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恩怨終兩銷
秦月一見此人,身上肌肉瞬間繃緊,馬上又鬆了下來,冷冷道:“是你。”
洛羽從這人一開口,就明白了他的身份,此時暗暗運轉著靈力防備。這人看上去三十來歲,長得倒是一表人才,十分英俊,還帶了點瀟灑不羈的風采,完全看不出是個六親不認的小人。
此人搖搖頭,道:“看你模樣,是在記恨舅舅了。你亦知曉大道艱難,舅舅出此下策,亦是身不由已,一時豬油蒙心,失手傷了妹夫;時至今時後悔莫及,卻已悔之晚矣。如今見你一切安好,舅舅亦是放心了。”
這舅舅說完,見秦月沒有什麼反應,又道:“舅舅此次,卻是前來向你請罪,舅舅從小視你如同己出,感情之好,自問也不差於妹妹與妹夫……舅舅亦心知此舉傷你至深……唉,月兒可能原諒舅舅?”
秦月冷笑道:“你衝擊金丹失敗了?”
舅舅臉色一僵,接著又道:“月兒好眼力……舅舅如今壽元不多,金丹無望,此次仙遊會上見到月兒,心中大慰,特來相見……若是月兒能憐舅舅如今時日不多,放過舅舅,舅舅定會如以前一般疼你,全當親生孩兒,替妹妹與妹夫悉心照拂,共享天倫。”
秦月淡淡道:“若我不過放你,你又待如何?”
舅舅臉上有點僵硬,轉過去看洛羽,道:“此位……便是月兒道侶?果真不凡!令人見之心喜,想必月兒也疼愛得緊……此番受了重傷,卻需好生照料,再……傷不得了。”
秦月聽出他的威脅之意,冷哼道:“若我與你恩怨盡消,你便會放過我們?”
舅舅聽這話裡好像有轉機,面露痛苦之色,道:“月兒多疑,舅舅是真心悔過,當年愚蠢,鑄下大錯……唉。如今世間親近之人,便只得你我。若月兒能放下心結,我們舅甥還可如往日般情同父子。”
秦月道:“你不怕我養好傷後出爾反爾?”
舅舅道:“這有何難,只要月兒與舅舅同時發下‘心魔之誓’即可。”
“心魔之誓”,是修真界普遍使用的一種自我約束辦法。洛羽曾有所耳聞:違背誓言者,在升級的各個大小瓶頸都會受到嚴重的心魔反噬,輕則修為盡毀,重則隕落,基本上沒有能逃脫的。這種誓言對於修真者而言,比天條更有約束力。
洛羽出於好奇,曾經對這種誓言進行過研究,得出結論是,它在普通情況下的確很有效:修真之人與普通人不同,他們的神識都普遍強大,產生的效果也比普通人強大萬倍。而心魔之誓從本質上來說,是一種自我暗示,在發下誓言時,它加強了潛意識的執念,越是害怕被反噬,介時產生的心魔就越更猛烈,道理類似於“做了虧心事,夜半敲門也心驚”。即使是萬惡無比、喪盡天良不信邪的人,看到身邊的例子,也多多少少會產生顧忌,無意識地想:不會那麼可怕吧?但這種懷疑實際上也是在向潛意識強調它的可怕,到頭來竟沒有一個人能逃得過。
這種情況在普通情況下很有效,但遇上長期和潛意識作鬥爭的洛羽等人,效果卻不大,既然瞭解了它的原理,顯意識的信念也加強了,但影響卻肯定也有。
秦月冷笑一聲:“你果然很有誠意,願與我發下心魔之誓,看來確是不想再傷我……”
舅舅苦澀道:“不管月兒信與不信,舅舅真是愧疚。此次衝擊金丹,亦是受到心魔反噬,險險逃得命來。舅舅幡然悔悟,盡知前非,心心念念補償於你。日前在仙遊會見到月兒,便想上前相認,又怕月兒恨我至深,不願聽我解釋,便只得偷偷跟隨。直至月兒大顯神通斬殺了那賊子之後,方才找到機會上前。舅舅前言對月兒略有威脅之意,亦是不得已,卻是真心不願再傷月兒。佛家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舅舅盡悔前塵,不復當初,心中亦是日日承受悔恨煎熬。還望月兒顧念舊日情份,寬恕舅舅當日魔障。”
秦月點點頭,道:“你便是看我現在身受重傷,料定我傷你不得,此番決定是否有些大意?”
舅舅坦然道:“若是月兒打了舅舅便能放下執念,舅舅亦是甘心承受……只求月兒能留得舅舅一條性命。舅舅貪生怕死,若是月兒執意復仇,恐舅舅逃遁之時會失手誤傷月兒,便又錯上加錯了。”
秦月冷冷道:“你想得倒是不錯,可惜我不是心胸寬闊之人!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只知道血債需用血來還!當日錯,今日果,便一起了結罷!”
舅舅苦澀道:“舅舅業已知錯,月兒何苦咄咄逼人?苦海無邊,回頭是岸,莫非月兒不顧念一點舊情,全無慈悲?斯人已逝,殺了舅舅又有何益?”
秦月冷冷道:“我高興。”
舅舅搖搖頭,道:“既然月兒執意復仇,舅舅這便離去,永不出現在月兒面前。”說罷起身就走。剛剛掠出三丈,身形卻突地一頓,打了個踉蹌。秦月瞬時暴起,一刀貫穿胸口,順手又打出一團金色火焰,將其肉身和魂魄燒了個乾淨。這一切不過在數秒之間便已結束。
洛羽呆呆地看著秦月,不知道說什麼。
秦月站著沉默了許久,好半天才有了動作。他彎腰從地上翻出一顆戒指,緊緊捏在手中,背影蕭索。
洛羽摸出顆九轉迴天丹塞進嘴裡,站起身,走到秦月面前,也往他嘴裡塞了顆丹藥。秦月突地轉身一把將人抱住,腦袋埋在他脖子彎裡,一動不動。洛羽任他抱著,心裡暗暗高興:哭吧,男人哭吧不是罪!哥的肩膀很寬闊!你肯定會感到很安全!很溫暖!媽的,看兄弟多好!你傷心時可以讓你默默地依靠,撫平你心中的悲傷!
洛羽抬起手,在秦月背上緩緩地拍著,安慰道:“不要難過,男子漢大丈夫,應該向前看!你還有兄弟我!還有老爸和貓兒,爺爺……嗯,蘭佩斯也算一個……還有……很多人,我們都不會離開你的……哎唷!你怎麼咬人!”
秦月從他脖子彎裡抬起腦袋,木著臉道:“我沒難過。”
洛羽撇撇嘴:嘴硬!好心沒好報!
他恨恨地踢了秦月一腳,道:“快把鳳凰肉收了!剛生下來的鳳凰肯定肉質鮮嫩……呃,好像是煌煜啊……你敢不敢吃?”
秦月淡定道:“相由心生。當它是煌煜,便是煌煜,當它是隻燒雞,也便只是燒雞。”
洛羽恨恨地想:才聽這舅舅說了幾句話,就學和尚打起偈來了,要是他去當和尚,可能也會很專業!
顛顛跑到鳳凰身邊,洛羽翻了翻,在它脖子上找到條項鍊,精緻的鏈子上掛著塊跟瑿珀相似的墜子,上面還有繁複華麗的暗紋——譁,高階貨!能滴血認主的!現在能不能拿出東西?試試看!
洛羽法力往裡一探,取了本書出來:果然可以用了!咦,這是本什麼書?
“《天鳳真血煉化術》?”洛羽想:是自己想的那個意思嗎?煉化鳳凰真血?
又趕緊地翻了翻,發現此書作者正是煌煜。洛羽瀏覽了一遍內容,講的是如何從鳳凰後裔體內提煉出鳳凰血脈,然後將其煉化作為己用。
洛羽咋舌道:“真不得了,你看這個!”秦月收了鳳凰,接過書翻了翻,道:“煌煜倒是心狠。”
洛羽說:“照這本書裡的辦法,提煉血脈作為己用,不知道他這一身鳳凰真血,是弄死多少鳳凰後裔才搶來的……怪不得煌煊不讓用這個法子!嘖嘖嘖……誒?那我們可不可以把他的血也煉了啊?”
秦月眼一眯:“回去試一試!”
兩人騰雲駕霧回到家中,用各種靈藥養了好幾天才恢復了元氣。洛羽背上還凝著一大片難看的痂,秦月胸口上也是坑坑窪窪,看得楚爹和爺爺一陣一陣揪心的痛。不過,這種外傷卻不會在他們身上留下痕跡,脫痂之後就會光潤如初。
吸血鬼看到兩人的傷痕時打了個顫:“哦,天哪,以後千萬不能惹到東方的孔雀一族,這太可怕了!”
兩人還在恢復期間,就把《天鳳真血煉化術》參悟了幾遍。從書中分析得知,這種“真血”和血液略有不同,它是神獸血液中最精華的部份,藉之可使用上古神獸的某些神通。煌煜身為孔雀,藉以大量真血燃燒,使自己涅槃成天鳳,拋棄了自己的孔雀肉身;他的鳳凰之體完全是新誕生的,百分百純種鳳凰,可以歸納為一種後天的返祖現象。
洛羽和秦月有點猶疑:這種真血人類應該可以煉化使用,一整隻鳳凰的真血,足夠涅槃一次了。但是……涅槃之後不就變成鳳凰了?那還是人嗎?是不是要算到妖修裡去了?
兩人暫時把這種糾結拋到腦後,決定先煉化鳳凰真血。
這次煉化鳳凰真血,主要由洛羽動手。秦月先用陽極真火將洛羽體內的異火毒素淨化,再用這種異火來提煉真血。這種乾淨的異火被洛羽稱為“鬼血異火”,而吸血鬼那種帶毒的,則起了個“毒血異火”的名字。
兩人跑到舊宅,把二進院門一關,就開始煉化真血了。
在周圍布好一些陣法,兩人相對而坐,洛羽動手之前,又挑了幾根漂亮的羽翎剪了下來,打算放到老爸的“血玫瑰城堡”中留作紀念——這毛雖好,但畢竟是小崽,威力不是很強,煉器倒是可惜了。當然,這只是兩位暴發戶的想法,有了陽極真火和鳳凰真血,這些鳳翎當然就不夠看了。
兩人中間的禿屁股鳳凰緩緩升空,洛羽打出一道灰色火焰,裹住鳳凰緩緩煉化起來。鬼血異火非常適合煉製肉身和魂體,洛羽靈根溫和,煉丹和煉化真血都很合適;只是這鳳凰肉身卻比靈草難煉得多,秦月還得守在一邊替他補充法力。
時間一晃過去了三天,鳳凰肉身漸漸癟了下去,跟風乾了一樣;肉體表面卻被逼出一些金紅色的精血來。
又是三天過去,那鳳凰肉已經附在骨髂上成了一層幹皮,再也逼不出什麼東西了,洛羽這才停了手,把最後得到的鳳凰真血聚成核桃大小一團,放入了靈玉瓶中。
工作完成,兩人鬆了一口氣。
洛羽說:“這骨頭燉燙會不會好喝?”
秦月木然道:“送給吸血鬼當結婚禮物吧。”
洛羽糾結道:“他們又不結婚!”
秦月淡淡道:“心意總應該要有的。”
洛羽道:“那,送了吸血鬼,也要送老爸一件禮物……送什麼?對了!”
洛羽掏出煌煜的項鍊,喜滋滋道:“這個很漂亮,老爸一定喜歡!他現在身上帶有法力,應該是能用的!”
秦月點頭。
洛羽高興了一會兒,又摸著它依依不捨:“還沒用過就送老爸了。”
秦月默然,半晌突然掏出一顆墨玉般的戒指,遞到洛羽面前。
洛羽愣了半天,臉突然紅了:“你這是……幹嘛?趁機向我求婚?”
秦月木然道:“我爹的戒指。”
洛羽嚅嚅道:“你爹的……遺物,怎麼能給我用……要好好收藏起來才對。”
秦月淡淡道:“東西豈非就是拿來用的?我已經有了‘照木’,這‘吒玉’就送給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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