收嗎?”鏟哥手一攤:“你也知道我的情況,這不能收啊。”洛羽說:“那要不我買了吧,我覺得挺好看的,拿回去擺書桌上玩。”
付錦彪聽見這話眼前一亮:“少了一百元不賣的。”洛羽說:“行,就一百元吧。”鏟哥說:“你這敗家小子,家裡還缺這麼個爐子麼?”付錦彪聽鏟哥這話有點不樂意了:“難得喜歡啊。我這爐子可好看了,你看上面的花,多靈氣。”洛羽說:“是,我就看上這花了,挺別緻。”
這一說定,接下來的事就好辦,付錦彪歡歡喜喜地把錢收了,又出來給兩人倒了兩碗水喝,外面的老太婆也熱情地跟他們聊起了天,問兩人住在哪家的,又說哪家可能還有東西。
既然來了,就不想空手回去。洛羽跟著鏟哥在村裡又繞了一圈,沒再收到那洞裡出的東西,倒是在一戶人家收到乾隆年間的一對半月形白瓷針線盒,和一隻的包銀青花瓷盒,這幾件東西沒被前幾拔人收走,倒也真是運氣,跑這一趟,也不算落空,鏟哥這一天的本錢是回來了。看著天色已經不早,鏟哥想著這村子裡估計也沒有什麼好東西了,收到幾個盒子已經是意外,就收了心和洛羽往回走了。
兩人出村時,居然在路上遇到了那個在清寧賣玉牌的人,那人還領著個一看就不是鄉下人的男人往這邊來。洛羽心裡嘀咕:難道那玉牌也被人認出來了?這人也是和自己一樣聞著味兒來的?這麼想著就禁不住多打量了那男人幾眼。那男人差不多二十三四歲,身材非常地標準,身高足有一米八八。洛羽一看他就妒忌了:身材那麼好不說,那張臉也帥得令人討厭!這人還帶了一種冷清的氣質,整個一神聖不容侵犯的模樣。男人似是感到洛羽的目光,星辰般的眼眸就向著洛羽掃了過來,和洛羽對上了。洛羽一對上那眼睛就感到壓力山大,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男人看清洛羽時卻眼神一凝,微微眯了起來,他這眼一眯就讓洛羽想到了狼,不動聲色卻又讓人感到威脅。
直覺感到這人不好惹,洛羽也不敢亂想了,急忙錯開臉裝作若無其事地和他們擦肩而過。
到了大路上,兩人坐著小麵包回了吏目,剛好趕上最後一班往市裡的車,連夜就回了清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