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禍兮福所倚
蘇桑邑散著長髮,盤腿斜靠在烏木書榻上,手裡翻閱著本陣法<B>①38看書網</B>是隋時一位修仙者手書,雖然不是什麼精妙絕倫,倒也有些奇巧心思,很值得借鑑,使他看得有些入迷。
室內的靈香還沒燒完,外面輪班的執事弟子為了多看幾眼玉樹臨風的蘇師叔,又屁顛顛地跑進來添了一些。
蘇桑邑把目光從書上移開,問那弟子:“外面何人吵鬧?”
那弟子恭敬回道:“稟師叔,後山禁地看守處幾位師兄,擒了三個夜闖禁地的賊人。弟子見師叔參悟陣法,不敢打擾,便將他們留在外廳,等候師叔發落。”
蘇桑邑想了想,也懶得動身,便說:“帶進來罷。”
那弟子應了個諾,轉身出去帶了兩個人進來,後面還跟了只紅貓。
蘇桑邑漫不經心地掃了他們一眼,覺得其中有個人有些面熟。定睛又看了一次,禁不住有些吃驚,心裡也暗暗地激動了起來。他收斂好臉上的表情,淡淡發問:“你們是何方修士?夜闖我修竹院禁地,意欲何為?”
那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的紅貓卻開口了,聲音清脆,聽起來像個十來歲的小姑娘:“我聽說修竹院後山上長了很多指仙露,就來找一棵給哥哥築基――可是山上太難走了!我們不但迷了路,還被幾個壞蛋抓了起來!大人欺負小孩子是不對的!你知道嗎?人類的禁地都會豎上醒目的牌子,寫上‘禁止入內’,可是你們的禁地上什麼都沒有,你應該明白這個失誤是你們造成的。如果是在人界的話,那幾個壞蛋就是私自囚禁未成年少女,是最最無恥的違法行為哦!明白了的話就趕快把我們放了吧!如果你們要賠償的話,就給我們一棵指仙露好了!”
旁邊的執弟子被這一番強詞奪理搞得鬱悶無比,怒道:“小妖胡言亂語!指仙露是本門異寶,豈能像野草一般隨意送人?”
紅貓很吃驚,尖聲道:“納尼?!指仙露長在山上,又不是你們家裡,你們不能全部都霸佔掉!”
正在一人一貓吵得不可開交時,外邊又匆匆趕進來個築基期修士,上前向蘇桑邑行了個禮,道:“稟師叔,護山大陣被破,今日收穫指仙露悉數被盜。疑有金丹期修真者闖入,請師叔作主!”
蘇桑邑閉目探出神識,在掃過那兩個被抓的年輕人時,頓了一下,又掠過他們向外散去。片刻之後,他睜開眼睛,淡淡道:“如何肯定便是金丹期修士作亂?”
那築基修士道:“那人偷取仙露時,有責守仙露的師弟在場,眨眼之間便失了仙露蹤跡;從破陣至被盜,不過須彌之間,眾師兄弟遍搜門派上下,亦是一無所獲。若非金丹期修真者,弟子們實難相信築基修士能如此輕易便盜得仙露。”
蘇桑邑點點頭,道:“門派中並無陌生金丹修士。如此說來,此人怕是已經潛逃。罷了,既是金丹修士作亂,便放他去吧。免得擾到寧師叔清修,反而不美。”
那築基修士聞言,默默點了點頭,便退下了。
蘇桑邑若有所思地打量了那兩個年輕人半天,又揮手示意那執事弟子退下,淡淡道:“你等且先報上姓名來。”
那嬌小些的少年面色糾結,低頭咬著嘴唇不說話;那紅貓此時好像忽然失了靈智,變成了普通啞嘴貓。
蘇桑邑暗暗搖頭,又把目光看向僅剩的那個男人:這人氣質凜然,面色平靜,不閃不避地淡然直視自己,倒是難能可貴。
蘇桑邑把手中的書隨意放了,試探道:“你等夜闖本門,若非虧心,為何連姓名都不敢自報?”
那男人見他態度平和,沉默半響,忽道:“晚輩姓秦,單名月。”
蘇桑邑聞言,面色一喜:“果然姓秦!”又急切地追問:“你父親是何人?”
秦月道:“家父秦昭念,字野風,順天府人士。”
蘇桑邑一下子激動了:“果然是秦師兄之子?”急步下榻走到秦月身前,上上下下打了量一番,讚道:“真是虎父無犬子,好,好!秦師兄他現在何處……”這一句出口,他又猶疑起來:“他……可還安好?怎會令你……”
秦月面色有些難過,淡淡道:“家父與大道無緣,已於七年前隕落人世。”
蘇桑邑聞言大驚,愣了半晌,才面色悲慼地喃喃道:“怎會如此?秦師兄慧敏無雙,天資卓越,極是有望踏入嬰境……這其中,可有緣由?”
秦月道:“確是一時不防,被小人暗算。多謝前輩關心,我父親臨走之時亦無不甘,自言縱情一世,了無遺憾。”
蘇桑邑默默半晌,又道:“你母親……”
秦月道:“隨家父一起去了。”
蘇桑邑點點頭,冷然道:“何方畜牲如此大膽!竟敢對秦師兄不利――道是我修竹院好欺負?賢侄快將此中經過一一道來,師叔必定為你父母報此血仇!”
秦月猶豫半晌,拱手道:“多謝前輩。家父早年有負師恩,背離修竹院,如今一切因果,秦月無顏再求前輩出頭。但請前輩安心,父母之仇,晚輩必當自報。”
蘇桑邑聞言,又讚道:“好!不錯!秦師兄若知赤子之心,定當大慰。賢侄便不要再口稱前輩了,喚我一聲師叔吧。師兄當年離開門派,但師叔卻從未將他視作外人。師兄當年教我良多,親如同胞。便是不算師門,我也當得你一聲‘叔叔’。”
秦月聞言也不再推拒,乖乖叫了聲:“師叔。”
蘇桑邑心情很爽,道:“賢侄法力凝厚,靈根上佳,可願入我門下?師叔雖然不濟,卻也能將你帶在身邊,悉心教導。”
秦月還沒說話,旁邊那個漂亮少年卻先急了起來:“他……他……”
蘇桑邑聞言看向那個少年,這少年“他”了半天,卻他不出個所以然來,最後帶著悻悻的表情沮喪道:“他……是住在我家的。”
秦月轉頭過去拉住那少年的手,以示安慰,又對蘇桑邑道:“多謝師叔厚愛。父親曾對我說過,修仙大道長路漫漫,埋頭趕路雖是必然,但途中風景亦美不勝收,能多看一些,也是收穫。小侄已與他約定,大道上與他為伴,互不離棄。辜負了師叔一片美意,還請師叔寬恕。”
蘇桑邑聞言,目光又在兩人拉著的雙手上停了良久,臉上神色有些了悟,嘆息道:“有其父必有其子。可賢侄也決定得早了些……這位…小友,如何稱呼?”
那少年聞言有些扭捏,臉紅紅道:“我叫洛羽,前輩就叫我小羽就行。洛陽的洛,羽毛的羽…我們,不是,那個……”
蘇桑邑淡笑一聲:“修仙之人,不拘小節。你們二人之事,師叔亦不反對。”轉頭又看著秦月:“只是賢侄你即將築基,今次前來,亦是為此。若你入我門下,分到一粒築基丹定是必然之事。如今資源匱乏,這築基丹亦成了稀有之物,每顆下落,門中都有備案,連指仙露,也有專司入庫封存,留待後世。你拒入修竹院,師叔也無法為你轉寰到手,如此,實是愧對師兄。但……師叔在門中多年,卻曾聽聞門中先輩說起,千年前在某處取過化靈髓……也不知如今那處是否仍有此物……”
說到這裡,蘇桑邑卻皺起眉頭住口不言了。
洛羽聽得心中焦急,幹嘛吊胃口啊?忍不住追問道:“哪裡哪裡?”
蘇桑邑看了兩人一眼,又搖搖頭道:“只是該處對你二人來說,實是危險,師叔亦不知將此處告知你二人,是對是錯。”
秦月說:“師叔請講,秦月一定量力而行。”
蘇桑邑點點頭:“該處陰鬼叢生,靈氣枯竭,正是陰曹地府轄內、幽冥境界中一處險惡之地,喚名九陰山。至於化靈髓在山中何處,師叔也不甚清楚了。”
洛羽聽說是鬼地,想起吸血鬼煉幾隻屍都煉得舊宅陰森可怖,這傳說中的黃泉地府會是什麼樣子……不禁打了個冷戰。
秦月向蘇桑邑行了個大禮,道:“多謝師叔賜教!”洛羽也趕緊地跟著行了一禮。
蘇桑邑又淡淡道:“若你二人定要前去,需備些解丹丸,以防中了陰毒……若是精通陣法……也備下兩套大陣,免得身陷鬼叢難以應付。”
洛羽聞言一呆:陣法?他叫我們備大陣?莫非他看出來什麼了?
蘇桑邑看到洛羽臉上變色,暗自好笑:別人聞不到,自己堂堂一位金丹期修真者,莫非還察覺不了那貓妖身上的指仙露氣息?這些年輕人真是胡鬧,也算他們運氣好,撞到自己手裡。若是換成其它師兄弟,怕是不會好過了。那小貓妖倒是難纏,睜眼瞎話也能說得理直氣壯,倒比這二人都更狡詐,也不知是跟誰學的。還有這二人神識也極是強大,不知曾有何奇遇。若是在門中留得久了,倒怕被其它師兄弟起疑,還是儘快放他們走罷。
想到這裡,蘇桑邑又道:“你二人神識逆天,築基修士察覺不了,在金丹修士面前卻是一覽無餘。以後行事需得小心,勿再如此莽撞。此地也不宜久留,你們三人這便下山去吧。若他日遇上甚麼麻煩,便從正門進來找我,只需報上姓名,必不會有人多加阻攔。”
說罷又問了二人住在何處,又囑咐了不可把化靈髓的事外傳,就把那執事弟子叫了進來,讓他帶人下山了。
出了山門,天色已經大亮。兩人一貓都鬆了口氣。
洛璃趴在洛羽懷裡嘿嘿奸笑:“他肯定發現指仙露是被我們偷啦!然後放水了!哥哥你有大靠山怎麼不早說?”
秦月淡淡道:“我從來沒到過修竹院,根本不知道門派中還有人記得我爹。”
洛羽猥瑣地說:“他真是個好人啊!大帥哥!旁邊那個傢伙一直瞪著他流口水,有木有?”
洛璃抖抖耳朵:“就是跟我吵架那個嗎?一定是個基佬!”
洛羽嘖嘖感嘆:“這裡真是基佬的天堂!”
洛璃興奮道:“尼桑你和哥哥結婚吧!這樣就沒有女人來跟我搶你們了,我長大了還能再娶一個帥哥回來!hohohoho~``”
洛羽在它腦門上彈了一下:“才八個月就想嫁人了?現在的女孩子真是太早熟了――對了,美人,你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秦美人淡淡瞟他一眼,說:“打算送我禮物?十月二十七日。”
洛羽咋舌:“快到了啊!不如就把化靈髓弄來做禮物吧!”
秦美人說:“這倒真是份大禮,我收了。”
洛璃在懷裡打滾:“喵~``我也要禮物~~``!!”
兩人一貓,在陽光中吵吵鬧鬧,踏著花海走上了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