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欺負的是我老婆。」

機長先生,雷雨請繞飛·昭樂·253,874·2026/5/18

孟黎月小聲開口:「穆主任,年輕人嘛,再給他點時間。」   「我已經給過他很多時間,現在這些新人根本就不夠努力,像你那時候……」   穆承能夠說出很多,孟黎月為了變成一名優秀進近管制員而做出的努力。   她能走到今天,全憑著股韌性,以及對這個行業的足夠熱愛。   穆承已經在管制單位工作超過十年,他見過太多懷著滿腔熱忱,但中途就熬不下去選擇放棄的年輕人。   或者被行業壓力壓垮,再也無法支撐的資深管制員。   他放單五年後就開始當教員帶新人,孟黎月是他所見過,剛開始最沒有天賦,缺點最明顯,卻也進步最快,最拼命的後輩。   提起她,他向來驕傲。   「穆主任……你就別這麼誇我了。」   孟黎月摸了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   也在這時,她右手無名指上那個閃耀的鑽石戒指,映入他眼底。   他的腳步一頓。   「師父,您怎麼不走了……再給我點時間吧,我保證會更努力的!」   年輕人還以為他在生氣。   穆承沒應聲,等到回休息室裡,才找到機會,走到孟黎月面前,沉聲發問:「你已經領證了?」   「對啊。」   孟黎月意識到手上戒指被他看到,抿脣笑得羞澀,眼神裡也有止不住的愉悅:「已經有段時間了。」   「是那個飛行員?」   「嗯,是他。」   看到孟黎月點頭,穆承心裡早已有的猜測得到徹底印證,舒出一口氣:「新婚愉快。」   「謝謝穆主任。」   孟黎月之前並沒料到,同事裡第一個知道她結婚的人會是穆承。   不過,總算是邁出第一步了。   往後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看見,她和厲赴徵緊密、難以分割的關係。   只是想想,都會有種隱晦的興奮,孟黎月也沒自己想的那麼不在意,巴不得在厲赴徵身上,也打下屬於自己的專屬烙印。   穆承很快轉身去年輕的管制員那邊,傳授重要經驗,他是個嚴格,卻也從不吝嗇的師父。   孟黎月也終於有空拿出手機,點開厲赴徵落地後的消息。   「先回家了。」   真令人羨慕。   她告訴他:「我要明早才下班。」   厲赴徵回得很快,似乎懶得打字,發語音過來:「安心工作,明天見。」   磁性慵懶的嗓音,孟黎月反覆聽了好幾遍。   永遠會為他心動。   休息結束之後又回到席位上,直到夜晚結束,最後十分鐘的指揮工作,孟黎月根據管制要求,命令從舊金山飛來的中南9722heavy轉向。   卻被懟了一句:「你們除了讓我們轉向還會什麼啊?「   她心平氣和重複:「中南9722heavy,區域裡有管制,右轉210。」   飛行員不太情願,重複很隨意:「右轉210。」   孟黎月再次按下話筒,語氣比剛才更重也更強勢:「中南9722heavy,證實是你的回覆。」   她在提醒對方,復誦航班號,否則無法確定,這個航班已經聽到了她的指令。   「……中南9722heavy,右轉210。」   這趟指揮不太愉快,等到結束出來,身邊同事在抱怨:「那人拽什麼啊?難道我們不想讓他們趕緊降落?有限制的時候就是飛不了,我們能有什麼辦法?」   如今管制單位和飛行員之間溝通太少,缺乏彼此理解,便會造成太多類似矛盾。   孟黎月還沒給出反應,走在後面一點的穆承聽到對話,皺眉問:「什麼情況?」   得知後,立即決定:「中南9722對吧,我去投訴。」   孟黎月想了下,沒有阻止,穆承是帶班主任,手底下的人受了委屈,他出頭也正常。   也在這時,接到電話,厲赴徵竟然這麼一大早在門口等著她。   加快步子,走近後,厲赴徵提前降了車窗,手肘靠出來,神態慵懶:「上車吧。」   她翹起嘴角,剛準備開車門,身後有腳步聲靠近:「黎月。」   這稱呼……厲赴徵漫不經意的眼神也瞬間凌厲,下頜微微抬起,稜角鋒芒畢露。   孟黎月驚訝轉身:「穆主任,還有事嗎?」   穆承點一下頭,目光直接看向車裡的男人客氣道:「你好,我想問問,今天早晨七點五十五落地的中南9722機組成員名單。」   厲赴徵眯了眯眼:「什麼情況?」   穆承簡單說了情況,也表明要進行相關投訴。   畢竟那飛行員,恰好和厲赴徵是一個航司。   孟黎月剛開始的反應是穆主任怎麼知道厲赴徵是哪個航空公司的,然後就是……厲赴徵會不會覺得很麻煩?   還在想著,就見厲赴徵打開手機,在內部系統查詢,很快將詳細信息都告訴穆承。   並且,又將手掌按在她頭頂,對著穆承說話,語氣凜冽:「我會去找飛行部領導。」   只是管制單位的投訴還不夠,厲赴徵已經知道該怎麼做。   穆承看了一眼他們相處的狀態,收回目光:「好,那我先走了。」   孟黎月送走穆承,坐進車裡,正低頭系安全帶,就聽厲赴徵哼了聲:「你都沒打算告訴我這事兒吧?」   她緩慢眨眨眼:「你怎麼知道?」   本來就是件小事情,偶爾被飛行員嗆兩句,有些矛盾,也正常。   反正最後,不還是得聽她指揮?   但厲赴徵反應比孟黎月想像中要強烈,他臉色不太好,眼神漆黑的嚇人,還沒開出多遠距離就開始打電話。   電話那頭是被吵醒的領導:「赴徵啊,大早上什麼事情這麼急?」   「早嗎?有些早班四點五十就進場了,一趟都快飛完,還早?」   厲赴徵話裡夾槍帶棒,絲毫沒客氣。   孟黎月聽到這裡,心跳都加快了,很想制止厲赴徵。   和領導這麼說話……有點危險。   只是出人意料,這位飛行部的領導一點不生氣,還笑著說:「是,你們都辛苦……所以到底什麼事啊?」   「投訴個機長,違抗管制員命令,影響航司形象以及後續與空管單位合作。」   厲赴徵側過臉,盯著神色擔憂的孟黎月,又補充一句:「還有,他欺負的是我老婆45「可以再親一下。」   孟黎月臉上的熱度立即難以控制,不止滾燙,而是隨時都要燒起來。   厲赴徵能夠自然向他的朋友介紹她,已經超乎預料,如今他又以最自然淡定語氣,將他們之間關係告訴他的領導。   他的重視,纔是真正令她心情喜悅興奮的緣由。   她低下頭,掩蓋自己無法抑制的嘴角,身旁厲赴徵已經強烈要求飛行部的領導處理此事。   「我會去調查,如果情況屬實,該怎麼辦就怎麼辦,行嗎?」   厲赴徵手指敲著方向盤,不疾不徐道:「等您的消息。」   等電話掛斷,孟黎月問他:「這種事情真的會處理嗎?」   「內部的處罰,該寫報告寫報告,該交檢討也得交,總不能什麼都不做。」   何況沒有嚴格按照陸空對話標準復誦這事兒,本就可大可小。   與他身邊的人有關,厲赴徵眼裡容不得這顆沙子。   孟黎月眼睛依舊透亮:「謝謝。」   又是這種客氣的話,厲赴徵已經懶得回她。   早晨道路通暢,不到十分鐘就已經進車庫,踩了剎車,他目光在孟黎月通紅的耳垂上多停留幾秒。   忽然有點手癢,指尖摩挲幾下,到底沒忍住,捏住她微微發熱的小巧耳尖:「以後可不可以,少說幾句謝謝?」   「……啊?」孟黎月身子已經僵住,胸口裡是無法控制的瘋狂跳動,至於她的腦袋,已經徹底宕機,停止思考。   就那麼任由厲赴徵打破安全距離,侵略進足以影響她思維的範圍之內。   最近他們之間越過涇渭分明邊界的次數越來越多,孟黎月好難再保持著冷靜,受他的影響更大了。   「怎麼不說話?」厲赴徵鬆開手,但肉眼可見範圍之內,女孩子的白皙膚色已經徹底變成豔麗明紅。   他嘴角小幅度勾了下,收回手臂環抱在胸前,好整以暇等著。   然而孟黎月給出的反應,是匆忙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頭也不回的跑了。   「……」   厲赴徵腿長,步子更大,很快就在電梯口追上她。   「孟黎月,跑什麼。」   他又用那種懶倦低啞的聲線叫她名字,尾音似乎打著旋兒,勾人得很。   「不是,我、我、我尿急!」   憋了半天,說出這個理由,孟黎月對自己很無語。   倒是他,看起來像相信了。   等他們坐電梯上樓,孟黎月在他身後進門,他走了兩步,竟然就側開身子,還不忘提醒:「快去啊。」   她只能硬著頭皮進了衛生間。   短暫隔開的距離,孟黎月鬆了口氣,厲赴徵不會知道,要抑制住對他的喜歡,有多難,她甚至不想再忍耐了……   回來之前已經喫過了早餐,孟黎月洗完澡就準備補覺,剛要躺下,換了睡衣的男人慢悠悠走進臥室。   「……你,你還要睡?」   厲赴徵挑挑眉:「下午才飛,不能讓我再補個覺?」   「當、當然可以。」   孟黎月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個位置。   這張牀其實挺大的,只是有厲赴徵在這裡,他的身高,體型,令他們彼此沒剩下多少間隙。   翻個身,似乎就能滾進他懷裡去。   幸好自己睡姿夠好,從沒有這種擔心,孟黎月是這麼以為的,但事實上……   厲赴徵躺在她身邊,她剛睡著的時候,兩人之間的確保持著涇渭分明距離。   也不過一會兒,感受到厲赴徵的熱度,她就憑著本能朝他那裡靠了靠,乖乖貼著他的身體,呼吸變得平穩安靜。   本就不是很困的厲赴徵睜開眼,眸色幽深盯著她許久。   到底被不理智的想法佔了上風,堅硬手臂輕鬆勾過去,孟黎月整個人就躺進了他的懷抱。   女人的身體柔軟,皮膚細膩,還帶著洗髮水和沐浴露的淡淡香氣,抱她在懷裡睡覺……厲赴徵總能睡得不錯。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但之前,厲赴徵基本都比她醒得更早,孟黎月從未發現過。   唯獨今天,她睡之前喝了一大杯牛奶,突然就被憋醒,沒有絲毫準備,看見了近在咫尺的男人。   厲赴徵的下頜泛著一點青色,很性感,她的視線忍不住繼續挪動,被她靠著的胸膛溫暖又堅硬,肌肉很結實……   意識到自己正被他用力抱在懷中,除了最開始的震驚,很快就被另一種竊喜代替。   孟黎月咬著脣,抬起頭,偷偷伸手去描摹他的五官。   長得可真好看,嘴脣也很好親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甜的……   孟黎月咽咽口水,忽然惡從膽邊生,反正都是她老公了,偷親一口不犯法吧?   心裡的小惡魔從牢籠中掙脫出來,她逐漸靠近他的薄脣,緩慢地親上去,很輕,像蜻蜓點水,她也只敢做到這個程度而已。   但這個瞬間的觸碰,便叫她如同喝了酒,陷入微醺狀態,孟黎月從來沒做過這種事,不由覺得羞恥,準備遠離,想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卻有點晚了。   她才剛想退後,箍在腰間的手臂力道驟然加大,不給她絲毫逃離可能,下一秒,她便被翻身在上的男人困在懷裡。   厲赴徵更不給她任何狡辯猶豫機會,低頭咬住了她的脣,是真的咬,重重一口,她喫痛埋怨:「厲赴徵……」   「沒有出血。」厲赴徵眼神暗得可怕,他剛醒,聲音還是啞的,「偷親我,總要付出點代價吧。」   被他知道了……   孟黎月害臊的想找個地洞鑽進去,可根本無處躲藏。   她乾脆當起縮頭烏龜,裝啞巴,不說話。   直到厲赴徵冷不丁笑一聲:「扯平了。」   孟黎月瞪著他:「什麼叫扯平了?」   「我抱著你睡覺,你偷親我,很公平。」   「你是說……」   「對。」厲赴徵坦然承認,「抱著你,我能睡得更好。」   見她不回答了,厲赴徵收斂表情,語氣很認真:   「黎月,如果你不喜歡……」   「沒有!」   孟黎月並沒有任何的不高興,只是煩悶,怎麼到今天才知道?   都沒能好好體會過。   她的態度有點出人意料,但不是壞事。   厲赴徵凝視著女人的緋色脣瓣,喉結滾了滾,聲音更低沉:「那麼,可以再親一下,對吧46「他們是情侶?」   孟黎月默認了。   但厲赴徵的吻,很輕,也許都算不上一個吻,可只是這樣,她的心臟都快從喉嚨裡跳出來。   他離開她的脣,依舊沒有鬆開環抱著她身體的手臂,再度擁緊了她:「再睡會兒。」   「那個……你先放開我。」   「嗯?」   孟黎月表示尷尬:「我要去衛生間……」   等她去了回來,又被厲赴徵擁進懷中,睡醒,他已經出門,孟黎月緩慢坐起身,手指摸了摸嘴脣,應該不是個夢吧。   可是他為什麼會突然想親她?   她沒什麼感情經驗,只能靠著僅有的認知去分析,他們都結婚了,對厲赴徵而言,她是他老婆,他說過順其自然。   也許他現在……也有那麼一點喜歡她了?   孟黎月會為了這個猜測而高興,卻也提醒自己,仍然要保持一點理智,否則,會很容易粉身碎骨。   厲赴徵下午飛杭州,暑運已經悄悄到來,他看了一眼後面的幾天排班表,都排滿了,且全部卡著執勤時間,半點冗餘都沒有。   今天的副駕駛和觀察員以前都不認識,頭一次飛。   等自動駕駛接通,除了偶爾確認儀表數據,大部分時間都相對清閒,他懶洋洋喝著咖啡,聽著他們聊天,不知怎麼,話題就到了與他有關的人身上。   副駕駛嘖嘖道:「昨天高扇區的進近管制,就是聲音特別好聽的那個,她和華航那個機長,好像關係不簡單啊。」   「怎麼說?」   「那機長問她要高度,完了還說什麼注意休息,誰沒事說這個,搞不好是情侶。」   觀察員,也就是第二副駕駛,他表情誇張:「情侶?運氣可太好了,我聽說那個女管制長得也很好看,真有福氣,這種好事怎麼就輪不到我……」   那個婁淮之,昨晚估摸著在他後邊落地,他都不知道。   厲赴徵緩慢撫摸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冷嗤一聲:「誰跟你們說他們是情侶。」   「不是啊?厲機長,你有什麼內幕消息?」   他面無表情:「有。」   副駕駛頓時來了興趣,轉過身子,擺出聽八卦的興奮狀態:「他們真不是情侶嗎?難不成已經結婚了?」   「唉,果然幸福都是別人的……」   「你們腦補能力挺強。」厲赴徵眉心跳了跳,舌尖抵著腮,語氣裡含著濃濃不滿,「只是朋友而已。」   副駕駛一拍大腿:「我知道了,他肯定還在追,總之對管制小姐姐絕對有點意思,我得找人問問去!」   「我看你對當飛行員興趣不大,轉行當狗仔去吧,怎麼樣?」   厲赴徵冷颼颼的眼神,終於叫副駕駛察覺到了異常。   他過去只是聽說過厲赴徵的名字,知道今天要和他飛,提前問過,這位年輕的機長脾氣如何?   會不會很難相處?   得到的答案大同小異,厲赴徵雖然性子稍微冷淡,脾氣還算好,也不會像有的機長動不動就劈頭蓋臉一陣罵,就跟點了炮仗似的。   所以今天上了飛機,副駕駛就很輕鬆,也沒過分擔心,直到這會兒才稍微正經起來,還在想……   難不成其他人都沒給他說真話,厲赴徵也是個難搞的機長?   他心裡正在犯嘀咕,就見厲赴徵用左手拿起了小桌板上的咖啡,無名指上的婚戒尤其顯眼。   「厲機長,您都結婚啦?」   觀察員還沒注意到情況異常,支著腦袋去看:「您這麼年輕就結婚,嫂子肯定特別漂亮吧?」   厲赴徵淡淡喝了口咖啡,不緊不慢:「是啊,挺漂亮。」   沒等兩個副駕駛再去反應,他就輕飄飄扔下重量級炸彈,告訴他們:「你們說的管制,就是我老婆。」   本來沒想過要特別高調公開關係,婚姻狀況是私人感情,但聽到他們不斷將孟黎月和她早就認識的婁淮之牽扯到一起,而且越說越起勁,篤定了他們有什麼關係……   他心裡就溢出前所未有的煩躁,快要不受控制的情緒在心裡翻騰,急需做點什麼,滿足只對孟黎月出現的,隱祕洶湧佔有欲。   厲赴徵說完,駕駛艙內便只剩下正常噪音。   兩個副駕駛面面相覷,半天說不出話,尤其是右座的小夥子,恨不得抽自己兩個耳光。   八卦扒到了正主面前,關鍵還把他老婆和別的男人湊成一對……他敢說,厲赴徵心裡估計也有抽自己的想法。   他趕緊道歉:「對不起厲機長,我不知道……」   「沒事。」厲赴徵聲音很淡。   之後,他們都不敢再瞎說,等到落地了,副駕駛開始給自己熟悉的副駕駛發消息,提前告訴他們,免得他們以後再犯同樣的錯。   今天厲赴徵沒有和他計較,他已經很幸運。   畢竟這個行業裡,機長和副駕駛的地位差距擺在那裡,某些機長仗著自己的身份,對副駕駛態度極差。   消息不久後也傳到了另一個熟人耳朵裡,他立即打電話給徐莫緹:「你可真有意思,早就知道他們結婚了,還想給我介紹,幸好厲機長沒找我麻煩,否則我還要不要混了?」   「我都和你說過了,我當時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徐莫緹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向來厲害,也很會顛倒是非黑白。   她放軟了語氣,格外委屈:「其實有件事我沒告訴你,當初赴徵的媽媽很看好我們,也和我家說過,以後兩家要結親。」   「但是不知道怎麼的……赴徵突然就和孟黎月結婚了,他們以前根本都不熟!」   徐莫緹說著說著,還哽咽起來:「你知道嗎,她媽媽以前就是我爸的小三,長大了還來搶我喜歡的人。」   「什麼?還有這種事情,她們也太過分了吧?」   徐莫緹幽幽嘆息:「是啊,你沒有體會過我的感受,我比誰都要難過,孟黎月從我手裡搶走了赴徵……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被她矇騙的副駕駛,竟然一怒之下,失去理智說:「放心,我肯定幫你把這個事兒傳出去,讓大家都知道真相47「搶來的老公?」   厲赴徵這輪駐外都在其他城市,基本都沒有被安排回合城的航班,飛行員的工作性質就是如此。   孟黎月原本以為他還會像以前在外過夜那樣,毫無音訊,想知道他的動態,只能通過去查他的航班號。   出乎意料的,不用去搜索,厲赴徵再次將幾天的航班全都發給她。   而且每一趟起飛和落地之前,都會有消息。   大概,他們都逐漸習慣於已婚的身份,接受了如今的這層關係。   這是一種好的變化吧?   孟黎月原本還挺開心,等她收到通知,又要參加內部培訓時,就笑不出來了。   沒有一個民航業內人會喜歡休息期的學習和培訓。   今天沒班的管制們都到了單位,羅西在她身旁唉聲嘆氣:「還想這輪碰上週末休息,可以約著朋友去爬山露營,一通電話,我又出現在了這裡。」   孟黎月忽然想到有天和厲赴徵一起在家喫飯時,他隨意聊起的話,講給羅西聽,試圖安慰:「有機長凌晨剛飛完,睡一覺起來,下午又被公司安排去模擬機訓練,訓練完還有航班。」   「這樣想想,我們是不是還算輕鬆的?」   羅西瞪大眼睛:「這麼誇張,哪家航司啊?有把人當人嗎?」   孟黎月搖頭,這個行業壓力向來如此,外面的人只看見光鮮亮麗,卻不知道身處其中的,即便是飛行員,也有太多無可奈何。   上午培訓完,午餐在食堂喫,她剛打好飯,就收到微信。   老公:「延誤,還不知道幾點能飛。」   她打算先找個位置坐下,再回厲赴徵消息,看到幾個同事那裡還有空位,走過去,剛準備放餐盤,就見其中一人挪到空位,瞥著她,語氣有些奇怪:「這裡已經有人了。」   「哦,好。」   孟黎月也沒多想,正好旁邊那桌的同事已經喫完離開,羅西也打好飯過來,她們就和另外的同事坐過去。   她坐下後,先回復厲赴徵:「我在食堂喫飯,你呢?」   「喫了,很豐盛。」   男人發來一張照片,孟黎月看清楚,忍不住笑了下。   他應該是從航站樓裡餐廳打包的午飯,一碗麵,可憐兮兮裝著兩塊牛肉。   她問他:「這趟不提供餐食?」   「機組餐難喫。」   雖然厲赴徵語氣平靜,她卻彷彿已經感受到他話裡的委屈。   孟黎月想了下,承諾:「等你回來我做給你喫。」   還沒看到他的回覆,羅西就叫她:「別玩手機啦,再不喫飯都要涼了。」   「嗯。」   孟黎月放了手機,羅西眼尖,視線落在她的手上:「什麼時候戴戒指了?」   隨意一句話,大家目光都看向她這裡。   孟黎月無名指上的鑽戒很大顆,卻不會顯得浮誇,在她手指上顯得比例剛好,閃耀漂亮。   羅西湊近了:「哎喲,可真好看!」   同桌的其他人也在問:「這是婚戒吧?」   腦海中突然想起厲赴徵之前說過的話,孟黎月點頭,沒有任何猶豫:「是啊,婚戒。」   同事們終於知道她結婚了這個驚天消息,一個比一個更詫異,在此之前,孟黎月從來沒有洩露過半分。   猛然間,大家看見戒指,就得知她的已婚消息,震驚也是理所當然。   「黎月,你老公幹嘛的呀?」   孟黎月很平靜回答:「飛行員。」   她承認,告訴別人時,心底瀰漫著難以言喻的甜蜜,嘴角也微微上揚。   並非想炫耀什麼,只是單純想到和自己結婚的人,是這麼多年來都喜歡的那個,感到幸福罷了。   驟然間又知曉一個大新聞,同事們都在七嘴八舌好奇:「是副駕駛還是機長呀?」   「哪家航空公司的,說不定我們都認識呢?」   「不會我們還指揮過吧?」   孟黎月正在猶豫要不要回答更詳細些,旁邊那桌,剛才拒絕她坐在身邊的同事,陰陽怪氣笑了一聲:「有些人可算是找到機會得意了。」   沒頭沒尾的話,有點莫名其妙,卻也澆滅眾人的八卦熱情,氣氛沉默,都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   還是孟黎月打破了周遭死寂,淺笑著開口:「看來你知道什麼?」   「我可什麼都不知道,就是聽人說,中南航空某個特別年輕的機長娶了我們單位的,本來這種事情是好事嘛,但是我又聽說了……」   「咱們這個同事厲害著呢,是從那機長的青梅竹馬手裡搶來了老公!」   有點繞的關係,大家花了點時間理清楚,聽懂以後,眼神都充滿了深意。   對於他們來說,和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默默喫瓜就好。   但如果坐實了這樣的負面醜聞,往後,孟黎月在單位裡的處境就會變得很糟糕。   她在過去很多年裡都被造謠,所以太清楚,不能放縱任何的污衊行為蔓延。   放下筷子,冷眼盯著對方,她直白而銳利地質問:「你如果在暗示我,可以直接點名道姓。」   「我可沒說啊……」   孟黎月微笑,氣勢忽然強大:「不敢點名道姓,說明你也無法確定事實真相。」   「那麼我也可以告訴你,你的聽說,全都是沒有根據謠言,連這種都信的人,老了可是要被騙去買保健品的。」   「……這可是中南航空那邊的飛行員親口說出來的事兒,能有假嗎?!」   承認了。   孟黎月想要的就是這句話。   「你現在叫他出來,我們當面對質,否則你就是在污衊我,給我潑髒水,我絕對不會接受這樣的傷害。」   那同事眼神飄閃:「我怎麼知道他現在是不是在合城。」   「程程,黎月不會是那樣的人,你別道聽途說了。」   羅西有點看不過去。   另外幾個和孟黎月交好的同事也開始維護她,並不相信她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我和我老公的關係裡,沒有第三個人,更不存在我從他的青梅竹馬手裡搶人,你應該去問問,是不是某個喜歡我老公卻得不到他的人,因為嫉妒我,故意用這種方式影響我的名譽。」   「從今往後,我不希望再聽到任何關於我的謠言。」   孟黎月強調完畢,繼續喫飯,這件事,想都不用想,一定和徐莫緹有48「不想順其自然。」   小的時候不懂怎麼去解釋和澄清,又或許因為那個時候,她沒有徐莫緹好看,不如徐莫緹受歡迎,即便說了也沒人會信。   現在不同,孟黎月已經知道如何維護自己的權益了,真相是要說出來的。   下午開完會,羅西就從她這裡大概知道了,與徐莫緹之間發生過的事情。   羅西很氣憤:「怎麼能有這樣過分的人啊?」   「我不確定程程說的那個飛行員是誰,但肯定是徐莫緹認識的,否則也不會傳出我從我老公青梅竹馬手裡搶人這種話……只有徐莫緹能做得出來。」   「太噁心了!」羅西平時就是個熱心腸的姑娘,今天更是義憤填膺,「以後我要再聽到誰背後說你,我都會去反駁!」   「謝謝你。」   孟黎月這麼真誠,羅西還有點不好意思了,撓了撓鼻子:「別客氣嘛,我放單之後和你一起搭班最開心了,你也教了我不少!」   羅西性格外放,雖然來單位的時間短,但跟誰都能說上幾句話,她知道了真相,絕對按捺不住,一定會告訴更多人。   本來,這種私事不該傳出去。   可徐莫緹已經把手伸到了她的工作單位,只能破釜沉舟。   回到家,孟黎月洗漱完,躺到牀上,拿起手機,有好幾通未接來電,都是厲赴徵的。   從中午之後,她就沒有回他消息了。   點開微信。   原來,厲赴徵也會這樣在意她。   「又開會去了?」   「不理我?」   「我先推出。」   大概是在落地之後發現她還沒有回消息,厲赴徵就直接打來。   孟黎月剛準備回撥,手機又顯示了他的號碼,這次她終於按下接聽。   男人的嗓音比以往都要更低沉,蘊含著幾分急迫:「孟黎月,你再不接電話,我真要報警了。」   「我沒事啊,剛培訓完回來。」   她儘量保持著聲音的平淡,但不回消息,一直不接電話,已經很反常。   厲赴徵性格偏冷,對待不相關的事情向來漫不經心,但如果與他有關,他便有極其強大敏銳的洞察力。   男人語氣幽幽:「我還不傻,到底發生了什麼?」   孟黎月咬著脣,思考片刻後,一鼓作氣說:「徐莫緹聯合了你們公司的飛行員欺負我,想造謠,我是從她手裡搶走了你。」   儘管,孟黎月習慣了隱忍,可藏不住的委屈積壓了太多年,終於能夠釋放。   也許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向厲赴徵告狀的時候,她懷揣著怎樣期待。   沉默。   電話裡,只剩下厲赴徵的呼吸聲,壓抑,粗沉,似乎在竭力控制。   她不由去想,有些事情發生太多次,厲赴徵可能也會覺得厭煩吧,便故作輕鬆:「其實也沒關係,我已經……」   「知道那個飛行員是誰嗎?」   孟黎月愣了下:「大概是之前那個副駕駛吧,徐莫緹很可能會在他面前說我的壞話。」   「好。」   厲赴徵沒有廢話:「我會給你個交代。」   他並不認為孟黎月的事情會令他厭煩,不僅因為孟黎月已經是他真正意義上的另一半。   更因為,厲赴徵意識到,從他沒有察覺的某一刻起,孟黎月在他心裡的存在價值,就不止是之前預估的順其自然那麼簡單。   他只是還沒有整理好頭緒,應該如何改變最初時的判斷以及當下狀態。   掛電話之前,厲赴徵說:「黎月,我們結婚了,往後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第一時間告訴我。」   「可是有些事……」   「沒有可是。」   孟黎月仍然堅持說:「如果是不高興的,我擔心會影響到你的工作。」   厲赴徵忽然很輕地笑了一聲:「你老公應該還有能力,平衡好事業和家庭的關係。」   孟黎月其實能夠自己解決如今遇到的麻煩困難,可是,厲赴徵成為她的依靠,對她而言,也能感到過去沒有的幸福。   剛掛斷電話沒多會兒,孟黎月忽然收到幾個同事的消息,顯然,他們從羅西那裡知道發生了什麼,都來安慰她。   無論大家到底是更想八卦,還是湊熱鬧,只要徐莫緹的造謠不成立,如不了願就好。   此時,厲赴徵找到了那個副駕駛的號碼打過去,聲音冷得徹骨,一句廢話都沒有:「章越,不管徐莫緹對你說了什麼,你最好一個字都不要信,並且找個時間去向我太太道歉。」   「徵哥?我……我也沒說什麼啊!」   「有沒有說過什麼,敢作敢當,別讓我瞧不起你。」   章越被警告後也有點崩潰:「可莫緹都那麼慘了,我說幾句也不過分吧,她說你要娶她的,誰知道怎麼突然就和那個管制結婚了,肯定是她從中作梗……」   「徐莫緹說我要娶她你就信?」厲赴徵冷笑,「那麼我也告訴你,從頭到尾,我都對徐莫緹沒有任何興趣,更沒有想過娶她。」   「難道,難道徐莫緹都是在撒謊?!」   「被徐莫緹利用的人,你不是第一個,很蠢。」   厲赴徵掛斷電話,又打給徐莫緹。   她沒接,應該在飛機上。   他乾脆在內部系統查了排班,恰好第二天徐莫緹也回合城,正好,章越也休息。   厲赴徵從來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落地後直接到家把一臉懵的孟黎月拉出門。   孟黎月跟著他,看著被男人緊緊抓住的手腕,臉頰微微泛紅:「你幹什麼呀?」   「去說清楚。」   這還是孟黎月第一次到中南航空的合城基地。   辦公樓很大,徐莫緹接到電話趕來,原本還以為,厲赴徵找自己是有什麼好事。   等她看見站在面前的幾個人,臉上的笑容差點就要維持不住。   厲赴徵仍然沒有鬆開握著孟黎月的手,面對徐莫緹,神色冷漠:「章越就在這裡,你對他說過什麼,你應該都清楚。」   「我,我沒說什麼呀……」   徐莫緹開始裝傻,又是一貫的招數。   可她偏偏忽略了,章越拿出手機:「我有通話錄音的,那些事情都是你在電話裡告訴我49「我和你沒關係。」   徐莫緹臉上所有裝出的淡定都在一瞬間消失,面色發白,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反倒是章越,意識到自己被欺騙,很生氣:「虧我那麼相信你,你居然利用我!」   「我沒有……我只是……」   孟黎月打斷她:「只是還沒想好怎麼繼續騙傻子,從小到大同樣的事情你做了那麼多,應該很得心應手了。」   徐莫緹還會找各種理由,扮可憐,裝委屈,她看過太多這種戲碼,如今只覺得有趣又諷刺。   徐莫緹便憤怒地將矛頭指向她:「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你媽媽當小三,你也一樣,明知道我和赴徵關係親近,就趁著我沒發現的時候,偷偷勾引他,和他結婚!」   「你在想什麼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孟黎月緊咬牙關,努力抑制著想扇她巴掌的情緒,正準備反駁,一直抓著她的手不放,掌心格外滾燙的男人突然嗤了聲:「我什麼時候和你關係好了?」   「赴徵!難道不是嗎?」徐莫緹又氣又急,終於是失去了她過去勝利者的高傲姿態,匆忙強調,「就算你現在和孟黎月結婚,也不能否認高中那個時候,就只有我能靠近你。」   「我們一起喫午飯,一起上下學,誰都知道我和你關係最好!」   厲赴徵面無表情看著她,居高臨下的神色淡漠:「我們所有的來往都基於我媽要求,如果不是她每天在我耳邊嘮叨,讓我幫忙照顧她朋友的女兒,你的事情和我沒有半點關係。」   有些話之前沒有機會說,正好今天可以一併講清楚,他不否認高中時與徐莫緹來往頻繁,卻並非她口中的,關係親近。   那時候他也反抗過很多次,但沈女士總有許多辦法要他幫忙承擔起照顧朋友女兒的責任,事實上,他早就對此厭煩。   所有一切本就是被迫,尤其在知道徐莫緹背地裡欺負同學的那些舉動後,就更懶得管她的事兒了。   「還有,我與黎月結婚是我們兩個人的事,和你沒有一點關係。」   厲赴徵話音落下,恢復散漫姿態,看孟黎月一眼:「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有啊。」   孟黎月盯著站在面前的徐莫緹。   她雙眸氣得發紅,嘴脣哆嗦著,似乎倍感羞恥,而相同的,比這更過分的場景,拜她所賜,孟黎月體會過很多。   一樁樁,一件件,都刻骨銘心。   「你總是把我媽媽是小三掛在嘴邊,因為你年紀比我大,所以很多人也信了,是我媽媽橫刀奪愛,實際上……你應該回去問問那個女人,是她親口所說,改了你的年紀。」   「徐莫緹,真正當小三的,是你的母親,你們如今所擁有一切都是從我媽媽手裡搶來,所以你沒有任何資格,在我面前擺出這種,我對不起你的傲慢。」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你,還有你母親。」   旁邊的章越緊緊閉著嘴,站在這裡之前他也從沒想過,真相會如此蜿蜒曲折,令人詫異,甚至有點後悔牽扯進來……   徐莫緹自然不肯相信,咬牙切齒說:「不可能,你別以為你嫁給厲赴徵可以顛倒黑白……」   孟黎月看著她拼命逞強的模樣,笑了:「徐莫緹,其實你比我可憐。」   他們說話的地方在樓道拐角,章越聽到不遠處有腳步聲靠近,提醒:「徵哥,可能有機組來了,這事兒是不是先談到這裡?」   「今天的事還沒完。」厲赴徵指腹在孟黎月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一下,透著無聲的安撫意味。   他斜睨著章越:「你把消息傳給了誰,自己去解釋,以後再有人誤會,你知道我會怎麼做嗎?」   章越連忙保證:「我發誓,馬上就去找我朋友澄清!絕對不給嫂子帶去麻煩!」   「多把心思放在飛機上。」厲赴徵不冷不熱提醒,「聽帶你的教員說你最近狀態很不穩定。」   如今國內各航司的飛行員都已經趨於飽和,一大批副駕駛等著升機長,還有更多飛行學員積壓,有的甚至已經被公司暫時安排去地面服務。   哪怕成為副駕駛,也還有難關等著挑戰,章越也知道如今的處境,立即正色:「我明白了,徵哥。」   「你先去忙吧。」   只剩他們面對著徐莫緹,厲赴徵也沒留情面:「在你朋友圈裡向黎月道歉,至少保留一個月。」   徐莫緹漂亮的五官都因為過於憤怒而扭曲:「憑什麼?」   「就憑我們已經有充足證據,要麼投訴到公司,要麼你發道歉聲明,你自己選。」   厲赴徵音色冷沉,沒有溫度的警告。   孟黎月憋著笑,就是啊,她怎麼沒想到讓徐莫緹用這種方式道歉?   果然她還是太心慈手軟。   豈料,徐莫緹還不肯死心:「就算看在我們以前……」   「我說過,沒有以前。」   孟黎月哼了聲,開始狐假虎威:「聽到沒有,我老公和你才沒有任何關係呢!」   徐莫緹氣到整個人都在發抖,卻也知曉,她得罪不起厲赴徵。   「我發就是了!」她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在掌心裡,用力到發疼,「孟黎月你別得意,早晚有你哭的時候!」   她氣衝衝離開,孟黎月緩了幾秒,試圖把手從厲赴徵的掌心裡抽出來,才剛用點力氣,又被他捉回去,握緊:「幹什麼?」   「……我們先出去啊。」   她出來得匆忙,身上只隨便套了件寬大短袖,頭髮也沒怎麼打理。   而厲赴徵,短袖襯衫和西褲依舊勻稱,領帶規整,肩章凸顯著身份。   孟黎月都沒眼看自己了,只能借著力道,拉他往外走:「趕緊趕緊。」   她怕他的同事看見,只是怕什麼來什麼,剛走出幾步,就有迎面而來的機組成員和厲赴徵打招呼:「你這是準備飛啊,還是落地了?」   「落地了。」   「哦,真好啊……」同樣是機長的男人目光從他們交握的雙手劃過,不太確定問,「這位是?」   「我老婆。」厲赴徵回答得尤其痛快,沒有一絲一毫猶50「Doyouhaveaboyfriend?」   他淡然坦蕩說完,就點頭:「你們忙。」   「行,行……」   直到厲赴徵牽著孟黎月走過拐角,身影消失了,還在原地的機長便感慨:「年輕真好啊。」   把老婆都帶到公司來秀恩愛了,什麼時候他也把老婆帶來秀秀……   好不容易離開中南航空的辦公大樓,這一路碰見了不少認識厲赴徵的人。   等坐上他的車,孟黎月有些煩躁地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厲赴徵也沒急著啟動車子,慢條斯理問:「怪我什麼?」   「你早跟我說呀,讓我稍微收拾下,就這樣來了,你那些同事肯定覺得……」   「覺得你很好看。」   厲赴徵手肘靠著方向盤,側身面對她,脣邊多了若有似無的一點笑意。   孟黎月總覺得他是在調侃自己,嘟囔:「這個打扮能好看就奇怪了……」   「孟黎月,有誰說過你不好看嗎?   厲赴徵冷不丁這麼問,她愣了好久,才小聲說:「有啊,很多……高中的時候,你應該都不太記得,我有多不起眼。」   她那會兒近視挺嚴重,眼鏡片很厚,頭髮也很短,個子更沒長開。   徐莫緹和她的小跟班們總拿這些來嘲諷她。   孟黎月一度格外自卑,尤其,她偷偷暗戀著的男生,在人羣裡永遠出眾耀眼,是真正的天之驕子,她便更想躲到塵埃裡去。   忽然有隻手伸到孟黎月面前,晃了兩下。   孟黎月回過神,嘀咕:「你幹嘛呀……」   「我沒有不記得。」厲赴徵嗓音低沉的笑了,「但就算我忘了,好看不好看,別人說的不算。」   他在她腦袋上拍一下:「而且,那時候不也挺可愛的?」   厲赴徵認真想了想,孟黎月高中的時候,有點像……櫻桃小丸子。   他有個堂侄女才三歲,剛回國那會兒家族聚餐,就在看這個動畫,厲赴徵也是忽然聯繫起來。   等他說完,孟黎月眼睛的閃亮程度像是裝了很多星星在裡面:「真的?」   「嗯。」   他點頭,孟黎月臉上的笑容就再也難以抑制了,她總會因為他的一句話,一個動作,而心花怒放。   「厲赴徵,謝……」   又想道謝,只是這回還沒說完,厲赴徵忽然踩下油門,車子開了出去。   男人盯著前面,目不斜視道:「我怎麼記得,剛才你還不是這麼叫我的?」   她立馬想到了在徐莫緹面前故意說的那些……   「咳……」孟黎月紅著臉,轉過頭去看窗外,開始裝聾作啞。   厲赴徵無聲地勾起嘴角,沒有再捉弄她。   他也是近段時間才發現,這姑娘也太容易害羞了,總是臉紅,她對別人……應該不會這樣吧?   到了家沒多久,孟黎月竟然最先肖榕那裡,看到了徐莫緹朋友圈的截圖。   徐莫緹雖然有點避重就輕,沒談及和孟黎月之間的過去矛盾,但文案裡,也針對她傳播孟黎月搶走她青梅竹馬的謠言而道歉。   肖榕很震驚:「什麼情況呀?」   孟黎月告訴她大致過程,又不得不感慨:「你的交際圈子也太廣了,連徐莫緹朋友圈都能看到。」   「我剛好認識中南航空的乘務員嘛,他們公司內部都在喫瓜呢。」   肖榕很快又發來消息:「還有,我也是剛聽說,你老公之前去找過公司運行部的領導,直接在排班系統裡備註了,別和徐莫緹排一起。」   孟黎月之前從不知道這件事。   厲赴徵沒有和她說過……   心臟的躁動忽然就止不住了,猛烈的過分。   她腦海中浮現起了無數,高中時代,暗自豔羨著徐莫緹能夠走在厲赴徵身邊的那些畫面。   此去經年,光明正大站在他身旁的人,成為了她。   孟黎月終於不再耿耿於懷。   肖榕很快又發來一條:「就憑你老公這麼有男德,我會把他的事跡告訴我們整個塔臺管制室!」   孟黎月笑了,回覆:「能讓他早點起落嗎?」   「包在我身上!」   孟黎月心裡暖暖的,她如今有自己的好朋友,再也不是被孤立的那個可憐小朋友。   和肖榕是在塔臺見習時認識,不過她後來去了進近管制室,肖榕分去區調,一年後又重新回到塔臺,直至今日。   「既然這樣,我讓他幫忙給你物色個男朋友?」   「nonono!飛行員大部分都太渣了,我絕對不嫁飛行員!」   見肖榕這麼斬釘截鐵,孟黎月也只能尊重她的意願。   之後,單位裡有不少同事都逐漸聽說了消息,民航圈子說大也不大,發生點新聞,要不了多久就會傳得人盡皆知。   陰陽怪氣過孟黎月的同事也找她道歉了,她表示了原諒,但話也說得很明白,若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她不會客氣。   轉眼,又到了要上班的時候。   孟黎月是白班,指揮過一輪,休息完剛要回席位,收到厲赴徵的微信:「今天起飛很順利。」   她認真回覆:「等你回來。」   到晚班的最後兩個小時指揮,孟黎月是落地扇,氣象雷達反饋還不錯,只有零星的幾塊小天氣,就算繞起來也很輕鬆。   有個國泰的外籍機長被她指揮著,只繞了很短的距離,就成功降落。   在無線電頻率移交之前,外籍機長笑著問了句:「Doyouhaveaboyfriend?」   孟黎月:「……Cathay270,radarserviceterminated,contacthechengtower119.175,goodbye。(國泰270,雷達服務終止,聯繫合城塔臺119.175,再見。)」   她並不打算在工作時間說與工作無關的話。   只是剛剛告別了國泰航空的外籍機長,所在的扇區,多出架飛機。   她耳機裡,緊跟著響起一個冷颼颼,幽幽沉沉的聲音,含著意味深長的笑意:「進近你好,中南9113,聽你指揮。」   「……」   在這個瞬間,孟黎月竟然產生了莫名的心虛,儘管,她明明什麼都沒51「再親一下?」   「中南9113,合城進近,雷達看到,高度下2700。」   孟黎月發話時,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儘管心臟在不規律的跳動,她的思路沒有被打斷分毫,每次按下PTT,都是足夠準確指令。   今晚進出港的航班量不算太大,在她扇區內飛機的航向、高度、運行軌跡,不止在雷達和電子進程單裡,更像是一幅立體圖像,在她腦海裡構建。   這並非天生本事,都是這些年練就出的能力。   「下2700,中南9113。」   厲赴徵的復誦倒是沒有了令她心驚肉跳的深沉,聽清他回答,孟黎月定了定神……應該沒什麼吧?   她繼續冷靜地指揮他,這會兒沒什麼天氣了,按照原定五邊進場的程序,等到他證實航道已經建立。   孟黎月語速也更快:「中南9113,繼續盲降進近20L,雷達服務終止,聯繫塔臺123.0,再見。」   「聯繫123.0。」無線電的嘈雜聲在耳機裡滋滋作響,厲赴徵頓了兩秒,拖長的語速勾著尾音,「中南9113,再見。」   孟黎月後背莫名涼了一瞬。   工作結束,回休息室放好話筒,她和同事一塊離開,快走到大門口時,腳步下意識地放慢。   看見那輛熟悉的車停在路邊,孟黎月眼眸亮了亮,趕緊和同事告別:「我老公來接我了,先走啦,拜拜。」   還在原地的同事都好奇張望,哪怕只能看見一個不太清晰側臉,也足以判斷,對方顏值很高。   她小跑過去,剛坐上車,還沒換制服的厲赴徵看過來,挑眉:「我到的正是時候。」   「對啊。「孟黎月嘴邊有淺淺弧度,心情不錯的樣子。   厲赴徵不吭聲了,悶頭開車。   孟黎月悄悄觀察他的情緒變化,本來想說點什麼,又臨時憋回去,抿著脣,一直沉默到家地庫。   車子剛停好,她正準備推門下去,身後有巨大力道,將她拉回去。   男人炙熱的大手扣在她後頸,捏了捏那裡軟軟的肉,不給她任何準備時間,就傾身,欺到她面前。   距離立馬近到彼此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厲赴徵的深沉眼眸凝視著她:「你應該還有什麼話沒和我說?」   孟黎月其實立馬就意識到,但不知出何原因,竟然還在試圖裝傻:「說什麼?」   男人要笑不笑的哼了聲,再開口,伴隨著纏綿熱烈氣息,竟然模仿著那位外籍機長,略帶一點英倫腔問:「Doyouhaveaboyfriend?」   「……」   甚高頻裡的對話再次重複,厲赴徵呼出的熱氣不間斷噴灑在孟黎月臉上,更強勢了:「不回答我?」   「I'mmarried.」   孟黎月聲音很輕:「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如果她在無線電裡回答,厲赴徵會更滿意。   不過他知道,在工作裡,孟黎月一絲不苟,連他都沒得到多少特權,更別說讓她回應一個不相關的機長。   何況那些老外……以前還是副駕駛的時候,航司裡大部分都是外籍機長。   國外通航情況和國內有很大不同,尤其程序上相對寬鬆,某些機長時不時就會和管制員開個玩笑。   夾雜些曖昧調戲的話語,管制員心情好的時候也回應。   有時候這麼做是為了減輕飛行的壓力。   但國內執行的規章制度不同,所以管制員們基本都會遵守行規,顯得有些「冰冷」,卻也是經過一次次經驗調整後的最佳選擇。   不能單論哪種模式更好,CAAC過去那麼多年裡良好的安全運行情況,也是不爭事實。   或許某些時候可以適當的多些人情味,但這是個難以輕易爭論出結果的話題。   厲赴徵腦海裡所有思緒飛速閃過,手指並未鬆開,輕嘆:「還行。」   「那你是不是可以……」   孟黎月本來想讓他放開自己,近在咫尺的男人卻沒有絲毫遮掩,將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看著她的眼神,漸漸有了侵佔性,直白的,像是要把她……   她出於本能反應,往後退了一點。   卻也因此刺激到他,厲赴徵溫熱的脣很快壓了下來,強烈的荷爾蒙氣息瀰漫四周,等她感覺到嘴脣被咬了一下,他才緩緩退開距離。   男人緩慢點頭:「這樣纔是真正滿意了。」   孟黎月還在發呆的,眼神茫然,像是被嚇到了還沒回過神。   厲赴徵表情有片刻慌亂,喉結動了動,不安地問:「我是不是,應該先徵求你的意見?」   本來應該確認一遍,她是否同意,可他也在與她靠近時,體會到了無法自控的衝動,過分洶湧的從身體裡竄出。   他並非不會犯錯,正準備道歉得到原諒,孟黎月睫毛輕輕顫抖著,抬起手摸了摸嘴脣,那裡還有殘留的溫度。   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速度漲紅,色澤豔麗到了極致,囁喏說:   「能不能……」   「嗯?」   「再親一下。」   孟黎月像是才剛嘗到截然不同甜蜜滋味,有些貪戀其中的小朋友。   她說完,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其實你可以當做我……」   後面的話都被厲赴徵吞得乾乾淨淨,他摁著她的後腦勺,再次強勢吻她,更深入,佔有欲不加掩飾。   等他鬆開她,為了找補,孟黎月特地說:「主要是為了多練習一下,免得你又像剛才那樣咬到我。」   厲赴徵:「……」   他這是被嫌棄了?   他的眼神變得深不可測,還想再繼續,孟黎月終於找到空檔逃走,頭也不回推開車門甩下他。   厲赴徵氣笑了,很無奈。   回到家,孟黎月努力平復心情,她喜歡這樣慢慢走近厲赴徵的變化,他會意亂情迷的與她接吻,說明……她對他而言,也有了些分量吧?   他很早就說過,順其自然,同牀共枕,擁抱,親吻……意味著,夫妻之間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可以順其自然。   孟黎月咬著脣,控制住想要尖叫的心情,希望到時候厲赴徵別被她嚇到纔是真的……   厲赴徵這一輪每天班都排得很滿,翌日天都沒亮,就拖著飛行箱和過夜袋走了。   她睡醒起來,剛喫過早餐就接到婁淮之電話:「我剛從墨爾本回來,晚上聚聚52「後院起火。」   婁淮之自從改裝到波音777以後,因為是大型寬體機,華航基本都安排用來飛國際,快半個月時間,他都是負責歐洲航線。   好不容易飛了趟墨爾本,回來能休息幾天,就給孟黎月打來電話。   聽到他的提議,孟黎月下意識的反應是:「我媽來嗎?」   婁淮之語氣平穩,聽不出任何異常:「來啊,我已經給阿姨打過電話了。」   「好,到時候見。」   他選的地方是以前,他父親還沒離世,經常去喫的餐廳,孟黎月有段時間沒來過。   到門口,看見熟悉招牌,她內心生出些懷念。   只能說,人生有太多無法預料的變故,能做的也就是珍惜當下。   孟黎月剛準備進去,口袋裡手機震動,她拿出來,看見厲赴徵的消息:「剛落地,後面那趟取消了。」   他回了合城以後,本來還要飛一趟廣州,但廣州雷雨預警,航司已經將這趟航班取消。   孟黎月乾脆和他說:「我這會兒不在家裡,你要不要來和我們一起喫飯?」   「都有誰?」   「我媽。」   孟黎月猶豫片刻又補充:「婁淮之。」   厲赴徵回來時已經在飛機上喫過飯,原本想著孟黎月有約了,他乾脆去健身。   但是看到婁淮之的名字,厲赴徵坐在機組車上,腮幫子瞬間繃緊,就像是和手機有仇似的,打字力度大到要把屏幕戳破:「地址。」   健身,還健什麼?   他無法控制的某種情緒,頃刻間就在心底燃起熊熊大火。   還有一趟的行程直接取消,機組車裡大家都在開心討論等會兒去做什麼,只有厲赴徵臉色最冷,周身氣壓都很低。   坐在他後排的兩個副駕駛已經在竊竊私語,二副說:「咱們機長應該沒有窮到這一趟的小時費都在乎吧?」   「想啥呢?你工資多少他工資多少?」   「那怎麼感覺提前下班了,徵哥還不開心?」   副駕駛呸他一口:「你傻啊,徵哥那是因為工作不開心嗎?明顯是私生活嘛!」   「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嫂子和他吵架……我剛聽說,嫂子是進近管制啊,不知道具體是哪一個?」   「聲音最好聽的那個就是了!」   厲赴徵沒注意他們在聊什麼,等機組車已到地方,立馬下去,開著自己的路虎,迅速前往孟黎月發來地址的餐廳。   把地址發給厲赴徵,孟黎月想等母親一起進餐廳,給她打電話,她卻突然說:「哎我這裡有事,來不了!」   「怎麼啦?」   「還不是徐德進這個不要臉的,居然還有膽子來找我!」   孟黎月皺了皺眉:「他又來找你做什麼?」   「哼,他後院失火,來問我什麼情況。」   原來,徐莫緹在朋友圈裡道歉以後,回家就去質問她母親,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誰纔是那個令人不恥的小三。   這麼多年,徐莫緹一直都被蒙在鼓裡,把孟黎月母女,當做曾經破壞自己家庭幸福的仇人。   孟黎月那些話,她無法接受,所以想要從母親這裡得到足夠確切肯定的答案。   徐母自然不肯承認。   她一直都告訴徐莫緹,是孟英試圖搶自己老公,眼下女兒竟然質疑起真相,她乾脆在家裡砸東西,又哭鬧發瘋,各種立誓。   徐莫緹原本的懷疑,才被打消了一點。   只是懷疑的種子已經發芽,她又去問徐德進,到底發生了什麼。   徐德進為了維持住當下的安寧,也不會承認真相,來找孟英,也只是為了和她商量好,懇求她們母女以後別再說相關的事兒。   「他還有臉叫我別提起當初,真是好笑,我不把他做的那些事情寫大字報貼的到處都是,也是因為我不想再被過去困住,懶得再跟他計較,他哪來的資格?」   孟黎月也有些煩悶,儘管對父親從最先的崇拜,到現在的厭惡,已經徹底失望。   可徐德進那麼直白的偏袒,依舊令她有些難過。   她吸了口氣,安慰道:「沒事的,您也別搭理他。」   「本來我是懶得再跟他周旋了,他非得上趕著到我面前來找罵,我今天非得要徐德進狗血淋頭才過癮!」   「那您注意身體……」   孟女士掛了電話,孟黎月搖搖頭,只能自己先進餐廳。   沒想到婁淮之已經提前到了。   穿灰色襯衫的男人坐在位置上,笑意溫和:「阿姨呢?」   「她臨時有事不來啦。」   「沒關係,我們兩個也能喫。」   婁淮之把菜單遞給孟黎月:「看看老樣子,還是嘗一嘗他們家的新品。」   「老樣子吧。」   孟黎月是個很懷舊,不希望有太大變數的人,要嘗試新的東西,總需要做很久心理建設。   否則她也不會堅持喜歡厲赴徵這麼多年了,連得到他的消息都是奢求,與他隔著遙遠距離的狀態,也沒能淹沒掉她的那份心動。   「最近怎麼樣?聽說天氣還是不太好。」   「夏天嘛,都是這樣,雨下個不停。」   婁淮之看著她:「別的呢?」   「什麼別的?」   「生活還好嗎,過得開不開心?」   孟黎月幾乎沒有思考就點頭:「開心啊。」   從來沒有這麼開心的時候了,每一天醒來,都有除了工作以外,值得期待的美好出現。   因為多了厲赴徵,所以處處都是驚喜。   「這樣啊……挺好的,以前孟阿姨總擔心你,現在你結婚了,她也能放心。」   婁淮之感慨一句,又轉移了話題,說到最近的某些行業傳聞。   「如果真能夠飛三休三,你們也可以輕鬆些。」   「還不知道能不能落實。」   聊了會兒,婁淮之突然盯著她,片刻後,伸出手:「你這裡。」   「啊?」   「有個髒東西。」   他準備幫她拿掉。   孟黎月出於本能的反應,剛想躲開,視線範圍內,高大挺拔的男人就是這時候,冷著臉,氣勢洶洶,大步走了過53「指揮他降落!」   厲赴徵腿長,沒幾步就已經到了她身邊。   婁淮之的手還沒有碰到孟黎月,就有股巨大力道,扣著她後腦勺,將扒在她臉上,很小的飛蚊趕走。   緊跟而來,是充斥著厲赴徵氣息,沒有任何徵兆的一個擁抱。   「久等了。」   男人的聲線低沉,不輕不重,磁性又誘人。   剛好足夠孟黎月,以及,坐在餐桌對面的人聽清楚。   孟黎月都還沒反應過來,厲赴徵已經再自然不過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再順勢端起她面前的杯子,放到脣邊,緩慢地喝了一口。   又像是突然想起來:「我喝你的,沒關係吧?」   親都親過了,喝她的水有什麼不可以……孟黎月在心裡默默吐槽,這人問的好多餘。   可還是很配合地點頭:「你喝呀。」   厲赴徵勾起脣角,仰頭一飲而盡,杯子輕放在桌上,也不急著自我介紹,慢條斯理往裡添水,放到孟黎月面前。   剛剛被他嘴脣觸碰過的位置,正好對準她。   孟黎月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臉紅了,結結巴巴地對著婁淮之開口:「那個,我,我給你介紹一下,他就是厲赴徵。」   她說完,又扭頭,望進厲赴徵的漆黑眼眸:「他是婁淮之。」   「月月向我提起過你,初次見面,你好。」   厲赴徵朝著桌對面的人伸出手,下頜輕點。   他分明剛成年就敢獨自去國外航校,渾身都是野蠻生長的恣意,卻也有種與生俱來的養尊處優和矜貴。   婁淮之和他握了握手,客氣道:「我也聽月月和孟阿姨說起過你,你好。」   看起來挺和諧的,至少表面上並未有過多波瀾矛盾,只是,孟黎月仍舊察覺到空氣裡有著令人不安的危險,正暗流湧動。   她連忙用上輕鬆語氣,試圖打破氣氛的古怪:「我媽在這裡就好了,她最近迷上看飛行員的電視劇,肯定有不少能跟你們聊的話題。」   婁淮之回答很快:「是嘛?孟阿姨隨時可以找我,她如果感興趣,我帶她去通航體驗。」   「我媽跟我一樣都恐高,她估計是不敢體驗的……」   桌上已經擺了幾道菜,厲赴徵拿起筷子,夾一點放進孟黎月碗裡,雲淡風輕說:「可以去模擬機,到時候我來安排。」   孟黎月不是飛行員也知道,正宗的全自動模擬艙體驗很貴,但想了想,也覺得如果媽媽感興趣,去模擬機裡感受一下,也蠻有意思。   「好啊,回頭我和她說。」   孟黎月低頭,瞥見碗裡已經裝了菜,偷瞄著身邊男人。   厲赴徵注意到她的視線,輕輕挑眉。   雖然也不是頭一回這麼紳士,可他還是和以前有很大變化,孟黎月努力抑制嘴角的翹起弧度,還不忘關注婁淮之:「你也喫啊。」   「嗯……他們家味道好像沒什麼變化,還是老樣子,對吧?」   「好像是。」   孟黎月剛說完,就扭頭問厲赴徵:「你覺得呢?怎麼樣?」   厲赴徵沒來過這家店,實話說,以本地特色家常菜為主,味道還算不錯,可想到是對面這個人挑選的餐廳……   他語氣勉勉強強:「還行。」   接著又補充:「我也能做出差不多的味道。」   孟黎月眨巴眨巴眼:「你又沒多少時間做。」   「誰說我沒有?等我這輪飛完,你想喫什麼,我做。」   他的承諾令孟黎月欣喜,連忙點頭:」好啊!」   只要有厲赴徵在,她眼裡,就再也放不下別人了,那麼專注熱烈的眼神,都只屬於他,她的心裡,也唯獨裝著這個人。   坐在對面,婁淮之能夠清晰感知到這個事實,挺殘酷。   婁淮之早就知道,孟黎月有個暗戀對象。   那會兒,她讀大學,她母親剛和他父親確定關係。   媽媽找到了新的愛人,孟黎月很高興,為了慶祝,還喝了兩杯紅酒,有點醉,婁淮之負責送她回家。   孟黎月趴在副駕駛的窗框上,抬頭去看天空,剛好有飛機從他們頭頂駛過,臉頰紅撲撲的年輕女孩子,目光水潤又明亮,興奮地指著夜空:「看,有架波音客機!」   婁淮之在開車,他偏著腦袋看了眼,倒是能見到有一閃一閃的亮光在夜空中劃過,可以大概辨認出是飛機。   「你怎麼知道是波音?」   「因為它的頻閃燈呀,一下一下的閃著。」女孩子聲音清脆,興奮地告訴他,「如果是空客的飛機,就會很快閃爍兩下。」   婁淮之大學是金融專業,彼時已經快畢業,對飛機不太瞭解,倒是覺得很新鮮。   「有人說飛機的頻閃燈很像心跳節奏。」孟黎月說著,自己都笑了,酒精令她的面容更緋麗,像傍晚彩霞,喃喃自語,「他以後會開波音還是空客呢?」   「……誰?」   「我喜歡的人!他很快,很快就可以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優秀的飛行員!」   女孩子說著,又嘆了口氣:「只是,他在好遠的地方,還不知道我有沒有機會……能夠有一天,指揮他降落?」   孟黎月開心笑著:「如果可以,我會對他說,歡迎回家!」   多麼讓人嚮往的畫面。   那天之後,鬼使神差的,婁淮之搜索了關於航空公司招聘大學生飛行學員的信息。   也就是俗稱的大畢改,他自費學飛,前幾年真的成為了機長。   可惜,他追逐的人,也在朝著她的目標奔跑……   厲赴徵忽然端起面前水杯,朝婁淮之敬了敬:「月月說,過去你很照顧她,謝了。」   婁淮之很輕地笑一下:「不用客氣,應該的。」   兩人目光碰撞,無聲對峙。   這時,孟黎月收到肖榕的消息,她應該是剛從塔臺下來。   看完微信,伸手戳厲赴徵,打破沉默:「你今天順風落地了,你怎麼不告訴我54「摸過才知道。」   連婁淮之都露出了略微驚訝表情:「風力多少米每秒?」   厲赴徵淡聲回他:「4米每秒。」   剛好符合順風落地的風力要求範圍。   機場跑道的起落方向通常會根據風向來判定,他今天準備降落時,正好跑道兩頭都是順風。   如果風力再大一些,超過5米每秒就需要復飛。   婁淮之說:「我還沒有在這種情況下著陸過,只練過模擬機。」   「飛了這麼多年,我也就遇到過兩次。」   從十八歲就開始學飛,厲赴徵的飛行時長經驗都更加豐富,婁淮之不禁去想,若自己能更早進入這個行業,說不定也早就升機長。   他到底還有些不甘心,冷不丁又問:「怎麼選擇開空客,還是波音操縱杆更有開飛機的感覺。」   「是麼?」厲赴徵笑意淡淡,「對我來說都一樣。」   他熱愛的是藍天,是能夠翱翔的自由,可是從一開始,他想做出的那個選擇,他真正的畢生理想,就已經破碎了。   無論波音還是空客,對他而言,沒什麼太大區別。   只是這些深層的祕密,不瞭解厲赴徵的人,不會知道。   孟黎月腦海中忽然出現了,他穿另一種飛行員制服的樣子。   這樣的遺憾大概會伴隨一生,但同時她又能確定,他做出選擇,就不會再後悔。   「別顧著聊天,菜都快涼啦。」   孟黎月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她隱隱察覺到,縈繞在婁淮之和厲赴徵彼此間的敵意,沒敢去深想。   只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現,等到這頓飯結束,婁淮之搶先買了單,厲赴徵倒是沒和他爭。   走之前,厲赴徵又與他客氣握手:「我們就先回家了,路上小心。」   身量相當的兩個男人,厲赴徵氣場更凌厲一些,他收回手,虛攬著孟黎月的腰,給她拉開車門,用眼神示意:「請吧。」   孟黎月衝婁淮之揮揮手,在副駕駛坐好,正準備拉出安全帶,站在門外的男人竟然主動替她做了這件事。   扣卡扣的那瞬間,厲赴徵的臉離她很近,呼吸從她頸側擦過,無聲曖昧。   孟黎月又臉紅了,趁著他繞過車頭的間隙,用手扇扇風。   好熱。   車子往家開,孟黎月想到婁淮之剛才的話,忽然哼了聲:「怎麼你們都不提國產飛機,C919也很不錯的!」   厲赴徵微微偏過臉,語氣無奈:「你覺得是我們想開就能開?」   「啊……不能嗎?」   「現在改裝成功的那幾批飛行員都是什麼資歷?等到我們,保守估計十年後。」   「哦……」   孟黎月本來還想說,他也不差呀,可再細想想,厲赴徵回國時間本就很短,也需要更多資歷的累積。   厲赴徵收斂嘴角的淡淡弧度:「好不容易纔飛上寬體機,等C929吧。」   畢竟C919對標的是波音737、空客320,厲赴徵和婁淮之都是從窄體機改裝到了寬體機,如果說他們更想飛哪種機型,寬體機自然飛起來更舒服。   到家,孟黎月去洗澡,從浴室出來,剛好看見厲赴徵在換衣服。   男人的襯衫被脫下,寬肩窄腰的身形一覽無餘,腰線勁瘦又有力道,不難想像出,擁有著結實腹肌的腰身,會有怎樣爆發力……   等等,她在想什麼?   孟黎月連忙轉過身,想回浴室去,卻被他發現,含著一點笑意的聲音傳來:「正好,我就不用去客衛了。」   「……哦,那你用。」   孟黎月埋著腦袋出來,儘量不去看他,怕他發現自己紅透的臉頰以及隨時快流鼻血的狀態。   然而,當厲赴徵從她身旁走過,隨著屬於他的荷爾蒙氣息靠近,孟黎月也不可避免,瞥見了男人手臂上的肌肉線條。   她也是最近才知道,他平時健身,除了跑步以外,又打網球又遊泳,可以說,身材好到無可挑剔。   孟黎月趕緊捂緊鼻子,裝作什麼都沒看見,等他關上浴室的門才鬆了口氣。   幸好沒流鼻血,不然多丟人啊……   厲赴徵洗澡時間不算長,他用毛巾擦著頭髮出來,孟黎月靠在牀頭,努力瞪大眼睛,盯著手機,目不斜視。   但還是忍不住,在聽到動靜後,悄然抬起眼睛,就看一眼,一眼…   厲赴徵已經穿上睡衣了。   面料遮住了他的身形,好遺憾……   她本來以為自己藏得挺好,實際上,表情變化早就出賣了她。   等頭髮擦到半乾,身上的溼潤水氣還沒完全消散,厲赴徵便來到牀邊,單腿跪上去,手臂撐著,靠近她:「孟黎月。」   「……啊,幹嘛?」   她假正經的,清了清嗓子。   厲赴徵盯著她,勾起脣:「剛纔看什麼呢?」   「看手機啊……」   男人眉尾抬起,歪著腦袋,笑出聲:「熄屏了,還能看什麼?」   孟黎月慌忙的重新把手機按亮:「剛剛熄屏的!都怪你找我說話!」   然而,今晚的厲赴徵很難糊弄:「月月,你一直在偷偷看我。」   他又用上了在餐廳時的稱呼,尾音拖長,蔓延出誘惑,他表情分明沒有太大變化,可越是這種反差,越讓孟黎月小鹿亂撞。   她吞了吞口水,逞強道:「看看怎麼了,你不能看嗎?」   「可以啊,誰讓我是你老公。」   厲赴徵突然就不一樣了。   他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脈,知道如何不費吹灰之力,就叫孟黎月面紅耳赤。   偏偏,她毫無招架之力,從耳朵到脖頸,皮膚上的粉色迅速蔓延開,充滿羞澀。   「想看什麼,直接說,我保證讓你滿意。」   厲赴徵以這個姿勢困住她,侵佔吞噬著孟黎月周圍空氣,語速很慢:「腹肌?還是其他的?」   他怎麼知道她想看他腹肌?!   孟黎月開始裝傻:「腹肌有什麼好看的……」   「不喜歡嗎?」   厲赴徵直勾勾盯著她:「不喜歡我的,喜歡別人的嗎?」   「啊?」   他沒由來這麼一句,孟黎月根本沒反應過來,就聽他重重哼了聲:「你那個淮之哥的,肯定沒我的好看。」   怎麼又提到婁淮之……   孟黎月覺得自己肯定是腦抽了,驟然冒出一句:「我還真看過他的。」   厲赴徵嘴脣的線條隨著這句話,繃緊,眼神也幽暗起來,一字一句:「看、過?」   「以前一家人去泡溫泉嘛……」   她擺出特別正經表情:「所以,得摸過才知道誰的更好55「現在買來得及嗎?」   孟黎月說完後,感覺,空氣彷彿已經停止了流轉。   她震驚不已,自己剛剛竟然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雖然她確實這樣想,未免也太直白大膽。   「其實……」   孟黎月慌張想解釋,還沒說出口,面前男人就忽然抓住了她的手,放到……他的小腹處。   結實緊繃的觸感,很燙,她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他牢牢摁住,動彈不得,只能繼續感受著指尖越發灼燒的溫度。   厲赴徵眼神極暗,牢牢鎖定著她,聲音不知何時有些啞了:「怎麼樣?」   孟黎月抿著脣,想要剋制竊喜的情緒洩露,假模假意地評價:「還可以。」   他強勢追問:「所以誰的更好?」   「我又沒有摸過別人的……」   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厲赴徵小幅度地勾了下嘴角,終於鬆開手,退回男女之間的安全範圍。   還不忘再補充:「你最好不是在遺憾,沒摸過婁淮之的腹肌。」   孟黎月嘟囔:「我和淮之哥又沒有關係,我和你說過的,他只是朋友,你別誤會。」   當然不會誤會他們有什麼。   但不可避免受到了影響。   佔有欲出現的那一刻,厲赴徵就不打算再隱瞞剋制,至於他到底想要什麼,也許還沒有足夠確切的答案,卻不會影響他想要能得到更多。   厲赴徵骨子裡的強勢,令他痛快作出決定。   「月月。」坐在牀邊,屬於他的氣息,味道,仍然逐漸蠶食著孟黎月的理智,他看向她的雙眼。   「嗯?」   好像預感到他會說什麼,很重要的話,孟黎月拽緊了被角,胸口的躁動聲越來越大。   「我覺得我們的關係可以更進一步,你認為呢?」   從開始就秉承著順其自然的想法,到現在,這段匆忙定下的婚姻經過最初磨合期,已經有了變化。   厲赴徵往常冷淡的臉色有了溫度,聲線出奇溫柔,他輕緩地覆蓋住她的手:「不用緊張,你可以拒絕,沒關係。」   他很坦誠,決定成為夫妻的那一刻,就沒想過要敷衍對待。   即便無法解釋,提出和孟黎月結婚時的衝動,到底緣何而來。   或許……那天的同學聚會,在走廊上看見孟黎月,她背對著他,不經意流露出與他們重逢之後,他所感受到她擁有的強大,冷靜,專業,截然不同的脆弱孤獨一面。   在短暫瞬間,厲赴徵的心臟,就像被無形情緒籠罩著,產生了想要保護她的強烈念頭。   所以,這段關係應該循序漸進,逐步相信彼此,更長久。   厲赴徵耐心等待時,孟黎月纖長的睫毛在顫抖,不安舔了舔嘴脣:「我……」   她在組織語言,想告訴厲赴徵,其實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們之間有著世上最深的羈絆。   無論從生理還是心理上,她都在渴望他。   又一次,孟黎月說出了連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虎狼之詞:「家裡沒有準備那個,現在外賣來得及嗎?」   厲赴徵:「……」   他眼皮抖了兩下。   頗為凌厲性感的喉結用力滾動,厲赴徵聲音已經沙啞:「應該來得及。」   他也在此刻意識到,他對這姑娘的瞭解,大概僅佔她本人的十分之一。   孟黎月說完就後悔了,還是硬著頭皮,臉頰紅紅:「那你,你買吧,我不會。」   問題就在這裡。   厲赴徵也不會,準確來說,他沒具體量過。   他又沒有過經驗,雖然男人的天性本能可以解決大部分問題,在size這個問題上……只好把所有尺寸都買回來,挨個試。   可今天顯然不是個好時間。   他被排了七點飛首都的班,意味著五點要到公司籤到,最遲四點四十從家裡出發。   所以,有點來不及。   他藏起遺憾,無聲嘆口氣:「我明天早班。」   「……哦。「   孟黎月連忙縮進被子裡,把腦袋矇住,甕聲甕氣回復他:「你早點睡。」   她其實已經偷偷鬆了口氣,試圖讓先前的話題徹底消失,彷彿沒有出現過。   只是很快,感覺到厲赴徵躺在了身側,隔著被子,在她耳邊啞著嗓子道:「等我回來。」   孟黎月聽著雷鳴般的心跳在耳邊炸響,很輕很輕的,回應了一聲:「嗯。」   她不知道他是否聽見,只是感覺,身旁男人嗓子裡溢出了若有似無的低笑。   厲赴徵四點起牀,手機鬧鈴震動時,孟黎月有片刻的清醒,不過實在太困了,只迷迷糊糊說了句什麼,就又倒頭睡過去。   等她再醒過來,差點把枕頭都捶爛。   因為她想起自己說的是。   「你記得買那個……」   她到底是有多惦記啊!!   孟黎月想起和肖榕一起喫飯的時候,肖榕經常分享在短視頻平臺上刷到的肌肉帥哥。   她基本都只是隨便瞥瞥,根本沒興趣。   可唯獨,看到厲赴徵,尤其在只有他們的密閉空間內,她腦子裡總是浮現某些不可控的旖旎畫面。   她對厲赴徵的喜歡,真是沒救了。   ……   厲赴徵這輪只有最後一天班。   飛完就能休四十八小時,他對於接下來的休息,很期待。   隱祕的情緒令他整天心情都不錯,第二趟飛海南,還請機組所有人喝清補涼,大家都對這位從外航回來的年輕英俊機長有極好印象。   等到傍晚,機組完成上客,準備飛回合城。   此時,孟黎月也已經去單位了。   她今晚是備份值班管制員,每過段時間就會輪到一次,如果有臨時增開扇區,或者本身值班人員有突發情況時,她就會頂替上。   恰好八點多突發強降雨,又有管制員身體不舒服,孟黎月立刻去了席位。   配合她的是剛放單的進近管制。   「東方5152,上高度2700。」   「錦繡2260,先左轉160吧,右邊有衝突。」   不斷按著PTT,孟黎月突然聽到頻率裡,厲赴徵的聲音:「進近你好,中南8760,高度下2400,聽你指揮。」   她正準備給他下達指令,耳機裡沒有任何徵兆,只剩無線電的高頻雜音,經驗令她迅速意識到發生了緊急情況。   有機組壓著話筒,佔了波道,由於陸空通信時,同時只能有一方發話,這個意外直接導致她所在的頻率裡,指令無法發出。   旁邊剛放單的管制員都有點急了:「月姐,還是什麼都聽不到56「辛苦了。」   耳機裡失去了所有航班呼叫的聲音,對進近管制員而言,是很可怕的事情。   一架飛機從起飛到著陸,會經歷塔臺管制、起飛機場進近管制、區調、落地機場進近管制、落地機場塔臺管制這個過程。   其中,塔臺是窗口單位,能夠目視飛機的起降。   進近管制單位則是基本都在遠離機場的範圍,依靠雷達和無線電指揮,通過PTT發話。   此時合城機場上空,劃分給孟黎月的扇區內壓著天氣,有十幾架飛機正在五百米到三千米的高度等待指令。   上、下到哪個高度層,增、減速、去往五邊的具體位置,亦或者為了繞開雷雨,如何轉向、盤旋,他們都要實時和孟黎月溝通。   否則很快就會亂成一鍋粥,甚至出現更嚴重的安全問題。   「有誰佔用波道了?」   孟黎月沒有任何猶豫的時間,立即在波道裡發話,嘗試呼叫。   連續叫了幾個航班都沒有得到回應後,她眼睛仍然緊緊盯著雷達屏幕,對身旁監控席管制員說:「把情況報告給主任、使用應急頻率,通知其他扇區、塔臺,暫時不要使用124.85。」   「好的!」   立即啟用121.5的應急頻率,正常來說,所有空中的機組都會開啟它。   孟黎月非常冷靜地按下PTT發話鍵,脆亮一聲響,伴隨而來,是她的快速而清晰的指令:「有機組卡波道,都檢查一下,是誰壓話筒了?」   說完,再度重複:「有機組卡波道,都檢查一下,是誰壓話筒了?」   孟黎月的耳機裡,也終於出現除開雜音以外的聲響:「不是我,中南8760。」   她輕輕勾了下脣,畢竟波道卡阻前,最後和她通話的就是厲赴徵。   有些時候無線電頻率被佔用,也並非機組刻意,很可能是飛機內話筒按鍵出了問題,或者其他故障造成。   確認不是他的問題,孟黎月沒有急著下達新指令,而是先確認一遍:「中南8760,你剛剛聽到我叫你了嗎?」   「剛聽到,中南8760。」   「中南8760,先用應急頻率吧。」   孟黎月提醒之後,無聲笑了下,繼續盯著雷達。   波道被佔用的時間雖然短暫,對於每架已經在空中的飛機來說,卻是很長時間,再拖下去,就會影響安全。   先將另外兩架已經根據她之前指令到達位置的飛機,安排去了合適航向,孟黎月才重新呼叫厲赴徵:「中南8760,左轉航向040可以嗎?你右邊有塊天氣。」   「可以,左轉航向040,中南8760。」   孟黎月得到他的復誦,立刻逐一呼叫扇區內的其他飛機,要求他們打開應答機識別。   有條不紊的應急處置後,終於找到了波道卡阻的航班。   「神鹿2362,檢查你的話筒,你頻率卡阻了。」   孟黎月沒什麼情緒地通知完畢,無線電的另一頭很快回覆:「剛才話筒故障了,神鹿2362。」   「神鹿2362,還需要幫忙嗎?」   「已經處理好,謝謝,神鹿2362。」   故障解除,可以回歸到原本頻率,孟黎月很快指揮著厲赴徵的航班下高度,減速,進入到五邊排隊降落。   後續落地,就是屬於機場塔臺的責任範圍。   她依舊像往常一樣說:「中南8760,雷達服務終止,聯繫塔臺123.0,再見。」   這次,厲赴徵聲線裡多出了慵懶散漫之外的另一種柔和:「聯繫塔臺123.0,再見,辛苦了。」   孟黎月沒有辦法與人分享此刻妥帖暖心的感受,遇見波道卡阻這種意外狀況,有很大風險,卻也在可處置範圍以內。   考驗的便是日常應急程序是否到位,以及管制員的冷靜心性,臨危不亂。   雖不至於驚出一身汗,實際心率在剛才那個瞬間,也有偷偷加快。   如今恢復到正常節奏,她才能鬆口氣。   厲赴徵的飛機從面前雷達屏幕裡消失後,又有其他航班進入,此刻氣象雷達回波裡的綠黃色逐漸加深,還有一大片深紅色,意味著雨勢已經變大。   孟黎月仍然在不停歇發布新指令:「山東8831,先右轉210,盤旋等待吧。」   「還能落嗎?我怕油量不太夠了,路上繞了四十多分鐘,山東8831。」   「山東8831,現在塔臺不接受,時間不定,證實機長意圖。」   「我們準備去重慶備降,山東8831。」   「山東8831,同意。」   在當下沒有辦法確定降落時間,只能繼續盤旋等待時,去往周邊機場降落,也是不得已選擇。   等到孟黎月結束一晚工作,天已經亮了。   然而還要開會,針對今天遇到的意外情況進行總結講評,她和同事從會議室出來,打了個哈欠。   「偏偏到你值班,遇上這種天氣夠累的。」   「沒辦法呀……」孟黎月也都習慣了,今年她被安排的往往都是天氣糟糕扇區,壓力就沒小過。   同事半開玩笑說:「昨晚山航那個,剛走沒多會兒就能落了,又繞回來,這次總沒人說他們什麼天氣都敢飛了吧。」   孟黎月嘴角翹了翹:「其實沒那麼誇張。」   「是啊,本來預計的到達時間就有冗餘,所謂提前到了,很多時候都在正常範圍。」   飛機是否能夠起飛,降落,沿途如何繞開天氣,都不能單一而論。   若真遇著雷雨全部覆蓋在航路上的情況,再硬核的航空公司也不會讓飛機去鑽雷雨雲,該繞的還得繞。   剛從單位出來,沒走幾步,孟黎月就看見路邊的車。   他沒說他要來。   孟黎月胸腔裡的震動驟然猛烈。   她嚥了嚥唾沫,開始緊張,手腳都有點不聽使喚了。   也不知道……他買好了沒57「慢慢試。」   孟黎月努力穩住心神,儘可能平靜告訴同事:「我老公來接我了……」   同事朝那邊張望著,駕駛位上的男人只露半張側臉,也足夠英俊,她擠眉弄眼說:「你的機長老公很帥啊!」   單位裡都知道,孟黎月嫁了個飛行員,有很多人在好奇,只是她平時低調,從不會主動炫耀什麼。   孟黎月笑得羞赧:「我們先走啦。」   她坐進車裡,厲赴徵踩下油門,偏頭看她一眼:「早飯喫了嗎?」   「還沒呢,回家喫吧,今天不想去食堂了。」   厲赴徵點頭,淡聲問:「昨天卡波道那事兒沒什麼影響吧?」   「沒有。」   厲赴徵騰出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很厲害。」   他的誇獎令她臉頰微微發熱,謙虛說:「換成誰都可以解決的,也沒有……」   只是還沒說完,就聽男人沉聲嘆了口氣:「我只是想找個誇你的理由。」   哦,原來是這樣。   她咬脣笑笑,突然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從上車開始,就莫名感覺和厲赴徵之間的氣氛……有種湧動在彼此間的曖昧正緩慢發酵,像微醺後的飄忽。   她手指緊張地捏著安全帶,直到厲赴徵開口:   「之前我們公司機長的事兒,有處理結果了,停飛一個月,重新學習。」   顯然,得罪管制單位是很愚蠢的做法,穆承作為孟黎月的領導,已經進行了投訴,加之厲赴徵幹涉進來。   當事飛行員不可避免得到了處罰。   這次事件的處理結果,令孟黎月意外,她原以為航司更會偏向於自家的飛行員,選擇冷處理。   畢竟花了那麼多錢培養出來的機長,停飛,造成影響也很大。   不過,有處理結果就是好事。   她只是有點擔心:「會不會對你有影響?」   恰好遇見個紅綠燈,厲赴徵轉過頭,和她對視,女孩子亮晶晶的杏眸裡滿是在乎,彷彿只裝著他一個人。   厲赴徵喉結輕輕滾動,聲線忽然就啞了:「不會,別擔心。」   孟黎月揚起脣角,神色變得輕鬆:「那就好。」   到家,喫完早飯,她洗了澡,準備睡一覺。   從浴室出來,眼神有些無法控制地四處尋覓,最後落在牀頭櫃上。   要不要,先打開看看?   聽說,根據那個就能夠確定男人的……   她想先有個心理準備。   孟黎月趁厲赴徵還沒進來,做賊一樣,打算拉開牀頭櫃。   只是手指才剛放上去,背後就有低沉聲線響起:「幹嘛呢?」   「……沒有!!」   她立馬站直了,強裝鎮定:「我睡覺。」   匆忙掀開被子躺上牀,厲赴徵慢悠悠走到牀邊,手臂環胸,似笑非笑問:「是在找什麼東西吧?」   孟黎月開始裝傻:「找什麼?」   挑了挑眉,男人當著她的面,修長手指一勾,櫃門被拉開。   原本空空蕩蕩的牀頭櫃裡,整齊擺放了好幾盒,什麼牌子都有。   孟黎月緩慢地把被角往上拉扯,遮住了半張臉,悶聲說:「你買、買這麼多啊……」   得用到什麼時候去?   「不知道哪個更好用,都買回來,慢慢試。」   最後幾個字,有點吞音,繾綣多情,勾人得很。   孟黎月身子又往下縮了半截:「那……」   「先睡覺。」   厲赴徵繞過牀尾,將遮光窗簾拉得嚴實,再去關掉燈,他聲音變得前所未有低柔:「好夢。」   他原本想陪著孟黎月,只是先前,孟媽媽給他打了個電話。   孟英本來不該直接找厲赴徵,但她知道女兒的工作性質,也擔心影響到孟黎月,所以先找了他。   「她奶奶,以前對月月還是很好的……可惜後來身體變差,那個女人又攔著不讓我帶月月去看她,月月和她奶奶都已經好久沒見了。」   「這回,老人家估計是不行了,纔想辦法找到我,也還是想最後見見孫女。」   掛電話之前,孟英說:「如果情況不太好,你就陪她來趟醫院吧,怎麼說都是她奶奶。」   「嗯,您隨時聯繫我。」   厲赴徵坐在沙發裡,安靜看著臥室方向。   最開始,只是想要儘快找一個適合結婚的對象,恰好,在看到孟黎月的脆弱一面後,產生了想要保護她的莫名衝動。   便決定,是她了。   只是,到底應該怎樣維持婚姻,承擔起相應的責任,厲赴徵還在磕磕絆絆在學習。   ……   孟黎月還在睡夢中,隱隱約約聽到有格外低啞的聲音在叫自己,睜開眼,便對上男人幽暗的雙眸。   他的手指輕輕放在她臉側,觸碰時動作溫柔:「月月,起牀換衣服,我們去趟醫院。」   知道發生什麼的那一刻,孟黎月心情陷入谷底。   對她而言,徐家的其他人都堪稱仇人。   唯獨,奶奶。   她還記得,和母親從徐家搬出來那天,奶奶對她說:「不管以後怎麼樣,你永遠是我孫女。」   可惜,年老的奶奶也護不住她,她本就只是個普通的老太太,遇上心腸毒辣的新兒媳,哪怕再有意見,也只能忍氣吞聲。   「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好。」   孟黎月以最快速度換了件衣服,隨便把頭髮綁起來就和厲赴徵出門。   到醫院,vip病房門口,男女老少圍了一大堆,如今徐家早已不同了,徐德進發達以後,各種親戚都湊上來,這會兒顯然都是來表達孝心的。   孟英就站在電梯口,離那邊很遠,她趕緊走過去:「媽!」   「月月……去看看你奶奶吧,我就不過去了。」   孟黎月知道母親心裡還有很多的恨,所以沒有強求,點點頭。   「阿姨,我陪月月過去。」   厲赴徵站在旁邊,高高大大的身形很有安全感,氣質成熟又穩重,孟英放了心:「去吧。」   走出幾步,孟黎月的手,被厲赴徵握住,男人寬大的骨節緊緊包裹住她,無聲安慰著她的心。   他們走近了,徐家人紛紛看過來,神色不明。   「你來做什麼?!」   一個面色刻薄,珠光寶氣的中年女人從病房裡出來,看見孟黎月,立即變了臉,音色尖銳:「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58「媽。」   「讓開。」   孟黎月感受著從掌心裡源源不斷傳來的熱度,有股力量在身體裡充盈,她眼神絲毫不避,和這個惡毒又狠辣的女人對視。   孟英帶著她從徐家搬出來後,就沒怎麼見過徐莫緹的母親。   這些年,依靠著搶來的男人,何慧賢過得很痛快。   「孟黎月,既然你改了姓,就不是徐家的人了,這裡由不得你胡來,趕緊走!」   趾高氣揚的神態,也真是和她養出來的好女兒,如出一轍。   孟黎月嘲弄地笑了聲。   又因為身旁男人的話而微怔。   「月月不姓徐,但病房裡的長輩和她有無法改變的血緣關係,她奶奶希望再見月月一面,你最好不要擋著我們。」   厲赴徵淡淡開了口,語氣裡依舊沒什麼溫度,是種疏離而有壓迫感的冷。   何慧賢對上他的目光,格外傲慢的神色發生變化,不情不願讓開:「抓緊時間!」   她得罪不起厲赴徵,準確來說是徐德進不敢惹他。   以前何慧賢拼命巴結著厲赴徵和他母親,就是為了在生意上能多給徐家帶來一些便利,她也能說得上話。   然而,這層關係從孟黎月嫁給他之後就徹底毀掉……何慧賢心裡縱有無數的氣憤,恨意,也只能先憋回去。   孟黎月和厲赴徵手指交握,從何慧賢身邊走過,目不斜視。   他們進去後,還有一些何家的親戚七嘴八舌討論:「怎麼讓她進去了?可別給她再去巴結老太太的機會!」   何慧賢不屑:「一個要死的老太婆了,能翻出什麼花來?她想見就讓她見,人一走,看她還能怎麼辦?」   聽她這麼說,旁邊那幫人也放了心,他們在打什麼主意也足夠直白,都想要通過她,從徐家多撈些好處。   「對了,莫緹能回來嗎?怎麼說也是她奶奶。」   何慧賢滿不在乎說:「莫緹飛倫敦了,暫時回不來,反正這老太婆也沒多喜歡她,不用讓她在。」   眾人都附和,也是,徐家的資產都在徐德進手裡掌管著,也不指望徐老太太手裡能有多少遺產。   「你們在這裡等吧,老太太不喜歡人多,我要進去聽聽他們都說了些什麼。」   恰好這個時候,有人從外面進來,告訴何慧賢:「那邊樓梯口等著的女人,有點眼熟,是不是……」   「誰?她居然還有膽子來這裡?!難不成還想和我老公舊情復燃?」何慧賢仗著今天孃家人多,氣勢洶洶的就準備衝過去。   ……   病房裡,徐德進守在牀邊,還有些徐家的叔伯。   父母離婚之後,孟黎月也沒和他們見過面,徹底斷了聯繫,此刻同樣懶得搭理他們,更沒管落在自己身上的各種異樣眼神。   她徑直走到老太太身旁,奶奶八十多了,瘦骨嶙峋,似乎連說話都沒多少力氣,看見她,渾濁的眼裡終於出現了一抹亮光。   老太太艱難喚著她的名字:「黎月……」   還一度抬起手想要觸碰她,可惜都沒了力氣,孟黎月立即抓住老人家枯樹般乾涸的手:「奶奶。」   「月……好……奶奶,奶奶看到你,就沒什麼遺憾了!」   孟黎月鼻頭一酸。   關於幼時的某些記憶湧上心間,曾經,奶奶對她是很好的。   她連忙笑著對老太太說:「我給您介紹個人。」   厲赴徵就站在旁邊,她輕輕抓住他的大手,說:「他是您孫女婿,是很厲害的飛行員。」   「飛行員啊……確實是個帥小夥……」老太太費盡力氣,看清厲赴徵的長相,笑了,「你、你要好好對……」   厲赴徵半蹲在病牀邊,鄭重點頭:「奶奶,您放心,我會保護好她。」   看著如此溫馨感動的畫面,徐德進在旁邊不發一語,他知道,母親已經是迴光返照,沒多少時間了。   正要去把門外的人都叫進病房來,忽然聽見幾聲爭吵。   孟黎月也注意到了,她側耳傾聽,眉頭皺起:「好像是我媽的聲音……」   厲赴徵看了眼病牀上的老人,手掌輕輕放在她頭頂,揉了揉:「我出去,你就在這裡陪奶奶。」   不知從何時開始,孟黎月已經很依賴他,相信有他在,所有事情都可以處理好。   她點頭:「我媽媽那裡就交給你了。」   厲赴徵大步離開病房,樓梯口,好幾個人正在爭執,何慧賢和她的孃家人圍著孟英,一人一句,試圖從氣勢上將她壓倒,令孟英說不出話。   如今的孟英卻不像過去那樣,總以為很多事情自己退一步就可以解決了,這些年獨自撫養孟黎月,她的性格變得更剛硬。   被圍攻,也絲毫沒落下風:「莫不是以為小三上位以後,就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徐莫緹的道歉現在都還沒刪,要不要我現在調出來截圖給你們看看?」   「我不介意往後讓更多人都知道,反正她單位裡還有很多人感興趣!」   何慧賢臉色果然大變:「你別太過分,我們倆人的事情牽扯到孩子……」   「讓我別太過分?你哪裡來的臉對我說這句話?你就慶幸我姑娘心地善良,否則這次就讓徐莫緹喫不了兜著走!」   「你——」   何慧賢磨著牙,臉色陰沉,抬起手就想朝著孟英扇過去。   只是這巴掌並沒有來得及落下,身形挺拔頎長的男人已經站在她面前,半眯著眼,語氣凌厲:「說不過就想動手?」   「……赴徵,你在這裡做什麼?我們大人的事你就別管了。」   厲赴徵脣角劃過譏諷弧度,偏過頭。   「媽,沒事吧?」   這聲稱呼,可謂是聽得孟英心情舒暢,尤其是瞄見何慧賢鐵青慘白的臉色,就知道戳中她心窩子了。   孟英對厲赴徵突然改口這事兒接受良好,背脊挺得更直:「沒關係,我倒要看看她今天敢不敢打我!」   有厲赴徵在,何慧賢不敢再動,氣氛正僵硬時,聽到徐德進的嘶聲大哭:「媽你醒醒……」   人沒了!   何慧賢立馬轉身,往病房裡跑。   晚了一步,老人家已經閉上眼。   孟黎月擦掉眼角的淚水站起身,和人羣後的厲赴徵四目相對,抿了抿脣,憋著難受情緒,說:「奶奶臨走之前告訴我,給我留了些遺產59「要我……怎麼謝你?」   何慧賢聽到這話果然變了臉色:「遺產,她哪裡來的遺產?!」   家裡的財政大權可都是在徐德進手裡,老太太就算再節省,能存下多少錢?   心裡不屑,她嘴上更是不留情:「老太太能留下什麼東西?不會是把德進老家山上那個快垮掉的房子留給你吧?」   「奶奶告訴我,是一套星湖的別墅。」   孟黎月平靜說完這句話,何慧賢整個人都愣住了。   半晌之後,眼神尖銳,不可置信地質問:「你說在哪裡?星湖別墅?!」   星湖一套五六百平的別墅,至少要兩千多萬!   「不可能!」何慧賢音量驟然拔高,異常悽厲,「老太太口頭說的?如果口頭說的可不見得算數!肯定是她隨便胡謅,老糊塗了!」   「在你們都不知道的時候。」孟黎月瞥過父親同樣茫然疑惑的表情,不緊不慢道,「奶奶已經找律師公證過,很快就會有律師聯繫我。」   孟黎月不像是在撒謊,徐德進相信了,倒是沒在意這套房子留給了她。   可何慧賢沒那麼開心,憤怒地推搡著他:「你媽怎麼能這麼偏心,莫緹就不是她孫女了嗎?那套房子憑什麼給孟黎月,你必須把它拿回來!」   何慧賢忽然這麼咄咄逼人,令徐德進有點反感:「我媽做的決定我都不知道,我怎麼拿回來?」   「再說了,她省喫儉用攢下來的錢,想給誰就給誰……」   「不行!!」何慧賢表情已經扭曲,「要麼就是和莫緹平分,我絕對不能讓她一個人得到那棟別墅!」   徐德進聽著何慧賢如此刻薄的話語,更加煩躁:「別無理取鬧,這麼多人在,我媽才剛走了,不能過段時間再談嗎?讓我省點心吧。」   「我無理取鬧?我看你就是……」   何慧賢還想要個說法,卻被反應過來的孃家人拉出了病房,他們都看出來,何慧賢吵下去,只會對她不利。   這時,孟黎月看見母親走了過來,她到底還是來送曾經的婆婆最後一程。   不過,孟英從頭至尾都沒看徐德進,只是彎腰,鞠了一躬,對老太太的遺體告別,就轉身出去。   反而是徐德進看著她的背影,呆住。   多年過去,孟英比年輕的時候少了一絲柔弱,多了幾分颯爽,更加乾脆利落。   他不禁有些入神……   律師當天就到了,公證過的遺囑沒有任何人能夠幹涉,厲赴徵陪著孟黎月,又參與了老太太的後事辦理。   這個過程裡,所有知道老太太給她留了棟別墅,驚詫不已,又都有些羨慕。   但孟黎月自己並沒有多麼強大的實感,回到家,她看著自己手裡的鑰匙,和厲赴徵對視。   「怎麼了?」   男人坐到她旁邊,一隻手搭在沙發背上,側對著她,眼神裡是不經意的柔和。   「兩千多萬的別墅,我真不知道,奶奶給我留了這麼多。」   回家之前,厲赴徵還陪她去星湖看過,老太太考慮周全,不止留給她這套加別墅,還請人按照如今年輕人喜歡的風格裝修好。   厲赴徵只是大致看了一眼就告訴她,這套房子裝下來,最少都要兩三百萬。   奶奶估計也知道,只給她留房子,她也裝不起。   孟黎月作為四級管制員,如今的工資加上所有津貼、公積金,每年差不多二十萬。   得不喫不喝十年纔可能裝得起一套別墅。   「既然老人家願意給你,就說明是她自願的,別太有壓力。」   孟黎月緩緩點頭:「這兩天也辛苦你了。」   她同樣背靠著沙發,散開的長髮離厲赴徵指尖很近,他莫名有點心癢,抬手,勾住她的一縷墨黑髮絲。   緩慢在手上纏繞,聲音低沉:「作為你的另一半,不都是我該做的?」   孟黎月耳根變熱:「總之,謝謝。」   「我不喜歡聽你說謝謝。」厲赴徵的頭微微偏向她,他眼神沒有任何遮掩,看得她心臟直跳。   「那你想要我……我怎麼謝你?」   孟黎月已經無法說清楚,到底是從哪個時刻起,厲赴徵突然不一樣的。   他本就是個成熟且有魅力的男人,越冷傲,越令人產生想要靠近他的奢望。   她原來覺得和他之間,有著天塹般的距離,可忽然間,他就在面前,唾手可得。   孟黎月緊張等著他的回答。   無論他提出想要什麼樣的報酬,她都會毫不猶豫答應。   但這個男人,出乎意料的,只是說:「煮碗麪喫吧。」   「啊?就這樣?」   厲赴徵冷不丁地湊到她面前,幽暗眼眸,仔仔細細逡巡著她的臉:「否則我還要什麼?」   她臉頰微紅,沒敢去看他:「比如那個……」   明明羞澀,卻在某些時候又直白的大膽,他喉嚨裡溢出一聲低笑:「不急,會有時間。」   等煮好面,他喫完,孟黎月才知道為什麼他會提出這個要求。   厲赴徵被安排了晚上的班,要飛浦東。   可以說,很多航空公司就指望著暑運賺錢,飛行員的工作時間也會被壓榨到極致。   他要走了,孟黎月心裡不捨,卻只能目送他離開。   但男人在拖著飛行箱出門前,忽然停下腳步。   「月月。」   「嗯?」   「過來。」   孟黎月被蠱惑了,乖乖朝他走去,下一秒就落入他的滾燙懷抱。   他擁著她,在她耳邊低聲說:「等我回來。」   厲赴徵這趟先飛浦東,翌日飛了昆明往返,快傍晚時,繞過之前有雷雨覆蓋過的區域。   從駕駛艙裡望出去,兩道彩虹伴隨著夕陽,掛在天際線盡頭。   副駕駛開心地打開廣播,與乘客們共同分享難得一見的美好畫面。   而厲赴徵在此刻,只想拍下照片,給孟黎月。   他回來已經是第三天,剛好孟黎月上了個晚班,日夜顛倒後,她睡了很久。   醒來,剛摁亮牀頭燈,就看見站在衣櫃前的男人脫下制服襯衫,遒勁肌肉背對著她。   過於強大的視覺衝擊,令孟黎月吞了下口水,還沒來得及移開視線,厲赴徵就轉過身來,挑眉看著她,聲線性感:「既然醒了,就做點你一直想做的事60「也屬於你。」   孟黎月暗自握緊拳頭,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一些:「我想做什麼事情,我怎麼不知道?」   「不知道嗎?」   厲赴徵緩步往前,從上半身平直寬闊的肩膀,到腰間,線條逐漸收緊,荷爾蒙與壓迫感交織,迷人無比,孟黎月根本難以抵抗。   他就站在牀邊,居高臨下和她對視,眼神裡極其幽暗,似乎正醞釀著一場,足夠毀滅她的風暴。   「……好吧,我知道。」   孟黎月先敗下陣,她臉頰滾燙,剛打算承認……   厲赴徵忽然就伸出手,掀開被子,把她整個人從牀裡撈起來。   慌忙間,只能緊張攀住他的肩背,牢牢掛在他身上,聲線不可控地顫抖:「你做什麼?」   「怕你臨時反悔,你先起牀再說。」   「不是……起牀幹嘛呀?」孟黎月問得格外真摯,以及困惑。   女人軟軟的音調以及吐出熱氣,就噴灑在厲赴徵耳側,掀起一陣酥癢。   她還真是,坦誠的可愛。   厲赴徵眼神比之前更暗了幾分,呼吸變沉,再開口,卻足夠剋制:「不是對模擬機很感興趣嗎?剛好空了兩個小時出來,帶你去體驗一下。」   全自動模擬器也不是什麼時候想約都約得到,本身航司的學員,副駕駛,甚至包括機長都有需要使用的時候。   申請到合適時間,並且由他自費,才能帶孟黎月去體驗。   孟黎月愣住了,雖然隱匿的興奮逐漸褪去,心底已經升起另一種期待:「你怎麼知道我喜歡……」   上次和婁淮之一起喫飯,提到孟女士最近對飛行員這個職業很感興趣,孟黎月並沒有提及自己的想法。   她不知道,厲赴徵怎麼看出的。   孟黎月同樣從小就有著對藍天的嚮往,只可惜她天生恐高,沒辦法克服心理障礙,平時連坐飛機都很少,即便坐也絕不會靠窗。   厲赴徵結實的手臂牢牢箍著孟黎月,以格外親密曖昧的姿勢抱著她:「聽說你們會站在飛行員的視角模擬訓練。」   「……是啊,不過只是在電腦上模擬。」   她說完,感覺到男人胳膊的力道就在自己……腿根處,心跳很快。   連厲赴徵又說了什麼都沒注意到。   後知後覺:「啊?」   他挑了挑眉,耐心重複:「所以這次,帶你體會我的視角。」   「哦,好。」孟黎月手指沒什麼力氣,軟綿綿地推他,「你先讓我去洗漱。」   厲赴徵這才鬆開,等她重新找回自由空氣。   出門,直奔中南航空的培訓中心去,他顯然不是臨時起意,提前就安排好了今天,孟黎月確實沒辦法拒絕。   尤其是坐進模擬機以後,厲赴徵把左座讓給她,嘴角勾著淺笑:「這就是我們平時的辦公室了。」   孟黎月深吸一口氣,坐下,面前完全還原的模擬駕駛艙,一臺就高達數千萬美元,摸著冰涼的儀器設備,她輕輕用手去觸碰操縱杆。   指揮過數不清的飛機進出港,給它們排序,調速,安排合理高度和間隔,讓它們能夠平安的落地。   進近管制是很有成就感的工作。   但所有的飛機,無論多麼龐大,出現在雷達屏幕上,也不過是一個個緩慢移動的圖標。   她離它們足夠遙遠。   所以坐在模擬駕駛艙裡,會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厲赴徵傾過身子,手指向孟黎月的面前,音色低啞,很有耐心:「這是姿態儀表,自動駕駛系統在這裡,油門杆,反推,擾流板……」   孟黎月對相關的知識有過瞭解,所以聽他講解並不覺得乏味困難。   「而這裡。」厲赴徵將燈光系統講完,忽然抓住她的手,放在ACP面板上:「這裡可以調頻率,管制小姐。」   男人忽然笑了聲:「今天你會在118.95,還是119.25,或者,119.7?」   這些都是她工作時會分配到的無線電頻率,孟黎月感受著男人掌心熱度,哼笑:「管制小姐今天休假,在當機長呢。」   他與她對視,不置可否:「行,機長小姐,接下來準備起飛,開始我們今天的航行。」   輸入模擬好目的地機場相關信息,在厲赴徵帶領下,從合城機場起飛,到浦東機場降落。   沿途,經歷了一場風暴,厲赴徵教她如何繞飛,又如何回到原定航路,模擬屏幕上,橫跨半個天際線的彩虹就在眼前,那個瞬間彷彿真的置身於藍天之上。   自動駕駛仍然接通著,孟黎月放緩了呼吸,問:「你們每天都能看到這麼漂亮的風景嗎?」   「有時候會看見近在咫尺的雷電閃爍,或者,三萬英尺上的晚霞。」   厲赴徵依然緊緊抓著她的手:「很美。」   「真讓人羨慕呀……」   「這些風景,也屬於你,還有你們。」   孟黎月忽然笑了:「是呀,雖然我看見的只有雷達系統。」   以及冰冷牆壁,但這些美好也與他們息息相關。   民航業有太多不為人知的崗位,是他們的共同努力造就了,龐大飛機衝上雲霄的那一刻驚豔。   接著,厲赴徵又帶孟黎月將世界各大城市的機場都飛了一遍,她也算是用這種方式,去體會他的工作。   等結束訓練出來,孟黎月回到現實,心情不錯,雖然這段經歷短暫,也並非真正成為飛行員。   對於恐高的她而言,已經是難能可貴體會了。   最令她為之觸動的,是厲赴徵看到了她內心很少展露的情緒,並且願意花時間完成她的小小願望。   從未想過會有一天,至少此刻,她是被他放在心上的。   「等會兒,我們去哪裡啊?」   重新坐進他的車裡,孟黎月系安全帶時隨口問了句,她以為,他早就忘記了某些事情。   而身邊男人的回答,低沉篤定:「回家。」   「這麼早就回去?」   孟黎月去看他,努力壓下瘋狂躁動的情緒。   「嗯。」   厲赴徵盯著前面,目不斜視,脣齒輕動後吐出的話語,足夠叫她面紅耳赤:「更進一步的重要大事還沒有做。」   這次,不再有後退機61「先驗驗貨。」   厲赴徵說完,孟黎月的臉就紅了。   她不知道該如何描述對他的喜歡,從感激,崇拜,還有嚮往開始。   即便後來,厲赴徵遠在地球的另一端,他們的生活無法重疊交匯,她依然將他看作不斷往前的某種動力。   最初是心理上的喜歡,直到再次相遇,厲赴徵走進她的世界以後,孟黎月才意識到,作為一個身心成熟的成年女性,她對他,還有生理上的喜歡。   從厲赴徵無可挑剔的臉到身材,矜冷散漫的氣質,所有屬於他的特質,都在無時無刻吸引著她,想靠近,想擁有更多。   所以,她忠於最本能的喜歡,渴求與他更進一步。   孟黎月默認了。   圍繞在他們周邊的空氣逐漸變得粘稠,潮熱的溼氣不斷蔓延侵襲,她有點口乾舌燥,卻又不敢去看他。   從地庫進電梯時,孟黎月不小心看見廂門照映出的自己,耳根到脖頸,都泛著像是微醺後的緋色,她分明一滴酒精都沒碰。   「那個,你明天飛哪裡啊……好像有颱風快來了。」   孟黎月實在受不了快窒息的氛圍,按耐著抓心撓肝的複雜滋味,沒話找話。   「嗯。」   厲赴徵回應的語調很淡。   他單手插兜,姿態隨意,漫不經心的樣子,似乎並沒有她這樣緊張。   唯獨他自己知道,口袋裡的那隻手,已經悄然握成拳頭。   孟黎月毫無察覺,撇了撇嘴,恰好電梯門開,她搶在厲赴徵前面大步出去,進門時動作也比往常任何時候都快。   她敢於承認自己對厲赴徵的那些念頭,但也許,厲赴徵並沒有那麼在意。   或許要足夠喜歡,才會生出想要擁抱,親吻,甚至交頸纏繞的慾望。   也許不應該太心急,他們的故事才剛開始呢。   孟黎月很快安慰好自己,她進房間準備換睡衣,虛掩的房門被敲了兩聲。   「……你進來啊。」   她是這麼想的,反正也不止看過一次厲赴徵的肌肉線條,甚至還摸過。   所以,也不虧。   於是,厲赴徵輕推開房門,踏進去。   他顯然沒料到她在做什麼,目及所至之處,都是女人抬起雙手,脫掉衣服的畫面。   逆著光,細碎跳躍的光點,剛好勾勒出她最為曼妙傲人的曲線,腰身柔韌細膩,彷彿他一隻手就能環住。   厲赴徵停在原地,沒有再邁出步子,他眼神裡,已經只剩一片漆黑,有逐漸失控的情緒在心底鼓譟著,挑戰他的理智。   「月月。」   厲赴徵再開口,聲音都啞了。   「嗯?」   孟黎月沒有察覺到男人的異常,她撿起疊在牀尾的睡衣,正準備套上。   就聽到厲赴徵嘶啞的聲線:「我說想要更進一步,沒有開玩笑。」   她動作也頓住,隨著呼吸,胸口起伏,被長發遮住的性感若隱若現。   墨黑的髮絲與她白皙皮膚,對比出最為勾人誘惑的色澤。   「我知道呀……」她聲音壓得很小,沒什麼底氣,「我們本來就結婚了,你是我老公。」   厲赴徵之前有過擔心,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太短,孟黎月在此之前似乎沒有任何的經驗,她所表現出的種種青澀,足夠他做出判斷。   雖然他同樣毫無經歷,只是他能夠承擔的後果,顯然更大,至少,希望孟黎月還有後悔的機會。   孟黎月聽見了來自身後的腳步聲,很快,感受到男人下頜抵在了她的肩窩裡。   不是第一次離這樣近。   唯獨這次,厲赴徵的呼吸所到之處,都令她的皮膚泛起了癢意,甚至越來越燙。   「現在任何承諾都會顯得我是為了得到你,該說的還是得說。」   他語速很慢,手臂環上她的腰,扣住,越來越緊。   孟黎月的後背也靠在了男人的堅硬胸膛裡,幾乎沒有間隙的擁抱。   她微微偏過頭,落進他深黑的眼眸。   厲赴徵仍舊在剋制眼底翻湧的情緒,他說:「我會尊重你的任何決定,並且尊重我們的婚姻。」   孟黎月聽明白了他的意思,她驚異於在不知不覺中,他們彼此已經培養出了一定默契。   他是在告訴她,當他作出決定時就會承擔起相應責任。   她也信任他會說到做到。   孟黎月緩慢轉過身,抬起手,輕輕放在厲赴徵的臉龐上,她看著他,一點點描繪他的五官。   只會在夢裡出現的人終於站在她面前了。   這個時候,任何猶豫都是對這些年輾轉反側的不尊重。   踮起腳,閉上雙眼,孟黎月鼓足了勇氣,用力而熱烈地吻上他。   這就是她的答案。   她同樣有膽量承擔所有的後果,更願意相信,這段婚姻不會讓她失望。   也是這一刻,厲赴徵的眼神像是要將她完完全全吞噬,幾乎沒有任何停頓,便加深了親吻,骨節分明的大手扣在她後腦勺處。   他能感受到懷裡女人身體的顫慄,選擇停下,咬著她的耳朵,低喃:「別怕,交給我。」   緊密纏繞著的曖昧,在空氣裡熱烈燃燒,又化為蒸騰的情意,開始肆意碰撞。   孟黎月思緒混亂,甚至已經沒有辦法再集中注意力的時候,只能用手臂緊緊攀著厲赴徵的脖子。   除開得償所願的欣喜,她還沒忘了提醒:「那個……抽屜裡……」   厲赴徵當然記得。   他低笑:「不會忘,我沒那麼過分。」   「對了。」男人抓過她的手,指尖滾燙,沿著他的腹肌脈絡,「在那之前,先驗驗貨,一經籤收,就沒有後悔機會62「看來我不太行。」   某個瞬間,孟黎月有點後悔,以及沒有經驗造成的害怕。   只是,她太喜歡他了,足夠驅趕所有不確定的擔憂。   臉頰很快已經紅透:「你……」   「我什麼?」   「你明天如果要飛的話,今天其實可以早點睡。」   厲赴徵湊到她脣邊,慢條斯理一笑:「不用擔心,時間足夠。」   「可是……」   「已經被你碰過了。」厲赴徵的蠱惑語氣裡還帶著幾分強硬,「現在想退貨,不可能。」   他從來都是這樣,不拖泥帶水的個性。   孟黎月聽著心跳的躁動,乾脆閉了眼,選擇遵循最真實的渴求。   這時,厲赴徵也緩緩壓下來,重新落於她脣珠的親吻,比之剛才,還要更繾綣溫柔,慢慢吞掉她的理智。   他抱著她,身後是柔軟的牀,身前,是男人灼熱胸膛,孟黎月眼眸裡,只剩下他。   寬闊肩膀遮住所有光線,厲赴徵用手遮住她的眼睛,令她感官被無限放大。   最後的束縛也被他親手解開。   ……   厲赴徵很有耐心。   他像是最高明的獵人,懂得叫獵物先飽餐一頓,滿足所有,再趁其沒有任何防備,失神之際,用力咬住脖頸。   孟黎月便成為了可憐的羔羊,任他宰割,剛開始她還想,厲赴徵比自己想像中還更溫柔。   一點一點佔據,直到……   他忽然洩露侵略性。   炙熱的呼吸噴灑在她頸側,孟黎月就知道,自己上當了。   「厲赴徵……」   孟黎月眼眶紅著,可憐兮兮的求饒。   卻只換來,男人近乎沒有理智的反應……   迷糊間,孟黎月聽到身旁有說話的聲音,費力睜開眼,厲赴徵坐在牀邊打電話。   男人精壯的後背多出幾條不屬於他的痕跡,深深淺淺,在健康膚色上勾勒出曖昧性感。   她腦海裡,便不可控地浮現起眾多旖旎畫面。   孟黎月剛想悄悄地拉過被子蓋住腦袋,完全藏起來,就聽到他略微不滿的冷笑:「我就不信整個合城就我一個人能飛?」   臥室裡足夠安靜,電話裡的聲音也傳了出來。   「厲機長,現在就你符合運行資質了,幫幫忙吧,一飛機的乘客都等著呢,現在真沒人了。」   最近雷雨天普遍,很多機組成員都容易超過執勤小時限制,加上其他飛行員也都處在滿負荷的運轉狀態下,能派出去的飛機和機組都派了。   臨時遇到超時的情況,就只能先抓備份,備份抓完,又開始抓在休息期裡,還沒達到四天內執勤上限的飛行員。   不巧,厲赴徵本來排了個明天的班,還以為調度終於做人了,原來是在這裡等著他。   他還在思考如何找理由拒絕,腰後有一隻柔軟小手,輕輕戳了下他,酥酥癢癢的觸感。   厲赴徵轉頭,原本冷硬的眉目變柔:「這麼早醒了?」   「……嗯。」孟黎月壓下那些害羞的情緒,「你去吧,我沒關係的。」   厲赴徵對電話裡的調度說了句「稍等」,捂緊手機話筒,俯身湊近她,低聲問:「有沒有不舒服?」   孟黎月瞪著他,故作鎮定:「一點都沒有!」   厲赴徵眉頭挑一下:「看來,是我表現不行,還可以再……」   他話裡的意思讓孟黎月立馬豎起了全身的警戒線,他不行,這世上就沒有行的男人了!   雖然孟黎月也無從對比,可是好歹,她也要上網的,不至於,連這都分辨不出來。   昨晚,她早就沒力氣了,越求饒,厲赴徵的動作越狠,哪怕她哭兮兮示弱,也沒起到半點作用。   最讓她覺得他過分的是,結束以後他抱她去浴室,她心裡暗暗感動,他真體貼,他就……   照這樣下去,孟黎月覺得,那一抽屜的東西很快就需要補貨了。   孟黎月不吭聲,厲赴徵又放軟了語氣:「可是我想陪你。」   「我等你回來。」   她摟住他的腰,坐起身,湊到厲赴徵泛出一點青澀的下巴上,親了口:「工作要緊。」   其實是……   她怕厲赴徵再待在家裡,她承受不住。   厲赴徵也不知是否看透了她,手掌撫在她背上,嘆口氣,重新將電話拿到耳邊:「我現在過去。」   孟黎月也乾脆起牀,陪他收拾行李,因為是臨時抓飛,整個飛行計劃還有許多信息,厲赴徵都來不及看。   她穿著緞面材質的香檳色睡裙,坐著,給他念現在收到的各種預報。   「要注意航路高溫上升氣流,顛簸指數10……」   聲音輕柔,在很近的位置,和無線電頻率裡,還不太一樣。   更能叫耳朵都酥掉。   厲赴徵剛把所有物品清點完,扭頭,就見孟黎月雙腿搭在牀邊,裙擺有點短,只到大腿根的位置。   一路延伸到小腿的線條,細瘦勻稱,很漂亮。   從他這個位置抬眼過去,更能清晰看見,她胸口的飽滿弧線。   是獨屬於女人的性感。   尤其是那裡,他昨晚……   厲赴徵忽然有點口乾舌燥,立即收回視線,沒有再看她。   本來等她醒來,還能再……   現在什麼都做不了,厲赴徵磨著後槽牙,關行李箱時動靜有點大。   孟黎月歪了歪頭、「怎麼了?」   「沒。」緩緩吐出一口氣,厲赴徵調整好情緒,抽出拉桿起身,「我得走了。」   「路上小心。」   她跟著他到門口。   厲赴徵視線落在女人嫣紅的脣瓣上,又沒有任何預兆地往前走一步,扣住她後腦勺,直到孟黎月氣喘籲籲了,才鬆開。   然後頭也不回出門。   再回頭,怨氣會更大。   機長的職業無論有多大光環,如何神祕,說到底,也是打工人。   有他們無法拒絕的安排,有不能抵抗的命令,同樣,也要冒著每年兩次復訓,無法通過就會降成副駕駛的風險,體檢不過,還可能停飛。   但這份職業,也因為其意義重大,身上的責任無可推卸。   厲赴徵走了之後,孟黎月又睡了一覺。   再醒來,看見他之前的消息,他已經起飛,前往北京。   孟黎月在牀上滾了一圈,嗅到枕頭上還殘留有厲赴徵的氣息,他用的男士洗髮水,很沉穩的香味。   又趕緊坐起身。   她覺得自己好變態。   恢復心跳的節奏,孟黎月趁著他不在打開抽屜數了數。   一晚上用掉幾個。   她又特意去看下是哪個號,上網搜了搜,瞬間有了清晰認知。   厲赴徵確實很有本錢,遠超過大部分男人,孟黎月都不知道自己是應該高興還是應該憂愁……   而另一邊,首都機場,厲赴徵落地後,滑行到停機位過程中,看見架波音777。   他的2.0視力再次派上用場,一眼就看清裡頭的飛行員是婁淮63「不太喜歡他?」   孟黎月還能休息一天,正好碰上肖榕也休假,和她逛街去了。   「這麼熱,你還穿高領?」   肖榕剛見到她,就隨意問起。   她強裝著無所謂的樣子:「反正都在商場裡,有空調,又不會熱。」   「倒也是。」肖榕似乎沒有多想。   孟黎月悄悄吐了吐舌,雖然和肖榕是很親近的朋友,可是說出來……多少會有那麼一點害羞。   她本來以為已經成功糊弄過去了。   誰料中途去洗手間,趁著周圍沒人,肖榕圓圓的眼睛一彎,成了月牙形狀,手指將她針織衫的領子往下輕勾,嘖嘖道:「戰況激烈呀。」   「沒想到看起來挺高冷的人,私底下這麼,不錯!」   孟黎月趕緊把領子拉回去:「衣服給我拽壞了!」   肖榕眨眼:「說說你們……」   「就,挺好的。」   孟黎月回答得靦腆,很不好意思。   肖榕不再惹她害臊,只是擺出輕描淡寫的架勢:「我們月月以後有福了。」   「什麼啊,你別裝的好像經驗豐富的樣子,你談過戀愛嘛?」   「……」肖榕鼓起臉頰,「不帶你這麼戳人心窩子的!」   從洗手間出來,孟黎月也好奇:「你加的那些羣裡,就沒一個靠譜的?」   她知道,肖榕其實也挺想談戀愛,只是似乎,始終沒有遇到合適的那個人。   「我都和你說過的,不想談飛行員,太渣了。」   肖榕挽著孟黎月的手臂,眉飛色舞向她吐槽:「之前有加我的,沒聊上兩句就開始暗示我,後來我找人問,才知道,早就結婚了!」   「還有一個,他雖然是單身,但是他不僅撩我,他還同時去撩我同事!幸好我早就發現了,否則肯定會被耍得團團轉!」   「還有還有,北航的某個小飛,倒是沒有腳踏幾隻船,但!他是鳳凰男!我們剛認識,他就打聽我家在合城有幾套房,我告訴他,我就住單位宿舍,直接沒消息了。」   「之後放假我回家,剛好拍了點照片,知道我家住別墅,哼……」肖榕撇了撇嘴,連生氣的表情都很軟萌,「那段時間他可熱情了。」   肖榕家裡條件很好,但也因為太好了,一直被父母過分保護,好不容易出來工作以後,他們還想在航空港附近給她買別墅和大平層。   可她覺得,自己更想從父母的保護當中走出來,就向單位申請了宿舍,還和孟黎月成為了舍友。   孟黎月嘆氣:「後來呢?」   「後來,我告訴他,那別墅是我朋友的,你猜怎麼著,他就開始用各種方式向我打聽這個朋友的聯繫方式。」   剛進這個行業的前兩年,肖榕的確對飛行員有很大職業濾鏡,隨著踩過太多坑,也就發誓遠離他們。   孟黎月小聲地辯護一句:「但也不全是。」   「我知道呀。」肖榕聳了聳肩,「比如你老公,他就挺好的,但是要去賭這個概率實在太難了,所以直接遠離他們,以絕後患!」   路過一家墨鏡專賣店,孟黎月瞥了眼,忽然拉著她:「進去看看。」   「你要買墨鏡?」   「嗯……給厲赴徵。」   他在駕駛艙裡,陽光過於刺眼時,就需要墨鏡了。   肖榕連連稱讚:「厲赴徵娶到你這麼好的老婆,他就偷著樂吧!」   孟黎月很快就挑好一款不偏光的,爽快付錢。   回航空港,肖榕開車,儘管在大部分人的印象裡,她外形可愛,喜好卻都是很酷的風格。   她有輛白色的奔馳G63,帥氣凌厲,挺拉風。   車子開到半路,忽然有巨大的爆炸聲在她們頭頂響徹,毫無準備時,很多人都嚇到了,孟黎月感覺車窗玻璃都在震動。   「音爆。」   肖榕打開窗戶往外看了一眼,可見範圍內並沒有任何異常情況,便下了判斷。   「殲20的吧。」   「嗯。」   孟黎月往頭頂看了一眼,倒是什麼都沒看到,不過她聽力很好,隱約有戰鬥機的轟鳴飛快劃過。   又迅速消失不見。   肖榕也抬頭望了望,語氣羨慕:「戰鬥機可真帥。」   孟黎月好奇問:「你也很喜歡飛機,怎麼沒有去當飛行員?」   「我媽快四十歲才生我,她和我爸,把我當成一個特別容易破碎的瓷娃娃。」   肖榕無奈搖頭:「我去玩過山車大擺錘,這些全都是偷偷背著他們的,他們要知道……能嚇到睡不著覺。」   更別說,讓她當飛行員了。   肖榕當然可以不顧他們的害怕擔憂,我行我素,可她也做不到,全然忽略父母。   「現在這份工作也還不錯,每天看著飛機起起落落,用另一種方式實現願望。」   孟黎月想到了厲赴徵。   不是每個人都能夠完全選擇自己想要的路,但做出新的選擇,走下去,也可能看見帶來驚喜的風景。   到家,厲赴徵還沒回來,他應該晚一些。   孟黎月先看了眼他的航班動態,離合城還有六百多公裡,高度9200。   十點多,聽到門口有動靜,孟黎月從沙發裡坐起身,很快就看見穿飛行制服的男人拖著箱子進門。   本來期待了很久,突然在對上他沉黑眼眸的那一刻,有點難為情:「咳……回來啦。」   她難以形容此刻的尷尬情緒,有點不敢再去看他。   厲赴徵先把箱子放到玄關旁,再朝她走去。   「晚飯喫了嗎?」   「嗯……」   孟黎月眼神閃爍飄忽,呆呆的樣子,有點可愛。   厲赴徵抓過她的手,放在掌心捏了捏,直勾勾地凝視她:「身體,沒有不舒服?」   「沒有!!」   她又漲紅了臉,抽出手往臥室走。   厲赴徵眉梢揚了下,跟著她的腳步進去,突然聽到她問:「你今天在首都機場,碰到淮之哥了?」   「對。」厲赴徵舌尖抵腮,片刻後才開口,「他告訴你的。」   孟黎月點頭:「嗯,他說看到你了。」   「他倒是主動殷勤。」   厲赴徵落地那會兒碰見婁淮之,也沒說話,只不過隔著風擋玻璃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他絲毫沒有主動在孟黎月這裡提及其他男人的打算。   孟黎月坐在牀邊,猶豫著問:「……你是不是,不太喜歡他64「早點回家陪老婆。」   氣氛有短暫凝固,就在孟黎月擔心,是否不該這麼問時,厲赴徵終於回答:「他很重要嗎?」   他的目光,幽暗而深沉。   孟黎月組織著語言:「我媽和婁叔叔在一起的那兩年,很快樂,我很久沒有見到她重新煥發出生機的樣子。」   「那個時候,我也很努力,希望可以融入進去。」   厲赴徵想到了在高中時代,沉默安靜,不顯眼的孟黎月。   父親出軌,以及她在學校裡遭遇的處境,把她變得敏感、膽小,孟黎月很愛她的母親,必然不希望在母親遇到一個喜歡的人時,成為拖油瓶。   儘管,孟英絕對不認為自己的寶貝女兒會拖累自己,那時候的孟黎月,必然會有類似想法。   而為了能夠讓婁家人喜歡她,她一定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我原本很擔心的,只是不管婁叔叔還是淮之哥,對我都很好,也很歡迎我的到來。」   孟黎月終於重新感受到了,一個完整家庭的溫暖。   「所以,你把他當哥哥。」   厲赴徵在她面前半蹲下,再度握緊她的手,貼合皮膚的溫熱,源源不斷鑽進她身體裡。   「嗯……」孟黎月很能忍耐,所有的苦,從未告訴過母親。   她獨自煎熬,最開始也期待過,如果有個人能夠保護她。   「當時,我也挺開心的,只是後來婁叔叔不在了,以為可以重新組建的家庭也就散掉。」   「淮之哥很關心我,在我看來,他是親人。」   厲赴徵喉結滾動,望進她的眼裡,聲音已經徹底啞了:「對不起。」   「……你為什麼要道歉?」孟黎月很困惑。   她的表情裡滿是迷茫,的確沒能明白,厲赴徵突如其來的道歉緣由。   厲赴徵語氣裡剋制著某種情緒的翻滾,似在自責與反省:「高中,我離你很近。」   若他對周遭的事物更多些關心,也許早就發現她受到了欺負,面對的糟糕處境。   偏偏讓她獨自面對著惡意,熬過漫長黑夜。   「你是說……那不是你的責任,和你沒關係啊。」   孟黎月有點著急:「而且你是唯一幫到我的人。」   她永遠記得,厲赴徵推開教室後門,以懶懶散散的姿態來到她面前。   他第一個站在她這裡,保護她。   「因為你的警告,她們不敢再光明正大的找我麻煩,雖然也聯合了挺多人孤立我,我本來也沒多喜歡和別人交流,現在想想,那段時間還挺輕鬆的。」   若不是厲赴徵,她的高中生活會更難熬。   孟黎月臉上泛出笑容,她看起來不在意了,也早就從過往的陰影當中走出來。   還很弱小的時候,無數次期待被人保護,卻只有他厲赴徵,分明和她連話都沒說過幾句,更沒有太多交集,也仍然選擇了站出來,維護她薄弱的自尊。   所以,她怎麼可能不喜歡他?   厲赴徵捉住孟黎月的手指,放到脣邊很輕地吻了一下:「以後不會了。」   她耳根發熱,聲音軟軟的,不太敢確定:「你是在喫醋嗎?覺得我和淮之哥……」   「大概,是有一點。」   面前的男人嗓子變沉,目光移開,沒有再直視她。   他用漫不經心語氣,彆扭地承認:「你每次都喊他哥哥,這個待遇,我沒有。」   「……可是。」孟黎月咬了咬脣,羞澀不已說,「我都叫你老公了。」   厲赴徵眼神暗下。   他猛地抬頭,眼神裡的侵略意味濃厚:「那麼今晚就這麼叫我。」   「什麼……」   孟黎月驚呼一聲,已經被站起身的男人扣住雙手,困在牀上。   他居高臨下地凝視她,過往冷冽變成了,足夠她面紅耳赤的溫柔。   「月月。」   厲赴徵語調逐漸蠱惑:「我是誰?」   男人的佔有欲,總會在不可控的時間噴湧而出,比如現在。   就算清楚,孟黎月對婁淮之,沒有一丁一點的意思,他對婁淮之那些敵意可以暫時收起來。   也仍舊,想要分個高下。   他不準她的眼神有任何偏移,聲音越來越勾人:「告訴我。」   「老公……」   孟黎月徹底被蠱惑。   她清晰看見男人嘴角勾起的笑意,腦袋裡還有個聲音在告訴她,完蛋了……   抽屜裡的存貨,又成功少了一部分。   孟黎月醒來時,被厲赴徵環抱在懷裡,他的手臂緊緊箍著她,她甚至動彈不得。   只能艱難掙扎:「厲赴徵……我要起牀了,你先放開我。」   他還有些睏倦,蹭蹭她的臉,沒急著睜眼,聲線慵懶地「嗯」了聲。   「快點呀,再不起牀我會遲到!」   男人終於慢悠悠掀開眼皮:「我送你,不會遲到。」   他再度收緊胳膊力道:「想讓我放開你,就先叫對了,我是誰?」   又來!   昨晚她已經不知道喊過他多少聲老公,孟黎月從來不知道,原來他也會對這個稱呼如此在意。   還是說,男人本性都如此?   孟黎月心裡嘀咕,還是乖乖地說:「老公。」   厲赴徵滿意欣賞著她臉頰處的紅暈,鬆開手,坐起身:「去洗漱吧。」   孟黎月又瞥一眼他的胸腹肌肉,先飽了飽眼福,才下牀。   想到自己昨晚就是靠著這個懷抱睡覺……她對著鏡子漱口時,突然就笑出了聲。   「……」不行,得冷靜。   原本以為靠近以後,會得到滿足,實際卻是,根本不夠。   出了門,厲赴徵先送孟黎月去單位,他今天還有兩班,就可以休息,下一輪飛國際線,得有段時間回不來。   「回頭見!」   孟黎月怕遲到,下車跑得飛快,原本他還有打算要goodbyekiss,也只能作罷。   今天合城上空萬裡無雲,這種氣象是民航人的最愛,孟黎月在進近管制大廳裡,一如既往忙碌。   她工作時,便能摒棄所有雜念,足夠專注。   到晚上,孟黎月坐在指揮席,看見雷達上多出一架飛機,很快,就聽到厲赴徵在無線電裡的低沉音色:「進近你好,中南6919,高度2400,聽你指揮。」   孟黎月無聲笑了下。   「中南6919,合城進近雷達看到,跑道20L,高度下2100。」   指令發出,厲赴徵這次卻沒有立即聽從:「高度下2100,中南6919。」   孟黎月再度按話筒:「中南6919,先減速到210,五邊現在排隊,可能需要等一會兒。」   耳機裡,是厲赴徵飽含深意的語氣:「要等多久?想早點回家陪老婆啊,中南691965「這麼快就始亂終棄?」   「老婆」這兩個字,出現在甚高頻裡,簡直就是最直白撩人的情話,混合著獨特的無線電雜音,不斷衝擊著孟黎月的心跳。   她哪怕不用去看也知道,自己肯定臉紅了。   順便暗暗感慨,厲赴徵有夠大膽,真不怕被查錄音。   連帶著耳根子都熱得發燙。   還好,孟黎月最習慣的事情就是,哪怕心跳如雷,也能做到控制住情緒的波瀾起伏,不受影響。   所以,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她再次無情發指令:「中南6919,現在五邊沒有間隔,具體時間等通知。」   飛機會按照嚴格航線執行起落,這條航線由五個邊組成。   一邊為逆風邊,二邊為左轉九十度後的側風邊,三邊為下風邊,四邊為基本邊,最後對準跑道叫做進近邊,也就是五邊。   整個過程,相當於畫了個矩形。   所有飛機在正常情況下,都需要飛完五個邊纔能夠降落,保持安全秩序。   今天這個點進港航班多,加上一小時前因為某個機組通知東跑道上發現了鳥,只能暫時單跑道運行。   塔臺那邊通知完情況,請進近管制協助,先讓一部分飛機暫時盤旋等待,以至於航班積壓,好不容易恢復雙跑道運行,大家現在都在五邊排隊等著降落。   孟黎月暫時只能讓厲赴徵繼續等待。   她正在想自己語氣是否過於嚴肅了,就聽他回答。   「聽你的,下2100,速度210,中南6919。」   低沉帶著點懶意語氣,卻又混合出了不同以往的輕柔。   孟黎月咬了咬脣,可以百分之百篤定,厲赴徵就是存心撩撥自己。   知道她不會回應,才變得這樣肆無忌憚。   以前絲毫沒有察覺到藏在他冷淡氣質下,壞心眼的一面。   孟黎月看了眼進程單,繼續下達新指令:「國航1425,左轉航向110,雷達引導到五邊。」   「110,雷達引導到五邊,國航1425。」   不同飛行員的復誦風格也大有不同,總之,唯獨厲赴徵……   孟黎月看一眼時間,今晚的班就上到這裡了。   交班的同事已經重疊完五分鐘,到點,立刻接過她的指令,繼續沒有猶豫發話,語氣比起她,可冷酷多了:「中南6919,下18。」   孟黎月轉身離開席位時,沒忍住笑了下,也不知道厲赴徵聽到突然換人,會是什麼反應?   她和同事回休息室放下工作設備,又去開會,穆承花了大概十分鐘總結今天的工作,講評。   結束後出來,很多同事都一起下樓,順便聊著今天最大的八卦。   「說要申請早點落地回家陪老婆的飛行員是誰啊,哪個航司的?這麼光明正大秀恩愛!」   「黎月,好像是你在席位上?是哪個航司的來著?」   孟黎月故意顯得迷茫:「啊?忘了。」   「我記得,是中南航空……」   穆承走在孟黎月旁邊,聽著身後繼續熱聊的話題,他沒給什麼反應。   她想到他的新徒弟,今天沒看見人,隨口問了句。   穆承搖搖頭,沒說話。   孟黎月立馬就明白了。   就像當年她剛來到進近管制單位一樣,無論在學校如何認真學習,成為實習管制以後,所有的壓力都會鋪天蓋地而來,仍然無所適從。   在這行,如果沒有足夠的抗壓能力,是走不下去的,堅持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甚至會無數次產生自我懷疑,以及放棄的念頭。   而且,穆承又是個極其嚴厲的帶教師父,他深知管制員下達的每次指令都影響著一架,乃至更多架飛機的航行安全。   所以絕對不會有絲毫心軟,若過不了他這一關,也就很難繼續下去。   穆承看向她。   孟黎月平時上班基本都是素顏,最多抹個隔離,看起來是沒有什麼攻擊性的模樣。   他幾乎見證了她在工作裡的飛速成長。   她從帶著一點怯生生,也總是容易緊張的狀態,慢慢的遊刃有餘,已經考過了ICAO4(管制員英語等級測試),都還在不斷練習英語,期望未來有一天能夠考過難度最大的ICAO5。   她骨子裡有著不肯服輸的毅力,才能成為如今這個她。   穆承音色很輕:「如果他們每個人都能夠像你……」   孟黎月笑著開口,打斷了他的話:「穆主任,能夠來到這裡的人都很優秀,只是大家最終要做的選擇,可能不一樣。」   俗話說,人各有志。   穆承眼神略微變化:「是,都是自己做的選擇。」   很快就從工作樓裡走出來,厲赴徵這會兒還沒到,他剛剛才發了消息,落地要滑行段時間,結束後還有駕駛艙的工作交接。   孟黎月不等他了,準備自己打車回去。   穆承今天沒開車,他也同樣要在路邊等待,不過兩人站在路邊都沒怎麼說話。   很快,車到了,孟黎月和他告別:「我先走了,穆主任!」   「好,路上小心。」   坐進車裡,孟黎月緩慢收起了一點笑意,她其實能夠察覺到,穆承對她,或許有一些不同感情。   但更多是工作上的欣賞。   何況,穆承什麼都沒有做,很有分寸,孟黎月便選擇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沒必要拆穿。   在她看來,穆主任足夠成熟,也會清楚他在做什麼,可以調整好,即便曾經產生過某種情愫,都不會影響他。   而路邊的穆承,目送孟黎月的車子離開,某個片刻,內心感到遺憾,但她沒有猜錯,他明白她的選擇,只會將那些不經意間出現的心動磨滅掉。   ……   孟黎月晚飯在食堂喫過,回到家又有些餓,她在冰箱裡找了些蔬菜,打算煮麵喫。   開火,鍋裡的水還在升溫,她用另一口煎鍋煎蛋,剛把煎蛋盛出來,專心致志盯著麵條,身後有腳步聲靠近。   孟黎月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被一雙結實的手臂困住了腰,摟進懷裡。   堅硬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厲赴徵支著腦袋看了一眼:「有我的份嗎?」   「你又沒說你餓了。」   厲赴徵忽然咬住她的脖頸,緩慢廝磨:「……這麼快就始亂終棄,連碗麪都不給我喫66「他的老婆真可愛。」   「什麼呀……」孟黎月被他嘴脣觸碰到的皮膚已經泛紅髮燙,聲音很低,反駁語氣也軟到沒什麼力度,「我有煮多一點,夠喫的。」   「哦,我還以為管制小姐這麼無情,讓我盤旋就算了,回家來連宵夜都沒得喫……可以說是世上最慘的飛行員。」   厲赴徵手臂力道還沒松,就維持著這個足夠親密姿勢。   孟黎月被他說的面紅耳赤,試圖推了下,沒掙扎開,就只能放棄。   偏過臉,和厲赴徵的目光對視,她無意識地撅嘴:「你還好意思說呢,這也不是你在國外,真不怕被查錄音?」   「查就查吧,只要沒停飛。」   「下次不準了。」孟黎月用手輕輕戳他的胸口,「你回來時間還不長,對國內這些情況不夠瞭解。」   面前男人的眉梢漸漸揚起:「所以這是在,擔憂我?」   要承認這一點挺難的,但孟黎月選擇瞭如實點頭:「是,我不希望你被飛行以外的事情影響。」   「聽你的。」   厲赴徵再度蹭了蹭她的臉,好像在嘗到過靠近她,完全擁有的滋味以後,他就立刻上癮。   至少現在看見她,便不可抑制的想要攬她入懷。   恰好,厲赴徵又是個從不委屈自己的人,遵循最本能的念頭,一點沒猶豫。   廚房裡沒空調,溫度本來就要高一些,再加上厲赴徵火爐般的體溫,抱了會兒,孟黎月就感覺自己身上開始冒汗。   她用力推他,也在此時終於想起來:「面煮軟啦!!都怪你!」   她也不知道哪裡爆發出的力氣,把厲赴徵往後推了幾步,手忙腳亂地撈麵。   男人目光牢牢放在她的臉上,腦海中,忽然間只剩唯一的念頭。   他的老婆,真可愛啊。   只是,可愛的老婆並沒給他好臉色,她把煮軟的那碗麪端到桌上,勒令他:「都歸你了。」   「……所以,你的呢?」   孟黎月抿脣,笑得特別甜,但說出來的話很無情:「我當然是重新煮一碗啦。」   她纔不會告訴他,她自己一個人湊合的時候,煮麵,十次有七次都會煮過時間。   以前只能硬著頭皮喫掉,現在嘛……有一個完美的分銷對象,可以全部都讓他喫了。   這也是結婚前沒想到的好處。   厲赴徵倒是沒有拒絕。   孟黎月重新煮了面出來,他居然已經把那一碗全都喫光。   她有點驚訝:「我忘了說,你要是喫不完可以……」   厲赴徵放下筷子,指尖撐著下巴,與她對視,直勾勾的眼神專注又迷人:」聽從你的命令,全部喫掉。」   孟黎月很用力地吞了吞口水。   她是不小心掀開了厲赴徵的另一面嗎?   若兩人剛結婚那個時候,他就用這種態度對待她,她大概早就抵抗不住誘惑,餓狼撲食般朝他撲去……   等她也喫完了,厲赴徵果斷起身:「我來洗碗。」   都說居家男人有另一種帥氣,孟黎月必須承認,的確如此。   他收拾好廚房,孟黎月準備回房間,厲赴徵不緊不慢跟上。   他踏進臥室,反手關門,看向孟黎月的眼神,忽然就多出了她已經很熟悉的侵略性。   「……我,我去洗澡。」   她假裝沒看見,從他身邊走過,下一秒,就被他握住手腕:「月月。」   「……啊?」   「櫃子裡的墨鏡,是我的吧?」   厲赴徵早上就發現了,刻意耗費掉所有的意志力,等了一整天,結果回來之後,她始終沒拿給他。   他實在等不下去了。   緊緊盯著她眼睛,男人的漆黑眸子格外深沉。   孟黎月有種預感,如果她說,那個墨鏡不是送他的……她會哭得很慘。   她不帶猶豫的,痛快點頭:「我和肖榕去逛商場買的,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戴。」   孟黎月還是第一次這麼正式送他禮物,確實很不好意思,她有些緊張問:「你要不要試試?」   「好。」   厲赴徵嘴角的弧度變得明顯,立即拿出墨鏡,架在鼻樑上,他五官深邃,臉型稜角分明,帶飛行墨鏡,便多出幾分凌厲。   很帥。   「你覺得,怎麼樣?」   「好看。」厲赴徵動作很輕地摘下墨鏡,小心放進盒子裡,「我很喜歡。」   「我也是聽說航司發的墨鏡質量一般,而且你們經常會弄丟……」   孟黎月努力為自己送他禮物這件事找個藉口。   但他,似乎根本不需要知道原因,只是俯下身,吻住她的脣,低喃:「我也有份回禮。」   「啊?」   她發出困惑的音節,睫毛眨巴眨巴,的確沒想過。   厲赴徵翻出他的錢包,從裡面抽出一張銀行卡遞到她面前:「工資卡,以後就放在你這裡。」   「……你確定嗎?」   「嗯。」   厲赴徵揉了揉她的腦袋:「你知道我的工作性質,往後還會有不少駐外或者國際航線,家裡的許多事情,都只能交給你處理。」   「這些錢,也都由你隨意支出。」   孟黎月故意說:「那我每個月發多少零用錢給你啊?」   「兩萬?」厲赴徵表情認真,想了下,「我沒數過每個月用多少,大概夠了。」   她被逗笑:「不用,如果有需要支出的時候再找你就好呀。」   「我嫌麻煩。」   他已經強硬的把卡塞進她手裡,往外走:「我也去洗澡。」   見孟黎月還是待在原地不動,他挑了挑眉:「還是說,你想和我一起洗?」   「……我纔不想呢!!」   等他關門之後,孟黎月看著手裡的工資卡,紅著臉,有點後悔,其實,也不是不可以一起……   如厲赴徵所說,他很快就要飛趟國際線,去歐洲,來回又得四五天。   送他走時,孟黎月心裡多少有些捨不得,只是想到抽屜裡已經迅速消耗掉的東西,她又巴不得他趕緊走。   她得緩緩。   厲赴徵離開之後,孟黎月生活照常,有點不習慣,比預估中還要更想他。   幸好,有人分擔了她的注意力。   家裡來了個不速之客。   「姑媽?你怎麼知道我住這裡。」   和徐德進有幾分相似的中年女人,站在門口,笑容滿面:「碰巧聽說,來看看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孟黎月冷下臉:「看我是假,為了奶奶留給我的別墅纔是目的吧67「想你了。」   「怎麼會呢,瞧你這孩子說的,姑媽就是好久沒看到你,想你了!」   「過去那麼多年,無數次可以來看我的機會,都沒有,奶奶剛把別墅給我,就想起我了,還真是巧。」   老太太去世那天,姑媽也在,沒來得及和孟黎月說上話,今天單獨面對她,才徹底發現,她和以前有太多不一樣。   變得更加直接犀利,也不再膽小懦弱。   「姑媽不是也得照顧你堂弟嗎?始終抽不出時間,也是現在,他讀大學了,纔有空來看看……」   「那麼你現在看到了?我過得很好,沒什麼要說的,就請回吧。」   孟黎月正要關門,被姑媽手忙腳亂攔住:「你不請我進去坐坐啊?」   「不了,又不熟,我家不喜歡陌生人來做客。」   「……呵,慧賢說得沒錯,你就是被你媽教壞了,連看見親姑媽都是這個態度,小心以後要喫虧的!」   眼前這張臉,從刻意偽裝的親切,變成了刻薄樣子,孟黎月一點都不意外。   她無所謂道:「等喫虧那天再說,反正我喫得起。」   看她一點面子都不給,姑媽目光越發陰險:「行,那我就直說了,你奶奶給你的房子,你一個人也住不下,不如賣給我……」   孟黎月想都不想拒絕:「不可能,天上沒有掉餡餅的好事。」   姑媽眼珠子直轉:「我又不白要啊,只是讓你折個價給我,總歸你也沒出什麼錢,都是賺了!」   「行。」孟黎月抱著手臂,來了點興趣,「我倒是想知道,你打算給我多少?」   「一口價,三百萬!」   孟黎月氣笑了。   「光裝修都花了不止三百萬,你還真是想空手套白狼,以為我是個傻子?」   「三百萬你還嫌低,你那點工資一年才賺多少,夠你賺十幾年……」   「那又怎麼樣,我瞧不上這筆錢。」   曾經的親人不遺餘力貶低她:「你知不知道養別墅每年要花費多少,可不是你……」   「再多我們也花得起!」   孟黎月才注意到,電梯門不知何時打開了,厲母就在不遠處,終於看不下去,快步走來。   她打扮向來簡單,卻透著貴氣,光手腕上那隻水頭極好的翡翠鐲子,也許就不止一套房。   厲母徑直來到孟黎月身旁,眼裡是不加掩飾的輕蔑:「你們徐家人口氣有夠大的,還擔心我兒媳婦養不了套別墅?」   姑媽瞬間就被她的氣場震住,說話也結巴起來:「就是商量一下嘛,發這麼大火做什麼?」   「反正你們也住不了……」   「住不住得了,那套別墅已經是我兒媳婦的,回去告訴你們徐家任何一個人,都別想來打主意!」   知道今天撈不著好處,徐姑媽也只能灰溜溜離開,等人走了,厲母就握住孟黎月的手:「沒被嚇到吧?」   她乖乖搖頭:「沒事的。」   「赴徵這次出國提前跟我說了,讓我多來看看,我果然來得挺及時!」   孟黎月瞳孔裡有一閃而過的光彩:「他特意和您說的嗎?」   沈女士衝她擠了擠眼睛:「他擔心得很呢,還得是結婚好,都知道疼老婆了,以前可從沒見過他這麼關心過誰!」   因為這些話,孟黎月止不住竊喜,很高興,又想裝得略微鎮定,然而,嘴角的弧度到底是暴露了她所有心思。   「在家裡無聊吧,你媽媽這兩天忙著裝修,沒時間,跟阿姨逛街去!」   孟英打算開家小酒館,她雖然生了個不會喝酒的女兒,自己卻是品酒調酒高手,如今沒什麼壓力,正好打算滿足下自己的願望。   孟黎月拒絕不了,也只能跟走了。   沈女士拉著她直奔skp,看到好看的衣服首飾,就想買給她,孟黎月不太好意思:「阿姨,我自己買單吧?」   「怎麼能讓你買單?跟我還這麼客氣啊!」   「不是……反正……」   孟黎月緩緩拿出厲赴徵的工資卡:「可以刷他的。」   厲母捂著嘴,更高興:「行啊,他現在挺會嘛。」   不過,她還是給兒子省了錢。最終仍然是她買單,拎著大包小包,又去了家粵菜餐廳。   喫完,沈女士精力特別旺盛,還要約孟黎月去美容院。   「阿姨,我明天還要上班呢。」   「哎喲,我差點給忘了,先送你回家!」   等到地庫,孟黎月下車前,沈女士又調侃了一句:「和赴徵儘快抽時間把婚禮辦了,我可迫不及待聽你也叫我一聲媽!」   「……嗯。」孟黎月紅著臉答應了。   她回家後,沈女士就給遠在巴黎的厲赴徵發消息:「月月太可愛了,你小子運氣真好!」   還有一天才能回來的厲赴徵點開信息,再看看好幾個小時都沒動靜的微信,坐在酒店牀上,表情越來越暗。   孟黎月剛到家,衣服都沒來得及換,語音電話就響了,她立馬接通:「喂?」   「玩得挺開心啊。」   幽深的語調,令孟黎月心臟不由自主震了震,解釋:「我和阿姨出去玩了,我感覺和她在一起老看手機不好,就沒有給你發消息。」   女人解釋的聲音輕輕軟軟,有種莫名的撒嬌味道,厲赴徵的音色忽然就有些啞:「所以,玩得不錯?」   「嗯,買了好多東西,本來想刷你的卡,阿姨不讓。」   「沒事,她有錢,不刷她的,她還不高興。」   孟黎月笑一下,又問:「你呢?在做什麼?」   這時候,巴黎才下午三點。   「酒店,躺著。」厲赴徵的語氣慵懶閒散。   「你不出去逛逛?」   「等會兒去。」   隔著遙遠的距離,除開想念以外,還會有很多不確定的因素。   某個瞬間,孟黎月想問他,是自己嗎,還是也會和……   可又憋了回去。   感覺這麼問,顯得太不相信他。   「月月。」直到厲赴徵輕聲喟嘆,自言自語般道,「以前怎麼沒覺得,出差這麼難熬?」   他似乎也是在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鄭重說:「想你了68「除了我,還有……」   就像,他想要親吻孟黎月時,會告訴她。   他想她,也會讓她知道,此刻他內心存在著,無法忽視的念頭。   孟黎月心跳已經很快了,回應的聲音很小,卻足夠他聽見:「我也……有點想你。」   厲赴徵尾音略微上翹,帶了點疑問:「原來只是有點?」   「不是!」孟黎月趕緊否認,慌張的語氣已經出賣她真正心情,她同樣很想他。   厲赴徵低沉的笑了笑:「明天還要上班,早點睡吧。」   「好,晚安啦……」   男人的聲音前所未有輕柔:「晚安。」   掛斷通話,孟黎月捂著胸口,已經認命了。   這輩子,大概再也不會遇到比厲赴徵更吸引她的人。   何況喜歡他這件事,已經橫亙孟黎月的大半人生,成為習慣,能夠結婚是極大幸運,從那天開始,往後的每一刻都可以擁有不期然的驚喜。   孟黎月想,她要做的大概就是與他共同珍惜度過的每個時刻,至於結局……   人生本就有太多無法斷定的未來,她痛快享受了當下,不後悔就足夠了。   孟黎月醒來時,看到有厲赴徵的未讀消息。   他發了段視頻給她,他的確出門逛了,隨著鏡頭移動,她驚喜發現,厲赴徵只和另外兩個機組成員一起,沒有別人。   有過那麼片刻擔心,也早就被拋開,若厲赴徵不值得她信任,她也不會和他結婚。   又是坐席的一天。   颱風季來臨,深入內陸的水汽逼近,合城連續下了兩天雨。   有段時間遇上空軍訓練活動,部分航路受限。   一天下來,她重複過最多的話就是:「左右都不允許偏航,有空軍活動。」   也有航班試圖討價還價:「我正南方有天氣,稍微機動一下都不可以嗎?」   孟黎月便會微微笑著,儘量讓自己聲音聽起來更輕盈悅耳,然後,無情拒絕:「不可以。」   下班後,厲赴徵的航班還沒回來,正巧肖榕打電話約她喫飯,兩人就在航空港附近找了個地方。   烤魚剛端上桌,肖榕就迫不及待喫起來,可以說是絲毫不顧喫相了。   孟黎月驚訝:「你這麼餓啊?」   「我今天口水都快說幹了,體力消耗巨大!!」   「空軍活動那會兒吧?」   肖榕抽空衝她豎起大拇指:「還得是你懂我,每架飛機問了一遍不夠還要問兩遍,到底什麼時候能飛我怎麼知道?」   「沒接到通知,我能讓他們走嗎?又不是我讓他們等的。」   肖榕撇了撇嘴:「就知道跟我們橫,有本事飛上去,到戰鬥機面前橫去啊!」   孟黎月眼眸輕彎:「他們也是怕乘客投訴嘛,還是你跟我說的那些投訴理由有多五花八門。」   「對!可奇葩了,什麼今天太顛簸了嚇到他,非要讓機長給他鞠躬道歉……」   「上次也有乘客投訴厲赴徵呢。」   肖榕嘆氣:「我這個脾氣,要是讓我去服務,我非得把人給扔下飛機不可。」   孟黎月隨口說:「不知道今天訓練的是不是他朋友。」   「誰?」   「我老公的髮小,現在已經是殲20的飛行員了,他們經常在附近空域訓練。」   肖榕滿不在意:「隨便誰吧,反正他們是老大。」   喫完飯,回家,孟黎月在睡夢裡,隱隱約約感覺到有熟悉的熱源靠近。   她便極為安心地靠過去。   醒來時,腦袋裡空空蕩蕩,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等她坐起身,看見梳妝檯上的帽子和墨鏡,眼睛一亮,連鞋都沒穿,就匆匆下牀,朝客廳裡奔去。   厲赴徵剛從客衛出來,就有具溫軟的身體撞進他懷中。   女人的細嫩手臂抱住他腰:「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他順勢摟住孟黎月,因為她突如其來的熱情,挑了挑眉:「凌晨三點多,看你睡得香,就沒吵你。」   「我還以為是我做夢呢……」   有幾天沒見到他,以前也會很想他,但和這次他離開感受完全不一樣。   終於靠近厲赴徵的懷抱,聞到熟悉氣息,才心滿意足。   就這樣相擁了許久。   「咳……」孟黎月忽然意識到自己剛剛表現的有多激動,試圖裝作淡定的樣子,離開他遠一點。   然而才剛鬆開手,又被他更用力拉回去:「又想跑?」   她裝傻:「哪有呀……」   厲赴徵垂眸看著懷裡的女人,視線落於她的清麗乾淨眉眼:「給你帶了些東西去看看?」   他的過夜袋難得裝這麼滿,打開後,裡面有好幾個她熟知的奢侈品牌,包,香水,他這趟去巴黎,還真是買了不少。   「和我媽買的那些沒重合吧?」   孟黎月搖頭:「沒有」   厲赴徵勾脣:「行。」   作為她的老公,怎麼能輸給自己母親?   孟黎月小聲問:「這些挺貴吧?」   她雖然瞭解這些品牌,卻沒怎麼買過。   孟黎月本身沒有太大物慾,所以平時用的都是平價物品,   「還好。」他遞給她一隻LV的新款法棍,「先試試,喜歡嗎?」   「挺好看的……」   只是這麼貴的包,孟黎月想了想,貌似平時單位裡,沒多少人背著去上班。   「會不會很浪費?你工資卡都放我這裡了……還有錢嗎?」   「以前存款還有,不用擔心。」   見孟黎月笑容有些勉強,厲赴徵抽走她手裡的包,隨便扔在沙發上,直勾勾盯著她的眼:「不用為難你自己,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收到禮物當然是高興的,只是因為這些價值,令她有片刻不知所措。   孟黎月語氣略微茫然:「我怕你覺得掃興。」   「為什麼會這麼想?雖然是我送禮物,但總得收禮物的人喜歡這份禮物纔有價值。」   他的話,掀起孟黎月心底顫慄。   她愛慕的這個人,從頭至尾,都很好。   「我喜歡的!謝……」   還有半個字沒說出口,就被厲赴徵吻住,他在她氣喘籲籲時鬆開他,幽聲提醒:「我說過,不喜歡聽你說謝謝。」   孟黎月眼眸變得明亮:「嗯,不說了。」   厲赴徵環在她後背的手漸漸往下,觸碰到,屬於女人的,飽滿柔軟。   男人貼在她耳邊,語氣漸深,充滿了蠱惑:「寶寶,忘了說,其實不只是我,還有……」   「……也很想你69「約會。」   孟黎月很清晰,感受到了他的想念,完全是……實質化的在提醒她。   她整個人像是被放進了滾燙的水裡,皮膚通紅,從臉頰一路延伸,大片大片的雪白膚色都被染成胭脂般明豔。   「你……你……」   聲音低啞的男人輕咬著她耳朵,故作正經問:「我什麼?」   孟黎月忽然就沒了力氣,手軟腿軟,身子骨都酥了半邊,幾乎沒有反抗能力的由他為所欲為。   而厲赴徵,像是被打開了任督二脈。   意識到孟黎月對他的吸引力,在悄無聲息之間,變得幾乎難以抵抗後,他就果斷順從內心。   尊重最原本的渴求,擁有她。   甚至連臥室都沒進,就在沙發上。   靠枕被扔了一地。   膚色緋紅的女人抬起纖細手臂,掛在他脖子上,又很快無力。   只剩無盡熱度。   ……   孟黎月慶幸今天休息,不用上班,她感覺自己醒來那一刻,渾身上下,哪兒哪兒都痠疼。   偏偏罪魁禍首,絲毫沒有反省,還在她醒來時,圈著她的腰,好整以暇欣賞,慢悠悠地開口:「以後有空就跟我去鍛鍊。」   「不要……」孟黎月毫不猶豫拒絕。   「那麼下次,就別怪我了。」   厲赴徵悠悠嘆氣。   孟黎月瞪著他,已有不好預感:「你還想做什麼?」   「嗯……你會知道的。」厲赴徵意味深長地勾起嘴角,並沒有打算現在告訴她。   反正到了某個時候,無論孟黎月怎麼可憐兮兮求他。   他都不會停下。   孟黎月身子激靈一下,她很清楚,只要厲赴徵吻著她,在他耳邊說著撩撥心絃的話,她就會立刻投降。   就像這幾次,她都很快就……   對厲赴徵而言,服務她,體會到快樂,不過是個開始。   甜點過後纔是真正大餐。   意識到他的眼神越來越深,孟黎月被燙到似的,用力推開他坐起來:「我餓了。」   「嗯?」   孟黎月難得一次頤指氣使:「你去做早飯啊,這麼餓都是因為你。」   確實是這個道理。   「行,等我。」厲赴徵親了她一口,起牀做早飯喫。   他準備得差不多,孟黎月正好洗漱出來,坐在餐桌邊,他把牛奶和烤培根推到她面前。   孟黎月立刻開動,喫了會兒纔想起來問:「這次出去還順利吧?」   「還可以。」   孟黎月腦海裡閃過聽肖榕講的八卦,很好奇:「你飛過印度航線嗎?」   厲赴徵點了下頭:「飛過。」   「所以他們的管制員,英語真的……」   厲赴徵露出了一種不堪回首的表情:「如你所想。」   孟黎月嘴角輕彎,覺得挺有意思,對飛行員來說,應該也是種挑戰。   厲赴徵喫完,放下筷子:「今天打算做什麼?」   「還沒什麼安排……看電影?」   「可以。」   他去搜最近上映的電影,原本覺得,也許,可以挑一部愛情相關。   給孟黎月看了一眼,她果斷伸手指著最近剛上映的怪獸電影:「就它吧。」   「……行。」   什麼氛圍,自然是不需要了。   在影廳裡,四周充斥著震耳欲聾的特效音,不會有任何旖旎氣氛,幸好,電影還算好看。   散場時,人流量大,通道的光略暗,厲赴徵無聲抓住孟黎月的手,護著她往外走。   掌心裡的溫度炙熱,她沒辦法再抑制,偷笑起來。   電影結束後,在外面喫了飯回家,孟黎月懷著幾分忐忑問:「我們今天,算是約會嗎?」   厲赴徵偏過頭看她一眼:「不然算什麼?」   她趕緊把頭轉向車窗外,語氣輕盈:「我今天很開心!」   厲赴徵往常是個情緒波瀾很小的人,對外界感知並不明顯。   但最近,他似乎越來越能從孟黎月這裡,體會到共同的快樂。   這種改變,他接受的很順暢。   到家後,厲赴徵接到祁致電話,他在客廳裡聊了幾句。   趁著他還沒進來,孟黎月關上房門,從行李箱裡拿出厚厚的一個本子。   這個筆記本,用了很多年,紙張都有些微微泛黃。   孟黎月不是每天都寫日記,只是有重要事情需要記錄時,才會寫幾句。   上次,是他們結婚那天。   再上次,是厲赴徵問她,有沒有結婚打算的那天。   孟黎月寫下日期,迅速補充一句話,趁他進來之前,又把一切恢復到原來位置……   沒多久,厲赴徵走進臥室,孟黎月神色恢復尋常,沒有任何異樣。   他來到她面前,手指輕輕捏了下她的臉:「明天,我們去趟療養院?」   「是去看爺爺嗎?」   他點頭。   孟黎月眼睛彎起:「好啊!」   去之前,厲赴徵和她講了關於老爺子的一些事兒。   厲老爺子如今年紀大了,身子骨不太好。   厲母當初也不想讓他來療養院,但他自己堅持,加上還有一些老朋友在這裡,日子也挺快樂。   老爺子提前得知孫兒要來,很早就等著了,遠遠見到厲赴徵牽著個水靈的姑娘走過來,臉上布滿了欣慰的笑意。   「爺爺,這是黎月,之前和您說過的,我們已經領證了。」   厲赴徵帶孟黎月來到老爺子面前,立即介紹身份。   孟黎月乖乖巧巧地問候:「爺爺好。」   「好,好!黎月是吧,看著就是個好孩子!」   老爺子坐在輪椅上,實在滿意的不得了,難掩內心激動,轉臉又對厲赴徵哼道:「算你有長進,總算肯帶著你媳婦來看我……」   厲赴徵勾了勾嘴角:「您這段時間怎麼樣?」   「挺好,這邊涼快,等夏天過了,我再回去住。」   老爺子不斷觀察著孟黎月,越看越覺得,只有像她這樣略微文靜內向的姑娘,才能治住自己這個性格強硬的孫子。   療養院裡有不少熟悉的老朋友們,這會兒也都湊過來,一人一句,好奇得很。   當然,不乏些羨慕嫉妒的:「你這老頭子運氣還真好,前段時間還說你孫兒沒結婚,這纔多久,孫媳婦都有了!」   老爺子今日狀態絕佳,下巴一抬,語氣特別得意:「我不只有了孫媳婦,再過段時間,我還有曾孫70「再獎勵他……」   雖然知道老爺子說這個話是故意讓那幫老朋友們羨慕,孟黎月仍然不可避免紅了臉。   厲赴徵站在她旁邊,脣邊掛著淺笑,聽見老爺子的話,不動聲色用指尖在孟黎月掌心裡輕撓。   很癢。   分明一句話都沒說,孟黎月臉上的熱度卻到了快要燒起來程度。   幾乎陪了老爺子一整天的時間,也享受了在療養院裡,遠離城市喧囂,靜謐安逸的生活節奏。   等到傍晚他們快離開,老爺子當著厲赴徵的面拿出個盒子,放到孟黎月手上。   「爺爺,這……」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見面禮,就別和爺爺客氣。」   孟黎月看向厲赴徵,他輕輕點頭:「這是爺爺給你的。」   她便乖乖收下。   「注意安全。」老爺子又握著厲赴徵的手拍了拍,叮囑裡的關懷,份量很重。   當年若非老爺子力排眾議,直接拍板送厲赴徵出國學飛,他如今也沒辦法用另一種方式完成夢想。   「您放心。」   等到離開時,坐在厲赴徵的車上,孟黎月打開爺爺給她的盒子,看著裡面的金磚,瞳孔都放大了。   「存著吧。」厲赴徵掃了一眼,倒挺淡定,「放心,爺爺買的時候金價可沒現在這麼貴。」   以如今的價格……孟黎月手裡這一塊,很有分量。   不過這麼簡單粗暴的見面禮,還挺符合老爺子給她的印象。   「……老公。」   「嗯?「厲赴徵神色凝了凝,除開,他故意撩撥時,孟黎月還頭一回這麼主動,以這個稱呼來叫他。   「你家裡人……對我都很好。」   「從我們結婚那天開始,你就是厲家人,對你好,難道不是應該的?」   孟黎月眼眸裡的情緒翻滾著:「就是覺得……人心真奇怪。」   「我爸還有徐家的那些親戚,要麼對我不聞不問,要麼只想要從我這裡撈好處。」   孟黎月很少有傾訴的念頭,她習慣了一個人承擔大部分的情緒,有什麼都憋在心裡。   但說給厲赴徵聽,她可以做到。   「我媽帶著我從徐家離開,剛開始我還不知道,生活會有多大的變化。」   「我沒見過我外婆,她車禍去世的,外公退休後幫著媽媽照顧了我一段時間,也因為腦梗走了。」   「我還有個小姨,她嫁人之後就移民,沒怎麼回來,我媽媽也是個很要強的人,哪怕過得再難,也不想去求別人。」   厲赴徵神色漸沉,眉頭皺起:「那個時候,徐莫緹欺負你,你沒告訴她?」   「想過,只是我媽要照顧我,還要工作,我不想她太累了,如果我告訴她,她肯定會用盡一切辦法保護我。」   只是彼時,小小的孟黎月,還沒有辦法周全考慮一件事,她知道那個女人很可怕,而自己的爸爸,也早就對她不管不顧。   「我去找過一次我爸,我想告訴他,我在經歷什麼,他並不相信,還覺得是我在胡說八道。」   如果讓今天的孟黎月去面對當時狀況,必然不會做同樣選擇,可對當下的她而言……   她所做忍耐,也是逼不得已。   厲赴徵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漸漸收緊,手背上青筋鼓起,竭力壓抑著內心怒意。   他忽略掉的時間裡,她所遭受的煎熬,只是想想,他都難以控制情緒。   「月月……」   「所以我特別特別珍惜現在的生活,我也很高興,我不再是那個懦弱的我了。」   她打斷厲赴徵的話,語調恢復輕鬆,早已不被過往陰影籠罩。   厲赴徵沉默片刻,認真說:「你做得很棒。」   他給了孟黎月極大安慰。   「我也這麼覺得!」   她的笑容鮮活,這一刻,厲赴徵眼裡的她,和曾經那個弱小可憐的女孩子重疊起來,又漸漸變得不同。   孟黎月在努力地成長,不靠任何人,只因為她自己,變成了現在最好的模樣。   他沒有想太多,只是有種本能反應,要對她更好。   休息日過去。   厲赴徵繼續飛國內,但他這個月飛行小時已經快到上限了。   按照民航規定,飛行員每個月的飛行時間不能超過100小時。   而每年的總和,不能超過900個小時。   七月以來,厲赴徵的排班很滿,轉眼,就累計了八十多個小時。   所以,他最近兩天,每天只有一個來回,哪怕公司調度再想抓他飛,也不能違背規定。   孟黎月則是中午開始到席位上,要凌晨才結束工作。   忙碌不停,又有飛機進入她扇區。   「進近你好,南方6814,高度下2100,聽指揮。」   孟黎月耳機裡,出現的聲音略帶冷調,挺酷,是個女飛行員。   女飛行員數量稀少,但每一個,都很優秀。   她輕輕揚起脣角,回應很溫柔:「南方6814,合城進近,你好,雷達識別到,跑道02L,下降到15。」   「跑道02L,下15,南方6814。」   孟黎月同時還有其他飛機要指揮,她連續下了幾條指令,又恰好,有一架中南航空的飛機進入。   這次,出現的聲線最為熟悉。   聽到厲赴徵一貫低沉的聲線後,孟黎月心情更好。   「中南9222,高度下2700。」   她沒有多猶豫就給出指令,厲赴徵在頻率裡輕笑:「下2700,中南9222。」   這時候進港高峯,分佈於合城機場航站樓東西兩側的跑道,都在用於落地,孟黎月觀察著排序情況,又一次給了厲赴徵堪稱無情的指令。   「中南9222,五邊剛剛排滿了,沒有間隔,要不你再兜一圈回來?」   厲赴徵卻半點沒生氣,在波道裡配合地復誦,音色迷人:「聽你的,中南9222。」   厲赴徵這麼配合,孟黎月嘴角笑意浮現,決定晚上回去再獎勵他。   她緊跟著指揮前機:「南方6814,下降率保持1000以上。」   「收到,下降率保持1000以上,南方6814。」   南方6814的女飛行員不斷下高度,快更換到塔臺頻率前,挺颯爽復誦完畢,竟然說了句特別驚人的話:「聯繫塔臺123.0,再見,愛你哦。」   後機正在準備兜圈的厲赴徵:「71「顯得有點多餘。」   厲赴徵操控著飛機順利落地,滑行了二十多分鐘到停機位,其實今天飛機有點小故障,從廣州飛回來之前,由當地的機務檢查過,並且辦理了保留。   現在返回合城,再交給維修工程師進行後續跟進。   每一架飛機可能出現的故障問題有很多,某些是必須當下立即處理的,會事關飛行安全。   這種時候的機械故障,要麼立刻進行維修,如果無法當下解決,就需要暫停使用這架飛機,更換新飛機執行後續航班任務。   而有些問題,即便它出現了,也不會影響航行安全,在要求期限內維修就可以。   「問題都寫本了,辛苦你們。」厲赴徵和負責這架航班的機務交接完畢,和機組成員一起下了飛機。   他坐進車,立刻低頭髮消息:「我來找你。」   算了算孟黎月的工作大概時間,知道她沒辦法立即看見消息,厲赴徵也沒太著急,等坐機組車回了航司,又開著他停在這兒的車去孟黎月的單位。   基本上,進近管制和區域管制都會同塔臺分開。   某些時候,孟黎月進入到管制大廳之前,都不常有實感,自己正在做的這份工作,與飛機息息相關。   唯有當她坐上席位的那一刻,才會清晰感知到,這份工作的重要性和承擔的責任。   她繼續專注,不知道厲赴徵已經在等她,仍然冷靜地指揮著一架又一架飛機,通過她的扇區,按照進場以及離場的航路,繼續完成飛行任務。   很快,厲赴徵的車停在路邊,還要等待段時間,他剛打算短暫小憩,視野範圍內出現了一輛陌生的奧迪A3。   他本來沒太在意,剛要低頭,就見那輛車停到了他前面,緊跟著,車門打開,下來個挺高挑的女人。   扎著馬尾,外形很乾練。   這都不重要。   對方身上的短袖襯衫制服,以及肩上的四道槓,很顯目,也說明瞭,他們是同行。   女人就靠在車門邊上,也在低頭髮消息。   厲赴徵微微眯了眯眼。   對方顯然也不趕時間,很快又回車裡去。   就這樣,等了大概半個小時,厲赴徵終於收到孟黎月的回覆:「剛休息,我和主任申請下,很快出來。」   按照管制單位的規定,兩個小時的休息間隙,要離開休息室,需要向代班主任進行申請。   還好只要不是很長時間的離開,帶班主任通常都會比較爽快答應。   孟黎月很快申請完,下樓,加快腳步往外走。   厲赴徵也已經推開車門,長腿一邁,從他的路虎裡下來。   至於……剛才那個在車裡等著的女人,也再次露面。   像是才注意到這輛路虎裡有人,她看了過來,冷酷的視線從厲赴徵的肩章和袖章上劃過一圈,狐狸眼上揚,從表情裡分析,她也覺得有些巧。   畢竟,他們飛行員沒事也不會來管制單位。   厲赴徵神態疏懶,只瞥了一眼就收回視線,在心裡冷笑,他已經大概猜出來,那人是誰。   這世上也沒太多巧合的事兒,只能說本就有關聯的部分,才會造成巧合。   但他沒過多在意,深沉眼神直勾勾望向工作樓的大門口,直到,有道熟悉的纖瘦身影出現,他的淡漠表情纔有了細微變化。   厲赴徵嘴角勾起弧度,正要朝孟黎月走去,邊上的女人反應更快,一個健步奔向她,張開手臂,用力將她抱住:「我的寶貝兒,多少天沒見了,讓我親一口……」   外形挺冷豔的女人這時候哪裡還有半點酷颯,臉上笑容尤其熱情,可惜,就在她打算往孟黎月臉上親過去的時候……   有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忽然扣住孟黎月的肩膀,把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拉,摟住。   厲赴徵攬著孟黎月,眼神涼颼颼地問:「她誰?」   場面忽然有些僵硬。   被打斷了好事的女人插著腰,視線上上下下打量著厲赴徵,率先回應:「你就是那個娶了我月月寶貝兒的飛行員?」   「沒錯,我就是她老公。」   厲赴徵下頜輕抬,握著孟黎月肩膀的手臂緊了緊,高大身形壓迫感充斥,眼神裡含著幾分挑釁。   孟黎月也沒想到,他們會同時在這裡碰見,輕輕扯一下身邊男人的衣服,告訴他:「這是我朋友,南航的飛行員,行冬意。」   哦,厲赴徵想起來了,她以前似乎是說過,她不只認識婁淮之一個飛行員這種話。   那會兒,厲赴徵只當她隨意提起,原來還真是認識別的飛行員。   他倒是沒再釋放敵意,畢竟是孟黎月親口承認的朋友,但對於不熟的人,他性格冷淡,只是淺淺頷首。   孟黎月看到行冬意,則是很開心:「復訓很順利吧?」   「我行冬意是什麼水平?一個小小復訓,輕鬆拿下,機長執照再續半年!」   行冬意再沒擺出冷酷態度,瞧見他倆那麼親親密密的樣子,撇了撇嘴:「好朋友結婚了,我就顯得有點多餘。」   孟黎月趕緊伸手去拉她:「怎麼會呢?」   「你今天得到很晚?」   「嗯,今天是小夜班,到十二點。」   行冬意略微遺憾:「好吧,今天就算了,明天等我回來,喫火鍋去?」   「這些天在廣州復訓,好喫是好喫,每天都那麼清淡,我現在就想喫點辣的。」   孟黎月毫不猶豫點頭。   眼看她們越聊越快樂,已經要他拋在一旁,厲赴徵的漆黑眼眸裡暗光閃爍,忽然低頭在孟黎月耳邊輕笑:「明天?不是說在家裡喫?」   完了……見到朋友很高興,一不小心把這茬給忘了。   她表情無辜地盯著厲赴徵。   他似笑非笑的,語氣頗為晦澀:   「不過沒關係,我可以和你們一起,行機長,應該不會介意?」   行冬意只能不情不願答應:「無所謂,想來就來。」   孟黎月抓住厲赴徵的手,眨巴眨巴眼,表情格外乖巧,他也就原諒了她短暫忘記把自己排在前列位置的錯誤。   因為不能在外面待太久,還要回去,她先和行冬意說了明天見,又對厲赴徵道:「你也先回家?我還早呢。」   厲赴徵動作輕柔地揉揉她腦袋:「嗯,上去吧。」   等孟黎月一走,行冬意臉上的笑容就消失:「厲機長,我能不能問問,你選擇和月月結婚的時候,有沒有做好準備72「付出代價。」   和孟黎月結婚的時候,抱著什麼念頭?   是不知從何而來的保護欲,以及衝動。   當時對於愛和婚姻的具體關聯,厲赴徵沒有花太多時間去思考,他唯一能夠承諾的,是他對這段婚姻的尊重以及承擔起他應該肩負的責任。   他要如何保護孟黎月,給她好的生活,儘量滿足她的願望,在結婚前,厲赴徵都認真思考過。   方方面面考慮周全,唯獨沒有考慮感情,厲赴徵不懂到底是怎樣纔算是真正的喜歡。   只是完全出乎他意料,他很快就察覺到,他在觸碰這世間最誘人,也最愉悅的東西。   愛。   「你以為我和月月結婚,是在玩過家家?」   厲赴徵的反問帶有幾分重量。   行冬意愣了一下,才用生硬語氣說:「我是她中飛院的同學,雖然不在一個專業,我們很快就成為了好朋友。」   所以,她大概知道孟黎月家裡發生的一些事情。   行冬意沒有去追問詳細的過往,卻也能猜出來,孟黎月曾經過得有多辛苦,她的家庭又有多支離破碎。   「我對你這個人不做評價,我只是相信月月的眼光……不過你這麼說,證明你有把握好好對待她?」   厲赴徵語氣嚴肅:「她是我的老婆。」   「你最好說到做到,否則……」行冬意抱著手臂,冷冰冰笑了笑,「我會讓你後悔欺負我好朋友。」   她馬尾一甩,瀟灑轉身,上車走了。   厲赴徵沒有不高興,反而覺得,孟黎月如今能有這樣的朋友,很好。   孟黎月凌晨才結束工作,還有後續的講評,等她走出管制單位,已經快一點了。   厲赴徵的那輛車,還像之前那樣停在原地,似乎沒有移動過。   深夜,連車流聲都變小,此刻空中的飛機大多是貨運航班,那些嘈雜轟鳴聲忽遠忽近,孟黎月很快都聽不見。   只聽見自己心底的呼嘯。   「誒,黎月,那個車是你老公的吧?」   厲赴徵來的次數越來越多,她的同事們都漸漸熟悉。   「……是啊,我先過去了,你們回家路上小心!」   孟黎月再難以剋制,飛快地奔向他。   身後同事不禁有些豔羨。   「她老公是飛行員,那麼忙,一有時間就來接她下班,真體貼!」   「是啊……但我還沒看過她老公長什麼樣子,要不等會兒?」   「能長什麼樣子……我困死了,我要趕緊回家睡覺,你想看就繼續看吧。」   「等等我嘛……」   厲赴徵也在這時推開車門下來。   等孟黎月靠近,手臂輕輕攬著她的腰:「剛下過一陣雨,地滑,別摔了。」   路燈下,女人的眼眸明亮清透。   「就是因為這一陣雨,本來晚上都沒多少飛機了,挺輕鬆的……又帶著他們各種繞航向。」   孟黎月微微嘟著嘴,向他抱怨了兩句,然後抓著厲赴徵身上的制服袖釦,聲線不可控抖動:「你怎麼都沒回去?」   「反正回去也沒什麼事兒,還不如在這裡等你。」   「那你晚飯喫了嗎?」孟黎月心情悸動之餘,開始擔心他。   「落地前喫了飛機餐……難喫,勉強湊合,也沒餓。」   「走吧,趕緊回家!」   等車子往回開,孟黎月興致勃勃和厲赴徵詳細介紹起自己的朋友。   「之前本來是打算等她復訓完,又休了假回來,讓你們認識的,沒想到她先來找我,你們就碰見了。」   想起那個在頻率裡調戲自己老婆的女人,厲赴徵沒什麼表情問:「什麼時候的朋友?」   「大學啊,那會兒想多瞭解一點關於飛行的知識,剛好知道她,就去找她,沒想到我們性格很合得來,就成朋友了。」   厲赴徵手指微曲,在方向盤上敲了敲,不太確定地開口:「她是飛行世家出來的?」   「你怎麼知道!」孟黎月很驚喜,「你可不要因為這個原因覺得她是靠著家世才能當上機長,冬意自己也特別優秀!」   孟黎月認識行冬意一段時間後,行冬意就告訴她:「我爺爺是共和國的第一批民航飛行員,我爸爸是功勳機長,C類教員,而我,會成為同他們一樣優秀的飛行員!」   行冬意立下豪言壯語時,孟黎月點頭附和:「我也會成為很優秀的管制員!!」   很多年後的她們,已經達成夙願,再去回憶那時,就會覺得喫過的一切苦都值得。   聽孟黎月說完,厲赴徵很輕地笑了下,他倒是不會去質疑同行的水準,只是聽行冬意威脅他那副口吻,就能猜到。   總得有些底氣纔敢那麼說。   在他不曾參與的人生裡,孟黎月其實已經過得足夠精彩,即便沒有他,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影響。   這個念頭出現在腦海裡的那一瞬間,厲赴徵更清晰意識到,他有了更多獨佔欲,也開始遺憾。   不過,他從不會把精力浪費在對過去緬懷上,無法挽回那些歲月裡缺失的部分,未來有足夠漫長時間去彌補。   到家喫完宵夜,孟黎月摸著肚子:「好像一不小心喫得有點多。」   厲赴徵站起身,來到她面前,手肘搭在她背後椅子上,俯身,笑聲低沉:「我教你怎麼以最快速度,消化掉。」   他抱著她進了浴室。   後來,孟黎月最清晰的念頭是,厲赴徵今晚過分溫柔。   溫柔到,她一度哭出來。   ……   其實,厲赴徵已經很收斂。   可孟黎月還是有些招架不住。   她並不認為是自己的問題,通通推到他身上。   抱著她的男人順勢點頭:「好,我的問題。」   「……我怎麼感覺你這樣有點敷衍?」   厲赴徵立刻說:「承認錯誤的速度並不一定與改正的速度成正比。」   「哼……」   原本定了第二天晚上喫飯,行冬意延誤超時,沒回得來,只能往後推。   孟黎月就和厲赴徵去喫飯,他定了個環境很好的餐廳,剛坐下一會兒,她瞥見某個不遠處位置,聲音因為興奮而顫抖:「老公……」   「嗯?」   「我看見阮冉光了。」   曾經肆意欺負她的人,總得為當年舉動,付出些代價73「跪下道歉?」   孟黎月看得很清楚,在這家餐廳裡和阮冉光共用晚餐的,應該就是那個,年紀快要比她大兩輪的老男人。   要說這件事,孟黎月也是陰差陽錯之下得知,某次母親去做臉部護理,美容院裡,總能聽到各種八卦。   孟英回來就問她:「你以前有個高中同學,叫什麼,什麼光的……我記得開家長會見到過,她那時候還說跟你關係不錯呢!」   徐莫緹和她的小跟班們,最擅長在老師家長面前裝好學生。   她們篤定了弱小的孟黎月不敢告狀,阮冉光和夏裴就故意趁著家長會,到孟英面前表現出與她是朋友的親暱態度。   縱使心中有再多怨恨,為了不讓母親擔心,孟黎月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吞。   「媽……你今天碰見阮冉光了?」   「對,阮冉光,她就在我隔壁,聽她說,找了個男朋友,歲數好像不小了。」   孟英連連搖頭:「現在這些小姑娘,不覺得羞恥,反而引以為榮,炫耀那人每個月能給她多少錢,關鍵對方有家室,是做生意的,就咱們城裡開連鎖超市那個邱老闆……」   她語重心長叮囑孟黎月:「以後千萬離這種人遠一點!」   孟黎月自然答應。   也順勢在同學聚會上,爆出阮冉光的祕密。   有些過癮,但還不夠痛快。   她們曾經做的,比起她的報復,仍然不值一提。   此刻,鎖定著不遠處的阮冉光,孟黎月無意識地用力握住杯子,開始思考自己應該怎麼做。   直到她的手被握住。   厲赴徵掌心的溫度,令她驟然間清醒,對上他深黑的眼眸,即便不用她說出口,他也猜到她的想法。   「老婆。」厲赴徵的聲音充滿著安撫力量,「這次我陪你一起。」   「可是我沒想好應該怎麼做……」   「交給我。」厲赴徵不緊不慢拿出手機,打給寧一敘。   要說對八卦最感興趣,也最有把握的,也只能是寧少爺。   他時間充裕,每天都在喫喝玩樂,包括此時,一個電話,他立馬道:「等著,我馬上就過來!」   這種熱鬧,他怎麼可能不湊?   把電話擱在桌上,厲赴徵淡然一笑:「別著急,他們也才剛開始喫,不會太快離開。」   孟黎月只聽到厲赴徵告訴了寧一敘大概情況,要他過來,卻不知道寧少爺都說了什麼,實在好奇。   「……你先告訴我嘛?」   「這麼快就告訴你了,豈不是沒驚喜?」男人悠哉開口,「這裡的菜味道不錯,先喫。」   孟黎月也不想辜負了美食,又往那邊瞄了一眼,點點頭:「好吧,聽你的。」   厲赴徵嘴角上揚,格外的氣定神閒,她也被他的淡然所影響,慢慢恢復了情緒平靜。   不過餘光裡,時不時就能看見……阮冉光對著大腹便便中年男人扭捏作態的樣子。   孟黎月只能強迫自己先別看,連帶著胃口都沒了。   等到開始喫餐後甜點,覺得那邊的人應該是快走了,她用目光暗示厲赴徵:「寧一敘還不來嗎?」   「應該快了。」   話音剛落,孟黎月就驚喜發現寧少爺從餐廳外走進來,同時,身邊衝過好幾個人。   他們手裡拿著相機,餐廳的工作人員都還沒來得及阻止,這些人就已經圍在毫無準備、受到驚嚇的阮冉光和邱老闆身邊,一通狂拍!   快門聲咔咔咔不斷,還夾雜著強勢質問:「你是星紅超市的邱老闆嗎?你老婆不是跟你一起喫飯這個人吧?」   「這位女士,你是在和邱老闆約會嗎?你知不知道他有家室了?孩子估計都跟你差不多大?」   「邱老闆,這麼光明正大的把小三帶出來約會,有沒有考慮過太太?還是說你們已經打算離婚了,你要娶這位小姐?」   「……都在胡說八道些什麼?!」邱老闆明顯慌了,立即抬手阻攔,「你們不準再拍了,趕緊把相機給我放下!工作人員呢你們怎麼搞的?把這種人放進來!」   阮冉光臉色也變了變,眼神飄忽,試圖拿個什麼東西擋住自己,可抓了半天也沒找到合適的,只能跟著呵斥:「小心我們報警!」   餐廳裡顧客不多,但僅剩的人都在旁邊圍觀,沒急著結帳。   餐廳的工作人員也反應過來,連忙阻止,然而那幾個拍照的,動作極快,拍完收工,撒腿就撤,跑路速度驚人。   「趕緊抓住他們呀,別讓他們跑了!」阮冉光發現店員只是呆愣在原地,惱怒地呵斥,「你們就是這樣服務的?」   她氣急敗壞,卻只等來一聲雲淡風輕的嗤笑。   「不用為難無辜人了。」   厲赴徵握著孟黎月的手,走過去,視線交匯瞬間,阮冉光嚇得瞳孔放大,錯愕又震驚:「你,你和……你們什麼時候來的?」   孟黎月輕笑:「很早,圍觀了你和別人的老公,全程卿卿我我的樣子。」   她露出嫌棄表情:「真噁心。」   阮冉光氣到渾身發抖:「果然是你……」   她抓緊身邊邱老闆的手臂,開始告狀:「這個女人故意衝著我們來,你必須得教訓她,否則你跟我的關係瞞不住!「   邱老闆也知道事情的嚴肅性,咬了咬牙,衝孟黎月威脅:「把照片刪掉,我就不和你計較了……不然,有你好看的!」   厲赴徵身子微微擋在前,脣角的弧度若有似無:「不愧是邱老闆,口氣很大,我和我太太都挺有興趣,也拭目以待,你會用什麼方法對付我們?」   「……你又是什麼人?!」   連眼皮都懶得掀,厲赴徵瞥了瞥在旁邊默默嗑瓜子的寧少爺。   寧一敘立馬雙手插兜,拽裡拽氣走過來:「你管他是誰,反正照片落到我手裡,你算是倒大黴了。」   順便瞧著旁邊不知道該怎麼辦,欲言又止的工作人員,淡定說:「別擔心,今天的所有損失我來給,去找益陽集團報帳。」   益陽集團?   這可是合城首富家的產業!   不說那幾個工作人員,就連邱老闆都控制不住肌肉的抖動:「你是……」   「對,我是!你那些照片呢,現在應該已經到你老婆手裡了,她現在正提刀趕過來。」   寧一敘臉上滿是幸災樂禍:「你說說,都這把年紀了,不喫藥能行嗎,關鍵還包養個這麼醜的……」   他的輕蔑,令阮冉光被氣到瞳孔充血,又說不出話,臉色難看至極,渾身都在發抖。   可還有更讓她崩潰的。   寧少爺好像纔想起來,轉頭問厲赴徵:「你說要這女人幹嘛來著?給你老婆跪下求饒74「你有很多辦法可以幫我……」   阮冉光聽到這話,嚇得腿都軟了,嘴裡不停唸叨著:「不可能,別想我這麼做……」   她露出最為可憐的表情,去求邱老闆:「你救救我,別讓他們如意,他們就是威脅,不可能真這麼做……」   只是此刻的邱老闆,滿腦子都是寧一敘的身份問題,他那股紈絝子弟的囂張勁兒不像在說謊,如果他真是那家人的……   邱老闆乾脆狠下心,甩開胳膊:「阮冉光,你別牽連我,他們明顯是衝著你來,是你自己招惹的禍事,你自己解決!」   大部分男人都足夠無情。   阮冉光體會到了一種,孤立無援的絕望。   邱老闆擺出了和自己毫不相關的架勢,拱了拱手:「你們的矛盾你們解決,別牽扯我,想怎麼做,我保證不幹涉!」   阮冉光更加害怕,用力拽住他,眼眶通紅,聲音悽厲:「你不能留我自己在這裡,你老婆就要來了,要被她知道我……」   苦苦的哀求無濟於事,邱老闆厲聲警告:「別給我找事!」   她臉上的妝都已經哭花掉。   在她為了錢財而選擇走捷徑的那天,就應該想到,會有這樣的一個時刻。   但邱老闆還沒走就出去,他老婆就出現在門口,對他拳打腳踢。   這場熱鬧終於算是到了頂峯。   「還有你,年紀輕輕不學好,我非得教訓你……」   阮冉光被扯著頭髮,臉上捱了巴掌那一刻,孟黎月面無表情地看著。   她說不好是什麼心情,痛快或者高興,都有。   那些年施加在她身上的傷害,終於以另一種方式回到當事人身上。   等待阮冉光的,只會是更慘痛的下場。   「我們走吧,不想看了。」   厲赴徵偏過臉與她對視,眼神溫柔:「回家了嗎?」   「嗯,回家。」   寧一敘把自己的名片遞給餐廳經理後,也跟著他們出去了。   「今天謝謝你啊。」   孟黎月看著他,之前的矛盾都過去了,今天寧一敘確實幫了很大的忙。   「好說,你們兩口子的事兒,還挺有意思。」   寧一敘也沒再追問孟黎月和阮冉光具體的矛盾是什麼,只是看著厲赴徵:「還有什麼要我做的嗎?」   「沒了,如果餐廳需要賠償,你後續把帳單發我。」   畢竟也影響了人家的正常運營,該賠償就賠償。   「還需要你來?放心吧,就這麼一家餐廳,拿著我的名片去,明年租金都能給他們免掉。」   孟黎月正在為寧少爺的闊綽手段驚詫,厲赴徵低頭對她說:「這邊都是他家的產業。」   難怪呢……   再想起,厲赴徵說,寧一敘家裡兄姐都很有本事,換做她處在這樣的環境下,也很有可能會成為和他一樣的閒散人士?   不過也就是隨便想想,現在的一切對孟黎月而言,都是最完美程度。   回到家,孟黎月正在洗澡,浴室門被打開,某人強行闖了進來。   炙熱身軀從她背後擁住她。   水流從頭頂傾瀉而下,劃過臉頰,兩人的皮膚都是水珠。   厲赴徵抬起手,指腹小心翼翼去碰她的眼睛,聲線低沉的在她耳後響起:「這只是開始,以後,她們都會過得一天比一天糟糕。」   孟黎月轉過身,和他的眼神觸碰,浴室裡的熱氣瀰漫著,浮動在彼此之間,交纏目光是那樣深情繾綣。   「傷害過你的人,都會為了曾經行為付出代價,而你,會擁有與他們截然不同的向上人生,沒有任何苦難能夠阻礙你。」   「我知道……這次一直都陪在我身邊吧,好不好?」   她心潮湧動,無法控制的在此刻要一個承諾。   關於未來,關於他們的。   厲赴徵找到她的脣,俯身,動作輕柔地吻住她,在呼吸的纏綿間,允諾:「好。」   孟黎月踮起腳,熱情地回應。所有心情都通過這個吻,告訴他。   她難得如此主動,厲赴徵也不會放過如此的好機會。   正好省得等會兒再進來洗澡了……   從浴室出來時,孟黎月皮膚的色澤濃鬱又豔麗,心情不錯。   某人恰恰相反。   甩開厲赴徵,她走在前面,很快就縮進了被子裡,露出一雙眼睛,語氣很得意:「這可不能怪我。」   厲赴徵站在牀邊,幽幽盯著她,看得她心裡發毛。   孟黎月趕緊再往下縮了縮:「時間已經不早了,你現在買是來不及的!」   誰讓抽屜裡存貨已經完全用光了?   厲赴徵磨了磨後槽牙,閉上眼,將呼吸理暢,勾脣笑了:「行,睡覺。」   掀開被子躺在孟黎月身側,他習慣性的想把她拉進懷裡抱住,卻被她伸手擋了一下。   「你確定還要抱著我睡覺嗎?」   孟黎月睫毛輕顫,語氣特別純真無辜:「我可幫不了你。」   「誰說的?」他抓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溫度廝磨,嗓音也越來越低,「寶貝,你有很多辦法可以幫我……」   孟黎月以實際體會,深刻的知曉,男人不用教,就天賦絕佳……   ……   厲赴徵最近顯然是在不斷的學習嘗試,從中收穫的樂趣翻倍,就是可憐了孟黎月。   每回都以她求饒告終。   但她自己……也是開心的。   轉眼,又到了上班的時候,厲赴徵先送她到單位,纔去公司,他今天就一個來回。   孟黎月休息完一輪迴到席位上,接班,快速地按下PTT發話:「中南8887,上標準氣壓3300。」   「TG618,Hechengapproach,radarcontact,informationKisvalid,runway02R。」(泰航618,合城進近雷達看到,通波K有效,盲降進近跑道02R。)   厲赴徵的航班這時也已經起飛,進入到三千米左右,他的呼叫不像往常那般漫不經心,而是在平靜裡帶了幾分嚴肅:「合城進近,中南6388,高度3000,我目視距離右下方500米左右,有不明飛行物75「不是還有你在?」   孟黎月心裡不由自主咯噔了一下,又很快控制住情緒,迅速作出反應:「中南6388,雷達識別到,有看清具體是什麼東西嗎?」   「是個黑色無人機,移動方向不規律,中南6388。」   厲赴徵的再次報告令她渾身上下的弦都繃緊了,旁邊的監控員也露出幾分焦急神色。   這架無人機出現的範圍在機場禁空區內,很明顯,是沒有經過允許的違法行為。   孟黎月沒有耽誤時間,向同事示意:「先通知各單位。」   緊跟著,用力按下PTT,在頻率裡發話:「所有飛機注意,中南6388在E103度52分14秒,N30度25分55秒,高度3000米左右發現一架無人機……」   通知完空域內其他飛機注意觀察避讓,孟黎月再度問厲赴徵:「中南6388,現在你有什麼意圖?」   厲赴徵的聲線在無線電噪音中尤為篤定:「我準備返航,中南6388。」   「中南6388,證實現在返航?」   「是的,現在返航,申請雷達引導到放油區,我們需要放油,中南6388。」   「中南6388,證實是到放油區?」   「正確,中南6388。」   孟黎月瞭然,儘管厲赴徵個性矜傲,但在飛行上,他從來沒有半分自大,足夠謹慎。   她有了更多底氣,等引導他到固定區域,問他:「中南6388,可以放油了,你需要大概多少時間放油?」   「四十分鐘,中南6388。」   與他溝通完畢,孟黎月低聲道:「有情況隨時告訴我,中南6388。」   她緊跟著在波道裡通知:「機場五邊東南十海裡處有放油活動,330重型,高度3000。」   身旁監控員已經通知各部門相關緊急情況,孟黎月觀察著空域裡的飛機,儘量讓他們立刻離開相關區域,免得這架無人機四處亂竄,又影響到了其他的航路。   雖然已經啟動相關反制設備,塔臺那邊也停止了所有的飛機起飛及降落。   各方協調下,空中的十幾架飛機都選擇備降到鄰近城市,合城機場則是宣佈短暫關閉。   還在航站樓裡等候的旅客們,也陸陸續續收到了大面積延誤通知,對於他們來說,這簡直就是個無妄之災。   但為了安全起見,為了更多航班和乘客的安全,必須在此時作出相應處理方式。   而其中最危險的,或許就是厲赴徵所駕駛的航班。   「申請上到6000,中南6388。」   「中南6388,上升到6000保持。」   「6000保持,中南6388。」   每次聽到他的復誦,都是一次安心。   此刻,空域內飛機已經逐漸遠離,孟黎月幾乎只為他服務。   接下來的時間裡,她始終懸著一顆心,直到厲赴徵報告:「申請下高度,中南6388。」   放油結束,飛機已經能以安全重量著陸。   「中南6388,現在目視範圍內還能看到那架無人機嗎?」   他仍然平穩:「暫時沒有,中南6388。」   「收到,中南6388,注意安全。」   直到頻率交接,飛機平安落地,孟黎月得到報告,相關部門已經將那架黑色無人機信號幹擾,強迫降落到指定區域了。   顯然,那是架私自改裝後的無人機,否則一旦到禁飛區域就會自動遠離,相關人員的行為,已經直接造成了嚴重的航行安全。   機場在關閉半小時後重新開啟,大面積延誤的航班終於可以陸續放行,不過這次,剛好輪到孟黎月休息,沒能送厲赴徵的航班再次離場。   能知道他的飛機動向,也放心了。   厲赴徵是晚上回來的。   他這個月的最後一班落地,卻遇到這種兇險境況,新聞都報導了。   孟黎月看見他的瞬間,想到短短時間內的驚心動魄,手指有難以控制的顫抖。   他放下箱子,徑直來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放到脣邊親吻:「我沒事……害怕了?」   她搖頭:「只是很生氣,想把那個人抓出來揍一頓,怎麼會有那麼又蠢又壞的人!」   他看起來沒受到絲毫影響:「聽說抓到了?」   「是啊,抓到了,關鍵還是個未成年……」孟黎月用力咬著牙。   兩人結婚以來,厲赴徵第一次見到她如此生氣憤怒的樣子,雙眼通紅。   他拍拍她的腦袋,無聲喟嘆,把她拉入懷裡抱住:「相信我,再說了,不還有你在?」   孟黎月把頭埋進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沉穩、平靜。   她忽然很好奇:「你發現那個無人機的時候,心跳有加快嗎?」   「有嗎?忘了。」男人笑了一下,「應該沒有吧。」   「你真厲害。」   他笑意變深:「你也不差啊,管制小姐。」   「……當時,我好緊張。」   儘管經過無數的練習,無論再緊張,心跳的速度有多快,都不會影響到她每一條指令的清晰準確。   接心愛的人回家,是多麼浪漫的事情,可同樣,也多了一份旁人不會有的牽掛擔憂。   孟黎月之前還沒有明確意識到,直到這次的無人機黑飛事件,她清晰知道了,往後,這種牽掛擔憂將始終伴隨。   不過,她也會感到雙倍榮幸。   厲赴徵在她耳邊低笑:「別想了寶貝,喫火鍋去。」   孟黎月乾脆又把行冬意叫上,多點人熱鬧。   專門挑了家最近火熱的店,就是位置實在偏遠,開車快一個小時纔到地方。   行冬意穿一身黑色,冷著臉過來,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直到坐下,所有酷颯瞬間消失:「我的寶貝,今天嚇到沒有?」   厲赴徵瞥了眼,深吸口氣,沒吭聲。   「就是挺擔心那個無人機撞上他的飛機……」   行冬意的目光這纔看向厲赴徵:「你運氣不錯。」   厲赴徵扯一下嘴角:「我運氣向來很好。」   孟黎月打算轉移話題,冷不丁問:「你男朋友呢?」   「出差了,下午發的消息還沒回呢。」行冬意也是這時候纔想起來看了看手機,微信裡,仍然沒有來自男朋友的回覆。   她無所謂搖頭:「不提他了。」   火鍋煮沸以後,坐在對面的行冬意細細觀察他們,許久,終於能確認,他們之間那種甜蜜氛圍,很自然。   她總算是徹底放心。   喫完火鍋散場,行冬意開車走了,孟黎月發現附近街邊上一些賣水果的,挺新鮮,拉著他過了街。   他們都不常來這邊,畢竟一個在城西,一個在城東,乾脆又在附近商場逛逛。   只是,孟黎月的腳步突然間停下。   難掩意外地看向某個方向。   厲赴徵挑眉:「怎麼了?」   她抓緊他的手:「我、我好像看見看……冬意的男朋友。」   那個應該出差的男朋76「今晚你得補償我。」   孟黎月很清楚自己朋友的性格,行冬意眼裡容不下沙子,絕對不會允許男朋友騙她。   只是或許,還有些別的原因?   「老公……」   厲赴徵勾脣:「想做什麼就做。」   孟黎月點頭,立即給行冬意電話。   此時她還在回家路上,漫不經心問:「怎麼了,才剛分開多久,又想我了寶貝兒?」   「冬意。」孟黎月難得這樣嚴肅,「你之前說你男朋友出差了?」   「是啊,他們搞金融的,三天兩頭出差,這次好像去上海。」   孟黎月頓了兩秒:「他有沒有說他什麼時候回來?」   電話那頭的行冬意沒有立即回應,似乎找了個地方停車,安靜半晌後,電話裡才重新響起她的聲音:「不用有顧慮,直接告訴我就好。」   「我在附近商場看見他,拍了張照片,應該沒看錯。」   「嗯,給我。」   明明這是個很沉重的話題,行冬意竟然還笑了下:「麻煩你了寶貝月月。」   「我和他都還在這裡,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   行冬意似乎舒出了一口氣:「不用,我知道怎麼處理,月月,謝謝你這麼快就告訴我。」   她不喜歡被欺騙,個性裡強勢的那一面,令她絕不允許被最親近的人背叛。   所以,她的選擇,幾乎毫不猶豫。   電話掛掉,行冬意扯鬆了馬尾,長發披散,幾縷髮絲貼著臉頰,冷豔,明昳,美得驚心動魄。   她與後視鏡裡的自己對視,面無表情。   直到一輛路過的車,按下喇叭,尖銳聲響驚醒她。   她的眼神不再有半分脆弱,堅定撥出電話。   那邊接得很慢,過了許久纔出現聲音:「寶寶,怎麼啦?不是說晚上和你朋友喫飯嗎,喫完了?」   「你在幹嘛?」   「我、我從酒店裡出來逛逛,等會兒就回去。」   「是嗎,在哪逛?」行冬意不緊不慢地步步逼近,「正好我有點想買的東西,我們開視頻,順便幫我買吧,我就不去逛了。」   以往總是充滿了柔情蜜語的男人,表現出不經意的慌亂:「要不明天吧……今天太晚了,我也準備先回去。」   行冬意忽然笑了一聲:「東西可以明天買,但現在,打開攝像頭,我看看你。」   「等我回去吧,我同事還在旁邊……」   「行,不用打開了。」   她靠著椅背,輕輕歪頭,很輕地說:「我們到此結束。」   「什麼?!」那頭的音量驟然變大,語氣裡充滿了不可置信,「你在說什麼!」   「沒聽清楚嗎?我就再重複一遍,我們到此為止。」   「不,寶寶,我們之前不都還好好的嗎,怎麼突然就要跟我分手,我做錯什麼了……」   他心急如焚的為自己辯解著:「我只是出趟差,你就突然要跟我分手,哪有你這麼無理取鬧的?」   「出差,是指去跟別人開房吧,現在陪她去商場買好禮物,然後就可以順理成章去酒店。」   「……我沒有!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要是想跟我分手,你就直接說好了,何必找這種理由!」   行冬意笑意更冷:「不必反過來指責我,想查到你有沒有離開合城的航班很容易,就此分手,我還能給你留幾分尊嚴。」   「否則鬧到不好看,喫虧的只會是你。」   該說的說完,到此為止。   又給孟黎月發消息:「我和他分手了,月月寶貝,你好朋友現在是單身啦。」   「別難過!甩開這種人,以後才會更好!」   「別擔心我,小問題。」   「有什麼事隨時找我。」   「嗯。」   行冬意很要強,不會輕易示弱。   她作出決定後,就證明深思熟慮過。   孟黎月收到回復,對厲赴徵說:「不用再盯著他了。」   反正手裡已經有了渣男和另外一個女人卿卿我我的證據,往後若對方敢賊喊捉賊,倒打一耙,也不用太過擔心。   車上,孟黎月感嘆:「李奕呈追了冬意很久,明明那個時候挺認真,又專情又體貼,可惜大部分男人的本性如此。」   「老婆……我明白你在為朋友打抱不平,但不用這樣暗示我吧?」   孟黎月本來看著窗外,扭頭,認真說:「沒關係啊,就算你真的喜歡上別人了,只要別瞞著我。」   暗戀成真本就是最不可思議的幸福,與他結婚後經歷的每個部分都是人生意料之外的驚喜,她既珍惜又享受,每天都足夠快樂。   不會為了可能出現的另一種結局遺憾。   她更沒有過分奢求,厲赴徵擁有她心裡那麼炙熱沸騰的感情。   孟黎月以為他默認了她的說法,只是當車子停進地庫,厲赴徵忽然轉身面對她,表情幽沉。   「孟黎月。」   他有段時間沒這樣連名帶姓,連她的心臟都跟著顫抖一下。   「啊?」   男人盯著她的嘴脣看。   他品嘗過,知道有多麼柔軟甜蜜,沾一點,就會難以自控的上癮。   所以,也實在想不明白,怎麼就能說出如此惹人生氣的話?   她似乎還沒有明白他眼裡過分深暗的含義是什麼,某些時候,孟黎月會讓他感覺有些挫敗,又有那麼點納悶。   分明最喜歡用極其專注,認真到似乎再也裝不下別人的眼神,凝視他,雖然害羞,卻堅定的回應。   他確定,她也是喜歡他的。   可她又總是過分悲觀,好像不抱有任何期待,做好了隨時結束這段關係準備。   如果去追究原因……是他不值得信任?   「我這個人很不靠譜嗎?還是說,我哪些地方做得不夠好?」   孟黎月趕緊搖頭:「沒有,你已經很好了。」   「所以……」厲赴徵猛地咬住她的脣,緩慢廝磨,「縱使旁人的感情再糟糕,都與我們無關,相信我,嗯?」   低壓勾人的尾音誘惑著她。   她毫不猶豫點頭。   下一秒又聽到他說:「你剛才的話,叫我很不高興,所以今晚你得賠償我。」   孟黎月:「?」   這纔是目的吧?   早上,累極的她還在沉睡,厲赴徵想到她昨天提起過,要去母親正在裝修的酒吧幫忙。   他昨晚那麼過分……還是他去吧。   厲赴徵提前打了電話,孟母很高興:「你不嫌麻煩就來,正好淮之也在……」   這回,是非去不可77「除了……都聽你的。」   孟黎月實在太困,後半夜,厲赴徵才放她睡覺。   她隱約聽到動靜,也只是艱難地睜了睜眼,意識到是他在翻衣櫃,就再度睡了過去。   中午醒來,才勉強想起來,厲赴徵好像……大熱天的,穿著件黑色襯衫出門了。   幹嘛去?   與厲赴徵重逢,已經是夏季,他身上基本都是白色的短袖襯衫制服,孟黎月還沒怎麼見他穿過黑色。   襯得他氣場更加強大,就是有點可惜,她都沒仔細看,他就走了。   孟黎月靠著牀頭,給他打電話,厲赴徵一直沒接。   她只能先不管他,關心朋友。   行冬意說完分手,回家,給了自己一個晚上低谷時間,從起牀那刻開始就恢復了情緒平靜。   這時候她第一趟都飛完了,很快回孟黎月消息:「在三亞,回來的時候給你帶椰子。」   孟黎月乾脆和她語音:「你都到三亞啦?」   「是呢,晚上回來。」   網上有個段子,說某個機長在外地時,給駐地的餐廳打電話,訂三個小時以後的位置,餐廳經理問:先生,請問您是怎麼過來呢?   機長回:我開飛機過去啊!   餐廳經理罵了一句:神經。   把電話掛斷。   孟黎月突然想到這個,笑了一聲。   行冬意又說:「過站時間長,我們回酒店了。」   如果機組第一段行程抵達後,要晚上才飛回駐地,過站時間很長,就會在機場附近的合作酒店裡休息。   兩人聊著,行冬意那邊突然斷了會兒,她很快撥回來,重新和孟黎月說:「陰魂不散。」   「誰?你前男友?」   「嗯,不肯分手……真當我是好招惹的。」   這種男人,也沒有必要為了他而過多傷心。   行冬意懶得聊他,隨口問:「你老公呢?」   「我起來就沒看見他……」   就在這時聽到動靜,應該是厲赴徵回來了。   暫時結束通話,孟黎月從臥室裡出去,發現一向愛乾淨的男人站在玄關換鞋,身上黑色襯衫沾染了不少灰塵。   她有點詫異:「你這是?」   「幫丈母孃裝修去了。」   「你怎麼沒和我說?」   厲赴徵嘴角淡淡揚起:「你還沒起牀,我過去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   到了之後就發現,婁淮之早到了。   兩人目光對上,客氣頷首,暗藏深意地打了個招呼,厲赴徵懶得過多搭理,不管如何,婁淮之都是他潛在的……情敵。   他纔不可能有好臉色。   走到孟母面前,他開口就是一聲再自然不過的:「媽,需要我做什麼儘管說。」   「哎喲,哪需要你做什麼費力氣的事兒……」孟英笑個不停,「幫我盯著這些水電材料,是不是跟單子上寫的一樣,還有位置不能錯了。」   厲赴徵輕描淡寫的視線從婁淮之身上劃過,後者微微笑了下:「阿姨,您不是說要去看看定製的酒櫃嗎?我陪您去吧。」   「可是赴徵……」   婁淮之神色輕動:「厲先生一個人在這裡,應該沒問題的?」   舌尖頂著齒根,厲赴徵勾脣:「媽,你們去吧,這邊交給我。」   無形的交鋒,厲赴徵心態還算平穩,留下盯著水電改造,怎麼說都是丈母孃派給他的任務,得完成的足夠好纔行。   免得,被別人鑽了空子。   訂好酒櫃回來,孟英又招呼著喫午飯。   厲赴徵不動聲色看一眼對面的婁淮之,勾起脣角笑了:「月月在家裡睡覺呢,我回去陪她,讓她多休息休息。」   「這孩子,還真能睡……」   「她平時工作辛苦。」   厲赴徵頷首告辭:「媽,我先回家了。」   「誒,好!」   孟英對自家女婿,也沒有過分客氣。   厲赴徵轉身時,勝利者的姿態無聲展露,無論那人有什麼心思,又能如何?   ……   孟黎月聽厲赴徵說他上午做的事情,關心問:「累嗎?」   「只是盯著改水電,不辛苦,我先去洗澡。」   厲赴徵往裡走時,孟黎月很小聲問:「需要我……」   他幽幽一笑,下巴朝著玄關處抬了抬,那裡正放著他剛進門時拎的超市袋子。   一大袋裡,基本都是……   她忽然慶幸自己不是和他去逛超市時買的,否則這麼多,不難想像旁邊結帳的人會有什麼眼神。   但厲赴徵,大概是不會懂什麼叫做害臊的,只會以足夠坦蕩的狀態結帳,拎著東西離開。   「還是你自己去洗澡吧,我忽然想起來還有行冬意的消息沒回!」   孟黎月匆匆躲開,厲赴徵本來就是故意逗她,只是低頭輕笑。   洗完澡出來,把沙發上的孟黎月擁進懷裡摟住,嘴脣貼著她耳根:「想知道阮冉光的後續嗎?」   「快說!」   「那個邱老闆的兒子從國外回來了,用了些法子,事情鬧得人盡皆知,如果你問問之前的同學,應該能聽說一部分。」   「然後呢?」   「邱老闆已經放棄她,聽說邱夫人準備起訴,從她身上把夫妻共同財產要回來。」   以前阮冉光那些人,總拿孟黎月是小三女兒的謠言來諷刺欺辱她,現在,自己將遭受著旁人蔑視敵意目光。   阮冉光終於能體會到,當年,孟黎月的那些痛苦。   而這一切只是個開始。   她的好日子,還在後頭。   厲赴徵的手指輕輕在孟黎月腰上摩挲,聲音很低:「解決完她,還有另外兩個。」   「她們,繼續找機會吧。」   「都聽你的。」   孟黎月哼了聲:「什麼都聽我的?」   他聲音壓低:「老婆,我在飛機上都聽你的,離開飛機,除了牀上,也可以聽你的。」   「我就知道你要說話不算數!」   「這怎麼能叫說話不算數,只不過是選擇性的……」   ……   七月末就這麼過去了。   雷雨季和暑運還有一半時間,厲赴徵不出意外的,在八月第一天,看見了滿滿當當排班表。   他到公司籤到後,碰見徐莫緹。   她明顯想要說什麼,朝他走來。   然而,厲赴徵懶得看她,眼神沒什麼溫度和起伏,只剩一片漠然。   高瘦的挺拔身影就這麼從她身旁走過。   徐莫緹不甘心地叫住他:「就算見面打個招呼都不可以了嗎?」   「也不熟,沒必要,對了,你該清楚你對我太太做過什麼,最好祈禱她懶得和你過多計較,不然一切都會還到你身上。」   徐莫緹怔愣地望著他身影消失,不由去想,難道自己做錯了嗎?   可是,孟黎月和她母親差點就搶走了屬於自己的生活,她還騙奶奶給她留了套別墅,自己卻什麼都沒有……   她有什麼錯呢??   陷入偏執的徐莫緹,已經徹底失去了回頭機會。   在家裡休息的孟黎月,也很快接到父親的電78「請你與她保持好距離。」   「你又找我做什麼?」   父母剛離婚那幾年,孟黎月總是很期待,父親還能夠回家,還是她最崇拜、最仰慕的那個父親。   只是隨著時間推逝,她不再有任何盼望,徹底死心。   如今他的每一次電話,都會令她不高興,再回想起有關小時候的負面記憶,尤其怨恨。   何況奶奶的後事辦完,他們就沒了任何聯絡,猜都能猜到,他打電話回來準沒什麼好事。   「你知不知道你妹妹她在家裡鬧著要喫安眠藥……」   「是嗎,因為我?」   徐德進唉聲嘆氣:「你奶奶給你留那個別墅,她心裡鬱悶,再加上她從小就喜歡赴徵,赴徵和你結婚,她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孟黎月情緒沒有絲毫變化:「徐莫緹喜歡,我就要讓給她?你找我是這個意思吧,挺不要臉啊。」   「月月,爸爸沒這麼說,你永遠都是我女兒。」   「不要打感情牌,沒用,徐莫緹想用她的性命威脅我,我只覺得好笑。」   「……好,我會勸你妹妹,不就是個男人,何必那樣?」   「對,不就是一個男人嗎,我媽選擇跟你離婚的決定就非常正確。」   徐德進難得陷入沉默,突然又問:「你媽媽,最近都在幹什麼?」   孟黎月氣笑了:「多少年,你終於想起來問她一句,我告訴你,她最近很好,事業有成,還有比你年輕有錢的男人在追求她,你別想打主意。」   直接掛了電話,孟黎月笑了一下,又不可避免難過。   厲赴徵回來的時間不定,他在忙碌,她不希望影響到他的情緒,只是喫午飯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一下,收到他的消息。   「現在去窗邊,抬頭。」   「什麼?」   孟黎月完全沒有多想就站起身,來到了窗邊。   「雖然看不見,但是此刻,全球總共有23150架飛機在我們頭頂的天空裡翱翔。」   合城此刻,陽光正好。   她目光望向雲層之後的高處,忽然瞧見一架飛機駛過。   它應該就是那23150之中的一個。   孟黎月回復他:「算上你了嗎?」   「當然沒有,管制小姐,下回你可以替我統計。」   有專業的網站會對全球每天航班數量進行記錄,想想,有那麼多飛機在頭頂的那片天空來來去去,駛向目的地,置身其中的那一刻,應該也是件很浪漫的事。   「好,我答應你。」   厲赴徵的電話撥了過來。   「我們剛剛落地,等機務檢查完,就準備下一段。」   「嗯,等你平安回來。」   孟黎月和他簡單通話,以為自己情緒藏得很好。   只是到深夜,厲赴徵的航班落地回到家,與她四目相對的下一秒,就將她擁進懷裡,收緊手臂,箍著她的腰,柔聲問:「今天誰惹你不高興?」   她心臟顫抖一下:「你怎麼知道?」   「如果連這都無法分辨,我這個做老公的也太過失敗了。」   「我爸今天找我。」   把那些讓人厭煩的話告訴他。   厲赴徵脣線繃得筆直,臉色不太好看,過了半晌,才壓抑著脾氣說:「不用再給他們任何臉面,應該讓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得先找到徐莫緹改過年紀的證據……」   「我來想辦法,做過的事,總會留下一些痕跡。」   孟黎月點頭:「好。」   她一直沒有把這件事四處宣揚,是因為以前的事情太過久遠,口說無憑,總得拿到實質證據。   厲赴徵幫忙,她就安心了。   洗完澡準備睡覺,剛躺下,厲赴徵把玩著她的手指,冷不丁開口:「有個人在公園裡看大爺下棋,對其中一個大爺說,你車沒了。」   孟黎月愣了:「啊?」   他自顧自繼續:「大爺嘲笑這個年輕人沒文化,那不叫車,叫ju,他只能無奈對大爺說:好吧,大爺,你的自行ju沒了。」   「……」孟黎月毫無準備,靠在厲赴徵懷裡,笑到身體輕輕抽搐。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總算是笑了。」   沒浪費他剛剛睡覺之前在網上搜了半天的笑話。   這個如果沒成功,還有好幾個。   孟黎月笑夠了,抬起眼看他,目光裡暗含癡迷:「你怎麼對我這麼好呀?」   「這就好了?」   厲赴徵以為,他只是做到了應該做的,還不夠,他更是早就有了念頭,要對她更好……   第二天一早,厲赴徵飛北京,他剛走,孟黎月就接到行冬意電話:「晚上喫飯,慶祝我徹底恢復單身~」   「好啊。」   爽快應下,晚上到地方,發現,不止她,還有個朋友。   戴細邊眼鏡的男人,雙眸狹長,自帶凌厲感,但又透著客氣斯文。   孟黎月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見。」   傅詔,行冬意的髮小。   孟黎月之前見過傅詔幾次,知道他和行冬意從小一起長大,如今是商飛國產飛機研發中心的工程師,只是他常駐地在上海,今天能回來倒是挺意外。   行冬意也在說這事:「還是你夠仗義,沒耽誤你工作吧?」   「不會。」傅詔端起水杯,淺淺抿了口又放下,「正好週末。」   氣氛剛熱鬧,就有人匆匆闖進來,渣男魂不守舍的來到面前,求行冬意:「再給我個機會吧,好不好?」   行冬意冷著臉:「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鬍子拉碴的男人苦苦哀求:「這不重要……我知道錯了,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犯,我和那個女人就是逢場作戲,以後我一定好好對你!」   行冬意剛想斥責他癡心妄想,身旁的傅詔忽然抓住了她的手,氣定神閒說:「李先生,冬意現在已經是我的女朋友了,還請你,與她保持好距離。」   孟黎月:「wow!」   行冬意:「……?」   不是,這演的哪出啊,傅詔也沒提前跟她說呀79「他,排第幾位了?」   飛快瞄了眼肩膀上那隻骨節分明的手,行冬意倒是反應迅速,立馬靠進他懷裡,作出親密的姿態:「沒錯!」   對面的渣男瞬間氣紅了眼:「你還說跟我分手沒別的原因,你們是不是早就勾搭在一起,就等著挑我的錯,好跟我提分手……」   行冬意差點被氣笑:「倒打一耙的招數,你倒是學得爐火純青了。」   「不然呢?你們以前就認識,現在我們才分手多久,就在一起了,不是早就勾搭是什麼?!」   面對氣急敗壞的男人,傅詔的眸底瀰漫出冷意:「李先生,麻煩你放尊重一些,沒有任何證據繼續污衊冬意,我會追究你的責任。」   「威脅我?你以為我怕?」   「比起你什麼證據都沒有,我們手裡有你在戀愛過程裡和其他女人的親密照片。」   傅詔的眼神漸漸輕蔑:「聽說你最近在負責重要項目,不想照片傳到你領導,以及合作方手裡,就立刻,消失。」   說完,另一隻凜冽修長的手指,推了推眼鏡,話語中警告意味充滿了壓迫性。   行冬意這才發現,傅詔好像比前男友還要高一些。   在不知不覺間,他從她印象裡穿褲衩的小屁孩,長這麼大了。   她的視線劃過他攬著自己的手臂,襯衫下,隱隱起伏的肌肉線條含著力量,斯文裡藏著深沉的危險。   瞬間意識到這一點,她莫名有點發怵,想掙脫他懷抱,卻被他更緊地摁住。   落入他深不見底的狹長眼眸,行冬意剛想開口,他就移開目光,好整以暇問:「李先生,請問可以離開了嗎?」   這麼彬彬有禮,卻把人氣得夠嗆。   渣男只能逼不得已認輸,走得怒氣衝衝。   行冬意見他消失,剛想再度用力掙脫,一不小心對上旁邊,孟黎月眼巴巴的視線。   孟黎月暗藏笑意:「你們繼續,不用管我!」   行冬意連忙扭頭,瞪著傅詔:「鬆手!」   他微微勾脣一笑,笑意溫潤:「冬意,你這樣無情,我才剛剛幫了你,就如此對我?」   「……今天這頓我請。」   「一頓飯,不夠吧。」   她眉尾飛揚:「一頓飯還不夠?!」   眼見他們都要吵起來了,孟黎月也沒搭腔,努力減輕存在感,給厲赴徵發消息:「哎,你錯過了好精彩的八卦。」   雖然不知道他現在能不能看見,總得找點事情做,否則她在旁邊就跟個電燈泡似的,實在有些多餘……   眼見行冬意和傅詔你來我往,一句一句越來越起勁了,孟黎月終於咳了聲,趁著他們都看過來:「那個,要不我先走,讓給你們繼續?」   「誰要繼續了,趕緊喫!」   行冬意重新坐下,緊挨著孟黎月,把傅詔晾在一邊。   等喫完飯,行冬意還要送她回家,她剛坐上車,傅詔也跟過來。   「你自己打車,我和你不順路!」   傅詔慢悠悠說:「我不著急,你先送黎月,然後再送我回去。」   「……煩人。」   她只能示意他上車,孟黎月坐在副駕駛位置,冷不丁轉頭,冒出一句:「我們換換?」   後座沒開燈,位於黑暗裡的男人雙腿交疊,姿態優雅,聞言輕笑:「不急。」   孟黎月聽明白了,意思是等會兒到了地方她下車,電燈泡自然消失。   她又看了看認真開車的行冬意。   行冬意只要工作就會扎馬尾,很乾練,性格冷颯,雷厲風行,結束工作狀態後,就像現在,長發微卷,有雙狐狸眼的臉,足夠漂亮驚豔。   喜歡行機長的男人,應該早就在排隊了。   只是不知道後座的這一位,現在排在第幾位?   ……   孟黎月沒有想到那天無人機黑飛的事情,還沒有徹底過去。   因為當時還沒有到進近程序的航班都已經在周邊城市備降,只有厲赴徵駕駛的飛機返航了。   所以他落地後,特別顯眼。   機場內部工作人員拍了照片發到羣裡,本來大家關心的是事件本身,唯獨有一張照片,拍到厲赴徵從飛機裡出來。   他冷峻深刻的五官在鏡頭下,幾乎挑不出瑕疵,自帶氛圍感。   之前有段時間,他已經憑這張臉火過,今天又火了一把,就連孟黎月所在的進近管制室羣裡,都在討論。   她一點開,就看到好幾個同事在感慨:「這個水平的要是想當渣男,有幾個人能招架得住?」   「他是中南航空的吧,之前就看過他照片,聽說本人更帥。」   「臉就不說了,身材也完美啊。」   其實許多飛行員的體型並沒有大眾想像中好,長期待在駕駛艙裡,熬夜,作息不規律,又經常喫飛機餐,尤其是上了年紀的機長……   厲赴徵如今處在男人最完美的狀態,寬肩窄腰,個高腿長,氣質矜貴而冷傲,在制服襯託下,足夠耀眼。   孟黎月看大家討論得起勁,卻覺得應該不會維持太久時間,很快會被其他事情轉移注意力。   只是第二天上班,到單位喫早飯時,她都還聽到同事們在討論厲赴徵。   甚至有人主動問起她:「你老公好像就是中南航空的,認不認識那個飛行員,他有沒有女朋友啊?結婚沒?」   孟黎月正想回答,穆承過來了。   怎麼說他都是帶班主任,威壓擺在那裡,他出現後,眾人立馬換了話題。   孟黎月只能把快要出口的話又咽回肚子裡去。   今天工作難得的順利,天氣好,航路通暢,指揮的每架飛機排序,都沒有費太大精力。   到下班,同事們一起往外走,孟黎月低頭髮消息,昨晚厲赴徵沒回來,他飛了趟短途國際。   她知道他的飛機幾點起飛,沒收到他落地後的消息,正打算問問什麼情況,剛出了單位大廳,旁邊幾個同事的對話聲忽然興奮起來。   「快看那個,是不是中南航空特別帥的那個飛行員?」   「我看看,是他吧??本人果然更帥,他怎麼來咱們單位了?」   「哪呢?我靠他過來了!走過來了!」   孟黎月疑惑地抬頭,就看見厲赴徵朝自己走80「心動男嘉賓。」   他的目標明確,孟黎月和他對上目光的那一刻,男人嘴角就勾起了明顯弧度,眼神過於直白滾燙,根本不需要多說什麼,周圍同事都看清楚了。   儘管大家早就知道孟黎月的老公是飛行員,他也來接過孟黎月很多次,但經常都是深夜,他待在車裡,那些同事也沒怎麼見過本人。   所有的疑惑,終於在此時解開。   眾人的眼神齊刷刷放在了他們身上。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老公。」   孟黎月拉住厲赴徵的手,倒是坦然。   「你們好。」厲赴徵客氣點頭,「我就帶月月先走了。」   眾人望著他們離開,壓抑不住各自的興奮。   「等等……所以那天無人機黑飛,是黎月指揮她老公返航?」   有個同事說完,大家不由沉默。   儘管對於大部分管制員來說,這種每天重複的工作,是有一定枯燥性的,並且有很多吐槽點。   單位裡也經常開玩笑,誰會喜歡飛行員?就像誰沒事上班喜歡同事一樣。   可是想想那個場景,也會覺得有種難以形容、深入靈魂的宿命感。   作為空中管制員,這輩子能有這樣一次經歷,也算是職業高光了……   孟黎月沒有太過在意同事們的想法,她知道肯定會有不少人討論,只要別影響到她和厲赴徵。   「沒收到你的消息,我還以為你在機場。」   「開了個會,想著趕緊過來接你。」厲赴徵手肘撐著窗框,笑意散漫,「覺得我落地後消失了?擔心我?」   孟黎月沒有否認。   那種牽掛從他起飛的那一刻開始,就會持續到他著陸。   民航人總是喜歡說,起落平安,既是美好的祝願,也是衷心的期盼,如今這種願景和她息息相關,多了一層無法割捨的牽掛。   到家,厲赴徵從他行李箱裡拿出些東西,不過這次吸取了上回送名牌包的經驗教訓,帶的是國際航線的當地特產。   同行的飛行員都給家裡人買各種東西,他也不例外,塞了一箱子,擠得滿滿當當,所有空間基本都佔完。   看到喫的,孟黎月明顯比看到奢侈品更開心,眼裡亮晶晶的光彩特別招人:「我喜歡!」   有兩天沒見到了,厲赴徵的目光落在她柔軟飽滿脣上,分明沒塗口紅,色澤卻豔麗紅潤。   男人鋒利的喉結用力滾動,他往前一步,靠近她,低下頭,鼻尖逐漸相抵。   輕柔的觸碰掀起一陣酥癢,孟黎月的身體立刻軟了半邊,雙手撐著他的胸膛:「老公……」   指尖下的肌肉結實,孟黎月忍不住,趁機摸了兩把。   厲赴徵的呼吸瞬間變沉:「老婆……明天不用上班,今晚?」   可是還沒等到她回答,她手機響了。   孟黎月剛要有所反應,又被他捧著臉固定住:「不管。」   「萬一是單位裡的事兒呢?」   作為民航人,平日裡他們的電話都不會靜音,預防有意外緊急情況。   尤其是厲赴徵的手機,遇上調度抓飛情況,只要沒接電話就會被當作漏飛。   厲赴徵蹭著她的臉,低啞聲線裡飽含著濃濃不滿:「都這個點了,還能有什麼緊急情況。」   「我先接嘛。」   他只能鬆開手,眼冒藍光,幽幽盯著孟黎月。   她拿起手機一看,不是單位的,是肖榕打來。   「我朋友這個時候找我,肯定有什麼重要的事!」   他不輕不重哼了聲,走到沙發坐下,翹起二郎腿,手臂搭上去,緊緊盯著她。   孟黎月只能趕緊問她:「什麼情況?」   「我遇到我的心動男嘉賓了!!久違的感覺!」   「啊?」   肖榕顯然難以控制情緒:「我剛下班在咱們宿舍外面買宵夜,碰上幾個小混混,起了點口角。」   對方見她孤身一人,又挺晚了,且長得可愛軟萌,覺得好欺負,就故意上前搭訕。   被拒絕後惱羞成怒,甚至有動手打算。   肖榕拿著手機準備報警,那幾個人直接衝上來搶:「你以為報警有用……」   就在他們即將奪走她手機的那一刻,有個身材高大的寸頭男人,出現在她視野裡。   他穿件黑色短袖,身形精壯,手臂上的肌肉飽滿結實,透著股男人的原始野性。   動作快到肖榕幾乎看不見,眨眼的功夫,那幾個小嘍囉,就已經躺在地上。   他微微偏過頭,音色很低,冷沉:「現在可以打電話報警了。」   「哦……哦。」肖榕難得如此反應遲鈍,不知怎麼就紅了臉,「謝謝你。」   男人濃烈而強勢的荷爾蒙,讓她感受到久違的悸動,儘管,她只看見他半張側臉,可冷厲鋒芒的下頜骨,已經讓她確認,這是個符合她審美的人。   「請問,你叫什麼,我……」   話還沒有說完,被尤為冷酷的男人打斷:「我還有事,先走了,警方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之後再找我。」   他只是路過,飛快念出一串號碼,就大步坐上路邊一輛吉普的副駕駛,迅速離開。   肖榕的強大記憶力在此刻發揮重大作用,手機號清晰印在了心裡。   男人走了,胸腔裡的震動仍然在繼續,等警方到達,抓走人,肖榕配合做了筆錄,還是沒辦法緩和那股難以平靜的心動感。   只能打電話向朋友傾訴。   「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帥?!就是那種,讓人特別想睡的帥!」   「……」孟黎月趕緊捂住話筒,可別讓厲赴徵聽見了。   還趁機暗示他:「我們還要聊一段時間,要不你先進去?」   咬了咬後槽牙,厲赴徵起身,帶著一股子怨氣進了臥室。   她可以放開了聊,立即鼓勵肖榕:「既然有電話了就加他微信,然後主動出擊!」   「行,聽你的!」   給肖榕出了一籮筐主意,她進臥室去,已經百無聊賴到開始收拾衣櫃的男人偏過頭,幽幽望著她:「可以輪到我了吧?」   「嘿嘿。」她趕緊走過去,主動撒嬌,「對不起嘛,冷落你了。」   厲赴徵輕哼,衣櫃完全騰空,還把行李箱拿了出來:「你不是說要騰點空間,下次回丈母孃那兒去拿秋天衣服,我幫你收拾。」   「哦,好。」   她一時反應遲鈍,按下密碼。   只是行李箱打開那瞬間,她就後悔了。   厲赴徵的視線,也徑直放在那個厚厚的筆記本81「男人的黃金期。」   厲赴徵手指著筆記本:「你……」   「什麼都沒有!」孟黎月心慌到什麼都來不及想,一把關上行李箱,「今天先不收拾了,到時候再說。」   她的反常舉動,令他緩緩眯起了眼。   但注視著她明顯緊張的神色,他緩緩斂了情緒,心思難以察覺,很快笑一聲:「好。」   若無其事將整理好的衣物重新放進櫃子裡,沒再提起那個筆記本,似乎根本沒放在心上。   孟黎月躊躇上前,見厲赴徵收拾差不多了,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使勁兒一推。   厲赴徵被她,推倒,背後是牀。   她跨坐在他身體上。   滾燙手指放在她腰間,他仰頭和她對視,眼神越來越暗。   「作為你忽視我的懲罰,今晚,就這樣。」   期待已久的。   氣氛濃烈。   孟黎月雙手撐著他堅硬腹肌,只覺得……   他的腹肌沒白練。   ……   醒來時,孟黎月又打開抽屜數了一下,這回用掉幾個。   雖然他們都還年輕,這樣會不會……過度消耗精力?   到了一定年紀就……   孟黎月不由想,其實可以細水長流,慢慢來。   厲赴徵剛進房間,就看她對著抽屜唉聲嘆氣,眉頭一挑,慢悠悠走過去,手指在裡面扒拉幾下:「寶寶這是在提醒我,還不夠多?」   他才二十八,之前的人生裡都憋著,好不容易有老婆了,而且……格外的契合。   每一次,都是極致愉悅與享受。   所以,就沒想過節制這個問題。   孟黎月望著他,很認真:「你要小心了,他們都說男人的黃金期就幾年,一旦,就……」   厲赴徵往前走了步,居高臨下的目光像要吞掉她。   他勾起脣角,笑意危險:「看來我老婆對我的能力有極大懷疑,我應該以實際行動證明,對吧?」   「不了不了,以後再說!」   孟黎月害怕的表情在厲赴徵看來實在可愛,他生出逗她的心思,緩慢俯下身子,凝視著她的眼睛。   熱烈與慾望並存,一點一點的蔓延開。   「我覺得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   孟黎月在他快要靠過來時,在他嘴脣上用力咬了口,趁他喫痛的瞬間掀開被子就跑。   厲赴徵站直了,指腹從脣上劃過,無奈笑了。   再出去,她在沙發裡窩著,發消息。   肖榕在向她求助:「怎麼辦啊?他不通過我微信!」   「是不是沒看到?」   「昨晚就加了。」   「乾脆,直接給他打電話?」   肖榕開始糾結:「他會不會覺得我很煩?」   孟黎月也沒辦法回答,換做她,肯定不敢。   她如果有足夠膽量,過去那麼多年也就不會只敢偷偷關注厲赴徵,小心翼翼的,怕被任何人發現所藏心思。   「我就知道我喜歡的男人都難追……」   孟黎月又想了一下,給她出主意:「你用配合筆錄的理由問他能不能通過?」   「是哦,我試試!」   聊了會兒,抬起頭,厲赴徵從廚房裡出來,就對上她過分甜美的笑容。   他有了點預感:「說吧,什麼事兒?」   「我媽讓我們今天晚上回去喫飯。」   厲赴徵果斷答應:「好。」   他也沒擔心什麼。   只是漫不經心的神情,在孟黎月的下一句話後徹底消失。   「我媽想提前過生日,她還叫了淮之……哥,你也知道的,他父母都不在了,那幾年我媽已經把他當做家人,所以……」   厲赴徵面無表情與她對視。   他五官很立體,挺拔鼻樑的弧度尤其完美,本身就是很有攻擊性的英俊長相,此刻盯著她看,就莫名的讓孟黎月心裡發怵。   她扁了扁嘴,眼神溼漉漉的,看著就可憐:「你別多想。」   厲赴徵伸手觸摸她的臉龐,聲音逐漸變柔:「我知道了,走吧,丈母孃過生日總不能空手去。」   「你不生氣啊?」   他親吻她的眼睛:「我相信你。」   當然,相信孟黎月,不意味著他不會嚴陣以待。   出門時,孟黎月看著男人身上嶄新筆挺的襯衫西褲,愣了愣:「有必要,這麼隆重?」   厲赴徵摟著她的腰,一本正經:「我平時難道不是這樣穿?」   「你平時……」厲赴徵休息的時候如果去健身,都是運動裝,工作制服已經穿得夠多了,誰還想在生活裡時時刻刻都穿這麼正式。   不過,厲赴徵穿襯衫,有種禁慾的性感,很誘人,她也,很喜歡。   只是想想都會產生……算了,不能想,也不能讓他發現。   他們出門,一起挑了條很漂亮的絲巾作為禮物。   厲赴徵之前沒來過孟黎月的家,這裡是以前孟父留下的家屬房,雖然有些舊了,環境很不錯。   他跟著她上到三樓。   孟黎月用鑰匙開門,跟在她身後走進去,廚房裡聽到動靜的孟母連忙跑出來:「來啦,快坐,淮之正在幫我備菜,你們去看電視。」   廚房裡的婁淮之不緊不慢走出來,穿著圍裙,手上是沒有擦乾的水珠,那麼自然的架勢。   婁淮之看向孟黎月:「回來這麼早。」   「嗯,想著幫忙……」   他笑著搖頭:「我和阿姨做飯就行,你啊,廚藝水平也就夠你自己喫。」   孟黎月反駁:「也沒有那麼差呀……」   他笑意仍舊溫和、「行了,雖然你最近有進步,也別勉強,先陪……他說話吧。」   婁淮之說完,把孟母叫回廚房。   只剩他們,厲赴徵嘴角的弧度若有似無,孟黎月莫名打了個冷戰:「怎麼了?」   「沒事。」他聲音也溫柔,令她心顫。   有些人的心思,根本是呼之欲出。   他無聲輕嗤,很快收斂:「帶我去你房間裡看看?」   孟黎月立刻答應:「好。」   挺長時間沒回來住,房間依然被母親打掃的乾乾淨淨,厲赴徵環視一圈,簡潔到沒有任何佈置的房間。   牀單被套都是藍色,書桌也收拾整潔。   上面擺了張照片,他走過去,孟黎月趕緊想去阻攔,已經來不及了。   厲赴徵拿起相框,看著裡面短髮的女孩子。   「果然很可愛。」   戴著厚厚鏡框,臉小小的,杏眸圓潤,厲赴徵忽然後悔,高中時期,對周遭的事情莫不在意。   也錯過了能夠想起與孟黎月有關細節的機會。   孟黎月仰起臉:「現在不可愛嗎?」   他垂眸,眼神落在她五官上,低頭:「不只是可愛,很漂亮。」   她立即就心花怒放,果然,沒有人不喜歡被讚美。   「……黎月。」   房間門口忽然傳來婁淮之的聲音:「阿姨說沒有蒸魚豉油了,你去樓下買一瓶吧。」   「哦!我現在就去!」   孟黎月看一眼厲赴徵:「你在這裡等我啊。」   她說完,連忙換鞋下樓。   厲赴徵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單手插兜,氣定神閒的和婁淮之對視:「你,有話要說82「拿到證據。」   「我不想拐彎抹角。」   「有話直說。」   兩個身量相當的男人,彼此間,有看不著的危險在醞釀。   厲赴徵好整以瑕,倒是挺想聽聽,婁淮之到底要說些什麼。   「我後悔沒有早點告訴黎月,我的心意,原本想再等等……」   等到他有足夠把握照顧好她,也有能力向她母親承諾,保護好她的時候。   可偏偏就在,婁淮之機型改裝的這些時間裡,厲赴徵回國,孟黎月和他相遇。   而這一次,孟黎月竟然真的得到了她最想要的人,過往願望成真,她一步步走向了年少時的夢想。   人生的走向,誰都意料不到。   「晚了一步,我很不甘心。」婁淮之的腮幫子繃緊了,難以壓抑情緒的跌宕。   厲赴徵輕輕勾脣,倒是挺欣賞他的直白,願意承認這份悔意,以及,他是輸家的結果。   「不想一直不甘心下去,就應該早點放棄不該奢望的人。」   婁淮之咬了咬牙:「你不過是運氣比我好一點,但是沒到最後時刻,就算你們結婚了……只要讓我知道有任何一點可能性,我都會奪走她。」   厲赴徵挑起眉笑:「看來,我要提前說聲抱歉,從我選擇和月月結婚的那一刻起,就沒有想過離婚。」   「所以,你不會得到那麼一點可能性。」   婁淮之握握拳頭:「最好是這樣。」   厲赴徵輕微頷首:「多謝提醒,但我與我太太的事,就不勞煩你操心了。」   他已經確認,他在乎孟黎月,不只是承認應有的責任,更是因為,他喜歡她。   所以,哪怕她對他,似乎還保守著不願意讓他知道的祕密,也沒關係,他可以等。   孟黎月回來時,竟然看到,厲赴徵也在廚房裡幫忙。   兩個大男人,立馬把本來還算寬敞的廚房擠得水洩不通,她將蒸魚豉油拿給母親,艱難從身邊走過,衝厲赴徵眨了眨眼:「你怎麼也進來了?」   厲赴徵緩慢低下頭,在孟黎月耳邊說:「丈母孃不讓我辛苦,但我總不能,還不如別人吧?」   孟黎月看了一眼旁邊在備菜的婁淮之,偷偷碰他:「你確定沒受什麼刺激?」   「沒有,你先出去等我們。」   她只能往外走,孟英半開玩笑道:「你們小兩口倒是越來越甜蜜了。」   厲赴徵點頭:「月月這麼可愛,有誰會不喜歡她?」   他如實承認自己的心意,孟英聽到後,放心了不少。   之後喫飯倒是氣氛愉快,絲巾送到孟英手裡,她很開心。   厲赴徵還替自己母親送上了另一份禮物,沈女士有生意上的事情,今天沒能趕來。   飯桌上,孟英興致高漲,說了不少孟黎月小時候的事情。   厲赴徵聽得很專心,津津有味。   以前錯過的那些無法彌補,從這些講述中,聽到哪怕一小部分,都能當做珍藏,從此後好好保存。   散場,厲赴徵與孟黎月十指緊扣離開,她在樓下向婁淮之揮手:「淮之哥,回家路上小心!」   「嗯,再見。」   婁淮之看著她與厲赴徵並肩離去。   如他所說,有太多的不甘心,但終究,錯過了可能的機會,就是錯過了……   又到工作的時間,今天羅西和孟黎月搭班。   到席位拿起話筒後,孟黎月開始指揮一架飛機下高度:「南方3447,下標準氣壓3300。」   「好勒,下標準氣壓3300,南方3447。」   或許因為天氣不錯的原因,飛行員的復誦裡都是輕快情緒。   緊跟著,是另一個航班。   「進近,我問下,我練練英文可以嗎?東方9197。」   孟黎月聽到這個要求,語調無奈:「可以。」   她師從穆承,又狠練過英語,口語水平不錯,加上大部分管制員的英文水準都比較好,偶爾就會遇到機組要求練英語的情況。   畢竟很多經常飛國內航班的飛行員,口語水平著實不敢恭維。   人家有上進的想法,她也願意配合。   只是……   「CES9197,contactapproachon119.7,byebye(東方9197,聯繫進近119.7,再見)」   「……119.7,byebye,CES9197。」   說完,邊上監控崗的羅西沒忍住噗嗤了一聲。   搞半天,就練習了最後一句。   孟黎月聳聳肩,誰讓機組不早點說,頻率都要交換了才提出這個要求。   目光放在自動化系統屏幕上,孟黎月照常指揮新的飛機:「東海6240,ZYG-21D離場,上到標準氣壓1500。」   「ZYG-21D離場,上到標準氣壓1500,東海6240。」   復誦準確,孟黎月準備去給另外一架剛剛從02L起飛的航班下達指令,卻發現從02R起飛的東海6240,並沒有按照標準程序離場轉向,仍然在跑道的一邊上飛行!   再這麼飛下去,兩架飛機就將小於規定安全間隔。   她幾乎在反應過來的剎那間按下話筒:「東海6240,右轉航向190,立即轉向!」   指尖再次用力:「吉祥1120,上升到標準氣壓1500,左轉航向160,立即轉向。」   不到一分鐘,安全間隔拉大。   兩架飛機陸續從孟黎月的扇區裡離開時,羅西眼中已經浮現起了有些崇拜的目光。   儘管她也是有能力放單的進近管制員,卻總是擔心緊急情況出現,害怕出錯。   而孟黎月,沒有一絲猶豫,協調兩架飛機緊急避讓,成功避免不安全原因出現。   等到休息,羅西抓著她的手:「我什麼時候能修煉成你這樣啊?」   「你才放單一年,會更好的……」安慰一句,孟黎月又收起臉上的笑,「先去匯報剛才的事情。」   後面怎麼處理,就不歸她負責了。   忙完一天,下班回家,厲赴徵今晚要在外過夜,只有她自己。   等他回來,剛進家門,就告訴孟黎月一個好消息。   「拿到了徐莫緹改年齡的證據。」   她看著手裡,徐莫緹剛出生時在醫院的留檔證明,何慧賢以為當年辦理了出生證明,戶口出生日期改掉了,就高枕無憂。   卻偏偏忽略醫院還有留檔。   「寧一敘幫的忙,找了幾個人證,都大概記得何慧賢當年分娩的時間。」   孟黎月心跳加速,再也不想等下去,今天,她就要拆穿徐莫緹所有的謊83「她纔是最大笑話!」   徐莫緹沒料到,孟黎月會突然找上自己。   接到電話,她莫名有種糟糕預感,對即將發生的事情,產生無法平靜的恐懼。   她不願意對孟黎月示弱,最終選擇硬著頭皮去赴約。   孟黎月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她神色淡然,厲赴徵在不遠處坐著喝咖啡。   看到這一幕,徐莫緹心中妒忌難以控制:「他對你這麼好,你現在得意了吧?」   「得到自己想要的人,誰會不開心?」   「……所以你今天找我來就是耀武揚威的?!」   徐莫緹心情糟糕透頂,她曾經不屑的那個人,如今坐在她對面,竟然是以勝利者的姿態。   「不止,我早就告訴過你,你被你母親騙了,但你並不相信,所以我找了很多證據。」   孟黎月說出這番話,比自己想像中冷靜許多,可能因為,她早就走出了過往陰影,現在做的事情,也是為了給被欺負過的那個孟黎月一個交代。   坐在對面的徐莫緹,聽到這裡,指尖蜷縮,很快用力到泛白:「我是不會相信你的,別以為你用這種方式就能夠影響我!」   「信不信,證據都在這裡。」   把文件推出去,孟黎月語氣仍然鎮定:「一份是醫院存檔的出生記錄,一份當初醫院裡負責接生護士的口述,這個人證,也歡迎你隨時去找她。」   徐莫緹死死瞪著眼前的證明,可以輕易拿起來,卻忽然間,產生了不敢直面的畏懼。   她試圖逞強:「誰知道是不是你買通護士作假?」   「不相信,你可以報警,讓警察來查。」   孟黎月勾起了脣:「他們就算被我買通,也沒這個膽子騙到警察面前去。」   「還有,你不相信我,姑姑你總該相信吧。」   手機點開,徐莫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出現在視頻裡。   「何慧賢精明得很,早就想好怎麼讓德進離婚娶她,她又當又立,不想被人罵小三,特地改了莫緹的年齡……」   厲赴徵考慮周全,除了這些,他還託寧一敘去調查徐家人。   試圖用三百萬買下別墅的姑姑,跟著徐德進做生意,弄虛作假,被抓到不少把柄。   寧少爺輕鬆威脅,就什麼都招了。   終於,所有證據齊全擺在徐莫緹面前。   她再想反駁,就會顯得有些可笑。   眼睛眨也不眨盯著這些證據,徐莫緹幾乎石化。   過往的所有執念,她在學生時代對孟黎月肆意的欺凌,都化為了一把又一把鋒利的劍,扎向她的心臟,瞬間鮮血淋漓。   「不,不可能,你還是在騙我……」   「你如果要繼續自欺欺人,沒關係,今天的真相我會讓熟悉我們的人知曉,掩耳盜鈴沒用,裝看不見,也無法改變事實。」   孟黎月起身,俯視著面前的徐莫緹:「你以前對我造成的傷害,我都記得清楚,我已經聯繫了幾個高中同學,他們都願意站出來證明,你當年欺負我的事情。」   「我不介意鬧得人盡皆知,反正你這輩子最愛的,就是被別人追捧,那些光環一旦消失,你還能有什麼?」   那些恨意瀰漫的歲月,最瞭解徐莫緹的,偏偏是孟黎月。   徐莫緹在這一刻,甚至不敢去直視她的眼睛。   孟黎月一步又一步,瓦解徐莫緹的理智,令她感到了和恐懼。   「聽清楚了,真正當小三的,是何慧賢,是你的母親,卑鄙享受著一切的是你們,你們纔是加害者,施暴者!」   孟黎月字字誅心,說完,徐莫緹的心理防線就徹底崩潰:「不是,我不是……」   她想起自己從小到大對孟黎月的厭惡和恨意,可到頭來,可笑可恥的卻是她自己。   這麼些年,她成了個最大笑話!   「該說的都說了,很快大家都會知道你的真實身份,準備好,接受所有人的異樣目光,接受大家對你的鄙夷,唾棄,厭惡,不管你走到哪裡,這個名聲都會伴隨你。」   到最後一個字落下,積怨與委屈,都化為雲煙,從胸腔中釋放,飄散。   她不會再被往事所困,從今以後,迎接她的,將是燦爛朝陽。   「對不起……對不起……」   徐莫緹失魂落魄,已經哭花了妝容,她身體哆嗦著,拼命道歉,只是到底害怕接下來要面對的殘忍現實,還是真的知道錯了……   孟黎月其實無所謂她有沒有感到抱歉,也不在乎徐莫緹的一聲對不起。   她只要徐莫緹體會,被唾棄厭煩的經歷。   所有的痛苦煎熬,都得徐莫緹親自感受,這纔是最好的報復……   至於這些眼淚,孟黎月根本不在意。   也不會原諒她。   在徐莫緹神情恍惚時,孟黎月扭過頭。   厲赴徵坐在不遠處,目光溫柔看著她,他眼底,是鼓勵與欣賞並存的熱意。   孟黎月心跳重新變得有力。   徐莫緹的折磨與悲慘還在後面,孟黎月不會在她身上浪費過多時間,到此為止了。   「徐莫緹,準備好迎接屬於你的全新未來吧。」   這句話就像是來自地獄的召喚,徐莫緹哽咽著,再度陷入極端的恐慌中難以自拔。   可這一切……終究是她自己造成。   孟黎月走向厲赴徵。   他早就等在這裡,伸出手,抓住她的指尖,十指緊扣。   往外走,她忍不住偏頭去看他。   已然稜角分明的臉龐,和記憶裡那個推門而入的少年重疊起來。   十多年後,竟然是她站在他的身側,而她自己,也到了最好狀態。   誰又能說,哪怕是不被信任的開始,就不能自己拼出嶄新的未來?   ……   另一邊,徐莫緹回到家,根本無法忍耐,從何慧賢嘴裡,逼問出了真相。   那麼深厚的恨意,忽然間變成利刃扎向她自己,顯出她纔是可憐的小丑。   徐莫緹無力地垂下腦袋,狼狽自嘲:「以前孟黎月經歷的,現在換成我了,你為什麼,要瞞著我?」   何慧賢仍舊不以為意:「我還不是為了你好,如果讓你知道……」   笑了兩聲,徐莫緹嘶吼到表情扭曲:「你也不應該騙我這麼多年,我簡直太蠢了,鬧了半天,我纔是那個讓人不恥的小三的女兒84「祝她好運。」   何慧賢看著女兒掙扎,語氣卻更刻薄:「如果我沒和你爸結婚,你這麼多年過的好日子哪裡來,現在你開始怨了?」   爭吵繼續,徐莫緹被真相刺激到徹底崩潰,徐家的好日子,也還在後頭……   孟黎月坐在車上,陽光照進來,她心情也越發愉悅。   厲赴徵看一眼她嘴角弧度,輕笑:「剛才寧一敘發消息說,今晚要過生日,請我們務必到。」   「啊?他怎麼沒早說?」孟黎月有點著急,「我已經約了肖榕喫晚飯呀。」   「他這個人向來不靠譜,想做什麼事情都是臨時起意,剛問了我們都休在家,立馬決定組局。」   厲赴徵單手開車,另一隻手捏了捏孟黎月的臉:「想不想去?」   柔嫩手感令他又多蹭了兩下才鬆開。   孟黎月開始糾結,抿著脣,小臉皺巴巴的。   「要不……還是去吧。」   這次找到打敗徐莫緹的證據,寧一敘幫了很多忙,他過生日,又特意邀請,怎麼說都該去。   只是想到提前和肖榕的約定……   孟黎月最終決定,帶上肖榕。   反正她也喜歡湊熱鬧。   厲赴徵脣角噙了點笑:「可以,你問問?」   肖榕果然答應得爽快,最近她正因為撩不動那天的男人而發愁,除開工作,能找件事情轉移注意力也好。   順路去買了禮物,到今晚寧一敘定的地方,肖榕已經在門口等著。   看見她,孟黎月驚嘆:「你就這麼來了?」   「是啊。」肖榕雙手插在背帶褲口袋裡,馬尾輕甩,「反正我都不認識,無所謂。」   穿著寬大t恤,外面套著牛仔背帶褲,再戴了裝飾用的個黑框眼鏡。   她的臉有點圓,本就很可愛,這會兒,簡直是能被人認成高中生的程度。   孟黎月不由想,還真是朋友,私底下打扮都差不多的隨意。   不過她今天去見徐莫緹,抱著戰鬥想法,特地穿了條紅裙,將她原本沒有太大攻擊性的五官襯託出了明豔感。   「先進去吧。」   厲赴徵站在孟黎月身旁,有力手臂輕環在她腰上,不經意,卻又佔有欲十足的動作。   肖榕默默激動,這也太般配了!   寧少爺今晚包了傢俬人會所,他作為壽星,這會兒還不見人影。   孟黎月倒是一眼看見包廂角落裡坐著喝水的祁致。   正要打個招呼,就聽旁邊肖榕驚呼:「我的心動男嘉賓!」   孟黎月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誰?」   抓住她的手,肖榕臉頰微熱,偷偷用餘光去瞄、「就是那個呀……」   順著視線望過去,正好,瞧見站起身的祁致。   之前聽厲赴徵說過,祁致個子比他矮几公分,180出頭,不過比例好,肩寬腿長,看起來仍然是高大的身形。   祁致要是真像厲赴徵這樣的身高,能選中成為殲20飛行員的機率就很渺茫了。   他穿件純黑的t恤,仍然鋒利的眉眼,在包廂裡的燈光映照下,神祕,強勢。   孟黎月是單純欣賞,肖榕則是連呼吸都不太順暢。   還沒來得及介紹具體身份,祁致已經走過來,衝厲赴徵點了點下巴:「寧一敘去招待他那邊的朋友了,等會兒就過來。」   顯然,寧少爺也清楚,他搞生日party,不同的朋友不能放在一起。   狐朋狗友們都在那個包廂裡。   這邊,都是關係親近的,重要的朋友。   「先不管他。」   厲赴徵散漫的視線環視一圈,有好幾個熟人。   「我帶月月過去,這位是她的朋友,你幫忙照顧。」   他向祁致示意,肖榕根本不敢去看,連連點頭,動作乖巧。   孟黎月掩蓋起嘴角笑容,衝厲赴徵挑眉:「走吧。」   往前幾步,她湊近厲赴徵,聲音溫軟:「你也看出來了,在幫肖榕?」   「什麼?」厲赴徵耳朵有點癢,手臂收緊,低笑,「我只是要帶你去認識些新朋友。」   「哦……」   「至於你朋友。」他意味深長道,「祝她好運。」   孟黎月還不太明白他意思。   肖榕站在原地,等他們過去了,就衝眼前的男人揮了揮手:「嗨……真巧啊。」   然而,祁致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用沒什麼起伏的語氣問:「我們認識?」   「……」挫敗感瞬間瀰漫全身。   肖榕扁了扁嘴:「那天在航空港附近的小喫街,你幫我,我還有你微信呢。」   「是你。」祁致想起來,也依舊很平靜,說完這句就轉過頭,沒有看肖榕,但也沒離開。   剛才厲赴徵叫他幫忙照顧肖榕,這裡人生地不熟,基本的責任心,他還是有的。   至於擁有了能夠站在他身邊機會的肖榕,卻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又偷偷怪自己打扮的這麼糟心。   「警察……後來找你了嗎?」   她努力打破沉默。   祁致嗓子裡溢出冷沉的回覆:「嗯。」   完全就是話題終結者。   肖榕嘆了口氣,追人好難啊,才剛開始,就想放棄了……   好在,孟黎月和厲赴徵沒多久,就回來了。   像看到了救星,肖榕拼命向她使眼神。   她接收到信號,挺正式介紹:「肖榕,這位是我老公的髮小,祁致。」   「她是我朋友,肖榕,合城機場的塔臺管制。」   到這時,祁致冷漠的眼神纔多看了肖榕一秒。   「塔臺管制?」   他似乎有點疑惑。   孟黎月用手戳著厲赴徵的掌心,見他不吭聲,只能自己主動問:「你不會以為,她今天這身打扮……是高中生吧?」   沒想到,祁致冷漠的表情發生變化,竟然一本正經又嚴肅地回答:「我正準備問你和厲赴徵,到底怎麼想的,把未成年都帶來這裡。」   厲赴徵嗤笑:「你眼神不好。」   「……我哪裡像高中生了??」肖榕也表達不滿,肉嘟嘟的臉頰鼓了鼓,卻不知道,這樣看起來更像。   孟黎月評價:「誰讓你長了張甜妹臉。」   「那也不能怪我呀。」肖榕偷偷看向祁致。   她才一米六出頭,得仰起頭看他。   然後強調:「我今年都二十七了!」   祁致也在此時對上她渾圓黑亮的瞳仁。   片刻後,回應:「嗯。」   肖榕:「……」   「喲,各位都到了。」寧少爺終於端著酒杯回來。   他這個人愛熱鬧,也很會活躍氣氛,有他在,就不會有冷場的時候。   肖榕也是很會玩的性格,不過今天她注意力都放在祁致身上,所以對於各種遊戲也不怎麼感興趣。   可惜一晚上,都沒能和他說上幾句話。   眼看著要結束了,趁著沒人注意,她偷挪到他身旁去。   祁致的視線敏銳望過來。   他眼中,年紀看起來很小的女孩子,臉蛋泛著紅,抿脣笑起來,嗓音清甜:「你……有女朋友了嗎?」   而不遠處玩遊戲的場子裡,逛三園的遊戲,孟黎月剛剛輸掉,要受懲罰。   厲赴徵手掌蓋住她面前酒杯,幽深雙眸盯著她:「回答我一個問題85「他的管制小姐。」   沙發周圍一圈都在看他們,今晚從厲赴徵帶著孟黎月進來開始,所有人都見識到了截然不同的他。   在場這些,基本都是一個院裡長大,無論關係遠近,都覺得如今厲赴徵的狀態很新鮮。   平日裡,厲赴徵沒祁致那麼嚴肅冷漠,但更多時候,只是種疏離的客氣,散漫隨意,似乎沒什麼值得被放進眼裡。   唯獨現在,厲赴徵手臂搭在孟黎月身後的沙發背上,把她圈進自己的領地範圍,絕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就連這次玩遊戲,光明正大改了規則,大部分時候都護著,也就輪到他有懲罰資格時,纔等孟黎月輸了一局……   他們也都好奇,他玩這麼多心眼,是為了什麼?   只可惜,厲赴徵沒想讓旁人如願。   他貼著孟黎月的耳朵,聲音壓低到只有他們彼此才能聽見,字句低沉幽深:「喜歡我嗎?」   熱意附著在皮膚上,蔓延出無限的酥麻癢意,哪怕在暗調的燈光裡,她也知道,自己肯定臉紅到清晰可辨。   從結婚到現在,原本以為順其自然的發展,早就不再隨意,但他們之間,還有什麼話,始終沒有說過。   厲赴徵注視著懷裡女人,靠得很近,他的目光很深沉,不容她躲避。   孟黎月面紅耳赤的,緩慢點頭,如實說出內心的炙熱感情:「喜歡。」   「我喜歡你。」   有些正式的告白,孟黎月從未想過,竟然有一天,能看著   厲赴徵眼睛,說出對他的心意。   而他,側過身子,擋住背後所有視線,只對她說:「我也喜歡你。」   早就辨明的感情不需要再有任何拖延,厲赴徵向來果斷,所以要讓孟黎月沒有任何拒絕機會說出口。   他落下一個吻在她脣邊,再次重複:「很喜歡。」   坦誠面對感情的來勢洶洶後,如今厲赴徵最想做的,就是更進一步擁有孟黎月。   他的管制小姐,任何人都別想奪走……   「厲赴徵你別太愛了,遊戲還繼不繼續?」   「就是啊,到底怎麼懲罰的,看來很見不得人哦……」   這邊不少起鬨聲音,依舊熱鬧。   至於更加安靜的那個角落裡,問完祁致有沒有女朋友,肖榕就害羞地低下了頭。   雖然……經常往返合城機場的飛行員,人盡皆知,塔臺有個聲音柔柔的女管制,其實脾氣火爆不好招惹。   遇上延誤,有飛行員在頻率裡抱怨一句,就會得到她不歇氣回擊,末了,還加上淡定的反問:「你準備強行起飛嗎?」   立馬沒人敢吭聲。   若叫被她懟過的飛行員知道,肖榕此刻滿懷期待,睫毛緊張地眨啊眨,再沒半點強硬,必然直呼不公平……   大概五秒鐘後,祁致反應平淡回答:「沒有。」   肖榕立刻又抬頭看向他,瞳孔都亮了起來:「那我可以追你嗎?」   「……」   祁致這人,不止個性沉默嚴肅,外形裡的鋒芒稜角也足夠讓大部分女孩子退避三舍。   從頭到腳都寫著生人勿近幾個字。   他這種冷酷氣場,使得他,根本沒有被主動追求過。   所以此刻,明顯……不知道如何應對。   他的沉默,卻讓肖榕漸漸意識到,自己希望渺茫。   但也不願意就這麼放棄了:「你不用立即給我答覆,可以再想想。」   說完,她就匆忙起身去找孟黎月。   寧少爺又端著酒杯過來:「我過生日,喝一口?」   把遞到面前的杯子推開,祁致板著臉拒絕:「不喝。」   「行,不過……」   寧一敘狐疑地觀察著他:「你很熱嗎?我怎麼感覺,你有點不對勁?」   祁致站起身,冷笑:「你喝傻了。」   散場,肖榕自己開車離開。   又偷偷望一眼祁致。   有輛車來接他,他在黑夜裡的身影,藏著銳利兇悍,確實很難搞,可還是,令她移不開目光……   回家路上,孟黎月問厲赴徵:「你覺得肖榕有希望嗎?」   「說不好。」   「哎,雖然祁致確實挺帥的,但……」   厲赴徵似笑非笑伸出手,又捏住她的臉,這回用了點力氣:「你誇他什麼?剛對我表白了,就誇別的男人?」   孟黎月嘟囔:「你越來越小氣啦。」   他不置可否,默認。   早就意識到最近,對孟黎月不可抑制的佔有欲越來越強烈,渴望她眼裡只有自己。   厲赴徵非但沒有改正打算,還順理成章地接受了這種變化。   甚至用無理取鬧的語氣補充:「你以後只能覺得我帥。」   孟黎月憋著笑,答應了。   回到家,厲赴徵叫她去洗澡,她難得一次不著急,坐到沙發上,搖頭:「先等等。」   「在幹什麼?」厲赴徵跟過去,斜靠著,開始玩她的發梢,還趁機乜了眼她手機屏幕,喉嚨裡嗓音沉沉,「和哪個男狐狸精發消息?」   孟黎月撇嘴:「哪裡有男狐狸精,你別亂說。」   他手指點過去:「這個,不就是男人的頭像?」   「……是,但你沒發現,他是我們高中同學?」   厲赴徵噎了下。   又哼說:「那也不行。」   孟黎月被他不講理態度給氣笑了:「他是來和我說,徐莫緹的事兒。」   現在基本所有高中同學都已經知道,徐莫緹身上的祕密。   知道原來孟黎月遭受了多年污衊,而她,纔有著令人不齒的身份。   「挺多人都在喫瓜。」   孟黎月眼睛彎彎,笑意明媚:「她退高中羣了,你沒發現?」   「沒。」   厲赴徵確實不常看羣消息。   「應該是看見大家都在討論,受不了這種局面。」   徐莫緹那麼要面子,還熱衷於被人追捧滋味,有著極強虛榮心,如今背負起她自己都最瞧不起的出身,旁人隨便一句話,都能叫她被撕掉一層皮。   這種感覺到底有多痛苦,她必然可以好好體會,反反覆覆,短時間內,別想好過。   厲赴徵抽出孟黎月握著的手機,扔在一邊,抱起她:「先不管別人,去洗澡。」   「其實我可以自己,不用……」   「我樂意效勞。」   好吧,孟黎月胳膊圈著他脖頸,大不了就是明天腰痠一點……   醒來,剛準備喫午飯,突然得知,徐莫緹被停飛86「連老公都不理了?」   徐莫緹最近都飛三號位,負責公務艙,恰好是京滬航線的寬體機,一架飛機上,各種金卡白金卡用戶佔了大半,都是得罪不起的重要乘客。   有天公務艙全滿,她負責一位白金卡旅客時,出了紕漏,不小心把水灑到旅客昂貴的愛馬仕包上。   果不其然被投訴,緊跟著,她就被公司盯上,昨天她最後個航班落地,被領導打電話,打通了。   沒有嚴格按照飛機落地後,等全部旅客下飛機才能打開手機的規定,於是,被停飛懲罰。   肖榕拿到內部消息的速度,比厲赴徵這個同航司的機長都快。   她嘖嘖道:「雖然這個規定也挺變態的,但被抓住了,那就沒辦法。」   孟黎月卻是問到最關鍵的:「那個包,賠了嗎?」   「怎麼敢不賠,乘客追究,她又有責任,聽說出了挺多錢。」   「單論這份工作,也很不容易。」孟黎月客觀評價。   「但她現在這種狀況,也是自找的。」   「嗯,她的事兒,她自己解決。」   會有什麼後果,都是徐莫緹自己需要承擔的代價,孟黎月作為看客,只是冷眼旁觀。   她把話題轉移到肖榕身上:「祁致後來有回你消息嗎?」   「別提了……「興奮勁兒過去,肖榕語氣都頹了,「他就回了我一條!」   「嗯?」   「我問他在做什麼,他說,訓練,然後到現在都沒有信兒。」   孟黎月憋著笑:「不能怪他,他們最近確實訓練頻繁。」   她作為進近管制,在扇區負責的範圍裡,每條航路都是嚴格規定的,其他空域都屬於空軍,近段時間明顯感覺空軍訓練的頻率增多,有民航飛機找她要機動空間,她都沒辦法給。   「我也知道……再說吧。」   肖榕清楚,祁致這個男人,會很難追。   她摩拳擦掌,已然做好準備,進行長期鬥爭……   又休息了一天,孟黎月要上班了。   精神飽滿到單位,剛拿起話筒,就開始忙碌的發布指令。   到晚上,她如常引導扇區內的飛機。   「TG619,radarguideturnleftheading160,thereisweatherinfivenauticalmilesontheright(泰國航619,雷達引導左轉航向160,右側五海裡有天氣)。」   「Idon'tneedguidance.I'llgotherenormally,TG619(我不需要引導,我正常過去)。」   「TG619,Areyousureyoudon'tneedradarguidance(你確定不需要雷達引導)?」   「Yes,IthinkIcanpassnormally,TG619(是的,我認為我可以正常通過。)」   今晚正常航路上有塊天氣,小陣雨,大部分飛機都在繞行。   偏偏遇上這個外籍機長,也是很大膽,在頻率裡要求按照正常航路去飛,不準備繞天氣。   此刻的天氣情況,說嚴重也不嚴重,但也有些影響。   所以孟黎月作為管制員,只需要盡到告知任務,最終決定權在飛行員自己。   她本著謹慎態度,再次告知TG619的機長:「TG619,Inhalfanhour,allplanespassontheleft,includingyourfrontplane(半小時內所有飛機都是從左側通過,包括你的前機。)   外航很多機長在對於天氣的判斷上,沒有國內飛行員那麼謹慎,也因為各個航司,包括民航局要求的不同。   TG619的回覆也不意外:「I'msureIdon'tneedradarguidance,TG619(我確定不需要雷達引導。)」   既然對方如此自信,右側的天氣不會造成影響,孟黎月也沒什麼要說的了。   「TG619,Youhavethefinalsay(你有最終決定權。)」   很快,TG619進入了天氣覆蓋的區域。   孟黎月也仍然繼續指揮著下一架飛機。   只是不久後,接到報告,TG619遭遇雷擊,需要返航。   她神色略微凝重,如今飛機安全性能得到很大提高,遭遇雷擊並不一定立即影響飛行安全,但終究是意外狀況。   等到TG619安全落地,她剛下班,穆承就告訴她:「監管局接到航司的投訴,TG619機組反映今晚的事情,是因為你指揮不當。」   所以,她明天開始休息,也正好暫停工作,配合調查,直到出結果為止。   孟黎月很平靜點頭,沒有任何異常:「我明白了,我會配合。」   穆承想說什麼,最後也只是寬慰:「沒事,我們會先查陸空通話,只要你的指令沒有問題,不用怕。」   「嗯。」   孟黎月笑了笑,交接班結束,回家。   醒來,她也若無其事的模樣,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只是消息很快就傳到了飛往外地的厲赴徵耳朵裡。   他剛落地不久就得知,有架飛機遭遇雷擊、返回合城機場維修的消息,孟黎月作為當班管制員,正在被調查是否有違規行為。   她的具體指令是否有錯誤,有沒有嚴格規定去進行,還要等待後續查證。   不過厲赴徵沒有任何猶豫,就選擇相信,不會是孟黎月的問題。   到家已經是晚上,客廳裡開了小小的落地燈。   他想起之前,也是在回到家看見燈光的那個時刻意識到,婚姻對他來說,變得重要。   厲赴徵放輕腳步進到臥室,孟黎月似乎睡了,被子拱起了一小團。   那是個沒什麼安全感的姿勢。   他走過去,音色輕柔問:「睡了嗎?」   孟黎月沒吭聲。   其實,從被子裡的起伏能夠猜到她醒著。   他乾脆靠過去,連人帶被摟進懷裡:「怎麼,連老公都不搭理了87「我多聽你的話?」   孟黎月還是沉默,她很少會有這樣的反應。   厲赴徵便知道,這次被投訴,給她造成了一定打擊。   「在調查出來之前,沒有任何人能證明是你的錯誤。」   他更緊抱著她:「月月,你是足夠優秀的管制員,別懷疑自己的能力。」   被子裡,蜷成一團的女人終於有點動靜,悶悶不樂說:「我明明告訴他有天氣,他覺得自己能過去,結果遭雷劈了。」   「那就是他的不對。」   「結果還沒出來,你就知道是他不對?」   「嗯,我知道,我相信你。」   短短的四個字迸發出了無盡力量,至少任何時候,都會有一個站在她身旁,無條件相信她的人,何其珍貴。   孟黎月從被窩裡探出腦袋,和厲赴徵對視,眼眶紅紅的:「我就是有點委屈。」   她自認為在工作裡,從不敷衍,時刻謹記肩上的責任,足夠成為一名合格的進近管制。   其實這份工作,壓力比外界認知中還要更大,表現再好,都只是份內事,沒有獎勵。   但任何一點小錯誤,都可能被無限放大,差錯懲罰像塊大石頭懸在頭頂,誰都怕會突然落下來。   砸到粉身碎骨。   把臉埋進厲赴徵的胸口,她戳著他,將他當做洩憤對象:「你們總是怨聲載道,怪我們不給機動空間,不讓你們直飛,不給你們想要的高度……」   「這是我們的原因嗎?你說,是不是我們的原因!」   厲赴徵低頭看著懷裡女人,她眼眶還溼潤著,咬牙切齒,鼻子也皺巴巴的,埋怨的小表情著實可愛。   他想笑,又怕惹她生氣,揉揉她的臉:「好好好,都是我們的錯……」   「你這是在敷衍我!」孟黎月瞪著他,哼哼著,「和那個機長一樣討厭!」   「我可不認。」他輕咬她鼻尖,「我多聽你的話。」   她叫他做什麼,他都乖乖聽從,從不挑戰她的指令。   「算你識相。」   經過這麼一打岔,委屈心情消了大半,孟黎月被厲赴徵從被窩裡撈出來,掛在他身上:「喫個宵夜。」   「你還敢喫宵夜呢……」她伸手去摸他的腹肌,「回頭好身材沒了。」   「怕什麼?」   厲赴徵單手託著她,輕鬆往外走,語調裡藏著意味深長:「有辦法鍛鍊。」   孟黎月心裡有點癢。   她覺得自己被厲赴徵帶壞了。   雙手撐在他肩上,趴著的姿勢,湊在他耳邊,熱氣緩緩吐出:「上面……還是下面啊?」   「哪個對鍛鍊腹肌更有幫助?」   單手託抱著她的男人喉結用力滾動,另一隻手重重拍打在……   她瑟縮了下,就聽到厲赴徵嘶啞的威脅:「再惹我,有你哭的時候。」   孟黎月也就這點膽量,迅速閉嘴。   宵夜簡單,喫完,厲赴徵把碗筷扔進洗碗機裡,就徑直走向她。   想逃也沒處去。   至於,伏地挺身和仰臥起坐,到底哪種姿勢最鍛鍊腹肌,孟黎月暫時還不清楚。   她只清楚,自己要完蛋了……   新的一天,還要繼續休息。   孟黎月在家裡安心等待調查結果,也告訴還有執飛任務的厲赴徵,不用太擔心她。   她相信監管局會給出公平的判決。   本來沒想告訴太多人,但業內消息很難隱瞞,肖榕先來問她,剛說完大概情況,行冬意的電話也來了。   「我剛聽說,沒想到下指令的是你,那個飛行員到底什麼情況?」   「太相信他自己的判斷,不願意信任我們管制員。」   行冬意也只能嘆氣:「等結果吧,你肯定沒問題。」   熟悉孟黎月的,都足夠相信她。   她現在心情已經不錯,並沒有再低沉,反過來寬慰:「沒事,正好這幾天當做休假了。」   「那就出來逛街?」   「好。」   孟黎月也不猶豫,反正沒人要求被調查期間不能用冷靜瀟灑態度去應對,正好趕上行冬意有空,她們一圈玩下來,什麼煩心事都被甩在了腦後。   喫晚飯時,行冬意接了個電話,她懶懶回覆:「我沒在家,幹嘛?」   「你還怕找不到地方喫飯?我和我寶貝兒約會呢,沒你的份。」   「最近?挺好啊,昨天著陸遇上極限側風,前段時間復訓剛遇到的科目,完美接地算不算開心的事兒?」   行冬意因為喫了辣椒而過於豔紅的脣瓣微微翹起,眼神裡透著狡黠的光。   孟黎月很瞭解她,立馬看出來,她這是故意在戲弄電話那頭的人。   不用聽到聲音,孟黎月也猜出來是誰了。   她看一眼手機,難怪呢,今天週六。   「再說吧,掛了。」   行冬意火速摁掉電話,一抬眼,就對上孟黎月笑盈盈的眼神,   「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她莫名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孟黎月語氣無辜:「沒啊,最近渣男找過你嗎。」   「我全平臺都把他拉黑了。」行冬意很果斷,不該浪費時間的人,就應該從她生活裡徹底消失。   「所以,傅詔專門來找你了?」   「……他回家啊,什麼叫做專門找我。」   行冬意繞開話題:「等會兒再找個地方喝酒?」   孟黎月眨眨眼:「不行,厲赴徵快回來了,他到家沒見到我肯定會問。」   「真沒想到,你也開始把你老公放第一位了!」行冬意憤憤控訴。   「我也可以不著急回去啊。」   頓了頓,語氣就顯得有點意味深長:「但是傅詔無處可去怎麼辦,多可憐。」   「他又不是沒家!」   「那就得問問,他想去誰的家了。」   孟黎月說完,行冬意就有點咬牙切齒:「你真的變了,居然調侃我!」   「原來你知道啊?」   「呵……」   厲赴徵恰好這時候來了電話。   他人還在機組車上,就迫不及待問:「什麼時候回家?」   「我還在外面。」   「又是行冬意?」   孟黎月瞄了眼,被提到的當事人還沒察覺到對話內容與她有關,便特地壓低聲音:「什麼叫做又?」   車裡機組成員都在聊天,吐槽今天這趟行程裡遇到的奇葩旅客,厲赴徵便在一片熱鬧中,沉聲控訴:「就她最想把你從我身邊拐跑88「為你出頭。」   「哪有的事情……」   「既然如此,幾點能回家?要不要我去接你?」   厲赴徵如今越來越珍惜,能當天往返的排班,別遇到延誤,沒駐外,也不是國際線,早上出門晚上就能回家,哪怕已經深夜……   什麼都做不了,抱著孟黎月睡覺,也好過他一個人待在酒店房間。   過往從來都不在意的事情,現在終於能理解,也對歸心似箭這個詞,有了深刻認知。   「很快就回來。」   聽到孟黎月這麼說,厲赴徵嘴角終於翹起一點弧度:「我在家等你。」   後排,跟他飛了整天,見識過他不苟言笑的副駕駛,也徹底相信之前聽到的傳言。   都說,厲機長不喜歡在駕駛艙聊天,畢竟如今不定期查錄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你要是和他聊他老婆……   厲機長立馬就不再高冷。   ……   孟黎月放下手機後,眼巴巴看著行冬意。   她冷笑,擺擺手:「趕緊走吧,不然你老公又要把這仇記到我頭上。」   「嘿嘿……」   打算回家之前,孟黎月特地多說了句:「人家傅詔現在一到週末就從上海回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不等行冬意回答,她就迅速起身準備走人。   行冬意選擇性忽視,只是問:「我送你?」   「算了吧,我打車,你還是先去收留一下……無家可歸的傅工程師。」   其實,孟黎月也不太能確定,他們之間的關係是否會有實質性變化。   她看得出來,行冬意之前從來沒想過,與傅詔之間的關係,會有朋友以外的任何不同。   如果不是她突然分手,一切還是會和之前那樣。   直到所有的平靜突然被打破,作為旁觀者,孟黎月說不好行冬意會有什麼樣的選擇,但感情的事情本來就……三言兩語說不清。   連當事人自己都不明白的道理,別人更看不明白。   孟黎月沒多糾結,到小區門口,驚訝發現,厲赴徵的車竟然等在裡,並沒提前回家。   她走過去,趴在車門邊上,歪了歪腦袋:「你好啊,厲機長,這麼晚了不回家,在這裡做什麼?」   快立秋了,夜晚的風仍然悶熱潮溼,像是快要下雨的樣子。   她的聲音融化在風裡,伴隨著路邊城市的嘈雜,卻最為清晰的,進入厲赴徵心裡。   他手臂伸出來,攤開掌心:「等人。」   「等誰呀?」   孟黎月嘴上這麼說,其實已經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握緊,用力捏了捏:「等我的厲太太。」   心跳陡然加速,她紅著臉回答:「好巧啊,我老公就姓厲。」   厲赴徵挑眉,往她面前傾靠:「既然這麼有緣分,跟我回家嗎?」   孟黎月被他深暗而曖昧的目光看著,再也演不下去了,繞過車頭,坐到副駕駛,聲音很小地嘀咕:「你好煩,專門逗我。」   明明知道她臉皮薄……   到家,厲赴徵拿上衣服去洗澡,進浴室之前,似笑非笑邀請:「一起?」   「不要。」孟黎月堅定拒絕。   她不喜歡。   看出她在想什麼,厲赴徵點了點頭:「好,過兩天有空就找人來量量浴室尺寸。」   「……幹嘛?」   「裝個浴缸,既然你不喜歡現在的浴室,就改到讓你滿意為止。」   孟黎月頓時羞惱:「我也不喜歡浴缸!」   然而,厲赴徵不置可否,這件事已經提上了日程。   等他再出來,孟黎月在臥室裡熨他的襯衣,穿黑色吊帶睡裙的女人,安安靜靜做著這件事,白皙手指輕捏著他的襯衫領口,格外專注。   這個畫面,忽然就在厲赴徵心頭重重敲了一下。   以往這種事情都是他自己做。   厲赴徵走過去:「月月。」   「嗯?」她只看了他一眼,就低頭繼續。   「我來吧。」   「已經快完成了。」   從住進來開始,他們從來沒有刻意去討論商量過家務,就各自默契分擔一部分。   但更多是厲赴徵在做,再加上還有定期的保潔,孟黎月平日裡在家很清閒。   至於給他熨襯衫這種事情……她莫名的樂在其中。   想到他身上的衣服,經過她的手,變得勻稱筆挺,就會有種隱祕滿足感。   等她將襯衫重新掛進衣櫃裡,和他明天要穿的制服外套放在一起,孟黎月手指輕輕撫摸過上面的肩章,嘴角揚起:「好啦。」   厲赴徵從她身後摟住她,在她臉頰親了一口:「謝謝老婆。」   她沒說話,但眼裡是愉悅笑意,全身心的依賴,身體重量完全靠著他,氣氛變得溫存。   直到手機響了,孟黎月才推開他。   厲赴徵在她接電話之前,眼尖的瞄見來電備註,穆承。   她那個領導。   剛剛神色還柔和的男人,眼神就變得幽沉起來,也不急著去做別的事兒,就等在這裡,目光灼灼,好像要從她身上鑿出兩個洞。   孟黎月被看得很不習慣,乾脆背對著他接聽:「穆主任……是結果出來了嗎?」   「嗯,我去監管局問了,明天會出結果,已經查過陸空通話,確認你已經做到了有意識的主動引導,責任不在你。」   雖然一直都知道這就是真相,得到結果的這個時刻還是避免不了開心。   「謝謝您……我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上班了?」   「當然。」   孟黎月終究沒忍住,又問:「那個機組呢,他們這麼做,是不是應該給他們處罰?」   「具體要看航司的處理方式,你放心,我們也會發函給航司高層,說明當事機組的判斷缺乏安全意識,還試圖將責任推卸給我們的管制員。」   只是航司到底怎麼處理……說不好,孟黎月也明白。   尤其那還是個外航,規章制度,包括處理流程上都有區別,管制員想要個公平處置的結果,或許也不容易。   「麻煩您了。」她只能先接受,恢復工作要緊,即便,還是會覺得委屈。   「不用說這些客氣的話,你是我帶出來的,在工作上,我從來不擔心你。」   孟黎月有點眼熱,至少她的努力和付出被看到,擁有足夠多的信任。   穆承也沒說太多,聊完,就掛電話。   她的腰,在此刻被一雙大手圈住。   孟黎月以為厲赴徵會生氣,趕緊解釋:「穆主任只是和我說結果。」   「我知道。」男人親她的耳垂,「我也有事要告訴你。」   「什麼?」   厲赴徵低聲道:「你婆婆約了泰航的高層喫飯,準備為你出頭89「得罪雷公了?」   孟黎月花了點時間消化厲赴徵的話裡意思,側過臉,對上他的漆黑眼神:「媽……她怎麼知道的?」   在當地,有許多情侶都是在婚禮正式舉辦後才會改口,孟黎月以前也一直想等到,往後有時間,婚禮舉辦後再這麼做。   只是,這段時間,她很清楚地感受到,厲赴徵的媽媽,對她很好,完全從一開始就將她當成自己女兒看待。   或許某些約定成俗的傳統也不用完全遵守。   她問出口後,感覺到腰上圈著的那隻手用力更大。   「之前有些事情沒機會和你說的太詳細。」   厲赴徵依舊貼著她,慢悠悠道:「當初我執意去國外學飛,剛開始也不清楚,她在這個行業投了很多錢。」   沈婕女士在丈夫去世之後,沒有過度消沉,事業做得風生水起,她知道兒子的畢生夢想是什麼,只是無法再允許他時時刻刻冒著生命危險。   接受厲赴徵選擇民航,已然是她作為母親的底線。   等到兒子去國外學飛,沈女士也沒閒著,開始要用另一種方式助力兒子的夢想。   投資,成為航空公司的股東,擁有一定話語權,不過沈婕女士並未插手太多,只是讓厲赴徵可以在條件滿足的情況下,比其他年輕飛行員走得更順利。   她心中有過愧疚,也明白,兒子放棄了怎樣的人生理想。   這也是她的彌補方式。   厲赴徵進入中南航空後,國內外的民航業模式到底大有不同,她能夠幹預的很少。   在國內競爭激烈的環境之下,仍然滿足成為一名優秀機長的所有條件,沈婕女士也不得不得承認,兒子是足夠優秀的飛行員。   「她人脈比我廣,我也只是隨意問問她能不能做點什麼,恰好她能幫上。」   沈女士聽到和自己兒媳婦有關,毫不猶豫,果斷出手。   這次明顯是那個外航機組過分自大,又不配合管制員的指令,才會出現雷擊事件,給所在航司造成了經濟損失。   換成某些情況,可能航空公司會覺得飛行員的重要性更高,不痛不癢處罰一下就算了,這回,沈婕女士通過她的關係,直接找到了航司高層。   厲赴徵沉沉笑了聲:「我們就不用去了,她會解決。」   孟黎月明白他的意思,儘管是在為她出頭,他們也不希望給她帶來太大壓力。   又想起那次,厲赴徵對自己父親所說,要保護好她。   他沒有半點敷衍,是認認真真的對她好。   抬起手,同樣抱住他,她難以壓抑內心感動。   過去很多年裡,孟黎月所在乎的家庭就只有她和母親,有過艱難時刻,更多是安穩普通的日子。   如今這個家多了厲赴徵,還有他母親,他們都成為了她的家人,也是她的堅實後盾。   好像,有了不同以往的底氣。   把臉埋進他懷裡,孟黎月聲音輕軟:「我應該親口對媽說聲謝謝。」   「著什麼急,等這件事結束,喫頓飯就好了,她只是心疼兒媳婦,認真勤懇工作還被人反過來潑髒水,所以纔想做點什麼。」   「嗯……」   「月月,我們是一家人。」厲赴徵知道她的小心翼翼源自何處,貼著她的耳朵,柔聲安撫,「往後遇到什麼,我們都會共同面對。」   她鼻頭一酸,過了很久才壓下情緒:「好。」   休假結束,正式回到單位上班,調查結果已經在內部通報,孟黎月嚴格遵守了管制員的工作規則,並沒有違反任何條例,   見她回來,同事也都鬆了口氣。   被機組和航空公司投訴的事情偶爾會發生,若有任何問題,處罰會格外嚴重,大家都是管制員,平日裡所承擔壓力是一致的,誰都希望自己的權益能得到保障。   羅西也特地問她:「現在應該沒什麼問題了吧?」   「沒有。」   「那就好,遇上這種不聽話的機組真是倒黴……」   孟黎月笑了下:「穆主任說我們也會反投訴,等等吧。」   進近管制室的領導們其實很負責,去年也是暑運期間碰上雷雨天,孟黎月的同事指揮某個機組偏出航路去機動。   機組不服氣,哪怕管制員已經解釋了,是因為進港排序的問題,對方仍然不依不饒,直接在頻率裡爭吵起來。   後來,進近管制部主任寫了長函發給監管局,主動投訴當事機組佔用波道,沒有安全意識。   某些要爭取的權益,總該去爭取。   班前會結束,穆承要帶新人負責03扇區,他先來到孟黎月面前,和她說:「今晚雷雨,負荷量會有些大,你多注意。」   「好,我知道。」孟黎月輕輕揚脣,眼神真摯,「您放心,不給您丟臉。」   轉眼就放單三年了,她如今可以獨當一面,或許也要感謝那個時候在他手底下的高壓歷練。   無論是否有其他因素影響,穆承都是她的師父,是她能夠成為優秀進近管制員的重要引路人。   她內心始終感激。   穆承看著孟黎月的目光裡也只剩單純的欣賞:「有事直接找我。」   「嗯!」   如同氣象中心給的預報,晚上有強降雨,一時間,進港航班都開始在空中兜圈圈,沒辦法降落。   孟黎月和同事負責的扇區也開始忙碌。   「西藏9956,現在的天氣預估還要維持兩個小時,建議去備降。」   頻率裡,是飛行員的一聲嘆息:「我們去重慶落吧,西藏9956。」   孟黎月臉色沒什麼變化,繼續問剛進入雷達顯示的航班:   「南方5815,五邊上一架飛機沒能落地,你這邊有什麼意圖,備降,還是繼續等待?」   「稍等,我跟家裡邊聯繫一下,南方5815。」   孟黎月又再度按下話筒:   「中南3962,合城進近雷達識別到,保持當前高度,現在飛機落不了,考慮去備降嗎?」   「我按照現在的航跡往前飛八十海裡,左轉280繞過去可以嗎?中南3962。」   「中南3962,這樣不可以,會侵入到空軍的空域,建議備降。」   有點無情,但必要時期的指令只能這樣下。   過了會兒,把這幾架飛機都送出她的扇區範圍,沒多久又得到消息,重慶那邊同樣落不了,原因在於,一跑道因為雷擊受損。   孟黎月那瞬間不由想問問老天,自己最近,是得罪雷公90「不會早就暗戀我吧?」   因為重慶江北機場一跑道有道面受損,在搶修完成之前,航班也會大量取消,所以原本要備降重慶的那些飛機,只能繞去其他地方。   緊跟著,孟黎月得到氣象中心的雷達反饋,合城機場範圍內雨勢變弱。   雖然仍然有雷雨雲的覆蓋,卻可以找出合理繞飛路線。   厲赴徵駕駛的中南9245就是這時候進入孟黎月的扇區。   「晚上好,合城進近,中南9245,聽你指揮。」   她承認,能夠接到他,心情很不錯,尤其是……在這種負荷量大的繁忙階段。   她嘴角緩緩上揚,一秒鐘都沒猶豫:「中南9245,雷達識別,說下你的意圖?」   「我保持當前航向飛四十海裡,左轉航向160,向南飛,從機場南邊繞過去,可以嗎?中南9245。」   最後幾個字,含著溫柔笑意的詢問。   孟黎月也在笑:「中南9245,這個方案可以。」   厲赴徵多會繞天氣啊,都不需要她操心,碰上他在前面,等會兒後面的飛機,全讓他們跟著他。   等到厲赴徵飛出她負責的扇區,最後說再見時,孟黎月也開始期待,很快到來的再見。   挺忙碌的一個晚上,雷雨快結束,又要接收從重慶備降過來的航班,好幾次她這裡都滿負荷了,區調還要強行脫離飛機給她。   到凌晨下班,她伸了伸懶腰,雖然疲憊,可從工作中獲得成就感,也是無可替代的。   最重要的,當她離開管制中心大樓,走出去,看見厲赴徵的車停在路邊那個瞬間……   孟黎月彷彿看到了高中時候的自己,坐在角落位置,偷偷瞥向人羣中閃耀的男生。   而現在,他就在不遠處等著她,他望過來,眼裡滿滿當當,都裝著她的身影。   孟黎月忍不住小跑過去,厲赴徵已經下車接住她:「你那些同事呢?」   「他們還在後面呢,我迫不及待看到你了!」   厲赴徵喉結輕動,手臂攬著她的腰:「都沒給你發消息,就知道我要來?」   「我有預感,你會來的。」   她的清透眼神凝視他,厲赴徵心臟不可控制的,重重跳動一下。   坐上車,想到最後階段的指揮過程,孟黎月語氣可開心了:「多謝你啊,厲機長,給我省了好多精力。」   機組應對天氣的謹慎程度不同,大部分,當他們的機載雷達清晰顯示出雷雨雲的範圍,知道該怎麼繞,也會不斷詢問管制員的意見。   有前面飛機的成功繞飛經驗,孟黎月就可以果斷篤定告訴他們,如何轉向。   厲赴徵勾脣:「不客氣,我的榮幸。」   「就是又有訓練,他們也太辛苦了吧,今晚雨這麼大都還在飛。」   「國際形勢影響,他們也沒辦法。」   孟黎月點點頭,倒是能理解,作為空軍飛行員,辛苦,也承擔著重任。   「對了,媽應該告訴你了?」   「嗯,看到啦。」   孟黎月也是在收工之後才收到信息,沈婕女士挺輕鬆告訴她:「月月,等著泰航機組的道歉郵件吧。」   顯然,泰航這次對當事機組不只有內部處罰,還要為投訴她這件事表達歉意。   孟黎月正在組織語言打字,剛要回復,厲赴徵直接一個電話撥過去。   厲母淡淡問:「怎麼了?」   「月月和你說話。」   孟黎月毫無準備,只能清了清嗓子,臉頰微紅:「媽,謝謝您。」   電話那頭的語氣頓時熱絡:「哎喲,快再叫一聲,我們月月聲音可真好聽!」   孟黎月被誇的不好意思了,只能用眼神向厲赴徵求救。   他欣賞了下她羞澀的模樣,才漫不經心開口:「您不就等著這一天嗎?」   「那當然,月月是我兒媳婦,也是我閨女,想當初懷著你的時候,我可是天天期待能生個閨女……誰知道一出生是個帶把的,你知道我有多氣嗎?」   面對母親的吐槽,厲赴徵:「……行。」   「本來還想生個妹妹……」   說到這裡,沉默了。   那個計劃因為他父親的犧牲沒能繼續。   厲赴徵在這時看了孟黎月一眼。   她立馬心領神會,聲線更甜軟:「媽,等赴徵休假,我們出去露營呀。」   「好啊!我最近剛買了一套新的露營裝備!」   聊了一會兒,等到掛電話,厲赴徵揪揪她的臉:「你怎麼知道媽最近熱衷這個?」   「她發朋友圈了。」孟黎月笑眼彎彎,「你肯定沒看吧?」   「沒。」   他平時要沒事兒,根本就不會打開朋友圈,自然瞧不見沈女士日常的生活分享。   聽孟黎月這麼一說,等到了家,就點進母親主頁裡去看了看。   她有在好好生活,除開做生意,也積極快樂的過好每一天。   父親犧牲的時刻,大概也會希望活下來的妻子能夠過得幸福。   看完母親最近半年的更新動態,厲赴徵又去看孟黎月的。   然後發現,她更新實在少得可憐,而且,連他的一個影子都沒有。   「孟黎月……」   正在漱口的她泡沫都還沒吐掉,就聽到厲赴徵在身後叫自己名字,又是連名帶姓的危險語氣。   她嚇得直接吞了進去:「啊?」   厲赴徵走進浴室,靠在旁邊,在她面前晃悠了一下手機。   「都沒有發過我。」   「……我平時也不怎麼發。」   男人冷笑:「你上次和肖榕喫飯都發了。」   「那我現在發一下?」   「發。」   他直勾勾盯著她。   孟黎月把自己手機拿來,想了半天,選擇了一張厲赴徵的背影照片。   地庫裡,他彎腰從後備箱裡拿箱子,飛行制服有著莫名禁慾感,露出的骨節修長分明。   想發出去,又不捨得,多好看啊,只適合留念。   卻被厲赴徵看見了,他湊過來,手指著屏幕,呼吸灼熱,語調帶著點兒玩味:「什麼時候偷拍的?不會是早就暗戀我吧91「他好幼稚。」   孟黎月耳根子立即就紅透了,色澤變得豔麗,她的回答也充滿驚慌失措:「哪有啊……明明是前兩天才拍的。」   「哦。」厲赴徵語氣變得有點遺憾,隱匿著不為人知的失落,「真的沒有嗎?」   「你還要不要我發朋友圈了?「孟黎月選擇先發制人,難得擺出嬌憨姿態威脅,「不發我就……」   「怎麼不發?」   厲赴徵果然用力握住她的手,抓著她的指尖,選擇了那張照片,沉聲在她耳邊問:「還換一張嗎?」   「那就,就這張吧……」   這時候,孟黎月也沒那麼多理智去思考,剛剛他漫不經心的一句話,已經令她心緒紊亂。   費了所有力氣,才讓自己表現的儘量正常,不被察覺。   厲赴徵目光凝在女人紅透的皮膚處,帶著她,點擊了發送。   這張背影照片就此問世。   不等她再反應,厲赴徵直接把她手機關上,揣進了自己兜裡。   她就算想刪都沒機會。   有點幼稚的舉動,孟黎月覺得好笑:「我不會刪的。」   「以防萬一。」   孟黎月只能瞪著他:「隨你吧。」   洗漱完回房間,路過放行李箱的衣櫃,孟黎月餘光從那裡掃過。   厲赴徵也輕輕挑著眉,朝那裡瞥了一眼。   他是多麼敏銳的人,僅僅最細節的變化,也能讓他察覺到異常。   有什麼祕密被藏了起來,要不要立即去尋求答案,他卻猶豫了。   若是以往,必然不會糾結,但如今對孟黎月的在乎和喜歡,令他開始有所顧慮,不願意咄咄逼人,想尊重她,也想給她些時間。   當她願意講的時候,他自然就知道答案是什麼。   時間很多,他等得起。   ……   天沒亮,厲赴徵就起了。   簡單收拾後出發去公司,孟黎月快中午的時候收到他消息,他第一趟已經落地北京。   他在首都機場,拍了隔壁機位的照片發給她,只說了兩個字。   「羨慕。」   孟黎月點開照片,看清後,問他:   「350?」   空客的超寬體機,設計很先進,和空客320、330的駕駛艙區別也相對明顯,有空中電競房別稱。   厲赴徵回得簡單:「想開。」   孟黎月笑了一下:「去改裝呀。」   過了幾秒,消息彈出來。   「沒我位置吶。」   中南航空的A350機隊規模不大,還在陸陸續續引進中,即便他想要換機型,也得等到有他位置的時候。   孟黎月都能想像出他說這句話時的表情,似乎帶著一點散漫的慵懶,還像是在撒嬌。   也不知道怎麼,她又想起最開始那個,完全沒有意識到已經結婚,外出好幾天都沒什麼消息的厲赴徵。   她也無法準確說出變化是從哪一刻開始,他們意識到了身份的不同,開始對這段關係投注更多感情。   「沒關係,以後會有機會。」   雖然只是句簡單安慰,厲赴徵心情也很不錯,他又告訴她:「我開始準備了,給你點了午飯,等下就到。」   沒多會兒,外賣送來,他也知道孟黎月一個人常常湊合,喫飯很隨意,特意挑了她喜歡的餐廳。   厲赴徵很體貼,當他將她放在心上以後,每個細節都在告訴她,他足夠在乎她。   孟黎月這頓午飯喫得挺滿足,還不忘拍了張照給他。   沒收到回復,就知道他已經開始準備下一趟行程了。   也沒再打擾,正好今天肖榕休假,她們找了個地方看電影,又去喝下午茶。   孟黎月斜斜靠著沙發背,手掌託腮,一眨不眨盯著對面的女人。   肖榕眼神飄過來:「你幹嘛這麼看著我?」   「就是好奇,祁致後來回你消息了嗎?」   「反正我發十條,他能回我一條算好的。」   「太忙了吧,他們訓練很辛苦。」   孟黎月也是聽區域管制那邊的同事說,最近常在頻率裡遇到空軍的運輸機路過,好幾次直接開啟長守模式。   也就是長時間保持著一個頻率的收聽,等同於一對一服務。   「所以,想追到他好難。」   肖榕忍不住唉聲嘆氣,都有點無處下手。   「我怎麼記得之前你說絕不考慮飛行員?」   「……那不一樣。」   孟黎月忍不住偷笑,所以每個人的認知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發生變化。   肖榕斬釘截鐵告訴她,絕不和飛行員談戀愛時,也沒有預料到,很快,她就會因為一個飛行員而心動。   孟黎月決定說件她會高興的事:「我幫你問過厲赴徵,放心吧,他以前從來沒有談過戀愛。」   「真的?」肖榕眼睛都亮了,瞪著圓圓的瞳孔,「真沒談過?」   「嗯,他說祁致以前和現在都差不多,挺不好接近的,所以沒幾個女孩子喜歡。」   「祁致和厲赴徵不是一個高中?」   孟黎月搖頭:「祁致高中去他父親駐地那邊讀的。」   「這樣啊……」   肖榕又更感興趣了:「你還知道多少,再跟我說說?」   孟黎月端起咖啡喝了口,再度搖頭:「我就知道這麼多。」   雖然是在替肖榕問,有關祁致的詳細資料,但問多了……   厲赴徵好像就會不太高興。   孟黎月只能點到為止。   「下次我叫上赴徵,有什麼都可以直接問。」   「行吧……再陪我買點東西?」   「好。」   肖榕不愧是大小姐,購物起來毫不手軟,塔臺管制的工資還不夠她一個下午消費的。   她想買塊腕錶,孟黎月和她進了寶格麗,逛了會兒,沒看見喜歡的:「走吧,我們再去積家逛逛。」   肖榕隨意問她:「你老公都戴什麼牌子?」   「百年靈?還有萬國。」   「那等會兒你挑塊積家的送他。」   「有點貴吧。」   她之前瞭解過,看上的款式都要十萬出頭,孟黎月正在考慮,旁邊出現了帶嗤笑的嘲諷:「還以為你現在嫁得多好呢,連塊表都買不起,真窮酸。」   肖榕和孟黎月同時看過去。   「這誰啊,你認識?」   「認識。」   孟黎月眼神變冷,之前還在想,當初徐莫緹的小團體裡漏了一個,要如何報復,今天,夏裴倒是主動送上門92「有暗戀的男孩子。」   「孟黎月,好久不見,聽說你嫁給厲赴徵了?麻雀變鳳凰,如今挺開心吧。」   相由心生的道理,孟黎月如今算是明白,果然,夏裴這幫人,從小到大都長了一副尖酸刻薄的臉。   再看見她,孟黎月其實已經沒什麼心態的波動,只覺得有些可笑。   「徐莫緹朋友圈的道歉,你沒看見?她和阮冉光已經遭到報應了,你今天還敢在我面前這麼耀武揚威,是以為我拿你沒辦法?」   「……那又怎麼樣?我代表我個人不喜歡你,總行了吧!」   「行啊,畢竟你習慣了當徐莫緹的一條狗,最喜歡為了她衝鋒陷陣,汪汪叫,我也攔不了你有這種偏好。」   孟黎月如今懟人功力大漲,其實只要自己強大起來,就不會懼怕任何人的傷害。   包括這些曾給她帶來陰影的欺凌者,如今再面對,也不過如此。   夏裴已經不是她的對手,憋了半天也只是漲紅了臉,沒找到反駁的句子。   她握緊拳頭:「你不就是嫁給了厲赴徵,覺得了不起,那又怎麼樣,誰還找不到飛行員了,我男朋友還是中航的飛行員呢!」   可惜一通顯擺,孟黎月只是淡淡反問:「所以?」   夏裴想要在她面前表現出自己不輸給她的氣勢,然而,她自己沒多少能拿得出手的東西,只能比一比男人。   旁邊的肖榕也翻了個白眼,反問:「你男朋友是飛行員?叫什麼名字?左座還是右座,不要只是個F1的小飛吧?」   「……什麼左座右座的,反正他就是!」說著,夏裴還特意想表現,當場給她男朋友打電話,「寶寶,你不是說想買個手錶嗎?我正在幫你逛呢,你快來呀……」   「什麼?來不了?」夏裴表情立馬就變了,都忘記孟黎月就在旁邊,表情有些扭曲,「你今天不是休假嗎……你不會又是找你前女友去了吧?!」   那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夏裴情緒突然崩潰,怒罵道:「陳可飛你混蛋!」   見她聊崩了,肖榕再添把火:   「嘖嘖,你和黎月的差別在哪裡看出來了嗎,你是在把你這個男朋友的身份當成一種炫耀工具,你連最基礎的知識都不瞭解,就別來碰瓷她了。」   語速快到夏裴一個字都無法回應。   孟黎月輕聲笑起來:「夏裴,你現在和徐莫緹關係還好嗎?」   「……你問這個做什麼!」   「你和阮冉光為了徐莫緹沒少找我麻煩,可惜,她們已經自顧不暇,一個當小三被原配捉了個正著,還有一個,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指責我,到頭來發現她纔是小三的女兒。」   「你跟著她們做了那麼多噁心的事,獲得了什麼?聽說你剛被裁員,現在連工作都不好找吧?」   「不過你放心,等你找下份工作時,也還是不會順利,這叫做報應,別拿年少無知來搪塞,人這一生就是要為了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好日子還在後面呢。」   「我相信,你會永遠被當年的那些惡毒行為糾纏著。」   孟黎月該說的說完,和肖榕對視一眼。   肖榕心領神會,她是VIC客戶,服務等級最高,夏裴只能被留在外面,越想炫耀,越感受到差距。   聽了孟黎月剛才那些話,往後很長時間,夏裴都會沉浸在恐慌當中,無法自拔,不斷回憶起當年,持續被懊惱情緒籠罩。   殺人誅心,這種報復,也挺痛快。   進店後,肖榕問:「你怎麼知道她下一份工作不會好?」   「夏裴之前的那份工作是徐莫緹給她推薦的,徐家這幾年生意做得不錯,全靠……跟著我婆婆沾光。」   孟黎月抿脣笑笑:「但我婆婆現在已經斷了和他們的生意往來,連帶著夏裴的工作也沒了。」   「原來如此,就該這樣對待她們!」肖榕擠眉弄眼,「你婆婆對你挺好啊。」   「她和赴徵,對我都很好。」   肖榕由衷為孟黎月高興,她就覺得,像孟黎月這麼好的女孩子,值得最好的生活。   再出來,夏裴已經不見了。   孟黎月只是輕輕地勾了勾嘴角,不會過分在意,她早有屬於她的生活,也沒那麼多心思放在別人身上……   晚上厲赴徵回家,孟黎月和他說起今天碰見夏裴的事情。   厲赴徵臉色微沉:「知道她男朋友名字了嗎?」   「嗯。」孟黎月憑著記憶重複那幾個字。   他想了一下:「不認識,我去系統裡查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發現,夏裴那個所謂的飛行員男朋友,根本就不是飛行員。   其實是個空少。   也就是拿著差不多的制服,糊弄夏裴這種完全不懂的小白。   「其實今天已經過癮了。」孟黎月的臉靠著厲赴徵胸口,雙手環在男人結實腰上,找了一個舒舒服服的姿勢窩著。   以前的那些怨氣全都發洩出去,她也就不再耿耿於懷,她憑著自己的努力,變得更好,而那些人,日子過得糟糕,就是最好報復。   再加上年少不得的夢已經實現,她早就沒有任何遺憾。   厲赴徵手掌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不用和她們客氣,有我給你兜底。」   飛滿四天可以休息,一家人,包括兩邊長輩,去了附近山區露營。   厲赴徵負責支天幕,她在一旁幫忙,很快,就可以坐在天幕下,吹山風,看溪流潺潺。   這種平靜安逸生活,再舒適不過。   中午喫燒烤,兩位女士去附近採點花準備拍照,厲赴徵發現少了點碳,對孟黎月說:「我去拿,你在這兒等著。」   「好。」   他趕回去,腿長,沒多會兒就追上前面母親和丈母孃的步伐。   快靠近時,微風將她們的對話吹進他耳朵裡。   孟母似乎在嘆息:「我那會兒發現月月有暗戀的男孩子,別提有多擔心,又怕她難過受傷,又怕她早戀……還是你養男孩子沒那麼操心。」   厲赴徵逐漸放緩了步子,後面自己母親說了什麼已經聽不見。   滿腦子都是那句話,月月以前有暗戀的男孩93「沒關係。」   孟黎月等到都困了,終於看見厲赴徵回來,眼睛一彎,明亮的眸子裡裝滿他的身影:「我等好久啦,你怎麼這麼慢?」   厲赴徵望著她,邁開長腿,很快來到她身邊。   把手裡燒烤用的碳放下,他彎腰,貼著她的嘴脣,聲線裡帶了點低沉笑意:「送你。」   也不知道他是藏在哪裡的,孟黎月完全沒發現,就像變戲法,一束紫粉相間的野花,出現在她面前。   光線的跳躍裡,花瓣綻放出美妙色彩。   她驚喜地睜大了雙眼:「太漂亮了吧。」   「一會兒帶回家。」   「好!」   孟黎月愛不釋手把花捧在掌心裡,嗅了嗅,香氣很淡,餘味飄散在風裡。   厲赴徵注視著她臉上的笑意,眼神變暗。   也不知道那個走了狗屎運,竟然能得到過她偷藏起來的心動情意,被她暗戀過的男人是誰。   他沒忍住磨了磨後槽牙。   但是沒關係。   厲赴徵胸口起伏的速度變緩,脣邊扯出個極淡弧度。   他這個人非常大度,過往的事情本也無法幹涉,他也從不沉浸在不能改變的記憶裡,只在乎當下。   此刻,孟黎月在他面前,眼裡只裝著他,她已經對他告白了,也說過喜歡他。   厲赴徵相信自己看到的,若她心裡還裝著那個人,也不會和他結婚。   過去式而已,他厲赴徵才沒那麼小心眼,也不至於因為這一點事情就生氣。   至於這些想法到底是心裡最真實的念頭,還是用來麻痺自己……   厲赴徵又輕輕吻了吻孟黎月的脣:「寶寶……」   恰好這時候,兩位母親都回來了。   在遠處見到這一幕,她們擠眉弄眼,都沒有再靠近。   孟黎月被厲赴徵的氣息籠罩著,情不自禁想要回應的時候,餘光恰好瞄見了不遠處的人。   她紅著臉推開他:「媽回來了。」   厲赴徵雲淡風輕地直起身子,只是嘴角勾了勾,一點不害臊。   在溪邊露營,燒烤,到傍晚,一家人才返程。   這種不用工作,親近大自然的悠閒日子就這麼結束了,孟黎月還有點捨不得。   把兩位女士都先送到家,車上只剩他們,厲赴徵揉揉她腦袋:「下次休假再來。」   「好!」   孟黎月靠著椅背,偏頭,靜靜看著他,目光從男人挺直的鼻樑一直往下,喃喃自語:「老公你長得真好看……」   「嗯?」   「沒什麼。」   她抿了抿脣,臉頰泛紅,怎麼都不肯再重複。   厲赴徵目不斜視開車,嘴角的弧度卻悄然勾起。   要上班之前,孟黎月收到了來自TG618機組的道歉郵件,用詞倒是挺真誠,也收起了之前的傲慢自大。   她聽說機組受到了相關懲罰,扣薪資獎金以外,估計未來一段時間,航司也不會再安排他們飛相關航線。   事情到這裡基本可以結束,孟黎月也早就消氣,何況這個結果已經證明她沒錯……   合城的好天氣也就維持了短短時間,從孟黎月開始上班,氣象中心就不斷發來雷雨預報。   不過主要集中在晚間,白天在席位上的工作指令並不算複雜,直到入夜後,開始有大片綠色雨團靠近,正好堵在了航路上。   民航的航路沒有寬度,陸續有航班提出機動申請,但左右兩側都有空軍活動。   「進近,我正北方有天氣,我能不能從右側偏出去繞一下?錦繡2250。」   孟黎月經過確認之後回覆:「錦繡2250,左右兩側都有活動。」   「我偏個兩海裡行嗎?錦繡2250。」   「錦繡2250,現在一海裡都偏不了。」   無線電的波道裡,是飛行員無可奈何的回應:「但是你再這麼讓我飛,前面有天氣啊,錦繡2250。」   孟黎月皺了皺眉,情緒倒是依舊平靜:「錦繡2250,你左右需要多少海裡,準備轉什麼航向?」   「右轉350,偏出去三海裡,錦繡2250。」   「錦繡2250,稍等。」   孟黎月視線從雷達屏幕上短暫移開,讓監控員打電話給代班主任:「主任,錦繡2250需要協調一下,得問問空軍那邊現在能不能給我們點空域?」   只是很快得到回覆,暫時沒有空間。   孟黎月也能理解,關於繞天氣這個問題,每個航空公司規定也不一樣,這個時候,機組人員也在心急如焚等待,他們同樣很希望能夠立刻得到回覆。   但作為管制人員,並沒有閒著,不斷的詢問,協調,如果被拒絕,她也就只能以無情的口吻回復機組。   她按下話筒,冷靜提出建議:「錦繡2250,現在沒有機動空間,轉什麼航向你有最終決定權,如果你現在必須立刻偏航,可以宣佈panpan。」   panpan是航空術語中的一種緊急信號,當機組發出panpan以後,證明遇到了緊急,但不立刻危及到飛行安全的情況。   等到機組宣佈panpan以後,優先級更高,孟黎月會再次聯繫代班主任,去和軍航的聯絡員溝通,組織空軍的飛機偏出航路,給該機組讓道。   不過孟黎月也清楚,大部分國內的航班都不會隨意宣佈緊急情況,畢竟落地之後,隨之而來的就是各種報告調查,大家從內心裡都想省事。   「那我先正常過吧,如果有空間了,麻煩告訴我,錦繡2250。」   果然,和她預料中一樣。   孟黎月希望能夠讓進入她扇區的航班得到更合理指引,只是她的權力有限,很多時候事與願違。   不過她仍然隨時關注著這條航路上的天氣問題,又利用每一個指揮間隙,同帶班主任說明情況,盡力嘗試協調。   終於在五分鐘後,她得到回應,能夠發布指令:「錦繡2250,現在可以往右側偏兩海裡。」   「收到,右側偏兩海裡,錦繡2250,謝謝。」   孟黎月輕輕地笑了一下。   管制員和飛行員之間,不該是對立的關係,可是在各種規定要求的束縛裡,這種矛盾逐漸被放大了,越來越多飛行員提起他們,都怨聲載道。   她只能儘自己所能,為他們的航行提供正確引導。   今天厲赴徵還在休假,他來接孟黎月,坐上車,她就和他說了晚上錦繡機組偏航的事情。   順便吐槽:「國內機組都很謹慎,換成外航,敢直接喊mayday94「偷偷喜歡過什麼人?」   對於國內的飛行員來說,「兩個絕對」,「八該一反對」,這些相關規定都是從絕對安全的意義出發,保障了航行安全,卻也像座大山壓在每個飛行員的頭頂。   同一條航路,遇到的天氣情況相同,但這個機組可以過,那個機組要繞上六七十海裡,繞飛的規定要求,不同航司也有區別。   就像那天的泰航機組,之所以敢直接闖進雨區裡,也是因為他們航司的規定沒有那樣嚴厲,甚至不在乎可能面臨的後果。   換做在國內,幾乎沒有哪個機組敢直接穿進雨團,基本都是謹慎再謹慎的做選擇。   想到這些,孟黎月語氣裡不由帶了點心疼:   「你回國之後,比起在國外航司,應該壓力更大吧?」   厲赴徵看了看她,如實點頭:「會。」   「可你還是回來了。」   「值得。」   厲赴徵說完,又很認真地回答她這個問題:「當初去國外,是那時候最好選擇,但我的家在這裡。」   「在外航,每天世界各地奔波,一年都回不來幾次,剛好中南航空有機長的招聘,我就決定回國。」   現在雖然也時常飛國際航線,好歹航司大本營還在國內。   孟黎月看得出來,他雖然不會掛在嘴邊說,其實很在乎家人。   「無論媽媽還是爺爺,對你來說都很重要,所以這個選擇的確值得。」   她安慰完,緩緩笑起來,自己喜歡的這個男人,有責任心,也在乎家人,即便沒有她早就喜歡他的這個前提,同他結婚也可以很安心。   更別說,她那麼喜歡他。   與高中的時候相比,厲赴徵成熟更多,似乎還是散漫冷淡性子,但骨子裡的熱忱沒有變過,本身就有很多值得喜歡的優點。   她眼光可真好。   這時,厲赴徵在紅燈前停車,轉頭凝視著她,沉聲強調:「你漏了同樣很重要的一個人。」   孟黎月睫毛顫抖,心跳也跟著加快了。   然後就見他的手靠近,揪住了自己的臉:「也不傻,怎麼把你自己給忘了?」   孟黎月同樣是厲赴徵回國後認為,最值得的一個選擇。   她難以控制情緒的雀躍,笑得有點傻氣:「……嘿嘿。」   到家,洗漱後躺在牀上,孟黎月在發消息,厲赴徵明天還要早班,所以今晚什麼都做不了。   他目光幽幽地盯著她,很快,她就注意到了男人過分深沉的視線,眨了眨眼:「怎麼啦?」   「給誰發消息呢?」   孟黎月舉起手機晃了晃:「肖榕啊。」   「嗯。」   厲赴徵掀開被子,炙熱的身軀很快貼近她,下巴也蹭在了她肩窩裡:「我能看嗎?」   孟黎月趕緊把手機挪開:「那可不行,好姐妹之間的聊天記錄是絕對不可能給男人看的!」   男人眉頭輕挑:「有什麼見不得光的。」   「這你就別管了。」   見不得光的實在太多,屬於必須帶進棺材裡的那種。   厲赴徵嗅了嗅她頭髮上殘留的洗髮水香氣,哼道:「不會是在聊哪個野男人吧。」   孟黎月迅速否認:「……沒有的事!」   只不過剛好聊,男人腹肌幾塊更好看的問題而已。   厲赴徵瞥她一眼,沒吭聲,只是放在她腰上的手臂環得更緊,箍著她不放。   孟黎月輕輕推了下:「別這麼用力。」   聞言,他手臂力道才鬆了幾分,貼著她臉頰的嘴脣輕動:「很香。」   過分低啞曖昧的語氣,令她臉紅,小聲提醒:「你明早八點的班!」   「……哦。」   差點就忘了。   調度室真不會做人。   他舌尖頂著齒根冷靜了片刻,把心裡所有躁動情緒壓下,才用充滿獨佔欲語氣說:「別和她聊了,我明天回來很晚,你得先陪我。」   肖榕這人也真是的,不去找祁致,纏著他老婆幹什麼?   孟黎月聽出厲赴徵的不滿,只能把手機放下:「好吧,那你想聊點什麼話題?」   「都可以。」   她認真想了想:「聊聊你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奇葩旅客?」   「……」   他嘆氣:「寶貝,可不可以不談工作,換一個。」   孟黎月微微低頭,看著把臉蹭在自己鎖骨處的男人,視線裡只剩他優越的鼻樑輪廓。   他忽然變得這麼黏人,她還有那麼一點不習慣……   覺得,好像有些異常,可又無法準確說出到底哪裡不對勁。   孟黎月只能主動問:「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厲赴徵抬起眼,和她四目相對,過分幽深的眸子看得她莫名發怵,想移開視線,又被他用手掰著下巴,逼迫繼續與他對視。   男人的語氣變得蠱惑:「說說你以前的事。」   「我以前的……什麼?」   孟黎月心臟忽然漏了半拍。   「比如,大學時候談過戀愛嗎?」   他似笑非笑盯著她。   孟黎月想都沒想,立馬回答:「當然沒有!」   「中飛院應該也不缺男生,怎麼從來沒遇到合適的?」   「學業壓力那麼大,我哪有時間談戀愛啊?」她目標向來明確,也清楚要成為優秀的管制員,需要付出足夠多的努力纔可以。   確實沒什麼時間。   當然就算時間充足,她也不會浪費精力。   大學裡,她總是情不自禁將遇到的每個男生拿去與厲赴徵比較。   好像無論怎麼比,厲赴徵在她心裡都是無可替代,最耀眼的存在。   永遠閃閃發光,吸引著她。   厲赴徵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上揚的尾音裡含了些許笑意:「也對,我家月月是學霸。」   「你……你真的一個女朋友都沒有過?」   「沒有。」厲赴徵同樣果斷,「那幾年只想著儘快放單,時間寶貴,沒空想別的。」   他不屑於撒謊,說沒有,自然就是沒有的。   孟黎月偷偷笑了,努力憋著,不要讓自己高興的過於明顯。   「既然大學沒談戀愛。」厲赴徵手指忽然纏繞起她耳邊的一縷髮絲,緩慢把玩,脣角的弧度加深,「高中呢,那會兒,有沒有偷偷喜歡過什麼人95「老婆,你不愛我了。」   「高中……」孟黎月對上厲赴徵的漆黑瞳孔,心臟跳動速度瞬間亂掉。   喜歡了那麼久的人,就是他。   他就在自己面前,是曾經都不敢想的驚喜。   美夢實現後,她時不時想起來,都會忍不住偷笑。   所以,要告訴厲赴徵真話嗎?   就現在。   可她從來沒有準備過,在這樣一個時刻,把心裡祕密說給他聽。   孟黎月其實是想,等婚禮的時候,再給他個驚喜,他知道這個祕密,應該會高興吧?   原本計劃如果要打亂……孟黎月表情變得糾結無比,抿著脣,眼神中變化的情緒也幾乎難以隱瞞。   厲赴徵牢牢注視著她,也沒錯過她眸底的掙扎猶豫。   顯然,答案已經明確。   曾經是有那麼一個人,佔據了她少女時期的心事,被她暗中喜歡著。   不過很明顯,這段暗戀無疾而終了。   厲赴徵在心底冷笑,什麼人啊這麼拽,連她都不喜歡,真沒眼光。   審美太差。   下一秒,又咬牙切齒想,不喜歡纔好,要真喜歡就沒他的事兒了。   「老公,其實……」   孟黎月糾結著,準備開口。   厲赴徵視線落在她淡粉色的脣上,無法自控地產生某種嫉妒情緒。   不想聽了。   他終於在這一刻承認,他很小心眼,他對孟黎月的喜歡到了難以自拔地步,延伸出不能磨滅的佔有欲。   即便如今孟黎月心裡只有他,想到以前還是會妒忌。   沒有預兆的深吻突如其來,不僅將孟黎月未說出口的話悉數吞掉,還夾雜著愈發強勢的侵略。   似乎只有這樣,才足夠安撫厲赴徵胸口猛烈燃燒著的嫉妒情緒。   孟黎月被他扣著後頸,很快就沒了思考的能力,原本要說什麼也都漸漸忘掉。   後來,她在迷迷糊糊之間提醒他:「你還有早、早班……」   但已經晚了。   她也低估了厲赴徵的精力充沛程度。   天剛亮就起牀,筆挺襯衫扣好,黑色領帶也系得規整,厲赴徵站在牀邊,微微彎下腰,在她臉頰旁親了一口:「晚上見,老婆。」   孟黎月費勁地掀開眼皮,看了他一眼,以往甜軟的聲線有些啞:「你快走吧……」   厲赴徵笑了聲,這才拎著箱子出門。   等他離開,她立馬又睡過去,只是沒有過很久,迷糊間就聽到手機在震動。   剛開始,孟黎月努力忽略,無奈手機震動的次數實在太多,她終於再次睜開眼,點開了微信。   才醒來,眼睛看得不太清楚,過了片刻,這些字才變得清晰。   老公:「剛籤到吹完酒精,進準備室了,航路天氣還行,應該不會延誤。」   老公:「有什麼想喫的嗎,晚上給你帶回來。」   老公:「進場,喝杯咖啡。」   老公:「我先推出了……」   孟黎月被吵醒的不愉快,通通消失,她嘴角勾起,坐起身,一條一條回復他。   打完最後一個字,她又抱著手機躺下,在被窩裡翻滾。   她感受到了厲赴徵對她日漸濃厚的愛意,原來被喜歡的人放在心上在乎,是這麼開心的事情。   孟黎月的胸腔裡充盈著飽滿愉悅感,好像沒有比這更滿足的時刻了。   她想起高中時候,哪怕只是無意間的對視,又或者,厲赴徵可能根本不記得說過的一句話,都會讓她輾轉反側,反覆回味。   而現在,他與她有同樣的心意。   孟黎月又睡著,做了個很甜夢,也是高中時候的那些事兒,不再有被欺負的難過壓抑,都和厲赴徵有關。   她哼著歌起牀,再打開手機,厲赴徵還沒落地,進廚房慢悠悠做了午飯,他的電話就打過來:「中午喫的什麼?」   「茄汁花菜,可樂雞翅。」   都是做起來很簡單的,她廚藝水平也就這樣了。   厲赴徵嗓音裡帶了點笑:「聽起來不錯。」   「勉強湊合吧……你呢?」   「去航站樓喫,過站時間不長。」   孟黎月和他聊著,感覺沒多久,午飯就差不多喫完了。   「你也快去喫飯吧,別餓著,不然你的乘客們會擔心。」   電話那頭的男人笑聲更沉:「所以,除了他們就沒人擔心我?」   孟黎月故意裝傻:「還應該有誰呀?」   「呵……晚上再說。」   厲赴徵掛了電話,旁邊早就搓手等著要去喫飯的副駕駛嘿嘿一笑:「機長,咱們走嗎?」   「走。」   厲赴徵雖然外形挺高冷,但此刻心情還不錯,帶著機組成員一起去航站樓喫飯,他請客。   回來,又拿著手機發消息,副駕駛好奇問:「您這是和嫂子聊天?」   「嗯。」厲赴徵低頭打字時,婚戒泛出光澤,存在感很強。   「難怪大家都說您和老婆關係特別甜蜜……」   厲赴徵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今天嫂子在管制席位上嗎,回去的時候能不能聽到您跟嫂子對話?」   「她休假。」   說完,又抬起頭,睨著身邊的年輕副駕駛:「你們都知道了?」   「對啊,現在咱們公司人人都知道。」   厲赴徵點頭,挺滿意。   大家都知道纔好。   不過,副駕駛還有話沒說,雖然都知道他們中南航空最年輕的A330機長已經結婚,老婆是空管局的進近管制員,卻也沒人跟他說……   看起來挺冷淡的厲機長,這麼黏人啊?   從到公司籤到開始,消息電話就沒斷過。   確實是人不可貌相。   顯然,今天之後,又會有新的八卦在公司裡流傳開。   但厲赴徵不會在乎,他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讓孟黎月的注意力,除開工作以外,時時刻刻都放在自己身上。   這樣,她也就沒空再去懷念以前無疾而終的暗戀,更不可能再去惦記那個眼光不太好的男人……   厲赴徵飛完最後一班已經快凌晨,孟黎月原本想等他,實在困得睜不開眼,迷迷糊糊就睡過去。   只是在夢裡,她彷彿掉進了大海,怎麼都遊不到岸邊,漸漸呼吸不暢,快要窒息……   被憋醒那一刻,她就感覺到熟悉的氣息包裹在四周,厲赴徵在她脣角咬了一口,語氣聽起來充滿控訴:「老婆,你不愛我了96「譴責你拋棄我。」   有點缺氧的腦子過了很久才反應過來,孟黎月緩慢地發出一聲疑問:「啊?」   她,她怎麼就不愛他了?!   她可什麼都沒做!   然而,抱著她的某人可謂是理直氣壯,語氣裡竟然聽出了幾分哀怨:「你今天都沒有給我留燈。」   孟黎月眨了眨眼:「我不小心睡著了,沒有這麼嚴重吧?」   「有!」   厲赴徵嚴肅強調:「這說明你不夠在意我了。」   她的臉頰有些紅:「還不是怪你昨天晚上……」   孟黎月精力消耗得太多,一個白天都沒補回來。   厲赴徵眼尾勾起點弧度,慢悠悠問:「是嗎?」   「不然呢。」孟黎月徹底清醒了,惱怒地瞪著他,「你還倒打一耙,好過分。」   「哦。」厲赴徵立馬換了副口吻,「我的錯,對不起。」   「……每次認錯都很快,從來沒見你改過。」   雖然她必須承認,她和厲赴徵,他們似乎對彼此有著極致的吸引力,熱度上升時,根本難以自控,無法抑制那些炙熱瘋狂的躁動。   可也不能像他那樣……   孟黎月趴在牀上,扁了扁嘴:「我腰現在還酸呢。」   「我給你揉揉。」   厲赴徵骨節修長的大手放到了她後腰處,輕緩揉捏,動作極其溫柔:「這樣可以嗎?」   「還、還行吧。」   「那麼……」   孟黎月身上是緞面質地的黑色睡裙,沿著裙擺有一圈同色蕾絲。   他看著女人後背蔓延起伏著的性感線條,緩緩俯身靠近。   孟黎月立刻預感到危險,扭頭:「今天不行!」   厲赴徵動作頓住,幽幽問:「為什麼?」   「我例假來了。」   「……哦。」   他又關心問:「疼嗎?」   孟黎月搖頭:「還好,白天有一點,現在已經不疼了。」   他灼熱的親吻落在她耳後,發出嘆息:「月月。」   「嗯?」   「你說,我到底怎麼回事?」   她再度扭頭,疑惑地看著他,男人深沉眸子裡裝滿了過去沒有的深刻情意。   他緩慢,擲地有聲道:「今天一直在想你。」   孟黎月臉上的熱度立即燒燙,她聲音都在抖:「你,你幹嘛呀……」   突然說這種話,她都不好意思了。   厲赴徵仍然直勾勾凝視著她,再度開口,極為認真:「月月,別離開我。」   這樣的他讓她有點不習慣,卻受到極大觸動。   孟黎月恍惚點頭,靠著本能答應:「我不會離開你。」   她多希望,可以永遠陪著他。   得到老婆的承諾,厲赴徵嘴角重新浮現出笑意:「我記住了,你如果食言……」   「……你要怎麼樣?」   「我就在波道裡,譴責你拋棄我。」   孟黎月打了個冷顫:「不用玩這麼大吧?」   「所以你要說到做到。」   「我保證!」   厲赴徵親她的臉:「嗯,我相信你。」   等他洗漱完回來,抱著她躺下,孟黎月有幾次都很想開口……   最近這兩天,厲赴徵實在太奇怪了,忽然變成了黏人精不說,還總是想要從她這裡得到某種證明。   似乎有些異常,孟黎月又擔心是自己想多了。   ……   這輪排班,厲赴徵要連著飛四天,翌日,他飛福州,熬到半夜才落地,又趕上颱風,只能等天氣好轉再繼續之後的航班。   時間太晚,孟黎月都沒能和他聊上幾句。   她也要上班了。   颱風緣故,多地航班取消,合城機場流量比往常要小一些。   孟黎月也沒敢放鬆,仍舊時刻繃著弦,認真盯著自動化系統上的每個航班動態,保證進入她扇區的飛機,都能夠得到正確指引。   「進近早上好,白鷺8401,高度2100m,聽指揮,應答機4215。」   這是一架起飛後,準備離場的飛機。   孟黎月情緒不變的發指令:「白鷺8401,合城進近,雷達看到,上到修正海壓2700m。」   「上2700m,白鷺8401,證實一下,修正海壓1008hpa?」   「白鷺8401,正確。」   耳機裡,是來自甚高頻的詢問:「好嘞,白鷺8401……我再證實一下,上到修正海壓2700m?」   「白鷺8401,剛才沒聽清楚嗎?」   「聽清楚了,就是證實一下,我們兩個飛行員聽到的不一樣,白鷺8401。」   機組那頭有片刻雜音,孟黎月只能繼續下指令:「上到2700……」   「上到2700保持,白鷺8401。」   「白鷺8401,請等我說完你再說話,上到2700保持。」   「……好的,上到2700保持,白鷺8401。」   孟黎月情緒倒是沒被影響,依然保持著自己的節奏:「白鷺8401,上到3600保持。」   「上3600,白鷺8401。」   等高度上去了,把其他飛機安排到合理位置,看一眼雷達系統,她再次發指令:「白鷺8401,聯繫合城119.25,再見。」   機組復誦:「119.2,白鷺8401。」   她聽著耳機裡的復誦,無奈道:「白鷺8401,錯了,是119.25。」   「哦……對不起啊,119.25,白鷺8401。」   指令結束,孟黎月都有點心累,覺得這個機組應該趕緊把問題反饋給機務,抓緊時間修一下他們的通話系統,不然光是糾正他們都很浪費時間。   她忙到晚上結束,剛交接完,就接到肖榕電話:「緊急大事!」   「嗯?」   「今天有個機組,應該是你指揮的,機長到處打聽你,我問了問,聽說想請你喫飯。」   孟黎月納悶:「為什麼請我喫飯?」   「好像因為今天有麻煩到你吧,依我看,喫飯是假,想追你是真。」   「……你可以幫我回絕嗎?」   「可以,交給我了!」   孟黎月沒在意,很快拋在腦後。   因為颱風還不能回合城的厲赴徵,在酒店裡,和機組成員討論明天的飛行計劃。   這次搭班的副駕駛是小蔡,他看了眼手機,觀察著厲赴徵的表情,小心翼翼問:「徵哥,你知不知道……有人正打算挖你牆角97「歡迎來我們婚禮。」   小蔡說完就有點後悔,他感受著周遭死一般的寂靜,擠出個笑容:「當然,可能是我聽錯了也不一定。」   厲赴徵手臂搭在桌上,盯著面前的平板電腦,似乎沒有很在意的樣子。   半晌後,到底沒忍住,從嗓子裡哼出一聲:「誰這麼不長眼睛,不知道我們結婚了?」   「主要大家不是一個航空公司的,總有些人消息不靈通嘛。」   厲赴徵身子往後靠了靠,收回手臂環在胸前,臉色微微泛著冷意:「你知道他是誰?」   「好像是白鷺的一個機長,但不是咱們公司的,我也只是看到別人在說。」   小蔡又問:「需要我去打聽一下嗎?」   厲赴徵神色散漫而淡然:「不用了。」   這麼大度?   小蔡很詫異,從他平時的觀察來看,徵哥也不像是一點沒放在心上的那種人啊。   正在他覺得奇怪時,就見厲赴徵端起了桌上的水杯,慢悠悠喝一口,語氣裡裹挾著暗藏的得意:「想撬我牆角,也得看我老婆理不理他。」   水喝完,又補充幾個字:「不自量力。」   小蔡:「……」   他就說嘛!   他了解的厲機長,怎麼可能無所謂?   在甚高頻裡和管制員小姐姐通話的機會都一點不放過,就差時時刻刻把「人是他的」這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正在小蔡胡思亂想時,厲赴徵的餘光瞥過來:「你還不回去休息?」   「哦哦,我這就回房間!」   他剛走,某人臉上的漫不經心通通消失,磨著牙拿起手機,撥給孟黎月。   她沒有立刻接電話。   等待的這個過程,尤其漫長。   他臉色也越來越暗。   「……老公?」   在孟黎月甜軟聲音響起的那一刻,厲赴徵沒察覺到自己悄無聲息鬆了口氣,嘴角勾起,聲線都不自覺變溫柔:「回家了嗎?」   「剛到,在樓下拿了兩個快遞。」孟黎月向他說著最細碎的生活,外加小聲抱怨,「我買的衣服發錯尺碼啦,明天還要換。」   厲赴徵的心也跟著軟了。   只是很快,語氣變得耐人尋味了起來:「什麼衣服?」   分明也沒說過分的話,可男人低沉喑啞,含著性感的聲線,令孟黎月不由自主紅了臉,惱怒的回應也像是在撒嬌:「不是你想的那個……」   「就是一條普通裙子而已!」   厲赴徵又笑了聲:「我還沒說呢,寶寶你怎麼知道我想什麼?」   說不過他,孟黎月選擇認輸:「好煩你,我不想和你講了。」   「這麼快又要拋棄我?」   「哪有,我還有好幾個快遞沒拆。」   厲赴徵嘆息飯:「好吧,反正我一個人在酒店裡,也不過就是無聊。」   「……你怎麼越說越可憐了?」   孟黎月纔是真正最容易心軟的那個人,聽厲赴徵賣慘,立馬把其他事情都拋下,開始認真和他聊天:「你今天都幹嘛了呀?」   她刻意放輕柔了口吻,自己根本沒注意,有多像在哄小孩。   「一直下雨,就待在房間裡,哪兒也沒去。」厲赴徵回答完,用尋常的情緒問,「你今天工作有遇到什麼特殊情況嗎?」   「沒有,今天台風嘛,好多地方航班都取消了,所以我們這邊流量也比平時要小一些。」   不過按這個情況,過兩天台風結束,航班陸續恢復,後續上班的同事就有得忙了。   孟黎月說完片刻後,厲赴徵才開口,暗藏危險:「就這些?」   「……還有什麼嗎?」   「哼。」   厲赴徵表達出他的不滿:「等我回來你完蛋了。」   不加掩飾的威脅,孟黎月立馬有了預感,連忙老老實實交代:「其實有一件事……不過你怎麼知道的?」   她心虛地笑了兩聲:「我打算自己解決的。」   厲赴徵聲音很沉:「怎麼解決?」   「你放心吧,我已經讓肖榕去幫我拒絕了,我纔不會理別人呢!」   孟黎月已經學會瞭如何哄他高興,也好像慢慢摸到了影響厲赴徵情緒的脈門:「我老公這麼年輕又這麼帥,有幾個飛行員能跟你比?」   雖然吹捧得過分刻意,厲赴徵依舊無法抑制眼底的笑,心情已經變得非常不錯。   說實話,他還真沒把那些打她主意的人放在眼裡。   只是想到有人惦記孟黎月,還是會很不爽,她如此果斷拒絕,倒是極大程度滿足了他的佔有欲。   ……   翌日天氣略微好轉,終於能回合城,將飛機上的旅客安全送達,下一段行程之前,有挺長時間的休息。   厲赴徵沒出去喫飯,讓小蔡幫忙帶,他坐在駕駛艙裡,微挑著眉,將周轉了好幾個人才推薦過來的微信加上。   對方顯然也沒明白是什麼情況,只是問他:「你好,同行?有什麼事兒嗎?」   厲赴徵沒急著回,先往朋友圈裡發了他和孟黎月的結婚證照片,然後纔不緊不慢打字:「沒什麼,和你說一聲,昨天118.95的管制員是我老婆。」   事實上,想請孟黎月喫飯的那位機長昨晚就被拒絕,也得知了孟黎月已婚的事實。   但被她老公加上微信,還特意來宣誓主權……   「對不起啊,我真不知道她結婚了。」   厲赴徵面無表情盯著這句話,回覆:「現在知道了。」   對方機長自知理虧,只能再道歉。   發過去一個死亡微笑的表情,厲赴徵還不忘添上故作大度地邀請:「等我們婚禮日期定下,有空可以來玩。」   那邊客套了兩句,他沒有再回復。   厲赴徵眉梢揚起,嘴角勾起勝利者弧度。   這個事情,孟黎月完全不知道。   她去了趟母親的店裡。   小酒館的裝修基本已經完成,是簡約的設計,沒有過多裝飾,酒櫃擺滿各種基酒,坐在這裡小酌一杯,會很放鬆。   雖然母親已經退休了,孟黎月卻很支持她完成她的人生目標。   「調酒師不在,媽給你露一手。」   「好啊!」   孟英給她調了杯青檸朗姆,很清爽的味道,酒精味也恰到好處。   剛嘗了兩口,孟黎月還沒來得誇獎,小酒館的門被用力推開,她們同時望過98「就那樣。」   真是挺久沒見的人了。   何慧賢還是那副珠光寶氣的打扮,只是面目看起來有些憔悴,不再有往日的盛氣凌人。   離開吧檯,站起身,孟黎月冷冷看著她:「你來做什麼?」   孟英瞧著這個仇人,默默握緊了手裡的酒瓶,也繞過了吧檯站到女兒身邊:「何慧賢,我說過不想和你們徐家人在扯上任何關係,你不離開,別怪我不客氣了!」   「……莫緹被你害慘了!」何慧賢咬牙切齒地瞪著孟黎月,「都怪你,她到現在還不能回去工作!你好狠的心腸!」   「我害她?」孟黎月笑了,她現在已經不會再為了過去耿耿於懷,脣邊掛著嘲諷弧度,「把她做過的事情還給她,這叫做報應。」   「你……你有什麼衝著我來就是了,你別那樣對她!」   「最近徐家的生意不太好吧,根本不需要對你做什麼,你搶來的好日子很快就沒了。」   孟黎月眼神裡只剩下蔑視:「這纔是該屬於你們的生活。」   「徐莫緹最近不敢出去見人,害怕別人都說她是小三的女兒,是吧?這一切都要拜你所賜。」   「你還有臉來指責我?」   何慧賢原本想來找麻煩,可還沒說上幾句話就被懟得啞口無言。   孟黎月也沒客氣地警告:「不想全世界都知道你們母女的齷齪身份就趕緊滾。」   「你……你……你等著!」何慧賢其實根本就拿她沒辦法,只能放下不痛不癢狠話,灰溜溜逃了。   她剛消失,孟英放下酒瓶,一把抓住孟黎月的手:「你和媽媽說……徐莫緹以前是不是欺負你了?」   上學那會兒,孟英問過女兒很多次,如果在學校被欺負,一定要告訴她。   她甚至也去打聽過,只是當時並沒有任何人對她說真話。   而孟黎月,無論心裡有多少委屈,都只說,自己在學校過得很好,挺開心。   孟英那幾年也要忙著賺錢,一個女人單獨帶個孩子,總歸有太多不容易,能做的有限。   孟黎月本來就是很乖的性格,她也是心疼母親,才苦苦地嚥下了所有痛苦。   直到今日,何慧賢那些話,還有孟黎月的態度,孟英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忽略了多麼重要的事。   她眼眶瞬間通紅,難以置信,手指顫抖著:「月月,你怎麼不告訴我呢?」   孟黎月連忙解釋:「我已經報復回去了,您別擔心我。」   想要保護好的女兒受了那麼多苦,孟英又悔又自責,情緒難以自控:「我得去找她們……」   拉住母親,孟黎月拍著她的後背安撫:「我現在不是挺好的嗎?而且徐莫緹以前對我做過什麼,我現在都還給她了。」   「徐莫緹被停飛,工作可能都保不住,以前那些同學還有她很多同事都知道她做過的事情,她已經遭到報應了,我才沒放過她呢!」   孟英聽著女兒這些話,卻更加自責,孟黎月只能轉移話題:「媽,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那個時候為什麼喜歡厲赴徵嗎?」   「有他保護我,徐莫緹後來沒敢對我怎麼樣。」   「真的嗎?」   雖然只是一點慰藉,也能讓母親好過些。   孟黎月重重點頭:「是。」   「原來如此,赴徵這孩子真是不錯……」   又寬慰了許久,孟黎月終於讓母親走出過往的陰影,沒有沉浸在愧疚當中。   壞人已經開始遭報應,而她們的生活,只會更好。   ……   孟黎月的ICAO4(管制員英語等級測試四級)很快就要到三年期限,需要參與複試,如果這次複試沒有通過,就需要暫時離開管制員崗位。   直到再參與考試,達到要求,才能重新回到管制席位。   她最近得重新複習,而且,孟黎月還想準備,下次嘗試考ICAO5(五級)。   因此,厲赴徵回家來就發現,老婆沒有時間搭理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複習上,甚至還要拉著他練習英語陸空通話。   厲赴徵身上制服都沒來得及換,就被孟黎月拉到沙發上,面對面坐著。   她換了條睡裙,白色的,面料有點透。   女人的性感弧度幾乎一覽無餘,偏偏她還一本正經要求:「快點開始呀!」   視線從她胸口掠過,厲赴徵喉結動了動,配合著開口:「Goodevening,HechengApproach,CNS842,maintaining5400m,Withyou。(晚上好,合城進近,中南842,5400米保持,聽你指揮。)」   他說英語的聲線比平時還要更性感一點。   孟黎月卻沒空欣賞,立刻嚴肅回覆:「CNS842,HechengApproach,radarcontact,ILSapproachRunway20R,descendto3600m。(中南842,合城進近,雷達看到,ILS進場跑道20R,下降到3600)」   完整的進近流程全部用英語對話,結束後,厲赴徵剛想說點什麼,孟黎月就無情提醒:「你快去洗澡睡覺,我還要練OPI(口語面試)。」   厲赴徵:「……行。」   充滿怨念看了她一眼,他也不好打擾,只能默默起身去洗澡。   等他都回到房間了,她還在練習。   厲赴徵只能又走出來,強硬將她電腦關上:「睡覺了,明天再練。」   孟黎月眼巴巴望著他:「再看一會兒?」   「不行,太晚了,別熬夜。」   黑眼圈都快出來了,還想熬?   「……好嘛。」   把她抱上牀,厲赴徵還沒說什麼,她就靠著他的胸口陷入沉睡。   輕聲嘆氣,厲赴徵只能將孟黎月摟在懷裡,抱緊她。   接連幾天都這樣。   孟黎月上班去了,厲赴徵飛完四天休假,寧一敘非要叫他出去喫飯。   看在寧一敘之前幫忙的份上,他勉為其難賞光,坐在包廂裡,還有些以前就認識的朋友。   其他人聊得挺熱鬧,他姿態散漫喝著水,心裡在想,孟黎月凌晨才下班,他幾點出發過去合適,給她帶點什麼宵夜?   這時候有人把話題移到厲赴徵身上,問他:「結婚有段時間了吧,感覺怎麼樣啊?」   他注意力早就不在這裡了,還是寧一敘催他:「人家問你怎麼樣呢?」   以為他們在說這裡的飯菜。   厲赴徵漫不經心回:「就那樣99「光說想我沒用。」   最後一個字落地,原本熱鬧的包廂有片刻寂靜,唯獨厲赴徵絲毫沒在意。   他終於想到,要給孟黎月帶什麼宵夜。   這家餐廳味道不符合她的喜好,但兩公裡外有家甜品店,她喜歡那家的酸奶芝士慕斯。   有次孟黎月和行冬意喫了飯,回去還打包了一些。   厲赴徵完全忽略掉周邊其他人,在手機上看了眼,確定能趕得上,就直接起身。   他對表情略顯古怪的寧一敘說:「你們喫,我先走了。」   「……誒,厲赴徵!」   然而邁著長腿的男人走得飛快,沒幾秒身影就消失在他們眼前。   包廂裡另幾個人,想到他剛才的回答,都連忙去問寧一敘情況:「赴徵和他老婆感情出問題了?」   「前段時間他們不還挺好?」   「所以啊,兩個人家庭背景還是得一致,才能更長久,否則早晚會出事。「   「厲赴徵不會要把人甩了吧?」   寧少爺在旁邊喝著酒,搖頭,他什麼情況都不知道,只能警告他們:「別亂講。」   但流言蜚語,最難控制。   厲赴徵本來就是他們這幫人裡,最受關注的,他從小就屬於領頭那個,他們跟其他大院的同齡孩子打架,基本全聽他指揮。   所以今天這事情,註定了隱瞞不了……   厲赴徵趕上甜品店打烊,把最後的那塊蛋糕買走,徑直往管制中心去。   此刻的孟黎月,在管制席位上,一絲不苟工作。   今晚有特殊問題,連續幾架飛機都在同樣的位置出現了GPS信號丟失情況,機組報告後,孟黎月對他們進行雷達引導,直到飛機安全離場,信號恢復正常。   她將這個問題上報給帶班主任,接著就會有相關部門會去調查是否有地面幹擾,再進行處理。   等到她從管制大樓裡出來,已經過了凌晨,萬籟俱寂,整個城市都已經安靜下來。   熟悉的那輛車,仍舊停在她視野範圍內。   孟黎月臉上的笑意浮現,剛走過去,厲赴徵就替她開了車門。   坐到副駕駛,裝著蛋糕的盒子放到面前,認出來是什麼,她眼睛一亮:「你怎麼知道我最近很想喫這家蛋糕店的慕斯?」   可惜離得太遠,而且沒有分店,外賣也送不到,要隔很久一段時間,她纔有機會喫到。   光是看著,都有點饞了。   「晚上和寧一敘他們喫飯,正好離得不遠,就去了趟。」   離晚飯時間很久了,處理好幾個機組GPS信號丟失的問題也著實耗費心力,孟黎月早已飢腸轆轆。   嘗了兩口,還是熟悉的味道,喫到喜歡的東西,她開心到眼睛都眯了起來。   趁著厲赴徵還沒啟動車子,用叉子挖了一小塊,餵到他嘴邊:「吶,請你的。」   雖然不喜歡喫甜品,她餵過來的,完全不一樣。   厲赴徵很配合地嘗了口。   孟黎月剛把叉子拿回去,準備繼續,他忽然俯身靠過來,趁她沒能反應,吻住她的脣。   酸甜的檸檬芝士味,在脣齒間溢開,越發深入繾綣的纏綿,令她臉頰色彩也隨之明豔……   很久,厲赴徵才放開她,用低啞嗓音在她耳邊說:「更甜了。」   孟黎月聲音已經變得綿軟無力:「你還說你不喜歡喫蛋糕呢。」   他眉頭挑了一下,深深凝視著她,語調幽深:「這樣的喜歡喫。」   她實在招架不住,抱著蛋糕側過身子,不去看他,默默繼續喫掉剩下的甜品。   厲赴徵無聲輕笑。   終於到家,孟黎月的甜品已經解決完,她摸著肚子,忽然有點罪惡感:「都怪你!」   「我怎麼?」   「我要長胖兩斤了!」   「有這麼誇張嗎?」   「哼……」   厲赴徵不置可否,接住她的埋怨。   洗漱完,孟黎月還打算在睡覺前背一下ICAO900句,纔拿出電腦,就被厲赴徵抬手抽走。   「你還我呀!」   她試圖去抓,被他躲開,長臂伸出,把電腦擱到另一邊牀頭櫃上。   男人緊跟著壓下身子,輕鬆捉住她的兩隻手腕,將她困在懷中,眼神很暗:「老婆……你都幾天沒搭理我了?」   「我有嗎?」孟黎月很無辜。   「有。」厲赴徵埋著頭,毛茸茸的腦袋在她頸窩裡輕蹭,語氣越發幽怨,「我明天就要飛倫敦了,好幾天都見不到你。」   她摸摸他的頭髮:「我會想你的。」   「光說想我一點用沒有。」厲赴徵悶聲強調,「我需要實際行動。」   「怎麼……唔……」   又趁著她毫無招架之力時,厲赴徵再度吻住她。   所有的飢餓感,都一次性滿足了……   孟黎月醒來,厲赴徵已經出發,她抱著被子賴了會兒牀,纔不緊不慢坐起身。   走到廚房,意外發現冰箱上貼著便利貼。   「別點外賣,有阿姨過來做飯。」   厲赴徵直接把母親請的阿姨給薅過來做午飯,還省了一筆錢,非常的精打細算。   畢竟如今工資卡都在孟黎月這裡,該省省,該花花。   孟黎月有點忍俊不禁,但必須承認,專業阿姨做飯就是好喫。   等做飯阿姨離開,午飯之後,她繼續複習。   下週就考試,孟黎月可不希望自己遭遇人生滑鐵盧。   厲赴徵雖然出發比較早,但航班是下午才起飛。   她表面看起來已經很習慣了,其實在他離開後,就將他的航班加入特別關注。   內心默默祈禱著,他一路平安。   直到看見航班動態,確認已經厲赴徵安全著陸,孟黎月給他發了:「晚安。」   才能真正好夢。   再醒來,孟黎月繼續複習,下午接到肖榕電話:「出來喫飯?」   連著看了兩天書,她也有些疲了,確認複習的差不多,便答應一會兒見。   肖榕更早到了火鍋店,都快喫完了,她才握住孟黎月的手,表情嚴肅:「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和你說。」   「嗯?」   「我和祁致約飯了!」   孟黎月很驚喜:「終於有進展啦,他怎麼同意出來喫飯的?」   「這個不重要,回頭再講。」   她有點納悶:「……這個還不重要嗎?」   肖榕用力點頭:「我現在要說的是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100「我要為自己辯解。」   「就他們那個朋友,叫寧什麼的……」   「寧一敘?」   「對,就是他!」肖榕撇嘴,「我和祁致喫飯的時候,寧一敘給他打電話了。」   雖然沒有聽完全,她也能確定大概內容。   肖榕說了來龍去脈,問孟黎月:「你怎麼想?你老公那些朋友現在居然都覺得他會甩了你……」   「別人問他結婚的感覺,他怎麼回答的?」   「就那樣?好像是這麼說。」   孟黎月緩慢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本來我很糾結要不要讓你知道,但他那些朋友……我擔心你之後從別人那裡聽到,還不如我先告訴你呢,你要不先問問他什麼情況?」   「等他回來吧,他在倫敦……別影響他。」   孟黎月聽到這樣一個堪稱給他們婚姻關係潑冷水的消息,卻比自己想像中要更加冷靜。   肖榕反而有點苦惱:「我還覺得奇怪呢,你老公和你的關係,沒有出現什麼問題呀?」   孟黎月抿著脣,同樣困惑。   她只是不解,厲赴徵為什麼要那樣回答?是因為對這段關係不抱有期待?認為隨時能夠結束?   這種可能性令她難受,好在想一想都心臟刺痛的感覺,不過片刻。   孟黎月還是更願意相信自己的經歷,與體會。   等厲赴徵回來後,從他這裡詢問一個答案就好了。   至於他的回答……是否她願意聽到的,孟黎月沒有去想這個可能性。   和他結婚之前,她就設想過最糟糕的結局,隨著彼此一步一步靠近,厲赴徵說,他喜歡她,這種悲觀念頭就被拋棄。   她願意信任他。   回家前,肖榕又千叮嚀萬囑咐,叫她一定要冷靜,孟黎月失笑:「我像這麼衝動的人?」   肖榕微微撅著嘴:「就是擔心感情讓人失去理智嘛,如果不小心破壞了你們的關係,我罪無可赦!」   「不會,謝謝你告訴我這個事情,至少讓我提前有心理準備。」   到了家,空無一人的房間令孟黎月有點失落,好想他。   恰好,手機響了。   老公:「我明天才回來,這會兒去買點東西。」   孟黎月:「嗯嗯。」   老公:「給你買了圍巾等冬天戴,還有這裡的巧克力。」   孟黎月:「謝謝~」   看到厲赴徵發來的消息,她其實還是有點悶悶的,仍然在努力調理心情,也沒太注意,自己的回覆有點太過客氣。   又聊了幾句之後,她說:「我要睡覺啦,等你明天回來,一路平安。」   休息結束,孟黎月情緒趨於平靜。   上班之前,她又給厲赴徵發消息:「期待今天接你回家。」   只是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機會。   自動化屏幕前,孟黎月剛通過話筒指揮一架飛機上高度,耳機裡,出現了與往常不同,更低沉幽深的音色:「HechengApproach,CNS624heavy,Goodevening,descending3600m,Withyou。(合城進近,中南624重型,晚上好,下降3600米,聽你指揮。)」   是厲赴徵。   他說著純正的美音,用低啞聲線在波道裡與她對話,孟黎月心臟重重跳動了一下。   她知道,他在配合她的練習。   嘴角不自覺勾起,她的語氣比之前更輕快:「CNS624heavy,Hechengapproach,radarcontact,descendandmaintain3000m,heading060(中南624重型,合城進近雷達識別到,下降並保持3000米,航向060。)   無線電特殊環境音下,厲赴徵的復誦越發磁性:「heading060,descendandmaintain3000m,CNS624heavy。」(航向060,下降並保持3000米,中南624重型。)   孟黎月每一次按下話筒,厲赴徵每一次準確復誦,在這個尋常日子、千米高空的甚高頻裡,有了只屬於他們彼此的深刻意義……   「CNS624heavy,Descendto900m,clearedforILSapproachRunway20L,Reportestablished。」(中南624重型,下降至900米,允許ILS進近跑道20L,建立航向道報。)   「Descendto900m,clearedforILSapproachRunway02L,CNS624heavy。(下降至900米,允許ILS進近跑道20L,中南624重型。)」   厲赴徵輕聲復誦時,聲音裡的笑意濃了幾分。   陪老婆練英語,挺有趣。   他的目視範圍內,機場跑道已就在眼前。   「Hechengapproach,localizer,runway02L,CNS624heavy。」(合城進近,航向道建立,跑道20L,中南624重型。)   孟黎月的指令裡,多出不易察覺溫柔:「CNS624heavy,roger,continueapproach,radarserviceterminated,contactToweron123.0,seeyou。」(中南624重型,收到,繼續進近,雷達服務終止,聯繫塔臺123.0,回見。)   「Toweron123.0,CNS624heavy。」(塔臺123.0,中南624重型。)   厲赴徵復誦後,輕聲補充:「Seeyou。(回見)」   下班時,天色微亮。   孟黎月看見極為想念的身影靠在車門旁等他,她走過去,忽然被他一把撈進懷中。   厲赴徵嘴脣貼在她耳邊,聲音聽起來委屈極了:「關於最近謠傳的假消息,我要為自己辯解,你不能就這麼判我死刑101「就是嫉妒我。」   厲赴徵這次飛倫敦,11個小時的航程,最大高度11580米,最快空速900公裡每小時,雙套機組配置,比計劃提前九分鐘到達。   來過很多次,他沒有太多逛街打算,主要是給孟黎月還有兩位母親帶些東西回去,買什麼都早就在他手機備忘錄裡寫好了。   只是發給她的消息,她回復明顯冷淡。   這些日子,足夠近距離的相處下,沒有人會比他更瞭解孟黎月。   隔著遙遠距離,厲赴徵沒辦法立刻搞清楚出現在她身上的異常原因,打算詢問時,微信裡來了新消息。   祁致:「有事和你說。」   他剛回酒店,靠在櫃子旁,語音電話撥過去,直接問:「什麼情況?」   「我晚上和肖榕一起喫飯。」   緩慢挑了挑眉,他淡聲開口:「恭喜。」   「……你有病。」   聽著祁致惱羞成怒的語氣,厲赴徵笑意散漫:「怎麼,你打這通電話不是來告訴我,你年近三十終於脫單了?」   祁致似乎深吸了口氣,平復情緒後才重新說:「和這個無關。」   「所以,你是來找我給你支招的?」   他語調仍然懶散,絲毫沒放在心上。   直到祁致冷聲嘲諷:「你老婆都快不要你了,還給我支招?」   下一秒,厲赴徵就站直了身體,神情隨之嚴肅:「什麼意思?」   知道來龍去脈後,他咬著後槽牙,腮幫子繃緊了,好半晌才從齒縫間擠出一句:「這幫人就是嫉妒我婚姻生活美滿,非得給我找點麻煩。」   「話是你自己說出來的,沒錯吧?」   祁致這人,面上不顯,其實也記仇得很。   「……」   厲赴徵將想罵髒話的衝動憋回去,皮笑肉不笑道:「謝了。」   「好說,本來寧一敘想告訴你,但他不敢。」   本來就因為以前被徐莫緹利用來找麻煩的事兒起過矛盾,寧一敘再來說這些話,也怕厲赴徵覺得是他故意的。   有祁致傳話,寧少爺就安心了不少。   「知道了,我自己處理。」   厲赴徵掛斷語音通話,點開和孟黎月的聊天界面,總算是琢磨出了所有的不對勁來自哪裡。   幾次準備打字,又都停下沒有繼續。   還是當面說比較好。   認錯態度也能誠懇點。   就怕她不原諒……厲赴徵想到這種烏龍造成的誤會都頭疼。   他從未如此歸心似箭過,好在,瞭解孟黎月,這時候還沒有發作,證明她也沒完全信了那些話。   控制著情緒,直到落地合城,厲赴徵以最快的速度去接她下班。   看見孟黎月那一刻,向來對自己生活保持著絕對掌控性的男人,內心出現了罕見的慌張。   他終於知道,他對這段關係的在乎程度,比他意識到的還要更深重。   只是想一想,孟黎月會因此不要他……厲赴徵想不下去了。   「……你,能不能稍微松一點,我快喘不過氣啦。」   孟黎月被他摟抱得太緊,音色綿軟地提醒,幸好他今天停車位置比平時要偏僻些,不然同事們一出來就會看見這個畫面。   怪不好意思的。   厲赴徵不情不願鬆手,路燈下,那雙漆黑的眸子仍然深深凝視著她。   被他這麼看著,孟黎月有點心慌,趕緊說:「先上車。」   她都已經聽到其他同事靠近的聲音。   看見雷達上出現厲赴徵駕駛的飛機,接到他回家,她就知道他會來,所以下班時,特地跑得飛快。   看他還站在原地,孟黎月嘆氣,主動握著他的手,輕輕晃一晃:「回家再說行不行?」   厲赴徵抿了抿脣:「你先答應我,回家之後給我機會解釋。」   「好。」孟黎月無奈,本來還有些困惑,現在基本知道,肯定是有什麼誤會。   厲赴徵可憐巴巴的樣子,就差在臉上寫滿他很無辜了。   平安到家後,厲赴徵立馬拉著她坐到沙發上,也沒換制服,鄭重解釋:「我真沒聽到他們問的是什麼。」   「當時,我滿腦子都是給你帶什麼宵夜,以為他們問我那家店味道怎麼樣。」他強調,「我明天帶你去,你就知道,那家餐廳味道實在不怎麼樣。」   根本不在同個頻率的對話,有些陰差陽錯的巧合,恰好發生了。   才造成了影響極大的誤會。   厲赴徵解釋完,孟黎月其實就沒了疑問。   她看進男人略微焦急的眼裡,他下巴處多了一圈青色胡茬,比平時冒出的速度更快,就知道,他有多著急。   這個樣子的厲赴徵,與平日裡意氣風發略微不同,多了一種頹廢的性感。   孟黎月難以形容心臟的不規則跳動,偷偷嚥了咽口水,手指不知怎麼,就纏上了他的領帶。   厲赴徵見她不說話,身子往前傾了傾,再度懇求:「老婆,你得相信我,好嗎?」   他有最為冷峻的五官和矜傲氣質,仍舊是孟黎月記憶裡那個耀眼的男人,可他竟然會小心翼翼求她原諒……   等孟黎月反應過來,已經將他撲倒在身下。   她很少用這樣居高臨下的姿勢和厲赴徵對視。   他眼神極暗,直勾勾地看她。   「不允許有下一次。」   孟黎月故意板著臉,語氣裡充滿警告:「你必須向你那些朋友解釋清楚。」   厲赴徵點頭:「都說過了。」   「算你有覺悟……」說著,她把男人的領帶纏緊,輕鬆一勾,他便仰起身體,制服襯衫下,緊實肌肉線條呼之欲出。   孟黎月緩慢靠近,欣賞著眼前充滿荷爾蒙,英俊到有些囂張的男人。   他是她的,這個認知,令她心臟裡的滿足感成倍爆發。   另一隻手,放在厲赴徵鋒利喉結處。   她俯下身,吻住他。   太好了,她也可以主動擁有厲赴徵。   只是……   這到底是誰的福利,難說。   被老婆原諒,厲赴徵得意忘形,下場就是,孟黎月第二天沒給他好臉色。   他試圖用撒嬌手段矇混過關:「老婆,明明是你先……」   能抵抗她,就不是厲赴徵了。   然而孟黎月只是冷靜推開他:「別影響我,我還要複習。」   厲赴徵坐在沙發裡,手臂環胸,表情哀怨,最後決定做點別的事轉移注意102「我和他,誰更好?」   先點開寧一敘的微信:「你哥讓我轉告你,再胡亂投資,就要斷你生活費。」   作為家中年紀最小的閒散少爺,寧一敘兄姐給他的要求很簡單,一不做犯法的事,二,別投資。   每年拿著家產分紅,瀟灑度日就夠了。   偏偏他最近被某些朋友哄騙著去搞投資,他家裡知道這個事兒,果斷開始阻止。   厲赴徵發過去,又點開祁致的微信,雖然知道他現在沒空回。   「一把年紀了,抓點緊吧,看看阿姨都心急成什麼樣。」   再附上截圖。   厲赴徵那條秀結婚照的朋友圈,祁致的媽媽不止點讚,還在下面評論:「太幸福了,恭喜小徵![玫瑰花]就是不知道祁致什麼時候才能帶回來兒媳婦。」   很明顯,這條評論完全就是發給祁致看的。   但他平時訓練忙,不管看沒看見,都能裝作沒看見。   很快,沒事做了。   厲赴徵視線望向臥室,手腕撐著腦袋嘆氣,決定下次,孟黎月求他的時候,他就放過她……   正無聊著,接到小蔡電話:「徵哥,我馬上要復訓,你有空來模擬機帶我飛幾趟?」   閒來沒事,帶帶新人也行,厲赴徵進臥室和孟黎月報備了一句,她毫不猶豫點頭:「你去吧。」   他親了親她的臉:「晚上去喫烤肉?」   「嗯嗯。」孟黎月略顯敷衍。   厲赴徵眼神幽幽,一步三回頭走了。   等他離開,孟黎月才揉了揉還有點酸的腰,哎,早知道昨晚就別太主動。   她根本就招架不住。   孟黎月又複習了一會兒,手機響了。   「淮之哥?」   「有空嗎,出來坐坐?」   「怎麼啦?」   孟黎月隱約覺得他的語氣有一點奇怪。   電話裡,婁淮之說得隨意輕鬆:「剛拿到體檢報告,可能會被停飛段時間。」   孟黎月聽到這裡,多少有些擔憂:「檢查結果很不好嗎,是什麼情況?」   「膽囊結石,沒什麼大礙。」   可能對普通人來說,只是一個小毛病,但對飛行員而言,再小的問題,都可能影響著他們的職業生涯。   外人看來,這個行業光鮮亮麗,卻時刻承擔著旁人不清楚的壓力與風險。   孟黎月感覺得到,他的情緒不太好,有點擔心,便答應下來:「等會兒見。」   給厲赴徵打了個電話,想告訴他,他沒接,可能是信號問題。   只能給他發消息說了情況,然後出門。   婁淮之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像是孟黎月的朋友,也像是親人,她知道他被停飛,也會為他擔憂。   她只能給予力所能及的安慰,能夠起到一點作用也好。   見到他,孟黎月立即問:「治療會很麻煩嗎,大概要停飛多久?」   「航醫提議先切,等恢復了,檢查結果沒問題再復飛。」   「你也別太有壓力……配合治療,很快就能康復的。」   婁淮之神色如常:「嗯,忽然這麼輕鬆,沒什麼事情要做了,還有點不習慣。」   他笑了下,但孟黎月看得出,他這個時候心裡不太好受。   但很快,婁淮之又以平靜口吻道:「你別太擔心,也不要告訴阿姨,我叫你出來……是想和你說,我之後準備出去旅遊一段時間。」   若非體檢出了問題被停飛,他都沒意識到,這幾年一直悶頭前行,只是為了達到某個目標而努力,卻忘記去感受,生活本來是什麼樣。   「那之後……」   「肯定是積極治療,恢復健康,儘早回到我的空中辦公室裡。」婁淮之笑容依舊溫和。   其實一開始,只把當飛行員看做目標,沒想過熱愛與否,現在倒是恍然大悟。   或許最初是因為孟黎月,才萌發了想要成為飛行員的念頭,之後那些努力,為其付出的所有,都讓他真正熱愛上這份職業。   把每個旅客平安送到目的地,看獨特視角的風景,享受每一次衝上雲霄的自由……婁淮之很感謝孟黎月。   儘管某個時期的心動無疾而終,生活裡,卻還有無數充滿意義的時刻。   有遺憾,卻不只遺憾。   孟黎月聽他這麼說,眼眸輕彎:「所以第一站準備去哪裡?」   「新疆吧,飛了那麼多次烏魯木齊,還一次都沒有旅遊過。」   「好啊,那就期待你之後的照片。」   「好。」   婁淮之目光從孟黎月手上的鑽戒劃過,他知道,厲赴徵會帶給她,她想要的幸福。   「走吧,先送你回家。」婁淮之站起身,「等會兒我就直接去機場了。」   他向來是行動派,就像他大學明明唸的是金融專業,卻可以在畢業後果斷放棄已有的成果,選擇另一個截然相反的未來。   孟黎月也相信,過了眼下的坎兒,婁淮之的人生依舊十足精彩。   把她送到小區,婁淮之開車離開,她朝他揮手。   剛轉身,落入一個滾燙懷抱。   厲赴徵手臂環著她的腰,在她耳邊說:「差點以為你不要我了。」   「……我給你發了消息的呀。」   他低聲抱怨:「破手機,消息延遲,剛剛纔看到。」   回家沒見到孟黎月,空蕩的房間令他心臟漏跳一拍,還好延遲的信息終於出現,他才下樓來等她。   孟黎月失笑:「我給你買一個新款?」   「都行。」厲赴徵蹭她的臉,「反正你管錢。」   他的小金庫還要攢著買禮物送她。   「走吧,現在就去。」   孟黎月拉著厲赴徵就出發,也在路上和他說了婁淮之停飛的事情。   厲赴徵雖然把他視作情敵,此刻也不由唏噓。   片刻後,他又煞有介事強調:「心情也是影響身體健康的關鍵因素。」   「……啊?」   「以後你也得多哄哄我,保證我心情愉悅。」   孟黎月嘴角牽起一點弧度,無奈問:「你是小孩子嗎?」   他哼了聲,孟黎月沒當回事,直到抵達附近商場,厲赴徵停好車,解開安全帶,不由分說靠近她,把她困在懷裡。   她軟綿綿問:「幹嘛呀?」   厲赴徵輕捏她下巴,盯著她眼睛,酸溜溜地問:「我和他,誰更好?」   孟黎月有點懵。   這個他……是誰103「選個好日子。」   雖然心中困惑,本著哄他開心這個原則,孟黎月幾乎沒有猶豫,連想都沒想就給出答案:「你啊,有誰會比你更好?」   厲赴徵眼裡的笑意瞬間變得明顯,還裝模作樣問了句:「真這麼想?」   孟黎月堅定點頭。   他嘴角翹起,幫她解開安全帶時,還在她臉上親了下:「有眼光。」   「…你還買手機嗎?」   「買啊,你出錢。」   孟黎月闊氣拍著胸口:「沒問題。」   反正都是刷他的卡。   買完新手機,厲赴徵摟著她路過商場外立面的落地窗時,手臂緊緊箍著她的肩,非要對著窗子裡兩人的倒影拍張照片。   他私下裡打扮休閒,簡單白色系穿搭,恰好孟黎月也很簡單,棉質的白色連衣裙,在他高大身形襯託下,她165的身高都顯得略微嬌小。   孟黎月靠在他胸口,眼眸輕輕彎著。   還真挺般配的。   「好了,發朋友圈。」   她還沒反應過來,厲赴徵就點開微信,迅速更新。   孟黎月瞄了一眼他的屏幕,才幾秒鐘,就看見好幾個點讚和評論。   寧一敘最快,應該是剛好刷朋友圈就看到了:「又幸福了哥。」   厲赴徵也不避著,任由孟黎月看,直接回覆:「知道就好。」   她沒忍住笑出聲。   喫了晚飯回家,厲赴徵倒是挺自覺:「今天需要我陪你練陸空通話嗎?」   「不用,我再複習一下900句就好。」   「行,我不打擾你。」   孟黎月在客廳裡練習,厲赴徵佔了另一半沙發,拿著手機忙個不停。   她偶爾,側過臉去看他。   男人低著頭,完全成熟的臉龐輪廓很英俊,尤其鼻子特別漂亮,完全可以當做整容模板。   還有鼻樑上那顆小痣,又多了些禁慾的性感。   好煩,他坐在這裡,離她太近了……   正在忙碌的厲赴徵,毫無準備就被踹了一腳,他抬頭,挑起眉:「老婆?」   「回臥室去,不要在這裡影響我!」   「……」厲赴徵嘆氣,「我做什麼了?」   就是因為他什麼都沒做,安靜待在她旁邊都對她有著致命吸引力,孟黎月更難受了。   總想做點什麼,例如靠近他,皮膚相貼,擁抱,親吻……然而,卻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須剋制。   她可不敢讓他知道她的想法,所以特地板著臉:「我習慣一個人學習。」   「好吧。」   厲赴徵也不想打擾她,磨磨蹭蹭起身,進了臥室。   等到他的氣息完全消失,孟黎月終於能靜下心來。   而房間裡的厲赴徵,繼續在手機裡詢問母親:「除了國慶呢?」   國慶是除開暑運後下半年最忙的一個假期,航司絕對不可能輕易給假,孟黎月作為管制員同樣忙碌。   「還有這幾個日子,我都發給你。」   厲赴徵挨個到日曆裡去看,衡量之後認為,十月末比較合適。   差不多快到民航每年的淡季,能多請幾天假。   沈婕女士難掩激動:「儘快定好日期,可以早點發請柬。」   「我先和月月商量。」   厲赴徵目光落在手指戴著的婚戒上,定好婚禮日期,就要問孟黎月喜歡哪種婚禮模式,室內還是戶外,什麼風格,總之一切都以她的喜好。   他不可避免的去想,穿上婚紗以後,她會是什麼樣。   總之,都是他的。   厲赴徵算著時間回到客廳,孟黎月也差不多準備結束複習,他以為老婆終於能陪自己。   她的手機卻響起來,很快接通:「怎麼啦?」   這個熟稔的口吻……   男人渾身的警戒信號拉滿,大步走過去,強勢把孟黎月攬進懷裡,耳朵也湊過去。   他倒要聽聽,到底是誰這個點了還不睡覺找她。   孟黎月白他一眼,繼續和行冬意說話:「這麼晚才落地啊,延誤了?」   「說起這個就來氣,公司的AOC今天不肯多加油,果然遇上天氣,備降,連續兩個機場都滿了不接收,油差點都不夠用。」   AOC是航空公司的運行指揮中心,包括籤派、調度、氣象、空管,機務等等協調席位。   一架飛機在這次的行程裡,經過什麼航路,用多少油量,都要與籤派協調。   行冬意申請多要點油,卻被拒絕,認為在考慮過天氣狀況後安排的油量合適。   「所以最後在哪裡落的?」   「瀋陽……以後遇到最低油量的情況我看他們怎麼辦。」   孟黎月耐心聽著她發洩,五分鐘之後,行冬意情緒歸位平靜:「說完了,你在幹嘛呢?」   「剛複習完,ICAO要複試了。」   「這麼快就三年啦?」   「是啊……好快。」   孟黎月都沒想到自己在進近管制這個崗位上放單,已經三年。   還在絲毫沒有預料的階段,人生境遇發生了翻天覆地變化。   她轉頭,視線剛剛觸碰,厲赴徵立馬抓住了她的手,無聲說:「該睡覺了老婆。」   孟黎月憋著笑,只能問行冬意:「等你回來我們見面聊?」   「好。」行冬意在掛電話之前,咬牙切齒說,「別以為我不知道厲赴徵在你邊上,沒他的時候,你能和我聊一個小時!」   厲赴徵微笑著湊到手機旁邊:「有本事你娶月月當老婆。」   孟黎月推開他,安撫行冬意:「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我才懶得跟他生氣呢,反正我回來了你還是得陪我。」   行冬意哼了聲:「等著吧,我回來就讓月月住我家來!」   電話掛了,厲赴徵抱著她:「不行,我不允許。」   「……萬一你駐外了,我在家裡也無聊呀。」   厲赴徵沒話了,只能默默祈禱少一點駐外概率,不給別人可乘之機……   翌日,厲赴徵去打網球,他的日常鍛鍊,想讓孟黎月陪著。   她拒絕了,早就約好今天要和母親一起去美容院。   孟黎月只做了簡單的基礎護理,做完之後就等著母親,沒想到剛結束出來,碰見徐德進。   上次見面還是在奶奶的葬禮,他看起來比之前憔悴衰老許多。   徐家最近生意不暢,賠了不少錢,孟黎月聽說,徐德進手裡的工廠很快就要維持不下去。   過去有厲母幫忙,餵了很多訂單,現在嘛104「別說你不想。」   徐德進也很意外在這裡看見她們,眼睛都亮了。   「月月!」   「孟英……最近怎麼樣?」   孟英冷著臉,並沒有任何與他寒暄的打算,孟黎月同樣冷淡:「沒什麼事,我們就先走了。」   「唉……等等!」徐德進的目光不由自主放在孟英身上。   現在的她比年輕時更瀟灑自由,人到中年,照樣容光煥發,尤其打算開啟事業第二春後,沒有半點頹靡,反而足夠鮮活。   徐德進忽然間就想不起來,當初為什麼要出軌,要和她離婚。   但說到底,這就是他的劣根性而已,得不到的總是更好。   「孟英,你……你給我個電話吧,有空的時候我們可以……」   「沒空!」孟英露出極為嫌棄的表情,「徐德進,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現在這個樣子想喫回頭草,你配嗎?」   年輕時候,孟英確實很愛他,覺得他英俊,風趣,還有著一顆向上的心,願意竭盡所能扶持他。   誰知道,徐德進的事業才剛好起來,當了個小老闆,就不安分了。   恰好那幾年,孟英父親也退休,還生病,她要同時照顧女兒和父親,實在沒有太多精力和徐德進周旋,才匆匆離婚。   只是沒有想到,後來,徐德進和小三的女兒竟然那麼欺負自己的心肝寶貝。   現在看見他,孟英就噁心。   徐德進愣了一下:「都過去那麼多年了,其實現在想起來,當初我也……」   「別和我說當初!你回去管好你那個沒家教的女兒,她如果再不收斂,我不怕把當初那些事情翻出來鬧得人盡皆知!」   孟英果斷拉著孟黎月離開。   徐德進無論是作為父親還是丈夫,都不夠格,他自私自利,從頭至尾最愛的都只有他自己。   孟黎月走遠之後,輕輕抱著母親:「沒事,我們別理他就好了。」   孟英點點頭,這個男人已經不值得她們生氣惱怒。   而美容院門口,徐德進呆呆站了許久,直到何慧賢從裡面出來,看見他,煩躁質問:「我讓你早點來,你在這裡幹什麼呢?」   「……你還說我?你就不能把心思放在你女兒身上,我為了給莫緹走動,讓她重新回去工作,費了多大勁你知道嗎?你還在這裡美容?」   「我做這些還不是為了你……別說廢話,給我付款,我卡裡沒錢。」   「沒錢了?!」徐德進臉色驟變,「我上個月才給你的十萬塊錢你又用完了!」   何慧賢不以為意:「才這點你就跟我鬧?」   「最近生意那麼差你不知道嗎!」   兩個人竟然就這麼在美容院門口吵起來,拉拉扯扯,人到中年,一旦遇上不如意,積壓許久的情緒就會通通湧上心頭。   何慧賢或許是覺得自己為了上位,伏低做小了大半輩子,都到這個階段了,還怕什麼?   她再也不想偽裝,而徐德進,也不滿現狀……   他們的這些爭執矛盾,孟黎月不知道,也毫不在意。   再度到了上班日,班前會議結束,羅西還在輕鬆開玩笑:「氣象中心給的預報難得這麼好,希望可以多維持一段時間。」   孟黎月在內心默默祈禱著,希望吧。   大家進了管制大廳,到達今天負責的扇區席位前,擺好話筒和耳機,插上,準備好交接記錄本,開始計時,填寫完畢檢查單,先由監控席位交接,再由管制席位交接。   五分鐘監控重疊,二次確認,交接班結束,孟黎月開始今天的指揮工作。   所有扇區全開,孟黎月的面前是空管自動化系統、內話系統、應急終端,她對這個工作檯,再熟悉不過,有了很深感情。   「中南6916,左轉航向110,雷達引導到五邊,下降到1800。」   按下話筒,她開始發布指令,專心致志,也沒注意到她旁邊的扇區出現了意外情況。   同事負責的02扇區和03扇區接連兩分鐘都沒能在耳機聽見機組回應,以為又出現了機組波道卡阻的情況,已經準備啟用應急頻率。   卻在這個時候,發現了驚人的故障原因。   交班時,挨著的兩個扇區竟然插錯了話筒!   以至於相關指令並沒有成功發送,更聽不見機組的所有請求。   幸好剛過兩分鐘,發現了原因,及時更正,並沒有釀成大禍。   孟黎月下班之後,聽他們說起這個事情,都不由驚出一身冷汗。   「按照規定,兩分鐘沒有和機組建立起聯絡,就達到一般差錯標準,哎!」   羅西決定從這一刻開始,以後再也不提前慶祝自己的工作,高興得越早,就意味著意外情況發生的機率越大。   這件事內部必然要開展相應的調查,以及後續處理,孟黎月也無奈嘆氣。   但這份工作就是如此,管制員的每個指令動作,都和一架飛機的安全息息相關,每分每秒都至關重要,不能馬虎。   厲赴徵來接她下班之前,羅西都還在說:「扣錢罰款以外,空管安全單位的評比,今年別想了,我們組更沒戲。」   除了當事管制員,帶班主任一樣會被處罰。   出了工作大樓,羅西才停下來:「你老公的車,我先走啦。」   坐到厲赴徵的副駕駛,她正在憂心,就聽他問:「婚禮日期定十月底怎麼樣?」   「隨便。」她回得敷衍,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你說什麼?」   「找人挑了幾個時間,我覺得十月底辦婚禮比較合適,你認為怎麼樣?」   他耐心地重複,孟黎月略微驚訝,她心臟的跳動悄悄加快了,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都、都可以啊……」   「行。」   到了地庫,車頭朝著牆停穩,孟黎月剛解開安全帶,厲赴徵把座椅往後退,雙手緊握她的腰,一把將她撈到腿上抱住。   「我有點不高興你這麼敷衍。」他仰起臉,和她對視,「告訴我,是還沒有準備好,或者有別的原因?」   維持這樣姿勢許久,孟黎月眼眶一紅,忽然在他面前掉下眼淚,厲赴徵瞬間慌了神:「寶寶你別嚇我…105「不準改日子!」   厲赴徵沒見孟黎月哭成這樣過,大顆大顆的眼淚往他身上砸,他手忙腳亂找紙巾替她抹眼淚,又一邊哄著:「寶寶先別哭……」   「如果沒準備好,這麼快辦婚禮,我們就過段時間再說……」   「不行!」孟黎月抽噎著,帶著濃濃鼻音,眼眶紅紅瞪著他,「你都說了十月份,不準改日子!」   她兇巴巴的眼神並沒有多少殺傷力,厲赴徵忍住想笑的衝動,點頭,語氣是藏不住的寵溺:「好,都聽你的。」   見她情緒逐漸平復了,厲赴徵才溫柔地看著她問:「怎麼哭成這樣,若是我的問題,告訴我,讓我改改?」   孟黎月語塞,有那麼點難以啟齒。   她就是太高興了。   這段時間以來,她經常都會有種恍惚感。   自己真的和厲赴徵結婚了嗎?   他已經屬於她了?   這種情緒很難形容,當喜歡一個人的時間已經橫跨了自己的青春和成長,他對她來說意義非凡,早就不止是心動。   而是成為在很多難熬的日子裡,給她無盡希望的指引。   每當很疲倦的時候,孟黎月就會想想,厲赴徵在做什麼呢?他一定正在努力。   她也不能停下腳步。   其實根本沒有想過這份喜歡會有任何回應,就像工作這些年,她偶爾能得到關於厲赴徵的信息,也只是為他感到開心,他能如願以償。   其實,孟黎月之前就在無線電頻率裡碰到過他幾次。   厲赴徵還在外航的時候執行過飛國內航班,抵達合城機場降落。   不過當時她都在監控席位上,哪怕聽到了他的聲音,心臟不可控在輕微顫抖,也不會與他有直接溝通。   頂多在他的航班落地後,偷摸關注一下,可進近管制室離機場還有段距離,她知道厲赴徵就在那裡,也無法與他產生任何交集。   直到那個沒有任何預兆的雷雨天裡,他在波道裡,按照標準對話程序對她說:「聽你指揮。」   這次,厲赴徵成為了她的不可或缺,不再是單方面,他朝她伸出手,走向她。   孟黎月才會產生如此澎湃洶湧的情緒,這種感覺就像她第一天放單,掌心握著話筒,大拇指按下,成功發話的那個時刻,擁有來自靈魂深處的興奮與滿足。   「不是你的問題,是我,我……」   她還在艱難地組織語言,只是要把超過十年的暗戀心事,濃縮在幾句話裡,坦坦蕩蕩告訴他,並不容易。   厲赴徵指腹輕輕蹭過孟黎月眼下還溼潤著的皮膚,聲線輕柔:「等你想好了,我們再說好不好,沒有關係。」   他看她雙眸泛紅,用依賴性十足眼神望著他,就很難再追問下去。   何況他能感覺得出來,孟黎月對即將到來的婚禮充滿期待,她與他心意一致就夠了。   厲赴徵緩慢地與她鼻尖相貼,語氣含笑:「想過在哪裡辦婚禮嗎?」   孟黎月略微不好意思地回答:「戶外吧,穿婚紗拍照更好看。」   那麼重要的日子,總想留下最完美紀念。   「好,聽你的。」   孟黎月眼眸變得很亮,她喜歡他說,都聽她的。   「之後的細節我們可以慢慢商量,還有兩個多月,不著急。」   「嗯,那我們先上樓……」   只是還沒說完,男人的脣已經輕輕觸碰著她的。   孟黎月很快落入了他的陷阱,總算知道,他今日為什麼一反常態,把車頭衝著牆停……   不過,厲赴徵在關鍵時刻找回理智,剋制的在她水潤紅脣上親了親,等一切恢復正常,啞著嗓子說:「回家。」   孟黎月送了他一個嗔怪的白眼:「明知道,你還……」   他挑起眉,眼神變得危險:「以後找個沒人的地方。」   總能把今天沒有完成的事情繼續。   孟黎月羞惱地別開臉,覺得他好過分,又抗拒不了他的任何請求。   到家,她和厲赴徵說了今天插錯話筒的事情。   他抱著她安慰:「別太有壓力,相信你自己。」   這份工作需要足夠的細緻以及謹慎,今天同事犯下的錯誤,也算是給她提了個醒。   就像民航人掛在嘴邊的三個敬畏,這種敬畏態度,事關著飛行安全,也是往後更多年裡,她每一次坐在指揮席位上,都要提醒自己承擔的重任……   厲赴徵一早就起牀出發,他的休息時間結束,要飛趟短途國際,還好,只有一個來回,順利,下午就能到家。   孟黎月在家待著,忽然接到母親電話,才知道她那邊發生了什麼意外狀況。   徐德進果然是個不安分的,哪怕被孟英當面駁斥,還舔著臉又去找她,甚至跑到她的小酒館去了。   還拿著束花,自以為這種低劣過時的手段,可以重新打動她。   結果卻是,被不留情面轟出去。   孟英和女兒分享著今天的精彩故事,繪聲繪色道:「關鍵的來了,何慧賢居然追著他過來,在我這兒吵架。」   孟黎月心裡一緊:「您沒喫虧吧?」   「放心,你婆婆也在。」   她們相當於免費看了場戲,尤其是當何慧賢把矛頭指向孟英,罵她:「你不要臉,你又想把他搶回去是不是?」   孟英直接翻了個白眼:「最近追我的男人,比他年輕,比他帥的比比皆是,我打徐德進主意,他配嗎?」   這句嘲諷直接令何慧賢氣到漲紅了臉,又轉過頭朝徐德進發洩。   徐德進沒慣著她,兩人最終吵鬧著離開。   「現在想想,以前真是瞎了眼能看上他……不過,有了你,也算他有點用處。」   孟黎月被逗笑了,很快又有一點焦慮:「我感覺,他還會再來。」   徐德進已經動了心思,肯定想要繼續糾纏,被拒絕了也不肯罷休。   這時,電話那頭響起厲母的聲音:「月月別擔心,這個事情交給媽來處理,我正好把當年所有真相讓更多人知道,看他們狗咬狗!」   作為一個生意人,她的手段可不會太過溫柔。   孟黎月聽完婆婆的計劃,並沒有任何心軟,這一切都是他們應得的。   剛結束通話,就收到肖榕的消息:「你老公運氣真不錯106「放到他面前。」   「怎麼了?」   「流控,他剛準點起飛,間隔就拉大了,這會兒出港排了幾十個,都得延誤。」   肖榕五分鐘前才從塔臺下來,今天純屬厲赴徵運氣好,剛飛走,機場就接到空軍的訓練通知,加上航路有天氣,只能開啟了流量控制。   雖然肖榕總是開玩笑要給厲赴徵便利,但哪有那麼湊巧,一定就能碰上他的航班,何況再怎麼安排也要遵循規定,不可能隨意給他調配。   他們其實都沒放在心上。   孟黎月得知厲赴徵準時起飛,心情頗好:「那他今天可以準時回來陪我喫晚飯了。」   肖榕又拍了張照片給她:「看到沒有,這麼多的延誤。」   孟黎月挺仔細,編輯圖片,勾出其中一列:「這班不是已經在排隊起飛了?」   「開什麼玩笑,這可是C919。」   除開某些特殊用戶以外,機場都會保證C919在同等條件下的優先放行,還有最大程度的流控豁免權。   自家生產的飛機,起步階段總要多給些資源扶持。   孟黎月也很清楚,感慨道:「希望他能早點飛上。」   「中南不是已經有一批飛行員在改裝培訓了?」   「他才來,還輪不到他呢,等幾年929,也許有機會。」   孟黎月聽厲赴徵說過,中南航空第一批培訓轉機型去飛C919的,基本都是教員級別。   不過她相信,以厲赴徵的能力,早晚他都可以飛上。   雖然沒有像他父親那樣成為國家的飛行員,駕駛國家自主生產的戰鬥機,國產民航客機,也算是另一種實現願望的方式。   聊了會兒,肖榕問她:「你說,祁致這會兒在訓練嗎?」   「應該在吧。」   「你們進近是不是也能遇上他們?」   「想什麼呢,一年能碰上兩次都不錯了,而且最多就是運輸機路過我們的扇區,人家心情好的時候可能會打聲招呼,讓我們指揮下。」   通常來說,空軍飛機都是空軍的管制在負責指揮,但偶爾,也有運輸機降落民航機場,或者路過時,需要民航的管制員提供雷達引導服務。   肖榕發過來一個委屈巴巴的表情。   孟黎月就知道,估計她最近追祁致這件事不太順利。   可惜自己也沒有過多戀愛經驗,幫不上太多忙,只能想著,等厲赴徵回來問問他……   厲赴徵今天果然準時,到家後他們一起喫晚飯,孟黎月也沒忘記和他提及祁致。   他哼了聲,倒是勉為其難答應:「我問問他現在什麼想法。」   孟黎月湊過去親他的臉:「謝謝老公!」   他勾脣,把另外一邊臉對著她:「還有這裡。」   孟黎月很配合,更響亮地親了口,他才滿意了,拿手機,點開祁致的微信:「還單著呢?」   很快,把手機扔到一邊,等祁致有空看見,自然會回復。   旁邊的孟黎月沒看見他發的什麼,想著,應該是幫忙問了關鍵問題。   她要是知道,肯定讓他把剛才的兩個吻還給她。   厲赴徵也趁機拉過孟黎月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腕骨:「先別管別人,陪我洗澡?」   「不要!」   「老婆……」   孟黎月本來要拒絕,後來也不知道怎麼,還是如了他的願……   又是一個早班,厲赴徵起牀時天都沒亮,坐上機組車,大家都是挺睏倦頹靡的樣子,唯獨他,脣角掛著淡笑,精神奕奕。   副駕駛很佩服:「徵哥,您不困啊?」   「你熬夜了?」   「嗐……失眠,沒睡好。」   他淡淡一笑:「我睡得不錯。」   等進場,上了飛機,在駕駛艙裡開始忙碌,做飛行前準備,又和乘務組進行航前協作。   到時間後乘客開始登機,日復一日的流程,幾乎都刻在身體反應裡,仍然需要不斷檢查確認。   上客完成,聯繫放行,得到許可,繼續聯繫地面申請推出開車。   得到同意,發動機啟動之前,還要通過內話系統與地面機務(維修工程師)聯繫。   厲赴徵和副駕駛配合著,流暢操作,機務也很快告知他:「機長,地面準備好,可以松剎車。」   「地面,剎車已松,可以推出開車,跑道02L。」   「收到,跑道02L。」   在機務配合下,啟動發動機,厲赴徵沉聲道別:   「地面,雙發啟動好了,看你手勢滑出,再見。」   「再見機長,起落平安。」   飛機被牽引車推到合適位置,準備滑行,窗外,是兩名機務人員的拜拜手勢。   厲赴徵也揮了下手,等飛機滑行到位,在頻率裡呼叫塔臺。   「塔臺早上好,中南9312,A,A1前,UBRAB—9W離場。」   「中南9312,合城塔臺,你好,離場正確,沿A1進跑道02L,修正海壓1022。」   「A1,進跑道02L,修正海壓1022,中南9312。」   這架塗裝漂亮的空客A330準備進跑道等待起飛指令,天氣不錯,陽光灑滿地面,視野極好。   厲赴徵手指敲了敲腿,希望今天也能早些回來,陪老婆喫晚飯。   這會兒,孟黎月也起牀了。   她洗漱完,在家裡晃了兩圈,又回到臥室目光落在行李箱上。   拿出日記本,她翻開新的一頁添上最新心情。   「婚禮在即有點緊張,但更多是開心,都怕自己做夢笑出聲,最近還得想想婚禮上對他說什麼。」   寫完,要收進行李箱之前,猶豫了下,要不……   她緩步來到書房,厲赴徵會在這裡準備第二天的飛行計劃,或者學習局方、公司下達的文件。   抽屜拉開,孟黎月把日記本放在最上面,幾乎一眼可以看到的位置。   無法確定他什麼時候能夠發現,總比她自己說出口好。   她實在沒勇氣當著厲赴徵的面,告訴他,過去那麼多年的暗戀,這是她最後的祕密了。   厲赴徵最後一段遇到天氣,沒能趕得及喫晚飯,回來,孟黎月已經睡了,她明天還要上班。   「老公……」   「寶寶,你繼續睡。」   進臥室親了親她,厲赴徵去洗漱,然後到書房拿東西,毫無察覺地拉開抽屜,熟悉的日記本就在眼107「他纔不會上當。」   骨節分明的手指靠近,在日記本上方停住,僅有咫尺距離,隨時能夠觸碰。   厲赴徵記性夠好,自然想起來這是什麼。   藏著過去,獨屬於孟黎月的祕密。   眼神暗下,他面無表情盯著它,看似平靜,實則思緒飛速轉動,並且高度警惕。   日記本突然從孟黎月行李箱裡跑到這裡來,原因有哪些?   是她在書房裡寫完日記,放在這裡忘了收回去?   還是,她打算換個地方藏日記,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   指尖已經碰到了筆記本的表皮,緩緩往下,不用費什麼力氣就可以打開它。   擺在面前,就能完全知曉孟黎月心中祕密,知道那個人是誰,知道她是如何對他念念不忘。   厲赴徵咬緊了後槽牙,動作再度停滯。   搞不好這是個陷阱,專門考驗他。   呵,他纔不會上當打開。   除非孟黎月站在他面前主動告訴他,他可以看,否則……   拿出自己想要的資料,猛地抽回手,用力將抽屜關上,厲赴徵深吸了一口氣,狠狠剋制住衝動。   「老公……」孟黎月睡得迷迷糊糊,感覺厲赴徵回來了,主動尋找熱源朝他靠近,依偎進他懷裡。   「乖,睡吧。」   厲赴徵親了親她的額頭。   其實無論那個日記本出現在書房裡的原因是什麼,出於尊重孟黎月的前提,他都不會擅自打開。   她喜歡過別人,還是暗戀,這段經歷讓他極度的妒忌。   可她如今在他懷裡,他就是贏家……   孟黎月醒來時,厲赴徵連早飯都做好了。   她打著哈欠出去,迷迷瞪瞪走到他面前,一把就抱住了男人結實腰身,把臉埋在他胸口:「你今天沒有排班?」   厲赴徵摟著她,手指撫摸上她的長髮:「沒有。」   「那你這麼早起牀?」   「有個活動要去參加。」   「啊?」   「昨天剛接到通知,讓我去參加今年的飛行員大會。」   民航業每年都會有些類似的會議活動,今年恰好在合城舉辦,孟黎月倒是也聽說了,不過這次參加的主要都是飛行員。   她仰著臉看他:「你們飛行部領導臨時決定的?」   「嗯,今天的航班叫備份去了。」   厲赴徵神態懶散,他根本沒什麼興趣,不過參加活動就意味著今晚可以早些回家,所以他勉勉強強同意了。   孟黎月光明正大欣賞起他的臉,評價:「找我老公去是最正確的決定。」   這次飛行員大會,國內大大小小航司都要派代表參加,厲赴徵無論身材還是相貌,都是頂級,骨子裡的矜貴氣質,足夠令他在人羣中,最為亮眼奪目。   厲赴徵親一下她的臉:「跟我去玩玩?」   孟黎月搖頭:「還有幾天考試,不跟你去了。」   她拒絕後,厲赴徵反而揚起脣角。   不去纔好,畢竟到時候現場上百個人全是飛行員……   喫過早餐,厲赴徵換上制服準備出發,孟黎月假裝隨意問:「你,昨天去書房了嗎?」   他微不可察的挑一下眉:「嗯。」   「……沒事,我給你放了盆平安樹,和你說一聲。」   「看到了,我會好好照顧它。」厲赴徵親她的臉,「我先走了。」   「好。」   他關門離開,孟黎月不由陷入糾結。   他有看到嗎?可能還沒有打開抽屜,也沒看到日記,否則不會這麼淡定?   還好,孟黎月也不心急,放在那裡本就是想順其自然讓他發現。   另一邊,厲赴徵出門後,直接前往會場,已經有不少同行到了。   各家的飛行員制服都大同小異,很難看出區別,但總有些顯眼的,比如他,哪怕在這麼多飛行員裡,依舊挺拔出眾。   還有,類似行冬意這樣,相對稀少的女飛行員。   行冬意發現厲赴徵的存在,抱著手臂,撇了撇嘴:「還真巧了。」   神色疏冷的男人淡淡點頭:「月月沒跟我說你也在。」   「……是因為我臨時決定過來,沒來得及告訴她!」   「哦。」   行冬意和他也沒什麼好說的,直接轉頭走了,反正不是一個航司,也就隨便打個招呼。   厲赴徵找到中南航空的其他同事,進會場坐下,今天會有不少關於飛行員的報告,和其他內部活動,他暫時沒什麼事兒,閒著。   乾脆給孟黎月發消息:「你朋友在這裡,行冬意。」   「她剛也和我說啦!」   「嗯,有點無聊。」   厲赴徵聽了幾句,又低頭:「晚上想喫什麼?」   「串串!」   「好。」   沒幾分鐘,孟黎月發來微信:「我叫上冬意了。」   老婆都這麼發話,他能有什麼意見,只能答應:「聽你的。」   活動要持續一個白天,中午在舉辦地宴會廳裡喫自助午餐。   這時候,有記者帶著攝像過來:「這位機長,您好,從剛才就關注到您了,不知道您能不能配合接受一下採訪?」   厲赴徵往後退了半步:「抱歉。」   公司只讓他來參加活動,可沒讓他配合採訪。   記者很漂亮,似乎對他這樣年輕又長得好看的機長,很感興趣,被拒絕後又換了種態度,語氣充滿暗示:「可以根據您的時間來,要不……咱們先加個微信?」   「如果是想採訪,他可以。」   厲赴徵不為所動,直接把在自助餐檯邊上站著,積極乾飯的某個中南航空副駕駛拉過來:「你配合一下。」   「……?」   副駕駛還懵著,厲赴徵已經拍拍他肩膀:「好好說,別給家裡丟臉。」   不遠處,行冬意默默給孟黎月發消息:「你老公男德滿分。」   但最終,厲赴徵也沒能躲得過。   很多家媒體都在關注他,和中南航空有合作的一家,通過上層領導提出要求,厲赴徵到底還是接受了短暫採訪。   其實都是些場面話,無非要表達一下中南航空的專業程度。   採訪結束後,攝像師偷偷和訪問厲赴徵的記者說:「這哥們兒長得真帥,我差點就顧著看他臉,忘了盯顯示器。」   記者嘿嘿笑著:「趕緊採訪完回去剪片子,咱們這條放上去,肯定火!」   「走走走……」   大會結束了,厲赴徵接到孟黎月的命令,去問行冬意怎麼過去喫飯的地方。   邊說邊往外走,有個身量也挺高的男人,徑直朝著他們過108「你來吧,我累了。」   孟黎月提前到了店裡,也沒想到,來的不只是兩個人,除了厲赴徵和行冬意,還有傅詔。   看見他,孟黎月很意外,所以先和他打招呼:「傅詔,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厲赴徵眼神略沉。   來之前在會場外碰見,厲赴徵就大概知道,行冬意和那人是認識的。   但他沒怎麼在意,問了行冬意是自己開車,就先走,還順便把制服給換掉。   來了才發現,行冬意把對方給捎上了。   聽見孟黎月那麼熟悉的打招呼,倒是大概猜到這人是誰,她之前提過。   但必不可免,對她身邊出現的男人保持著警惕。   萬一哪個人,就是她以前暗戀過的對象……   傅詔衝孟黎月笑了下,回應她的話:「週末回來看看。」   視線裡,厲赴徵朝著自己走來,孟黎月先衝他彎了彎嘴角,才說:「雖然滬蓉線挺方便的……」   「你經常這麼來回,還是很,有毅力。」   話音落下,孟黎月又看向行冬意:「你說對吧?」   「……你問我做什麼?」   行冬意瞥著身旁男人:「坐啊。」   傅詔緩慢坐下,拆了碗筷遞給她,動作斯文好看,手指尤其修長惹眼。   行冬意挪開視線,盡力忽略。   「介紹一下吧,這位就是我和你說過,冬意的青梅竹馬,現在是商飛的研發工程師,傅詔。」   孟黎月笑眼彎彎,對傅詔說:「他是我老公,中南航空的飛行員,厲赴徵。」   厲赴徵與傅詔客氣打聲招呼,算是認識了。   他起身去幫孟黎月調蘸料,傅詔也看著行冬意問:「我幫你?」   「嗯,謝謝。」   兩個男人都走了,孟黎月才說:「渣男現在沒來找你吧?」   行冬意不屑道:「沒,他這種人啊……只要發現撈不著好處,就會立馬收手,典型的利己主義者。」   「甩掉他也好,省得以後還有更多麻煩事。」   行冬意點頭,孟黎月想到她之前和自己說的事情,又好奇:「你拒絕了你們公司一個機長的追求?所以最近還有談戀愛的計劃嗎?」   「他不符合我的審美……再說吧。」   散下頭髮的行冬意模樣更明豔,打了個哈欠,神態慵懶道:「反正追我的男人那麼多,慢慢挑嘍。」   說完,沒有得到孟黎月的回覆,沉默著,視線看向她背後,眨了下眼。   行冬意預感到什麼,猛地轉頭。   高大陰影壓迫而來,傅詔一手端著一碗蘸料,似笑非笑盯著她。   表情僵了僵,她故作無事,伸出手:「給我啊,你在這兒傻站著幹嘛?」   傅詔卻沒有將蘸料遞到行冬意麪前,碗放到桌上,重新坐在她身旁,不發一語,開始往紅油鍋裡放串好的食物。   氣氛莫名的凝固時,厲赴徵回來了,還多帶了份甜品給孟黎月。   他注意到奇怪的氛圍,神情如常,湊到她耳邊,低聲問:「他們什麼情況?」   孟黎月聳聳肩:「我也不知道呀。」   這頓飯結束,行冬意和傅詔之間的古怪氛圍仍然沒有消失。   回去車上,孟黎月感慨:「從朋友變成情人好像是有一點困難,要跨過多年來的認知,似乎並沒有那麼容易。」   「我們這樣是不是剛好?」   孟黎月認真回答:「嗯,剛剛好!」   重逢的時間契機,彼此狀態,都剛好。   早一點晚一點,也許都不是現在的他們。   回家之後,孟黎月默默觀察,厲赴徵有沒有去書房,可惜,他今天似乎沒有進去的打算。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挺遺憾。   好像迫不及待,想看見他知道,她藏起來這些祕密時候的反應……   兩人都要上班了,厲赴徵出發時間更早,孟黎月是晚班。   雷雨季似乎已經過去了大半,好天氣變多,她坐在管制終端系統前,平靜淡定的進行著指揮,耳機裡,多出熟悉的聲音:「合城進近你好,南方9334,高度下2100。」   昨晚才一塊兒喫飯,今天就在無線電裡碰上,孟黎月很輕地笑了下。   不過……行冬意今天的音色聽起來,有點不同。   略微沙啞,感冒了?   還是……   孟黎月現在沒空去細想,繼續指揮她:「南方9334,合城進近雷達識別到,跑道02L。」   直到結束這一輪的工作後,她纔到休息室裡拿手機。   正想問問行冬意什麼情況,聽到消息,有架飛機要求返航,正在空中盤旋放油。   去關注這個事情,也就暫時忘了。   「安全銷沒拔就敢起飛,到空中發現起落架收不回去……這個事情從機務,到機組,一個都跑不了。」   幸好起落架的安全銷沒拔,並不影響降落,飛機半個多小時後順利落地。   孟黎月特地關注,和中南航空無關。   如今每次業內有點風吹草動,或者意外出現,她都會比過去更緊張,擔心是厲赴徵。   危險警報解除,很快,又到她去指揮席,交接完畢,沒多久,有中南航空的飛機開著應答機,進入雷達範圍。   根據時間她就知道,應該是厲赴徵執行的航班。   但沒有聽見他的聲音。   「進近,中南9971,高度2100。」   有點含糊不清的呼叫,語氣聽著還挺沒禮貌。   孟黎月按照程序回應:「中南9971,合城進近雷達看到,高度下1800,跑道02L。」   中南9971裡,負責與管制溝通的年輕副駕駛吊兒郎當笑了聲:「機長,聽說你落地挺輕的,等會兒再落個1.1看看唄。」   厲赴徵認真執行操作流程,並沒有搭理他,只是提醒:「不想通話就交給我。」   「那你來吧,我累了。」   後排的觀察員:「……」   他感覺……厲機長的耐心已經快要用光。   雖然早在今天所有航程開始前,他就偷偷和厲赴徵說過,他們運氣不太好,遇上這個航司內部非常知名、最討厭的副駕駛,對方的煩人程度,還是有點超出想像。   不知道,厲機長要怎麼應109「有過得意的時候。」   接過無線電通信權,厲赴徵再度聽到孟黎月的指令響起後,立刻復誦:「減速到180,下1500,中南9971。」   暗藏著溫柔的聲線,在高頻噪音中,迅速鑽進她耳朵裡。   孟黎月沒有過多詢問為什麼換成了他,只是迅速下達新指令:「中南9971,右轉航向280,雷達引導到五邊,下降到1200。」   在快節奏而準確的指揮當中,飛機很快對準跑道,此時頻率也已經切換到塔臺。   落地很平穩,厲赴徵並未刻意炫技,剛脫離跑道,旁邊的副駕駛何亮趕緊列印出了載荷報告單,看一眼,嘖道:「1.25啊,機長,你還沒我落得好呢。」   厲赴徵神色很淡:「誰教你的,載荷越輕越好?」   「但落得輕也是本事,你能否認嗎?」   他目光裡充滿了挑釁,有種不服氣。   後排的觀察員緊緊閉著嘴,不敢吭聲。   之所以大家都不喜歡何亮,就是因為他實在太傲了。   年輕,技術好,有天賦,學飛過程一路順當,坐到右座以後,就沒犯過錯,很多教員都誇他,說他肯定能穩穩升機長。   年輕氣盛,傲到有些目中無人了,覺得厲赴徵沒比自己大多少,已經是機長,不過運氣好點。   何亮的確這麼想,自己要是能早生幾年,現在照樣放機長了。   還不是遇到前幾年民航業的特殊情況,飛行員一年大半時間都沒班,他自然也積攢不了多少飛行時長和起落數,才拖到現在。   誰都知道,他放機長是十拿九穩的事,快一點,這幾個月就差不多了。   何亮經常聽別人說,厲赴徵是中南航空最年輕的A330機長,他內心卻沒覺得厲赴徵有多了不起,就想比一比,誰的技術更高。   然而,厲赴徵沒有回應他的挑釁。   「著陸後檢查單。」   他情緒平靜穩定,冷聲提醒,不起絲毫波瀾。   何亮再不情願也只能對照工單,一項項執行:「襟翼,收上。」   「擾流板,解除預位。」   「APU,啟動。」   「雷達,關閉。」   直到後續所有操作完畢,離開駕駛艙,何亮雙手插兜,哼著歌往外走,聽見身後男人剋制,卻絕對嚴肅的警告:   「駕駛飛機不是在玩雜耍,你身為飛行員,身上承擔的是數百條人命。」   何亮腳步頓住,回答依舊傲氣:「以我的技術,不管遇到任何情況,我都可以將飛機安全開回來。」   「飛行員需要的不只是技術,到目前為止,你也只能配得上肩章的這三條槓。」   專業,知識,飛行技術。   也許,何亮已經擁有了這些。   但制服肩章的第四條槓,意味著責任。   說起來輕鬆的兩個字,卻是要肩負起每一趟旅程中,所有乘客的生命安全,以及背後更多的家庭。   這個道理,何亮顯然還沒有明白。   厲赴徵不是他的教員,能夠提醒他的,也僅此而已。   邁開步子,從何亮身邊走過,男人身姿挺拔,制服上肩章的四道槓熠熠生輝。   何亮站在原地,愣了許久。   坐機組車離開機場,厲赴徵回了趟公司,找到調度室,要求將何亮從他的排班系統裡刪除。   孟黎月回家後,也終於從他這裡知道了事情來龍去脈。   她說出自己的想法:「他如果一直不明白這個道理,遲早會栽跟頭。」   厲赴徵默認了。   孟黎月幾乎可以預料到這種局面的發生,她伸手去觸碰他的臉,儘管,厲赴徵也有他的傲氣,對待他的職業本身,卻從不會自大。   含著敬畏,謹慎,認真,才能做到絕對安全。   「你呢,那麼年輕就成為機長……有沒有過迷失自我的時候?」   厲赴徵必然是大眾眼中的天之驕子,人生贏家,這一路,走得尤其順暢。   否則,何亮也不會暗中與他比較。   「有過得意的時候。」   他如實承認。   當他二十五歲就成為機長,放眼望去,甚至全球範圍,幾乎沒有幾個飛行員能像他這樣。   「後來是怎麼冷靜下來的?」   孟黎月靠坐在他懷裡,也想知道,更多自己不曾參與,屬於厲赴徵的人生。   男人手臂用力環著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緩緩說:「那天晚上,夢見我沒有按照SOP操作。」   「自以為對所有流程爛熟於心,能應付任何狀況。」   孟黎月聽著厲赴徵沉穩有力的心跳,安靜等著他說下去。   「總以為不出意外的時候,就會有意外。」   他夢見因為自己偏離程序的操作出了事故,醒來,驚出了一身冷汗。   儘管只是個夢,所有的沾沾自喜與得意都從他身上褪去。   自那以後,厲赴徵對待自己這份職業,時刻保持敬畏之心,沒有一秒敢放鬆。   孟黎月緊緊抱著他:「老公,我相信你。」   相信他,將永遠是一位合格而負責的民航機長。   ……   很快,孟黎月就參加了ICAO考試,厲赴徵正好休息,在考場外接到她,遞給她一瓶水,然後說:「祁致已經過去了。」   他根本不需要問她考得怎麼樣,她必然有完全把握通過。   孟黎月神態也很輕鬆,看一眼手機說:「肖榕應該也快要到了。」   好不容易等到祁致有時間,厲赴徵約他出來喫飯,孟黎月立馬向肖榕報告。   肖榕又怎麼會錯過這樣好的機會。   只是,她並不打算單純喫頓飯而已。   這些天給祁致發的消息,他回復速度緩慢,她也理解他的職業性質,從來不會催促。   然而很長時間了,絲毫沒有進展,她不免有點焦慮。   到目前為止,肖榕也沒看出來,祁致到底對自己有沒有興趣。   所以,她打算做點什麼。   厲赴徵和孟黎月離喫飯的地方近,進包廂,只看見穿一身黑色的寸頭男人。   「咦,怎麼只有你在,肖榕還沒到嗎?」   祁致剛端起茶杯,又放下,聲音低沉:「沒。」   「可能堵車了。」孟黎月拉著厲赴徵坐下,特地空出某個位置。   這時,有腳步聲靠近,肖榕推開門進來:「沒讓你們等太久吧?」   圓臉杏眼的姑娘嘴角彎彎,聲音特別甜:「我還多帶了個人110「補回來的求婚儀式。」   包廂裡的所有人都抬頭朝肖榕看去,包括祁致的濃黑視線,也落在了她身上。   粗糲,很有壓迫性的目光。   但被肖榕努力忽視,她將跟在身後的人拉出來,偷偷瞪了他一眼。   他趕緊打招呼:「嗨,大家好,我是肖榕的……」   「……咳。」肖榕咳了聲。   個子高高的男生立馬改口:「榕榕的朋友,叫我小宸就可以,不好意思啊,打擾你們了!」   孟黎月雖然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麼情況,但特別配合:「不打擾,反正今天厲機長請客。」   厲赴徵身子往後靠,和她對視一眼,也配合點頭:「嗯,不打擾。」   包廂裡是個小圓桌,本來只擺了四把椅子,剛好祁致身邊那個位置空著。   現在多了個人,服務生很快進來加椅子,肖榕倒是坐在了他邊上。   跟著她來的男生,則是在她的另一側。   「這裡對著空調,有點冷,你把我的外套穿上?」   才剛坐好,男生就開始噓寒問暖。   肖榕今天穿的紅色吊帶碎花裙,她皮膚白,這個顏色極為襯她,露出鎖骨和細細手臂,靠近空調出風口,的確會有些冷。   「溫度可以調高一點。」   之前沒什麼反應的祁致忽然開口。   沒等肖榕說什麼,他就面無表情找到空調遙控,調完溫度,又恢復冷冷淡淡態度。   穿衣服這回事也被打斷了。   「你今天考試怎麼樣?」   「還不錯。」   「很快就要到我了。」肖榕嘆口氣。   隨意閒聊著,之前點的餐送進包廂,她才剛拿起筷子,邊上的小宸又立馬殷勤問她:「喫蝦嗎?這個鱘魚也不錯。」   孟黎月突然很好奇:「你年紀比肖榕小吧?」   「是啊,我今年二十二。」   「這個年紀,不錯……」勾起脣,本來只是想調侃一句,結果邊上的厲赴徵,涼颼颼看向她。   男人的大手,不著痕跡放到了她腿上,溫度滾燙。   孟黎月臉頰開始發熱,連忙把他的手挪開。   厲赴徵很輕地哼了聲。   從今天來這裡開始,肖榕基本就沒和祁致有過太直接的眼神接觸,有些特意避開了他的目光。   她也不知道他有沒有關注自己,只能努力不去在意。   祁致本來也話少,只是悶頭喫飯。   「對了,那天……訓練的是不是祁致他們,肖榕你問過他了嗎?」   孟黎月把話題放到了他們身上。   祁致微微抬頭,朝著自己身側看過去。   從剛才開始,肖榕就一直在和她身邊的年輕男生竊竊私語說著什麼。   他聽力很好,哪怕他們音量壓得很低,也聽清楚了,是在商量等會兒喫完飯,去看什麼電影。   祁致那個瞬間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很久沒有去過影院,甚至連娛樂生活都少得可憐。   他的世界裡基本就只有訓練,任務,和飛機相關的所有。   肖榕不一樣,她眼睛總是亮晶晶的,活力滿滿,生活裡樂趣也足夠多。   「問了嗎?我也不記得了。」   肖榕回答時,並沒看向祁致。   她也不繼續追求答案,很快就轉移了注意力,和孟黎月說起這兩天工作裡的糟心事。   「這些飛行員為了早點起飛,理由可真多,一會兒說拖車快沒油了,一會兒說飛機上有要客,都沒提前通知我們,能有多大的要客,通通老實排著吧!」   孟黎月憋著笑,手肘拐了拐身旁的厲赴徵:「說你呢。」   他輕輕挑眉:「我可從來不找藉口。」   喫中餐耗費的時間不長,他們也都不喝酒,很快就到了這頓飯末尾。   孟黎月眼神掃過一圈,問肖榕:「你開車了嗎?」   「開了。」   「……行吧,你早點回去。」   小宸站起來:「我們等會兒去看電影,看完之後我送她回家。」   肖榕默認了。   孟黎月和厲赴徵手牽手往外走,不經意瞄了一眼祁致的反應。   可惜,他必然是個足夠沉得住氣的人,無論此時有沒有產生任何波動,都不會被看出任何端倪。   到門口,有車來接祁致,他回隊裡。   「走了。」   他坐上車,關門之前,目光在某處頓了片刻,迅速收回。   吉普在黑夜裡遠去,回家路上,厲赴徵隨意問:「那個人是誰?」   「你說肖宸呀,肖榕堂弟。」   厲赴徵:「……」   「我也覺得這個辦法有點爛,但肖榕也是沒轍了,不這麼做,哪裡能知道祁致到底對她有沒有意思?」   他不置可否,換成他,必然不會這樣。   他只會在還沒有喜歡上孟黎月的時候,意識到自己會過多關注她,就立即,把人劃進自己的所屬範圍。   現在來看,他做出的這個決定尤為正確。   否則……萬一那個不長眼睛,但運氣爆棚的男人什麼時候反應過來,又想打孟黎月的主意,就沒他什麼事兒了。   回到家的厲赴徵,難得沒有纏著孟黎月,她以為自己考完試了,他肯定要趁此機會,變本加厲。   卻發現,他一直盯著手機,也不知道在忙什麼。   「……老公?」   厲赴徵窩在沙發裡,孟黎月剛靠過來,就把手機放下,攬她進懷中:「怎麼了寶寶?」   「沒事。」   孟黎月指尖點在他胸口,速度緩慢的,畫著圈。   她又湊近,呼吸噴灑在男人喉結處。   然後,極為清晰看見了那處鋒利的滾動,知道他在隱忍剋制。   孟黎月心情變好,也懶得管他奇怪的原因是什麼,起身:「我睡覺去了,你慢慢忙吧……」   又被用力拉回來。   他圈著她,凝視著她的眼神暗沉而濃烈:「惹了我就想跑?」   她的所有求饒,都被吞噬乾淨。   這幾天,厲赴徵都在忙同一件事。   如何向她求婚。   那時候不以為意跨過的流程,現在卻成為他覺得虧欠孟黎月的愧疚,所以得補回來。   該有的儀式感不能少了。   孟黎月完全沒發現,被他帶去空港公園時,單純以為他是想和自己找個可以看到飛機起降的地方露營而已。   直到她看見,離機場跑道最近的位置鋪滿草坪和鮮花,伴隨著一架空客A330衝破雲霄的轟鳴,厲赴徵在她面前單膝跪111「你願意嫁給我嗎?」   孟黎月毫無準備,她甚至忘了做出反應,就那麼呆呆地看著他。   厲赴徵舉著戒指,望進她眼底:「月月,我不想再順其自然,而是肯定的,只屬於你和我的永久關係。」   「你願意,嫁給我嗎?」   他才剛說完,沒有一秒猶豫,孟黎月剛回過神,就把手伸出去了,用眼神示意他:趕緊啊。   厲赴徵失笑:「寶寶,你怎麼都不考驗我一下?」   「早就都嫁給你了,我拒絕了有用嗎?」   孟黎月眼眸彎著漂亮形狀,指尖往前:「快點呀。」   厲赴徵便不再浪費時間,將提前準備的訂婚戒套上她手指。   剛站起身,她就撲向他,手臂掛著他的脖頸,眼裡滿是幸福笑意:「你也太會挑了吧,居然選中這麼一個地方!」   厲赴徵勾著她的腰,在她臉上親了下:「想了很多地方,最後還是覺得,這裡更適合我們。」   平時,孟黎月的工作遠離機場。分明是與飛機息息相關的工作,連它們的起落都無法看見。   所以今天,他們坐在這裡看了一下午,航班的起起落落。   「走吧,喫晚飯去,我餓了。」   傍晚,孟黎月拉著他站起身。   往回走,厲赴徵扣住她的十指,緊扣掌心,低聲說:「我會儘量做到,每一次都會平安落地。」   他知道她的擔心。   這份職業有特殊性,會令身邊人,時常處在焦慮當中。   就像他母親,年輕的時候擔心他父親,後來,變成了擔心他。   厲赴徵能做到的,便是保證時刻謹慎,專注對待每一次起落和航行。   孟黎月的回答很篤定:「你會平安歸來,每一次。」   晚上回家,孟黎月洗過澡從浴室出來,厲赴徵都已經換好睡衣,靠著牀頭,認真盯著手機。   她放輕了腳步走過去,想嚇唬他,被突然反應過來的男人抱著腰壓倒。   他捏了捏她鼻子:「幹嘛呢?」   「我問你纔是。」   「約時間拍婚紗照,然後發請柬,定場地。」   辦婚禮,有很多的事情要準備。   厲赴徵和她四目相對許久,忽然把臉埋進她懷中,聲音發悶:「終於,你要正式嫁給我了。」   給她最盛大的儀式,向全世界宣告,她是他的。   只是想想,身體裡的血液都會不受控制,開始沸騰。   孟黎月摸摸他腦袋:「怎麼突然這麼感慨,從我們領證到現在……也沒有很久嘛。」   在雷雨季的伊始領證。   如今,雷雨季正走向尾聲。   「不知道,就是迫不及待。」   厲赴徵沒告訴孟黎月他在想什麼。   他在想,發請柬的時候,能不能發到,她以前那個暗戀對象手裡?   要是對方也來參加婚禮……   哼,沒關係,來就來,正好見證孟黎月嫁給他的美好時刻。   ……   孟黎月一覺睡醒,厲赴徵已經出發了,他今天航班任務重,估計也要很晚纔到家。   在家裡閒著無聊時,孟黎月才得知,從那天回去,肖榕就斷了和祁致的聯繫,連消息都沒發了。   她以前總是很主動。這次終於狠下心。   「真不追了?」   「怎麼可能不追!這是變換策略!」   肖榕說得頭頭是道:「像他這種悶騷男啊,以前肯定沒談過戀愛,所以得講究方法。」   孟黎月忍住笑:「你經驗很豐富?」   「……我至少有這個意識,不像他,和他聊天三句離不開訓練,真是讓人又愛又恨。」   孟黎月忽然想到厲赴徵的父親,語重心長問:「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祁致不只是一個普通飛行員,是真正守護祖國藍天的存在。   成為他的家屬,纔是隨時提心弔膽,面對的壓力,尋常人很難想像。   甚至從選擇他的那一刻起,即便只是他的愛人,也要有最至高無上的覺悟。   也許過了很長時間,也許僅僅片刻,孟黎月聽到肖榕的回答:「如果他選擇我,我接受一切結果。」   聽到肖榕這麼說,孟黎月就知道,她的動心,前所未有認真。   愛情就是這樣,總會在某個時刻毫無徵兆出現,從此洶湧到難以剋制,甘願赴湯蹈火。   有人功成圓滿,也有人遍體鱗傷,但永遠不缺前赴後繼的冒險者。   孟黎月只希望自己的朋友能夠得償所願……   晚上厲赴徵回家,孟黎月還沒有睡覺,她聽電話裡的母親說起最近徐家的各種狀況。   「徐德進和何慧賢那些事兒,只要認識他們的都聽說了,加上徐德進這段時間生意不太好做,這兩人矛盾變多,直接鬧著要離婚。」   孟黎月心情還算平靜,這本來就是他們咎由自取,活該。   「不過那個徐莫緹……他們找了許多關係,倒是讓她重新回公司了。」   「回去就回去吧,她現在的處境不好過,堅持不了太久。」   一個公司裡,八卦傳得飛快,所有人都知道徐莫緹的身世以及本性,她最要面子,度過的每一天都是折磨。   孟黎月再不會為了這個人有任何生氣念頭。   說著,抬頭,就看見身上穿著制服的男人靠在門框邊,他脣邊噙著淡笑,一直盯著她。   和母親聊了兩句掛電話,她笑眯眯問他:   「你站在那裡做什麼?」   厲赴徵這才緩慢走到她身邊,俯下身,左手從背後拿出:「送你。」   一束蘇菲多頭玫瑰。   他今天有昆明的航程,孟黎月知道,但收到這束花,還是有著超出想像的驚喜:「你什麼時候買的?!」   「落地,碰上從昆明回來遊客帶的,找他們買了一束。」   他時間緊湊,來不及去買,也是湊巧了,帶花的遊客走在最後,剛好離機檢查都做完,才能買下它們。   孟黎月趕緊把花插進瓶子裡,臥室的色彩瞬間馥鬱起來。   她撲進厲赴徵懷裡,緊緊抱著他,語氣特別甜:「老公我愛你!」   這些生活裡的小細節,浪漫,又動人心絃,她終於能夠自然說出對他的感情。   厲赴徵眼神變暗,這束花,買得實在物超所值……今晚,應該也能趁機提出一些她平時不願意的要求吧?   ……   孟黎月是晚班。   幸好是晚班。   她睡了一整個上午才恢復精力,剛去單位就聽說,中南航空發生一件大事。   有個空乘,落地時把滑梯給放112「想跟我離婚是不是?」   孟黎月得知這個消息,不知為何就有了預感,稍微打聽,果然不出所料。   那個人是徐莫緹。   她瘋了嗎?這是第一想法,畢竟這樣的行為,無論有意還是無意,都將牽連到整個機組。   幸好……厲赴徵早就不會和她排在同一個班。   孟黎月悄然鬆了口氣。   這個事兒很快鬧大了。   業內幾乎都在討論,等她結束了晚班的工作,從指揮席位下來,就聽說,徐莫緹已經被帶走調查。   「目前的內部消息,她說不是故意的,好像是家裡最近發生了很多事,工作時精神狀態不太好,誤開了滑梯。」   一個滑梯不小心開出來,要收回去,就會耗費十到二十萬,除開錢方面,更有安全方面的影響。   無論原因是什麼,徐莫緹的乘務員生涯也宣佈到頭,牽連了別人不說,自己的這份工作也徹底毀掉。   下班的同事討論著,忽然有人驚訝道:「她好像就是那個,之前污衊黎月的!」   「媽呀,這就是報應!」   「黎月,她以前那麼欺負你,現在算是付出代價咯!」   這個代價,孟黎月其實沒有想過。   但徐莫緹自己造成的一切後果,也由她自己承擔。   厲赴徵飛完今天的班回來,孟黎月剛好補完覺,睡醒,迷迷糊糊就落入了男人的懷抱。   「你也知道了吧?」   厲赴徵語氣稍顯無奈:「嗯,被她牽連,明天沒班的都要去學習。」   航司發生這麼大的事情,造成了極大的名譽損失,內部要開展相應的規章制度學習,還得加強培訓,以及對一線人員的心理疏導。   孟黎月聽著他的心跳,緩緩問:「你說,她那麼恨我的時候,有想過這一天嗎?」   「她不會認為自己有錯。」   「是啊,她這種人怎麼會覺得自己有錯?無非是在知道真相後憤恨,為什麼有那種身世的人是她。」   徐莫緹不值得同情。   孟黎月很快釋懷,不準備再關注她的一舉一動。   翌日,厲赴徵到公司接受安全培訓,結束後,就帶她去拍婚紗照。   從日落前開始拍到晚上,換了好幾套衣服,終於結束,孟黎月累到不行,他仍然精神充沛,回家還能盯著攝影師修片。   厲赴徵加了不少錢,要求儘快出圖,攝影師看在錢的面子上,當晚就給了幾張返圖。   夕陽下,孟黎月穿著白色魚尾婚紗,與厲赴徵擁吻,細碎的光籠罩他們,愛意呼之欲出。   攝影師挺厲害,氛圍感十足。   孟黎月瞄了眼,豎起大拇指,敷衍道:「好看。」   說著,打了個哈欠:「你還不睡啊?」   「這就睡。」   厲赴徵叮囑婚慶團隊的對接人員明天將請柬做好,才躺下。   他用手撐著額頭,偏過身子,靜靜注視身旁的女人。   孟黎月很快就睡著了,呼吸變得輕緩。   她的睫毛格外濃密,鼻子很秀氣,嘴脣是淡粉色。   沒有太多攻擊性,很耐看。   厲赴徵眼中透出不加掩飾迷戀,湊過去,在她額頭親了親,才將她攏進懷中抱緊,閉上眼。   請柬剛做好,厲赴徵就發給兩位母親,除了自己要邀請的同事朋友,長輩就交給她們。   今天厲赴徵繼續休48,陪孟黎月宅在家裡,順便回復一些收到請柬後發來的信息。   孟黎月同樣也忙著,她朋友不算多,消息早就發完了,只是母親會諮詢一下她的意見。   哪些親戚要請,哪些親戚就沒有再來往的必要,尤其是徐家的。   「月月,你還記得,我們搬家之後,住我們隔壁的那個魏叔叔嗎?」   孟黎月看到信息,想了想:「記得,他好像有個兒子,跟我年紀差不多?」   「對,他們後來不是也搬走了嗎?我剛給他發請柬才知道,還真是巧了,你魏叔叔的兒子就在合城機場工作!」   「啊?」   這世界未免也太小了吧?   「聽說是在地勤上班,到時候你婚禮,他們一家人都來!」   母親這麼高興的原因,她知道,是仍舊惦記著當初幫忙的一些情分。   厲赴徵忽然放下手裡的事情湊過來,蹭她的臉:「在忙什麼?」   「我媽請的客人,是小時候的鄰居叔叔,他兒子如今在合城機場上班,挺巧。」   她說完,繼續回母親消息,沒注意到身旁男人頓時警惕起來的眼神。   「你魏叔叔說,有回他兒子生日,你在他家玩,他們還給你拍了視頻,一直保存著,正好發給你。」   母親的消息剛來,微信也跟著彈出了好友申請。   孟黎月也挺想看看小時候的視頻,點擊通過。   「你好啊,我是魏仁,剛剛我爸和我說了,視頻一直保存在網盤裡,我現在把連結發你。」   「好的,謝謝。」   收到連結,孟黎月先保存。   魏仁又發來消息:「你婚禮我們都會來的,祝賀你。」   孟黎月再度道謝,寒暄了幾句。   魏仁:「視頻你看了嗎?那次過生日,蛋糕沒喫完全拿來糊臉了,就屬你往我臉上砸得最多!」   孟黎月:……   她小時候這麼彪悍?好像是有點印象……   孟黎月禮貌回覆:「小時候不太懂事。」   魏仁:「哈哈,沒關係的,視頻裡那羣小孩兒,轉眼都長大啦,結婚的結婚,還有的都開始離婚了。」   魏仁:「先不打擾你,我去忙咯。」   孟黎月:「好的。」   都是成年人,說到這裡,其實已經等同於話題結束,往後沒事應該也不會聊天了。   孟黎月剛想退出界面,雙手抱著她腰,緊緊貼著她的厲赴徵視線往她手機屏幕上一掃,別的沒看見,就注意到「離婚」兩個字。   厲赴徵猛地坐直身體,呼吸加重,不過片刻,氣到眼眶都紅了。   他憤怒瞪著孟黎月,理智全無,一字一句控訴:「你跟你暗戀的人聯繫上了,就想和我離婚是不是?」   孟黎月:「……啊113「他到底哪裡好了?」   孟黎月從沒這麼困惑過,忽然感覺,厲赴徵說的不是中文,自己怎麼聽不太明白了?   她也很少有反應如此遲鈍的時刻,愣了許久,都沒能消化他話裡的意思。   而眼前的男人,好似越發委屈,繼續指控她:「孟黎月,說不出話了吧,你就是這麼想的,他到底哪裡好了?讓你這麼多年對他念念不忘?」   厲赴徵越說越煩躁,壓抑許久的情緒,潮水般翻湧而來,倒灌進胸口。   那股濁氣若是不發洩,他今晚能憋死。   事實上,厲赴徵是個情緒極為穩定的人,至少對於生活中出現的大部分狀況,都有著足夠掌控力。   作為飛行員,冷靜,泰然處之,都是要刻在骨子裡的本事。   偏偏遇到孟黎月的時候,就沒辦法了。   到底從哪一刻開始,連他自己都無法說清楚,或許他很早就想要這樣一段穩定的伴侶關係,又或者,孟黎月對他而言,就是有著絕對吸引力。   否則不會在重逢的第二次見面,他就提出和她結婚,只是他最開始並沒有意識到而已。   「以前……以前是我眼瞎,我已經後悔了!可我沒辦法回到過去,改變你喜歡別人的感情發生。」   厲赴徵這個時候才驚覺自己本來就是這樣的人,他對喜歡的人有強烈佔有欲,希望她眼裡只能看見自己。   會去剋制一些本能的偏執念頭,卻也無法時時刻刻都保持完美,比如現在,他只希望,孟黎月徹底拋棄掉過往的感情。   他抓著她的手,緊握住,溫度滾燙到可以穿透皮膚。   男人那雙深邃的雙眼微微泛紅,流露出壓抑的脆弱感,聲線嘶啞而顫抖著:「你不要和我離婚。」   孟黎月緩慢地眨了眨眼,仍然在確認眼前畫面的真實與否。   直到,有一顆灼熱的淚珠砸在她手上。   悄然之間,厲赴徵不只是喜歡她而已,感情早已變得濃烈深刻,她曾經都不敢追逐的貪戀,成為了握在她手中的愛。   孟黎月心臟跳動的速度越來越快,快要穿透胸腔時,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知道我以前暗戀著一個人?」   「對,你不會以為你藏得很好吧?」厲赴徵難受又生氣,語氣也充滿埋怨。   「可是……你還沒有看我的日記?」   聽到她這麼說,厲赴徵驟然惱怒,冷聲道:「誰要看那個東西?」   他已經有了預感,若孟黎月的日記本再放到他面前,一段話都看不下去,他就會恨不得把那玩意兒給燒掉。   最好這輩子都別出現在他眼前。   孟黎月反握住她的手,已經徹底明白狀況的她認真問:「你真不打算看嗎?」   幾乎快要失去理智的男人,斬釘截鐵:「不看!」   「……好吧。」   孟黎月湊近,盯著男人紅紅的眼圈,忽然輕笑:「原來你哭起來是這個樣子。」   她感到自己越發變態了,覺得厲赴徵哭起來和平時的冷峻英氣不同,有種更勾人的破碎感。   厲赴徵剛才難以控制的情緒終於漸漸平復,他聽了她的話,咬牙說:「纔多久你就開始嫌棄我?」   「誰說是嫌棄?」孟黎月柔軟的吻,落在他眼上,很輕。   孟黎月就這麼看著他:「我特別喜歡。」   「……」厲赴徵竟然第一次,承受不住來自她眼中溫度,別開了視線。   男人耳根也有點紅了。   不過很快,他又把目光挪回來,強調:「我絕對,不和你離婚。」   「好啊,這回聽你的。」   她這麼痛快就答應,厲赴徵反倒有點不相信了,再三確認:「不離?」   孟黎月無奈嘆氣:「我從來就沒說過要和你離婚呀。」   「是嗎?」厲赴徵狐疑地盯著她,又看看被丟到一旁的手機,「你和……那人明明就在聊離婚的事情。」   孟黎月睜著大眼睛:「哪有討論離婚?」   「離婚兩個字那麼明顯,你還想騙我!」   「……原來你2.0的視力就是這麼用的?」   孟黎月好像知道他的誤會源自何方,只能重新打開微信,把那段話放大了給他看。   這回,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   周圍空氣變得沉默。   很久,厲赴徵都沒有再說話。   孟黎月小聲問:「你看完,我就把手機關上了?」   某人默默地扭過了頭。   繼續不吭聲。   孟黎月只能憋著笑:「老公,你看完沒有呀?」   這次,厲赴徵終於給了回應,不過是以轉回頭,用力吻住她的脣來結束。   等她氣喘籲籲了,才放過她。   厲赴徵已經不打算再提起這麼丟臉的事情,只要不說,就當沒發生過。   孟黎月也不拆穿,突然抱住他。   「老公,日記你確定不看?」   厲赴徵手臂緊緊箍在她的腰上,似乎是在說服自己:「不看。」   「不管你以前有多喜歡他……到底是什麼感情,你現在只喜歡我。」   孟黎月本來是要告訴他的,看他明明在意的不得了,又裝作特別無所謂這個態度,就很想逗逗他。   「嗯,我現在只喜歡你。」   聽到她這麼說,厲赴徵總算滿意了點,又擺出不那麼在乎的模樣問:「你們……都聊什麼了?」   「沒聊什麼,就是我媽給他爸爸發了請柬,到時候他們一家人都要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是嗎?」   「嗯。」   「行,我知道了。」   厲赴徵鬆了手,假意大度:「你繼續聊吧,反正他都是過去式。」   孟黎月抿著脣,艱難地憋住笑:「你去哪兒呀?」   「出去一趟。」   他倒是要在婚禮上好好看看,那個被孟黎月暗戀的男人到底有什麼好!   不過在那之前,還要去挑挑婚禮穿的西裝,原本定製的那套不夠好,得換更貴的。   厲赴徵就這麼出門了,孟黎月根本都沒來得及阻攔。   發現他離開,大概猜到他要去做什麼,她抱著被子在牀上滾了一圈,興奮地嚎了兩聲。   不過,還是別讓他胡思亂想太久,挑個好日子,告訴他真相。   她可以想像,知道真相後……厲赴徵肯定纏著她要看日記。   到時候,她纔不讓他輕易得逞。   手機忽然響起來,以為是厲赴徵,沒看就接通了,聽到的聲音卻讓孟黎月很意114「我沒有暗戀別人。」   「能見一面嗎?」   徐莫緹提出這個請求,她的聲音聽起來無力沙啞,孟黎月大概能想像到她的憔悴模樣。   她並沒有任何波瀾和觸動,只是淡淡問:「做什麼?」   「就是想當面道歉。」   「算了,其實我根本不需要你的道歉。」   早就過了被傷害的那個階段,道歉於事無補,孟黎月也並不想與她再有過多糾葛。   知道她如今過得有多糟糕就夠了。   被拒絕,徐莫緹過了很久才開口:「他們打算離婚,我試圖勸過,但是沒用。」   「本來就是不道德的開始,這麼多年才離婚,你就偷著樂吧。」   「你……」徐莫緹似乎想反駁,很快就洩氣了,「你說得對,我一直以為我媽好可憐,現在才知道真相多好笑。」   孟黎月沒空聽她懺悔,冷靜問:「說完了?」   「等等……你現在,過得很幸福吧。」   「對,每天都很開心,我無數次驕傲自己沒有被你的傷害打倒,纔能夠像今天這樣開心。」   這些話不是為了讓徐莫緹愧疚,只是誇獎自己走出灰暗歲月,她為自己而驕傲。   而徐莫緹,霸凌者的稱號將永遠伴隨她,拿來炫耀的工作也成為了她的人生汙點,或許還可以重新開始,但她這樣的人,經受連番打擊,想重新站起來並不容易。   徐莫緹處在人生低谷的境遇,往後怎麼走是她的事,與孟黎月無關了。   「挺好的,這就是報應,我以前不屑一顧,現在明白了。」   徐莫緹自嘲道:「我犯了很大的錯,現在這些都是在為我自己的錯誤贖罪。」   「不管你以後是什麼樣子,不要再來打擾我,好自為之吧。」   孟黎月掛掉電話,比想像中還要更輕鬆。   她轉頭就忘了,等著厲赴徵回來。   快到飯點,他終於出現,打包了小龍蝦和麻辣乾鍋,香味四溢,孟黎月趕忙坐到餐桌旁,已經忍不住開始吞口水。   她準備戴上手套剝蝦,厲赴徵遞給她一雙筷子:「先喫其他的。」   他坐到她對面,動作很快,一會兒就剝好了小半碗的蝦肉放到她面前。   孟黎月眼眸一彎,夾了塊放到他嘴邊:「你先喫。」   厲赴徵咬走蝦肉,勾脣:「味道不錯。」   「你衣服挑的怎麼樣啊?」   孟黎月冷不丁問他:「選好了嗎?」   厲赴徵繼續剝蝦的動作頓了頓:「你怎麼知道?」   「猜的啊。」   厲赴徵語氣淡定:「還可以。」   來回換了十幾套,反覆確認,才最終定下。   「有多帥,讓我先看看?」   他直接塞了剝好的蝦進孟黎月嘴裡:「反正比你那個暗戀對象帥。」   孟黎月嚼吧嚼吧,臉頰鼓鼓的,囫圇問:「你怎麼知道?萬一他……」   「不可能。」厲赴徵幽幽打斷他的話,「你都只喜歡我了,難道還會覺得他比我好看?」   「好像也有道理?」   厲赴徵神態略微得意,但很快,又故作隨意地問:「他多高?」   孟黎月借著喝水,掩蓋嘴角的弧度。   「嗯……挺高的吧?」   「呵。」   厲赴徵臉色微微變沉,開始思考,難不成,還得挑雙跟比較高的皮鞋?   到時候直奔190,他就不信那人能比他還高!   嘴上總說著不在意,其實在意的不得了,厲赴徵舌尖抵腮,過了好半晌,又問:」他是你青梅竹馬?」   既然丈母孃都邀請來婚禮,肯定從小就認識。   厲赴徵已經腦補出了,孟黎月如何與對方青梅竹馬,又如何因為各種緣由分開。   難怪她會暗戀對方。   聽他酸溜溜問起,孟黎月還挺正經回答他:「認識沒有很久就分開了,應該不算吧。」   高中三年,她和他的熟悉程度,確實稱不上是青梅竹馬。   厲赴徵臉色稍微緩和,孟黎月笑著催他:「別顧著給我剝蝦,趕緊喫。」   又餵一塊蝦到他嘴邊,孟黎月如今才知道,厲赴徵有多好哄。   這樣就開心了不少。   晚飯還沒喫完,厲赴徵放在桌上的手機亮起來,他瞥一眼,挑眉:「你那個朋友。」   「嗯?」   「肖榕。」   「她怎麼啦?」   厲赴徵說:「挺厲害。」   他手機轉了圈,孟黎月看到微信裡的消息。   祁致:「如果有個每天給你發消息的人突然不發了,是什麼意思?」   孟黎月「哇」出聲:「肖榕的策略還真有效啊,我以為,對祁致這樣的……不會起到什麼作用。」   「怎麼回?」   孟黎月把手機推過去:「你看著回復吧,肖榕知道肯定很高興。」   「我幫她添把火。」   厲赴徵點開對話框打字:「本來想追你,發現追不到就放棄了的意思。」   孟黎月知道他說了什麼,評價:「你好狠。」   「他家裡著急,我也算是幫叔叔阿姨一個大忙了。」   晚飯終於解決得差不多,厲赴徵收拾完衛生,進臥室,他脫衣服,孟黎月在旁邊看著。   目光從男人背上肌肉線條劃過,剛想誇獎他的鍛鍊效果,他就拿起睡衣朝浴室走,路過孟黎月身旁,居然什麼都沒做。   孟黎月:「……老公!」   「嗯?」   她有點眼饞,又不好意思說。   厲赴徵挑起嘴角,邀請:「一起?」   孟黎月慢慢挪過去:「也行吧。」   剛到他面前,就被男人打橫抱起。   厲赴徵垂眸看著她:「先告訴我,誰更好?」   手臂圈上他的脖頸,孟黎月鄭重道:「是你。」   他很滿意這個回答,隨之而來是更狠的舉動,好似要證明,他確實更好。   ……   新的一天,兩人都要上班。   孟黎月收拾好,換上黑色西裝工服,長發綁在腦後,很乾練的模樣。   厲赴徵整理好領帶,他的制服外套沒穿,搭在手腕,拖著行李箱,走在孟黎月後面。   剛踏出門,她毫無徵兆的對厲赴徵說:「其實我沒有暗戀過別人。」   他停下腳步,瞳孔緊縮:「什麼?」   孟黎月去按電梯,語氣輕快:「今晚回來就告訴你,我藏在日記裡的真相115「不能怪我。」   厲赴徵因為她的一句話,情緒翻湧,大步走向前,剛要把人拉進懷裡問個清楚,今天電梯卻來得太快,「叮」一聲,打開,裡面站著好幾個要下樓的鄰居。   他只能臨時中斷自己的動作,改為勾住孟黎月的腰,進電梯站好。   她靠著他,努力憋笑。   到車庫,孟黎月率先坐到副駕駛,等厲赴徵剛進來就催他:「我要來不及了,趕緊出發。」   他只能把要說的話咽回去。   孟黎月還故意煽風點火:「我知道你現在心裡特別急。」   男人看她一眼,哼道:「所以還不趕緊告訴我?」   「讓你對今天抱有更多的期待不好嗎?」   她露出特別甜的笑容弧度:「而且我問過你好多遍,你要不要看日記,你自己說不看的,所以不能怪我。」   「……」   厲赴徵磨了磨牙:「行。「   或許已經有了些猜測,但在確定答案之前,他又不敢奢望的太多,只能拼命按耐內心湧動著的躁意。   把孟黎月送到管制中心大樓外,她要下車了,厲赴徵手指輕輕捏著她的脖頸,俯身,眼眸深沉凝視她:「說好了,回來就告訴我。」   「嗯,告訴你,所有你想知道的。」   她主動親他一口,將他推遠,解開安全帶下車,又轉身來衝他揮揮手:「老公,起落平安。」   厲赴徵笑著點頭:「借老婆吉言,晚上見。」   他今天飛兩段,如果沒有太大天氣影響,會比孟黎月還早下班。   至於她到底會告訴他什麼……厲赴徵反覆告訴自己要有耐心,等到晚上歸來的時刻。   孟黎月到單位後,先開班前會,穆承作為代班主任,著重強調了今日注意事項。   「今天能見度高,其他用戶活動會比較多,20R落地時,記得提醒機組,禁止向五邊的東側偏航。」   「塔臺通知跑道02R入口處鳥類活動頻繁,已經在加大驅鳥力度,但我們也做好準備應對有航班復飛的情況。」   班前會結束,到休息室拿上自己的話筒去交班,嚴謹的流程結束,孟黎月坐到屬於自己的指揮席位,立刻開始下指令。   「海南7175,下降率1500,儘快下高度,後機在等。」   「下降率1500,海南7175。」   孟黎月聽著耳機裡的復誦,盯著面前屏幕,接著發布新指令:   「南方6946,合城進近雷達看到了,TEBUN—1W進場,下到2700保持,修正海壓1028。」   「TEBUN—1W進場,下到2700保持,修正海壓1028,南方6946。」   「南方6946,立即左轉航向030,你右側有活動。」   「左轉航向030,南方6946。」   合城機場所處的地理位置特殊,半徑十公裡內,就有五六個其他類型機場。   其他用戶活動多,還靠近山脈,所以指揮時,會遇到很多需要緊急處理的狀況。   她發布指令的間隙,眼睛要看著雷達屏幕和自動化系統裡的其他信息顯示,還要同時思考,如何正確指揮扇區內的飛機。   如果遇上進出港尖峯時段,亦或者雷雨天氣影響時,耳機裡更是不停歇的機組反饋。   尤其是繞飛,雙方都在不斷試探底線,這種過程令神經高度緊繃,壓力龐大卻樂趣十足,至少,孟黎月很享受這個緊張過程。   兩個小時很快就過了,這一組輪換下來的同事們回到休息室,和孟黎月差不多同時間放單的林林對她說:「你老公今天從我這個扇區離場的。」   早尖峯時段,扇區全開,厲赴徵沒有從孟黎月所在的落地扇區航行通過。   孟黎月輕笑著問:「怎麼樣,他有聽話嗎?」   「你老公挺好的,我們很多人都在波道裡遇到過他,從來不跟咱們嗆,對我們很客氣……哪像有的飛行員啊,總覺得我們在故意為難他,誰沒事兒想給自己找麻煩?」   在這行待時間久了,接觸到的飛行員數量上去之後就會知道,同樣是機長,品性素質天差地別。   某些機長,好像覺得所有人都應該恭維他,對管制員半點不客氣,稍有不滿意,就能在頻率裡訓斥。   「還有特別不樂意復誦航班號的呢,真要查起來,不都是我們的問題?他們的處罰卻不痛不癢……」   「上週我還遇到一個外籍的機長,他以為他用英語說我們無聊死板我沒有聽見嗎?要不是太忙了,懶得和他對質,我非得問問他不可!」   大家從休息室出來就去喫午飯,剛才的話題遠遠沒有結束,吐槽工作向來如此,只要有人開了個頭,就再也停不下。   尤其今年雷雨頻繁,管制員與飛行員之間鬥智鬥勇,都練就出了一身本事,以及太多故事。   緊跟著,眾人吐槽範圍從機組擴大到自己的同行。   「區調有時候也是一點不管我們死活,都給他們了,居然讓飛機降到五千七,又給我丟回來!」   孟黎月點點頭:「我那天也遇到了類似的情況。」   「那你怎麼處理的?」   「我手裡飛機已經飽和了,當然不接,繼續讓飛機上高度,重新交給他們。」   「我的月月,你真狠啊,我要向你學習!!」   孟黎月眼眸輕彎,剛放單的時候也會畏手畏腳,不敢做某些決定,但隨著時間推移,對局面的把控性更強,也知道什麼樣的情況,她可以做主。   再不濟……還有帶班主任呢。   主任自然都會護著手底下的管制員,有什麼問題會代替他們去和其他部門……友好交流。   喫完飯,時間還早,沒有到下一個輪班時間,眾人又回去休息室。   孟黎月看了看手機,厲赴徵起飛前發了消息,不過這會兒還沒落地。   大家忽然討論起她婚禮的事兒:「我還沒看具體日期,不知道那天有沒有排班?」   「好想去啊,可是我好像要上班,你們誰沒有那麼想去的,到時候跟我換一個班唄?」   「我也想去啊,我纔不和你換呢。」   「就是,黎月結婚那天肯定特別好玩兒,我已經算過了,那天剛好休假!」   孟黎月也在這一刻更清晰意識到,自己和厲赴徵,很快就要辦婚禮了。   好事卻還不止這116「左發失效。」   孟黎月接到母親的電話,從休息室出去,站在走廊上,問她:「您這會兒在幹嘛呢?」   「剛準備出門,想著先給你打個電話,說件事兒。」   「好,我正好有空,您說吧。」   「我,那個什麼……」母親比起平時緊張了不少,「有個馮叔叔,等你休息的時候,咱們一起喫個飯?」   聽到這裡,孟黎月立即就猜到了原因,為母親高興的同時,也很好奇:「什麼時候認識的?我怎麼都不知道,瞞著我這麼久啊?」   「這不是看你工作忙嗎?想等完全定下來再告訴你。」   孟母說著,倒是有幾分難為情了:「他是我以前同學,不過那時候因為各種原因……沒在一起。」   「當年,我和徐德進結婚,他也結婚生子,但他前妻在國外做生意,他還是覺得國內更穩定,分隔兩地,沒幾年就離婚了,後來他也一直沒再找。」   「前段時間碰見之後,我發現我和他還是挺有緣分的,就決定相處試試看。」   孟黎月瞭解大概情況,當然支持母親尋找她的幸福,任何時候,任何年紀,她都有繼續追尋愛情的權力。   「好啊。」孟黎月痛快答應,「我明後天休息,可以約個時間先見一面。」   得到女兒支持,孟母自然更有底氣,也輕鬆不少:「嗯,我這就和你馮叔叔商量,咱們見個面,到時候把赴徵也叫上!」   「行啊。」   「你還在上班吧,我就先不打擾你了,回頭再定時間。」   結束通話,孟黎月心情也變得愉悅,每個人都要往前走,她很開心,母親又有了進入新生活的勇氣。   此時,厲赴徵已經落地深圳。   他結束這段行程,打開手機,看到孟黎月的消息。   老婆:「好想你呀。」   男人嘴角勾起的弧度越發明顯,邊上的副駕駛宋曉還調侃了一句:「徵哥這是在看嫂子的消息吧,笑得這麼幸福。」   「對,她讓我早點回家。」   厲赴徵抬起手腕,這一趟準點,再有三個小時起飛,六點半之前落地,到管制大廳外面,七點半,等半個點,孟黎月就下班了。   飛行時間裡略微顯得冷淡,也不那麼好接近的男人,這時候完全是另一番神態。   宋曉也大著膽子說:「看您這樣,我都有點想趕緊結婚了。」   厲赴徵搖頭:「結婚不是目的,更重要的,是你能不能遇到值得結婚的那個人。」   回國和以前,他很少去考慮婚姻的問題,對待母親的催促從不在意,並不認為值得他耗費精力。   直到遇見孟黎月,終於知曉,他並非不嚮往,只是那時候,她還沒有出現。   後排觀察員年紀很輕,才剛進航司沒多久,正是躁動的時候,哪怕他都還沒坐過幾次右座,只要在社交軟體上發布有關職業的動態,就會勾起很多人的興趣。   不乏主動想認識她的漂亮女孩子。   他挑得眼花繚亂,聽他們聊起結婚的話題,說自己的看法:「可是機長,你還沒三十呢,又長這麼帥,不覺得很虧嗎?」   「虧?」厲赴徵淡淡笑了,「我不早點結婚,我老婆要被別人盯上搶走了,我才叫虧。」   年輕人怎麼想,他根本不在乎,別人也不會知道……孟黎月有多好。   無論她工作裡的魅力,還是生活中只對他依賴的獨特待遇,和她有關的所有都在無時無刻吸引著他。   波道裡和孟黎月的短暫對話,在她之前,厲赴徵其實重複過無數遍。   英語的「withyou」,中文的「聽你指揮」,亦或者開始前的一句問候,結束後的一聲謝謝,許多飛行員都會在頻率裡與管制這樣溝通。   這只是程序上的模式,每天重複了太多遍後,陸續有人開始略過,以更簡短溝通為目的。   只是,厲赴徵習慣了指令的嚴謹。   他不止對孟黎月說過相同的話,卻唯獨孟黎月,與他擁有了程序外的相遇,以及想要更加長久的承諾。   簡單喫了午飯,等機務做完過站檢查,要開始下一段航程的準備。   同樣是無數次的流程,飛機拔地而起那一刻,機上總共232位乘客,包括機組人員總共12人,都在期待到達目的地。   不過回去的航路有點天氣,經過廣西時,厲赴徵稍微繞了一段,偏出去五十海裡,避開雷雨團。   幸好,機載雷達掃描到的天氣面積不大,不久後回到了原本航路,繼續往前。   此時天氣晴好,交給自動駕駛接管的飛機平穩運行,仍然在巡航狀態中,一切如常。   厲赴徵盯著儀表,很快,飛機進入下降階段。   窗外是蔚藍天空,以及棉花般的雲朵。   客艙裡,許多靠窗乘客都在拍照,乘務組準備執行飛機下降流程中的客艙工作。   沒有徵兆,機身猛地震了一下,飛機左側發動機喘振明顯,發出強烈「砰」的聲響,整個飛機都開始不正常抖動。   刺鼻味道在機艙蔓延,幾乎是瞬間,所有人都聞到了異常氣味。   沒有任何徵兆的意外,使得慌亂和恐懼感瀰漫在客艙裡,刺耳的嬰兒啼哭聲也在此時打破了原本沉靜:「哇——」   「天啊,怎麼回事!」   「什麼情況啊……飛機是不是壞了!!」   「乘務員!乘務員!」   「我們不會出事吧……」   每個乘客臉上都寫滿了對未知的恐懼,在八千多米的高空,任何一點小小事故都有可能變成致命危險。   駕駛艙內,厲赴徵同樣已經發現了異常狀況。   宋曉連忙問他:「徵哥,是不是鳥擊了?」   此時的高度,鳥類完全能夠出現在飛機發動機旁。   鼻尖嗅著傳到駕駛艙來的氣味,厲赴徵只是微微擰眉,很快搖頭:「應該不是鳥擊。」   若是鳥擊造成發動機起火,會有非常明顯的肉類燒焦味,現在這種臭味,更像是發動機本身材質灼燒發出的味道。   「火警告警,發動機失效告警……」   宋曉看著控制面板上的警報信息,語速不由變快:「左發失效了。」   後排觀察員緊張地嚥了嚥唾沫。   就聽厲赴徵淡定地命令:「關停左側發動機117「我長守你。」   得到厲赴徵命令,副駕駛宋曉開始配合他,執行關閉發動機的程序。   「一發慢車」   「慢車。」   斷開自動油門,厲赴徵手指放到油門杆,果斷往後下拉,油門1收到慢車位,發動機轉速下降。   「確認一發關斷。」   「證實,一發關斷。」   發動機關閉,按照SOP執行滅火程序,鬆開火警電門,十秒鐘倒計時後,根據ECAM指令,繼續下一步操作。   「一號滅火瓶,釋放。」   「釋放,一號滅火瓶。」   厲赴徵負責監控飛行,宋曉揭開保險蓋,按壓滅火按鈕開關,宋曉持續操作下,滅火劑成功釋壓。   三十秒後,ECAM面板顯示,火警信息消失。   「掛7700。」   厲赴徵開口時,冷峻神態沒有絲毫波瀾,淡定到,像是在做一次再尋常不過的模擬訓練。   宋曉連忙點頭,根據厲赴徵的要求,在應答機上按下7700代碼。   幾乎是在瞬間,位於一百多公裡以外的合城空管中心,管制大廳內,雷達系統顯示出中南8562航班的A7700代碼,特殊標紅編碼,意味著緊急情況的出現。   區調值班人員的耳麥裡,也同時出現中南8562機長低沉而冷靜宣佈緊急情況的聲音:「panpanpanpanpanpan,中南8562,1發失效,申請下高度6600。」   「中南8562,合城收到,高度下6600。」   「高度下6600,中南8562。」   區調忙了起來,儘管還沒有嚴重到MAYDAY的程度,同樣也是一次需要特殊應對的空中特情。   而同在小黑屋裡的進近管制室。   孟黎月還在如常指揮進出港的飛機時,除開耳機裡原本聲音,還有此起彼伏電話響。   穆承在負責高扇區的羅西身旁,收到通知後,很快來到孟黎月這裡。   他看著她,目光深沉說:「剛才中南8562叫了panpan,這時候正在下高度,大概二十分鐘後進場,你注意指揮其他飛機避讓。」   聽清楚穆承說了什麼,孟黎月的腦海中大概有一兩秒的空白。   這個瞬間,她幾乎什麼都沒想。   她以前從未體會過這樣的感受。   管制員每年也要進行復訓,無論是處理複雜條件下的指揮工作,還是遇到空中特情的特殊應對,都訓練過無數次。   而在實際工作中,孟黎月也遇到過諸如飛機客艙失壓、復飛這些緊急狀況,二十八歲的她,知道應該如何去面對任何麻煩。   甚至前段時間,她還問過需要在航空管制條件下偏航的機組,是否需要宣佈panpan。   此刻掛出緊急信號,宣佈panpan的,是對她而言最為重要、意義非凡的存在。   所有失神,其實不過剎那。   孟黎月聽到自己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更沉著平靜的聲音:「好,我知道了。」   轉頭看向自己面前的雷達屏幕,每一架飛機的所在航向、高度、地速,再度成為立體圖像,在她腦海中,尤為清晰地規劃出了它們現在要去的位置。   孟黎月思緒鎮定地想,還有,今天空域內的其他活動很多,得聯絡他們,組織飛機避讓。   在厲赴徵進入到她扇區前的這段時間,她會為他開闢出最快速、安全的一條進場航路。   這是她能做的所有,剩下的就交給他了。   但孟黎月相信,還沒有宣佈mayday,證明情況在可控範圍內。   厲赴徵會平安落地。   中南8562此時已經下降到六千米高度,繼續飛往合城機場。   飛機不正常的抖動有所減輕,刺鼻氣味有所消散,但陰雲仍然密佈在每個乘客的心中。   「飛機不會爆炸吧?」   「媽媽,我們會不會死啊……」   「不管了,我先把遺言寫了再說,家裡幾隻貓貓是我的最大財產,我得拜託靠譜的人幫我照顧它們。」   在這樣一個高空的密閉環境內,恐慌情緒容易蔓延,每個人的心理狀況不同。   乘務長打電話給駕駛艙瞭解到大概情況之後,竭力安撫眾人:「各位乘客,我們的飛機出現了一點機械故障,但請各位放心,目前飛機狀況平穩,我們會盡力保證大家的安全。」   受過日復一日的訓練,類似的情況,乘務組也許從未遇到過,卻有著本能般的反應,不斷提醒乘客繫緊安全帶,坐好。   乘務員的膽量也許並沒有比在座乘客大多少,但這份職責,要求他們必須保持著勇氣,理智做好自己的工作。   機艙廣播鈴在此時忽然打響。   低沉平穩,略帶磁性,充滿了安全感的聲線出現:「女士們先生們,這裡是駕駛艙廣播,我是本次航班的機長。」   「飛機故障已經按照程序處理完成,預計二十分鐘後會降落在合城機場,請相信我,會帶你們安全返回地面。」   厲赴徵的廣播詞簡短,可短短幾句,就給所有乘客注入了一針強心劑,讓他們焦躁惶恐的情緒慢慢平靜。   駕駛艙內,抽空完成機長廣播後,按照程序繼續執行MCDU準備,飛機以300節繼續往前飛行。   飛機已經下了6000高度,管制頻率交接,ACP面板上輸入118.95,厲赴徵按下話筒前,心跳有片刻加快。   在此之前,他的心率沒有上過90。   他知道,也能夠完全確定,他很快就會聽到,屬於進近管制員,他的妻子,孟黎月的聲音。   厲赴徵的語氣鄭重:   「合城進近,中南8562,高度5100,聽你指揮。」   無線電雜音伴隨下,耳機裡響起乾脆清甜的回應:「中南8562,合城進近,雷達看到,使用PANKO進場,跑道02L,下3600。」   厲赴徵聽到她的聲音,已經歸心似箭。   這不是一次最為嚴重的緊急狀況,他反而慶幸沒有到最危急的時候。   孟黎月現在還能夠相信,他可以平穩安全的將飛機降落在跑道。   否則,要讓她親自指揮一個難以保證生死的航班,簡直是這世上最殘忍的事情。   「使用PANKO進場,跑道02L,下3600,中南8562。」   和以往甚至沒有太多區別的復誦。   孟黎月好像感受到他想告訴她的,別害怕,相信他就好。   她頓了一秒,控制住聲線平穩,按下掌心裡汗溼的話筒:「中南8562,我現在長守你118「是你。」   長守意味著,從此刻開始,在118.95頻率裡,孟黎月將只為厲赴徵進行雷達指引保證,她會隨時聽到他的任何需求並且回應。   「謝謝,中南8562。」   雷達上標紅的7700代碼在不斷下降,孟黎月認真盯著厲赴徵的持續動態,及時下達著新指令。   屬於他的飛機圖標每次移動,都會在她心裡重重敲打一次,鼓譟聲越來越響。   怕嗎?   當然怕。   現在厲赴徵只宣佈了panpan,說明狀態可控,如果情況突然惡化呢?   一旦他呼叫mayday,那就意味著局面將變得更加危險。   這個階段,孟黎月始終揪著一顆心,哪怕很清楚以空客飛機的設計冗餘,單發降落並不是難事。   每個飛行員都經歷過無數次的類似訓練,比這複雜的狀況都有,可訓練到底與真正面對緊急局面不同。   除非飛機安全落地,才能真正放心。   孟黎月深呼吸了一口氣。   當她選擇這個職業,初次坐在指揮席上的那天,就期望過無數次,可以指引厲赴徵航行回家的路。   她終於做到了,卻也因此面臨著雙重壓力和害怕。   「中南8562,下修正海壓2700,左轉航向050。」   「下修正海壓2700,左轉航向050,中南8562。」   再開口,她卻藏起了所有心慌意亂,只剩淡然。   在孟黎月的雷達引導下,按照五邊飛行進場,飛機高度越來越低。   「中南8562,航向150,可以盲降進近02L,截獲航向道報。」   「航向150,可以盲降進近02L,截獲航向道報,中南8562。」   很快,耳麥裡出現厲赴徵的報告:「航向道已截獲,中南8562。」   頻率要移交了。   孟黎月悄然握緊拳頭,著陸,是飛行事故高發階段,也是這一次最大的考驗。   她壓抑著情緒問:「中南8562,還有其他需要幫助的地方嗎?」   「有個問題想問一下,中南8562。」   「中南8562。」   孟黎月聽到了自己心臟更加用力的狂跳,就像那一次,厲赴徵在深夜的無線電波道裡,想問她:準備好沒有?   奇怪的,明明那時候他們才剛剛重逢,不過見了兩次面,孟黎月就是知道他沒有問出的那句話是什麼。   難以形容的默契。   大概是為了不給她製造多餘麻煩,那天他沒有問下去。   這次,厲赴徵還沒有問出口,孟黎月同樣聽見了他心裡的聲音,他想得到的答案很簡單。   他在問她:是他嗎?   那個藏在日記本裡,從未想過會有一天見到天光,會得償所願的名字,會是他嗎?   孟黎月不害怕給自己找麻煩,哪怕很清楚等他平安落地以後,局方會查陸空通話錄音,她多說的幾個字可能造成不必要影響,她仍然要違規這一次。   她想給他更多的勇氣與期待。   「是你。雷達服務終止,聯繫合城塔臺123.0。」   隱含無數愛意的一次波道發話。   想要的答案,終於出現了。   中南8562駕駛艙內,厲赴徵臉色依舊如常,彷彿那兩個字早就隨著無線電的頻率交接而消失。   他剋制了身體裡的本能反應,從容聯繫塔臺,得到降落許可。   飛機下到2000英尺。   「襟翼2,速度檢查。」   「放輪。」   「起落架放下,襟翼形態3。」   「速度檢查。」   按照手冊規定,單發著陸時,到五邊下降,襟翼纔能夠放全。   「襟翼形態全,減速板預位。」   「下1500英尺。」   「1000尺穩定,檢查。」   「自動駕駛關。」   和副駕駛配合著一條條執行著陸前的所有檢查工作,跑道就在眼前。   最後100英尺。   「方向舵配平歸零。」   「Fifty,forty,Thirty,Twentyretard。」   隨著高度提醒的變化,最後十米,九米,八米……飛機輪胎幾乎完美接地。   「擾流板。」   「一發無反推。」   「減速。」   預想當中最糟糕的狀態都沒有出現。   飛機以四十節的速度滑行脫離跑道,地面人員迅速行動,確保後續不會再有意外狀況出現。   乘客也以最快速度撤離。   這時,有人拍下關停的左發動機照片。   發動機四分之一的葉片斷裂、損傷。   乘客完全撤離後,乘務組和機組人員才最後下飛機。   厲赴徵也看到了發動機的損壞狀況,他單手插兜,靜靜觀察,表情與之前相比……   似乎眉眼間洋溢著,一種讓人琢磨不透的喜悅和興奮。   宋曉覺得是自己看錯了。   雖然完美處置一起空中特勤,是挺值得高興的,但也不至於……落地了還興奮吧?   懷疑自己的宋曉撓了撓頭:「徵哥,你的判斷無敵準確,確實不是鳥擊。」   若是鳥擊,此刻的發動機內部會有鳥類屍體的碎片、羽毛、血跡等殘留。   而此刻,眼前龐大的發動機看起來很乾淨。   「嗯。」   厲赴徵沉沉應了一聲,宋曉把手撐在旁邊觀察員上:「你剛剛緊張嗎?」   「不瞞你說,我當時是有點……」   尤其發動機剛失效的時候,他還是個缺乏經驗的觀察員,大腦裡簡直一片空白。   但很快,在厲赴徵的冷靜引導下,副駕駛宋曉開始配合著執行飛行手冊中擬定好的標準處理流程。   駕駛艙裡一切儀器警報聲,都沒能打亂厲赴徵的思維。   他連聲音都沒慌過,情緒從頭至尾都保持在同樣水平。   觀察員也就跟著平靜下來。   宋曉這會兒過了勁兒,甚至有點得意:「我感覺在徵哥的帶領下,要是拿今天的狀態去模擬機,別說是教員了,上頭來檢查都得誇我!」   厲赴徵只是淡淡牽了下嘴角:「先準備好寫報告吧,等會兒還要去公司。」   他給孟黎月發了一條消息。   「老婆,回家等我。」   若不發這一條,他擔心孟黎月下班後,會直奔公司門口去等他。   可是掛了panpan之後,公司要叫他們去問話,還要進行調查,什麼時候能夠結束還說不好。   消息發完,坐機組車回公司。   厲赴徵偏偏忽略了,他於孟黎月而言的重要程度。   她根本沒有辦法在家裡等著他。   孟黎月沒進中南航空的大樓,坐在保安亭裡,保安也都知道今天的事情,和她聊這個新聞:「還上熱搜了嘞,我看視頻,飛機抖成那樣,嚇都能嚇死119「我命好。」   孟黎月當然也看到了熱搜。   通過飛機上乘客拍的視頻,孟黎月才知道當時飛機的抖動情況有多麼嚴重。   尤其在某段長達一分鐘的視頻裡,伴隨著飛機運行的噪音以及明顯抖動聲,所有乘客都異常沉默,沒有任何一個人發出明顯聲響,拼命壓抑著對死亡的恐懼。   拍攝者的鏡頭裡,前排乘客緊緊抓住枕座椅扶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青筋畢露,可見當時有多麼害怕。   換做任何人,處在那種狀況裡,沒有辦法預知結果,都會產生恐慌心理。   「幸好飛行員厲害,平平安安的把飛機開回來……」   另外一個上了點年紀的保安大叔搖搖頭:「別看他們收入高,也蠻危險。」   孟黎月沒有回應這句話。   年輕保安這纔想起來問她:「唉,你說你來找誰的?」   「找我老公。」   孟黎月聲音很輕。   她不確定要在這裡等到什麼時候,可她更沒辦法待在家裡。   當厲赴徵平安落地後,孟黎月的工作還在繼續進行。   因為他的航班掛出7700,呼叫了panpan,擁有高級別的優先進港權,進出港的其他飛機都受到了影響。   管制員需要儘快調配出合理航路,加上讓出空域的空軍飛機也要回來了,一時間合城機場上方變得尤為忙碌。   雷達屏上密密麻麻的飛機,都在排著隊等指揮,時不時還有機組搶麥,誰也不想被排在後面。   終於讓一切恢復正軌,孟黎月從管制大廳裡走出來那刻,繃緊的弦才鬆開,聽用力呼吸,讓心跳慢慢恢復正常。   林林今天坐她的監控席,碰了碰她的手臂:「沒事吧?本來想問你要不要先去休息,換值班人員來,但是我覺得你應該能堅持……就沒說。」   「還好……謝謝啊。」   孟黎月在工作上很要強,擰著股勁兒,從未懈怠過,今天的這種情況,即便與自己息息相關,她也不可能提前離開崗位。   這已經不只是份工作,更是於她而言,值得為其傾盡一生熱愛的事業。   哪怕是遇到足以瓦解她所有理智,她愛人所面臨的危機,她也不允許自己有絲毫怯懦。   所以,她堅持到,屬於她的工作時間結束,責任交出去,纔敢鬆懈。   林林特別正經地說:「黎月,難怪穆主任每隔一段時間就要誇獎你,你完全就是我的榜樣,以後如果遇到同樣的情況,我也要向你學習!」   孟黎月無奈笑了笑:「這種狀況……你們還是別遇到比較好。」   「嘿嘿,你現在去哪兒,回家嗎?」   「去等我老公。」   「對哦,他們這會兒肯定在配合調查呢。」   管理局、航司,都會在出現問題之後及時調查事件發生的原因,當事機組後續還要寫報告,出通報。   孟黎月也不確定厲赴徵到底要在公司呆到什麼時候,但她沒辦法想像自己一個人在家裡,在沒有他的環境中,去回想當時。   那個掛出緊急代碼的航班進入到她的扇區,需要她為他指引回家之路過程,再去回憶,實在太難熬了。   孟黎月坐在保安亭裡,和他們說說話,還要好受一點,至少注意力會分散。   年輕保安已經交接完班離開,只剩保安大叔,他問她:「你老公也是這裡的飛行員吧?你來這裡等他下班的哦?」   「也算吧。」   「今天也不開會,你等了這麼久,他還沒出來……要不你先給他打個電話?」   「我反正閒著沒事兒,再等等。」   孟黎月已經看出來保安大叔那個複雜眼神的意思了。   大概是見到公司裡發生過太多因為感情而產生的恩怨糾葛,開始懷疑……她也出現了類似情況。   孟黎月也沒打算解釋,乾脆什麼都不說。   等了一個多小時,有點餓,去附近喫了晚飯又回來繼續等,她計劃等到凌晨,厲赴徵還沒有結束,就先回家。   就在毫無準備的時候,她一抬頭,視野裡出現了勾動她心絃,也牽動著她情緒變化的身影。   整個機組成員是一塊出來的。   放在平時,孟黎月的性格要內斂許多,唯獨這回,幾乎什麼都沒想,從保安室裡衝出來,就一路朝著他小跑而去。   夜深,路燈斜斜,穿著飛行制服的男人走在最前,高大而挺拔,制服搭在手臂,神色如常。   絲毫看不出緊張與壓力。   沒人能從他此刻狀態,聯想到幾個小時以前,他曾遭遇的空中險情。   宋曉他們剛出來,就開始給家裡人打電話了,手機裡消息響個不停,都很忙。   厲赴徵也在低頭看手機,只不過……最後一條動態,還是他剛下飛機那會兒發給孟黎月的。   抿著脣,他幽幽地想著,回去之後見到人要……   「老公!」   清脆甜軟嗓音從不遠處傳進厲赴徵耳朵裡,他猛地抬頭,就看見剛剛還惦記著的女人朝他懷裡撲來,直接跳到了他身上。   厲赴徵手臂下意識伸出,環著她的腰,抱住她轉了一圈,冷峻神色瞬間消失,漆黑眼眸裡的笑意和脣角弧度同時出現:「什麼時候來的?」   「有一會兒了……」孟黎月眼神專注凝視著他,「我好想你。」   厲赴徵準備低頭去親她,旁邊就響起此起彼伏吸氣的聲音。   「哎喲!徵哥,您這是要羨慕死誰啊!」   「對啊,厲機長,您體諒體諒我們這些孤家寡人吧。」   「就是嘛,看您和嫂子這麼甜,我都想趕緊結婚了!」   厲赴徵這纔想起來,身後還有人。   他攬著她,轉身。   脣邊的弧度更加囂張:「沒辦法,我命好。」   孟黎月終於有點不好意思,衝大家揮手:「你們好啊。」   「嫂子好!」宋曉簡直是個活寶,衝著她立正敬禮,然後嘚瑟起來,「嫂子我跟你講,今天徵哥簡直帥到爆炸!」   「聽我們頭兒的意思是,肯定要給獎勵,嫂子你記得給自己買點好東西,補補為他擔驚受怕的精神損失!」   厲赴徵哼了聲:「還用你說,工資卡都在我老婆手上,她想買什麼就直接買120「撞牆的心都有了。」   「咳……」孟黎月戳了戳厲赴徵的腰,用眼神提醒他,別什麼都往外說。   回頭人家都覺得他是妻管嚴,而她,是個彪悍的妻子。   雖然好像……也有點吧。   厲赴徵看她一眼,手臂收緊:「我們就先回了,你們路上小心,有空喫飯。」   畢竟也是一起應對過空中特情,這次中南8562也算是共患難過了。   宋曉連忙點頭:「徵哥,回頭內部表彰的時候見!」   目前調查到的情況,這次是機械故障引發的發動機葉片斷裂,很有可能是因為金屬疲勞造成。   而中南8562機組成員處置妥當,避免了更嚴重的事故發生,內部已經露出風聲,肯定是要給一定獎勵的。   到時候接受內部表彰,機組所有成員都會參加。   厲赴徵和孟黎月從門口離開,保安大叔探出腦袋,終於知道她剛剛是在這裡等什麼人了。   孟黎月專門道謝:「麻煩您啦。」   保安大叔為自己先前的那些聯想感到尷尬:「沒有,不麻煩……」   離開中南航空的大樓,厲赴徵才開口:「你在這裡等我很久?」   「嗯。」   只有他們,孟黎月也能說真話:「我下班就過來了。」   「等到現在。」   好幾個小時。   厲赴徵碰了碰她的臉頰,聲音略微有些沙啞,含著心疼:「傻不傻?在家裡等著多好。」   孟黎月偏頭看著他,沒有絲毫隱瞞,特別認真說:「在家裡就會一直想你。」   厲赴徵喉結滾動。   因為,她也會害怕。   他竭力按捺住情緒的翻湧,低聲安撫孟黎月:「我沒事,已經安全回來了。」   「嗯,幸好……」   孟黎月喃喃自語,根本不敢去想另外的那種結果。   到家後,孟黎月直接往浴室走:「先去洗澡嗎?」   早上出門到現在,一整天的時間,厲赴徵應該已經極度疲憊了。   她也不打算和他提起今天飛機的故障,他回答那些調查員的話應該已經說得夠煩,何必再幫他時刻去回憶當時的狀況。   現在應該趕緊忘記纔是。   厲赴徵卻說:「不著急。」   抓住孟黎月的手握在掌心裡:「先來說說我們的事。」   他深沉幽暗的眼神看得她臉紅,有點想避開目光。   「今天這麼晚了,要不……」   「不行,今天必須說。」   厲赴徵耐心等著孟黎月看過來,和她對視,眼神中裝滿溫柔,外加幾分難以控制和遮掩的喜悅:「你在波道裡說的話,再重複一遍?」   「你又不是沒聽見……」   「可是我還想再聽你告訴我,當時說了什麼,嗯?」   男人的尾音裡勾著無盡誘惑。   孟黎月紅著臉,聲音跟蚊子似的:「我說,是你……」   厲赴徵步步緊逼,欺身將她困在懷裡:「玩弄我這麼久,老婆,你可比我想像中要沉得住氣啊。」   「我什麼時候玩弄你了!」   她自然不肯承認。   「那個人明明就是我。」厲赴徵語氣變得強勢,「還讓我每天妒忌別人。」   早上出門之前,孟黎月冷不丁告訴他,從來沒有暗戀過別人。   他就已經開始猜測那個,讓他光是想一想都為之興奮顫慄的可能。   卻在得知真相以前,反覆提醒自己別高興太早。   萬一不是呢?前後的落差會讓他更瘋狂嫉妒那個人,甚至為此失去理智。   因而,孟黎月在無線電裡告訴他的答案,足夠他狂喜。   「又不是我讓你誤會的,誰知道你為什麼總覺得我以前喜歡過別人……」   孟黎月還沒說完,厲赴徵一口咬在她臉頰上,用了點力氣,留下淺淺印記。   「你咬我幹什麼!」   「哼。」厲赴徵冷笑,「這就是代價。」   下一秒,他又抵著她的鼻尖,發出醞釀著無數複雜情緒的嘆息,「月月,怎麼就是我呢?」   在不知道真相,完全沒往自己身上猜之前,厲赴徵無比羨慕嫉妒著那個得到過她喜歡的人。   無數次產生取而代之念頭,總是想,如果那個人是他多好?   可是得知那個人真的是他……厲赴徵卻不止有高興。   反而開始懊惱,明明是他,怎麼就完全不知道呢?   偏要錯過那麼多年。   到今天才意識到,她的目光向來都落在他身上,他們之間從未有過別人。   厲赴徵還不清楚孟黎月的喜歡到底經歷過什麼,就已經在後悔了。   孟黎月忽然將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你不希望是你?」   厲赴徵大手輕撫著她的後腦勺:「誰說不希望了?我只是很遺憾。」   遺憾那幾年與她之間僅有短暫交集,說過的話兩隻手都能數完,遺憾沒能更好保護她,也遺憾錯過了太多次,她可能望向他的目光。   「可我覺得很開心,也很值得……老公,你知道和十八歲之前喜歡的人結婚是什麼感受嗎?」   孟黎月抬起頭,眼眸明亮,專注,充滿直勾勾愛意。   厲赴徵沒辦法回答。   十八歲之前,他所有精力都放在為將來出國學飛做準備上,他想要早一點成為飛行員,想要更早一點翱翔在藍天。   周遭的大部分事物都不在他眼裡,他也沒興趣去幹涉,何況那時候,喜歡他的女生很多。   常有人告白,厲赴徵通常都會禮貌拒絕,隨之忘在腦後。   所以他根本沒有辦法知道,和十八歲之前就喜歡的人結婚到底是什麼樣的感受。   這正是他的遺憾所在,只是想想都快被無盡的悔恨淹沒了。   孟黎月卻笑起來,語氣很甜:「每天都是意料之外的驚喜,我比這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要過得開心,真的!」   「前提是你平平安安的……」她笑容變淡了,聲線裡有著輕輕哽咽。   「這不好好的嗎,我答應過你,我會平安回來。」   厲赴徵靠近,蹭了蹭她的額頭:「要相信你老公。」   「嗯,我相信你。」孟黎月摟緊了他的脖子。   感受著她全身心的依賴,結婚以來所有相處畫面,在厲赴徵眼前浮現。   他聲音沙啞著,懇求:「月月,你的日記,給我看看,可以嗎?」   孟黎月不敢去看他,很小聲答應:「嗯……本來放在書房就是讓你看的。」   厲赴徵聽到她這麼說,撞牆的心都有121「真是瞎了眼!」   儘管已經作出決定,把自己所有心事剖開,就這麼放在厲赴徵面前。   要她直接面對……孟黎月的心臟還沒這麼強大。   她推開他,站起身:「你、你自己看去吧,我洗澡睡覺了。」   知道老婆這是臉皮薄,不好意思,厲赴徵親了親她:「去吧。」   他此刻無比期待,以至於有些緊張。   若佩戴著能夠測心率的設備,很快就會發現,他的心率隨著他起身前往書房,從80次每分鐘,開始朝上瘋狂飆升,才短短時間,就到了120次每分鐘。   又一次拉開了抽屜。   厲赴徵的指尖再度觸碰到已經有了些歲月痕跡的日記本外殼,之前看到這本日記時,的確心動過。   試圖去探究,想知道,被孟黎月藏在心裡的人到底是誰。   但兩個人相處,最重要的除了信任,便是尊重。   厲赴徵當時竭力剋制著,沒有私自去窺探屬於孟黎月的祕密,至於後來錯過的……   他現在想起來,都無比後悔。   還好,孟黎月再次給了他機會。   她的愛意,早就比他所感受到的更加濃烈炙熱。   厲赴徵推開椅子坐下,將其翻開。   終於能夠看見,孟黎月所經歷的過往歲月。   「高中好不一樣啊,每個同學感覺都特別友善!除了徐莫緹,為什麼上高中還會碰到她,還是一個班,我永遠討厭她!!o(╥﹏╥)o」   「我交到新朋友了誒,開心!徐莫緹好像根本顧不上找我麻煩,她所有心思都放在那個叫厲赴徵的男生身上,徐莫緹應該是喜歡他吧?肯定是,他長得挺好看的,個子又高,才開學幾天,就有好多初中部的女生到我們班門口偷看他。」   這是厲赴徵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孟黎月的日記裡。   再往後,是女孩子每天通過日記訴說學習生活裡的開心和苦惱,仍然充滿了對未來期盼。   只是,這種輕鬆狀態並沒有維持太久。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徐莫緹不會放過我,這杯奶茶早晚有一天我要還回去!」   「媽媽剛剛給我買的新裙子,她挑了好久,就被徐莫緹毀了,明明徐莫緹纔是那個噁心的私生女,現在大家都覺得她可憐,為什麼會這樣?但她別想就這麼打敗我!」   「今天來那個了,沒去體育課,碰到厲赴徵,他回來拿籃球,可能是看我太慘了吧,問我需不需要幫助,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和他說話唉?我好丟臉啊,只知道搖頭……感覺他人還蠻好的,所以他為什麼要和徐莫緹玩啊,他知不知徐莫緹他有多麼黑心腸?真是瞎了眼!」   看到這裡,厲赴徵眉頭擰緊的褶皺越來越深,牙關也咬緊了。   他彷彿看到了小小的孟黎月,在那段歲月裡,體會過的無助與害怕。   可同時,也能感受得到,遇到這些幾乎可以毀掉一個女生的欺凌時,孟黎月仍舊保持著樂觀態度,那種積極的生命力從未變淡過。   他眼眶有些紅了。   指腹輕輕撫摸著已經有些褪色的字跡,厲赴徵無聲嘆息,好想回答那個時候的孟黎月。   他是有些眼瞎。   完全是被迫的,母親不過帶著他和徐家人喫了頓飯,徐莫緹就陰魂不散纏上來,他表示不滿,也反抗過。   沈女士卻說,他連女生都不懂得照顧,太不紳士。   被嘮叨的頭疼,厲赴徵才妥協了幾分,但無非是比別人多說幾句話,他那會兒心思根本就不在這些上面,只要徐莫緹沒天天煩他,他就當她是空氣。   而且這種狀態只維持到他發現,徐莫緹那幫人在欺負孟黎月的那天。   厲赴徵最厭惡這種事情,對徐莫緹從毫無興趣到生出反感,後來也沒怎麼理會她。   卻還是不夠。   那時候,他應該做得更多。   厲赴徵剛好翻到了那天的日記,出乎意料,只有短短字句。   「謝謝厲赴徵,我會一直記得今天!」   明明就這麼一句話而已,看到這裡,厲赴徵眼底暗紅瀰漫,有不可控的淚意溢出。   從這天起,他的名字出現在孟黎月日記裡次數越來越多。   她關注他今天穿了什麼,他的考試成績,與他有關的點點滴滴都被她寫進日記裡。   厲赴徵成為她在那個無助迷茫階段當中,最重要的精神支柱。   「原來厲赴徵的夢想是當飛行員啊……可是我恐高唉!而且我近視,是不是不能當飛行員了?我要做什麼工作才能在畢業以後也擁有和他再見面的機會呢?」   「啊啊啊!我今天剛剛知道,原來還有個職業叫做空中管制員,如果我能夠做這份工作,未來有一天是不是就可以再和他遇見了?」   幾乎可以想像,女孩子寫下這些時的雀躍興奮,她暢想著美好未來,和他有關的,從那麼早就開始了。   看到這裡,厲赴徵再沒能控制情緒,他把日記本重新放回抽屜,直接起身回臥室。   孟黎月已經躺下,被子裡拱起小小一團,她整個人蜷縮著,在被窩裡忐忑不安捏著手指。   唉,也許不應該讓厲赴徵看見日記,那麼多年的心思就這麼告訴他,實在有點羞恥。   厲赴徵這時候看到哪裡了呀,他……   正想著,昏暗的環境瞬間發生天翻地覆變化,某人掀開被子,把她拉進懷裡,雙手捧著她的臉,吻她。   有些急切,混合著歉意、愧疚的親吻,還帶了點鹹鹹的溼潤味道……   孟黎月反應過來,他是,哭了嗎?   只是下一秒,男人就矇住她的雙眼,不讓她看清楚。   厲赴徵只是吻得更深,彷彿要把壓抑著的愛和悔恨發洩出來。   「對不起……」   道歉的聲音嘶啞,厲赴徵與她對視,通紅眼裡裝滿歉疚。   他手指很輕的,撫摸孟黎月臉龐:「我不知道你是為了我,才選擇這個職業。」   「確實要感謝你,讓我找到了可以熱愛一輩子的選擇。」   她笑裡帶淚:「就算你沒有回國,我們再也不會見面了,我的人生也會很有趣,所以你沒有對不起我122「很榮幸。」   厲赴徵又去咬她的臉:「不準你怎麼說,我一定會回來,所以我們相遇是必然,沒有那個可能性。」   他紅著眼,要求她重複:「你說,無論怎麼樣,你都一定會嫁給我。」   面對他的無理取鬧,孟黎月格外縱容:「好,一定會!」   某人這才滿意了,   厲赴徵鄭重對她說:「老婆,我很榮幸,可以在你的人生裡擁有這樣的分量。」   「那你可得好好珍惜我,這個世界上只喜歡你,一直喜歡你,從頭到尾眼裡都沒有過別人的,就我一個了!如果錯過……」   「不會,絕對不會。」厲赴徵與她鼻尖相抵,眸中已經有了濃烈的熱度,愛意不加掩飾,清晰而滾燙。   氣氛逐漸失控。   厲赴徵想要反覆證明,孟黎月如今只屬於他,所有的偏愛也都是他的……   孟黎月經歷這麼複雜緊張,又充滿壓力的一天,加上……厲赴徵絲毫沒放過她,很快就累到睡著了。   迷糊間,覺得應該快天亮,她習慣性的想靠近某個懷抱,卻發現,他不在。   孟黎月瞬間驚醒,坐起身,發現厲赴徵不在房間。   去哪裡了?   揣著疑惑去找他,推開臥室的門,就看見書房裡亮著燈。   書房門半掩,周圍一片暗色,只有檯燈照到的範圍亮著。   書桌前的男人,手裡捧著她的日記,看得尤為認真,也不知道在這裡坐多久了。   牆上時鐘顯示,凌晨五點。   孟黎月不清楚他看見了什麼,突然笑出聲。   幾個小時了……自己的日記也沒寫那麼長吧?   雖然跨度很久遠,但孟黎月並非每天都寫,而且常常只有簡短兩三句話,早該看完了。   孟黎月本來不想告訴厲赴徵,自己在這裡,沒控制住,打了個哈欠。   厲赴徵便抬眼望來。   昏黃光線下,男人的眼神尤其深沉溫柔,語氣也格外輕:「怎麼醒了寶寶?不繼續睡會兒?」   「發現你不在……我睡不著。」   孟黎月走過去,厲赴徵順勢把她撈到腿上抱住,單手環著她的腰,下巴也擱在她肩窩裡,蹭了蹭。   他嗓子裡發出遺憾嘆息:「我現在才知道錯過了多少。」   孟黎月看一眼內容,怎麼還是高中時候的……不都看完了嗎?   問出心裡的疑惑,厲赴徵啞聲回答:「又看了一遍。」   整本日記早就看完了。   孟黎月大學,工作,到後來的所有,她這些年走過的每一條路,她的喜怒哀樂,厲赴徵只能通過日記,看到很小的部分。   僅僅這樣,都已經讓他懊悔無比。   同時出現的也還有另一種隱晦得意,原來,她這麼多年都只喜歡他。   「好啦老公,過去的事情就過去吧,往後纔是最重要的。」   孟黎月拉過他的手晃了一下:「你不在我睡得不好。」   「行,回去睡覺。」   打橫將她抱起,重新回臥室,將孟黎月摟入懷中,厲赴徵吻她額頭:「睡吧,我就在你身邊。」   如她所說,要往前看,他們的未來才最重要。   在這次單發失效的事件完整調查報告出來之前,厲赴徵暫時不用繼續工作,還要接受心理評測以及航醫檢查,確保沒有任何影響往後飛行的問題,纔能夠重新回到駕駛艙。   兩人都在家閒著,孟黎月看會兒電影,厲赴徵本來陪著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沒了身影。   她把電影摁了暫停,在陽臺找到他。   男人背對著打電話,應該是有朋友在問他昨天發生的事情。   「沒什麼大問題,嗯,很快就能解決。」   「不用,我老婆陪著我。」   「嘖……朋友當然沒有老婆重要。」   厲赴徵語氣裡滿滿都是炫耀,很快掛了電話,又有人找他。   「確實是我,你們消息倒是都挺靈通……寧一敘說的?」   昨天掛出7700的空中特情,厲赴徵並沒有大肆宣揚,但事情已經上了熱搜,寧少爺看到新聞就給他打過電話了。   他今天早上纔回復。   以寧一敘的多嘴能力,必然是他宣揚出去。   「活著呢,能有什麼事,讓他們都別擔心了。」   他懶散回應著,忽然感覺到腰上多了一雙細細的手臂,女人的柔軟也貼上他後背。   厲赴徵剛想開口,孟黎月就就「噓」了聲,壓低音量:「你繼續說你的呀,別管我。」   忽略她,怎麼可能?   孟黎月靠近後,她的氣息與溫度,所有的一切都無處不在。   他根本無法做到。   只能匆匆結束通話,轉身扣住孟黎月的雙手,把人按在牆上親。   過了好半天才勉強放過她,看著她微紅的臉頰,厲赴徵得意笑了:「這點水平還敢招惹我。」   「哼……」   「老婆。」厲赴徵貼著她的臉,「我愛你。」   孟黎月莫名有點害臊:「幹嘛呀?突然這麼……」   這次的事情提醒了厲赴徵,無論在想什麼,都要立刻說出來,絕對不可以給人生留下任何遺憾。   「下午出去逛逛吧,別待在家裡悶著。」   孟黎月倒是沒什麼意見。   「好啊,去哪兒?」   「回高中。」   站在曾經的高中門口,這會兒正值暑假末尾,已經有部分年級開學了。   孟黎月和厲赴徵十指緊扣,看著似乎沒什麼變化的大門,低聲:「你要知道,在畢業前老師說學校以我們為榮,但是等畢了業再回來……」   「門口保安只會提醒我們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厲赴徵勾脣笑了:「想進去嗎?」   「想去我們以前的班上看看,」   「好,交給我。」   厲赴徵鬆開她的手,到保安室裡去,也不知道說了什麼,沒多久,他就回來,再度牽起孟黎月:「走吧,允許我們進去了。」   她看向男人的眼神不禁有些崇拜:「你怎麼做到的?」   「給他看了我的飛行執照和其他證明,和他說我來找教導處王主任,聊聊高三招飛的事情。」   「……你還知道現在的教導主任姓什麼?」   「剛剛搜了一下學院校的官網。」   「……行吧。」   他們進去學校,保安室裡,其中一個保安和同事說:「要不是剛剛看新聞裡面的飛行員就是他,我纔不放他進去嘞123「不能讓他聽到!」   學校的主體大樓似乎沒有任何變化,但有太多細節已經不是記憶中的樣子。   這還是高中畢業後第一次回來,孟黎月從未想過此刻身邊的人會是厲赴徵。   「你還記得我們以前教室怎麼走嗎?」   孟黎月看著身邊男人的眼神,格外明亮。   「三樓。」   厲赴徵和她一起往上走。   高三還在上課,他們腳步放得很輕,只剩下彼此呼吸。   「沒有人誒。」   走到以前的教室門口,裡面除了課桌,空空蕩蕩。   連桌椅都換掉了。   十多年,早就沒有過去半點痕跡,她卻彷彿看到,那個坐在角落裡做題的孟黎月,短髮,戴眼鏡,安靜到毫無存在感。   教室後門被推開。   走在最前面穿校服的男生高高瘦瘦,單手插兜,另一隻抱著籃球,神色懶散。   「厲赴徵,你今天簡直是全場MVP,那幫籃球隊的臉都黑了哈哈哈!」   「下回還要繼續揍他們,看他們還怎麼囂張!」   厲赴徵淡淡勾起嘴角:「行。」   孟黎月小心翼翼抬起頭,飛快瞄一眼,眾星捧月中的男生彷彿感受到她眼裡的熱切,漫不經意掃過來。   她立刻慌張低下腦袋。   不過那麼一眼,已經令她竊喜。   他有看見她嗎?好想找他說話,可她連這點勇氣都沒有,也就只敢偷偷珍藏這些無人知曉的心動……   「想什麼呢?」   厲赴徵高出一截,很輕鬆就從孟黎月身後圈住她。   「在想好多。」   「和我有關?」   「嗯。」   孟黎月語氣裡懷著幾分感慨,外加一丁點的埋怨:「厲赴徵,那個時候你好受歡迎啊!」   厲赴徵眉頭挑起:「有嗎?」   「學校裡就沒有不知道你的……你知不知道徐莫緹幫你扔掉了多少情書?」   「算她做了件好事。」   孟黎月也覺得好笑,徐莫緹那會兒的心思根本就昭然若揭,也一度把這當做炫耀資本,然而最後,他是她的。   她坦蕩承認,自己是有些小得意。   高中時代,厲赴徵家世,相貌,連學習成績都是頂尖,在他身上,彷彿找不到缺點。   這樣的男生自然最受歡迎。   他就在離她最遙遠的位置,吸引她,一步步的向前,靠近他。   此去經年,唯獨她擁有了他。   厲赴徵緊緊抓著孟黎月的手:「寶寶,別想了。」   有些過往將是他永遠的愧疚,他能做到的,只有把握好未來。   孟黎月輕鬆笑了笑:「走吧,去其他地方逛逛。」   「不進去?」   「算啦,什麼都換了,反正那時候我們又不熟。」   孟黎月眼眸彎彎,已經學會調侃自己:「反正你也不會找到太多和我有關的記憶。」   在厲赴徵臉色變沉之前,她踮起腳迅速親了他一口:「但是沒有關係,現在想想,暗戀這個過程也挺有意思。」   再度看向教室。   厲赴徵帶孟黎月回來,並不是為了彌補什麼,往事永不可追,缺憾將一輩子存在,人生本就沒有真正的圓滿。   他只是想再來看一眼。   提醒自己,他如今獲得的這份愛是多麼濃烈熾熱,來之不易。   「好,回去吧,學生應該也快下課了。」   手牽著手慢悠悠往校門口走,保安及時出來,衝著厲赴徵嘿嘿一笑:「厲機長,慢走啊!以後常回來!」   厲赴徵客氣點頭,孟黎月覺得保安的態度有點奇怪。   沒幾分鐘,孟黎月就知道答案。   前段時間飛行員大會,厲赴徵被公司領導強行摁著接受了採訪,其實視頻發出來已經有段時間了。   但點讚量不算太高,視頻發布媒體莫名其妙的被限流,推廣人數有限。   直到中南8562航班遇到單發失效、最終平安降落這個事情,昨天在熱搜上掛了很久。   主要還是因為乘客拍下的視頻,實在有些駭人。   不斷抖動的機體,彷彿隨時都會散架,加之沉默窒息的氛圍,像在看災難電影。   在這種情況下,最終沒有出現人員傷亡,飛機安全著陸,這次事件的關注度也就居高不下。   而某些報導裡,機組成員,尤其是作為機長的厲赴徵,相關信息被披露,連帶著前段時間的採訪視頻,跟著被扒出來,點讚量已經奔幾十萬去了。   「你火了呀,厲機長!」   孟黎月給他看視頻:「大家都在誇。」   厲赴徵很隨意地看了看,反而嘆氣。   「怎麼啦?」   「本來這個事情調查一個星期夠,現在關注度這麼高,一個月可能都沒結束。」   「不至於吧?」   厲赴徵捏了捏孟黎月的臉頰軟肉:「寶貝,你在國內民航待的時間比我久,你說呢?」   「唔……也是。」   她又寬慰他:「暑運這兩個月讓你體會了國內的強度和壓力,你就趁機休假嘛。」   厲赴徵處在可以熬的階段,各種極限排班也能消化,所以目前為止還算接受良好,他只說:「多休一天假,少賺一天工資。」   「你工資都這麼高了,還嫌少。」   「不多賺點兒……」厲赴徵附在她耳邊低笑,聲線慵懶誘人,「怎麼養你,怎麼養我們未來的寶寶?」   孟黎月臉頰迅速漲紅:「還早得很。」   「那也得提前做準備。」   「隨便你……」   到家沒多會兒,接到肖榕打來的電話:「你老公那事兒怎麼樣了?」   「初步調查應該是沒什麼問題,就等具體報告出來。」   「那就好,我也幫你問了我認識的機務,都說應該是金屬疲勞裂紋造成的,他處理得挺好。」   「當然啦,我老公可是最厲害的!」   厲赴徵在旁邊聽著,滿意翹起了嘴角。   「先不說他。」孟黎月很快就轉移話題,「你和祁致進展怎麼樣了?別告訴我沒有任何變化!」   「咳咳咳……」   肖榕像是忽然被水嗆到了,猛烈咳嗽了幾聲。   然後裝作沒事人一樣說:「那個,我先……」   「肖榕!」孟黎月趕緊威脅她,「你如果現在掛電話,我就去讓赴徵問祁致了。」   「好嘛,告訴你!」   肖榕難得有點不好意思:「厲赴徵沒在邊上吧?不能讓他聽到124「分明是牛郎織女。」   孟黎月連忙轉頭,瞪著他,示意:「走開。」   厲赴徵:「……老婆。」   他咬了咬牙:「有什麼是我聽不得的?」   「反正你不能聽。」   「行,我走。」   厲赴徵一步三回頭,起身進了臥室。   孟黎月趕緊清了清嗓子:「快告訴我,進展到什麼地步?」   她以為充其量就是兩個人又有了約會,可能有更進一步的親密接觸。   肖榕卻一來就甩下王炸。   「找男人就得找身材好,看起來就很行的……確實很厲害。」   「不是,等等?!」   孟黎月努力消化掉含義,差點控制不住發出尖叫:「肖榕!你你你……」   「對啊,我把祁致給睡了。」   肖榕說出口,就絲毫不害臊,語氣裡還帶著幾分回味:「也不知道他下次休假是什麼時候……」   孟黎月只能問出關鍵問題:「所以你們兩個人現在算是談戀愛了嗎?」   「這個嘛……」肖榕神神祕祕的,「暫時先不告訴你,等到合適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具體的,你現在不準問,我等會還有班,我先忙去了。」   孟黎月最終只能在電話掛斷之前給出評價:「祁致遇到你,算他……」   這輩子都完了。   別想逃出肖榕的手掌心。   「老公!」   孟黎月喊了一聲,某人慢悠悠出來,靠在臥室門邊:「終於想起我了?」   「哎呀,你過來嘛。」孟黎月衝他招了招手。   儘管這個姿勢看起來實在是像在逗一隻小寵物,厲赴徵也打定主意,要等她多哄自己兩句纔行……   他的雙腿還是不聽使喚。   孟黎月伸手一拽,把人拉過來。   厲赴徵不吭聲,目光幽怨。   「老公,你永遠是最重要的,我就是太想八卦了……」   孟黎月衝他撒嬌:「你別生氣。」   厲赴徵臉色已經緩和,隨意問:「什麼八卦這麼重要。」   「就是祁致,和肖榕……嗯……」   厲赴徵緩慢挑眉:「萬年鐵樹遇到春天了。」   「下回他休假,你趕緊約他喫飯,我好想看他和肖榕現在是怎麼相處的!!」   孟黎月實在過分好奇。   厲赴徵倒也配合:「聽你的。」   繼續窩在沙發裡看電影,孟黎月突然收到婁淮之的消息,他這會兒正在新疆徒步,連續幾天沒信號,出來就看見關於中南航空的事。   「不用擔心,你好好玩,等你回來之後我們再聚。」   孟黎月正在回復,旁邊的男人把腦袋湊過來,她光明正大讓他看。   厲赴徵瞧見婁淮之發來的木扎爾特冰川照片,「嘖」了聲:「他倒是挺悠閒。」   「羨慕了?要不你坐你們公司的航班過去,正好還能趕上他下一段去烏孫古道。」   厲赴徵哪裡還記得什麼徒步,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你連他下一段路去哪裡都知道?」   他眼神幽暗,表情裡充滿不悅。   孟黎月白他一眼:「他剛剛發的朋友圈,我看到的呀,怎麼,你以為我每天都在和他聊天?」   「最好是沒有!」   「如果是呢,你打算怎麼做?」   厲赴徵把孟黎月撲倒在沙發上,咬她的脣:「有的是辦法讓你求饒。」   「老公。」   孟黎月雙手捧著他的臉,目光裡含著癡迷:「除了你,我根本就看不見別人。」   喉結用力滾動,厲赴徵聲音也跟著啞了:「我覺得,現在讓你求我也可以。」   「……?」   孟黎月再次明白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厲赴徵還沒上班,但在暑運徹底過去之前,孟黎月一天假都請不了。   她要出門,厲赴徵像條小尾巴似的,她走到哪兒跟到哪兒,然後眼巴巴目送她。   孟黎月語氣不由放軟了許多:「你去睡覺呀,我明天早上就回來了。」   「嗯……明天見。」   厲赴徵把她送到電梯口才返回。   孟黎月到單位,指紋打卡進去,剛進休息室裡,就聽大家在說單位搬家的事。   「新的終端管制中心終於要啟用,咱們明年也得搬家咯……」   孟黎月驚訝:「這麼快?」   「是呢,咱們合城現在兩個大型機場,旁邊還有個小機場,以後總共三個機場都歸我們。」   兩萬多平方公裡的區域裡,兩座4F、一座4D機場的空中管制服務都將交給新的合城終端管制中心。   進近管制室負責的扇區將增開到九個。   意味著往後進近管制員的壓力會更大,這片空域也將更加繁忙。   林林嘆氣道:「估計等暑運過去,就要陸陸續續安排我們去培訓了。」   羅西哭喪著臉:「離家好遠啊,天哪……我只能住單位宿舍了。」   孟黎月早就知道管制單位要搬的事情,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以後也住不了航空港,畢竟從航空港過去,整整六十公裡。   她現在來不及想這麼多,專注在指揮上,結束工作已經天亮。   從單位出來,就看見厲赴徵的車。   坐上去,孟黎月立即和他說了這個事情。   厲赴徵也當機立斷:「換套房子吧,選個折中的地方。」   「你們公司呢?以後基地都在合城機場這邊,還是在新機場?」   「兩邊都有,飛哪裡就看運氣。」   中南航空是全空客機隊,航司裡只有空客的飛機,合城兩個機場的保障都能到位。   但新機場太遠,具體執飛到哪裡,全看當日排班。   孟黎月只能慶幸,自己不用在新機場的塔臺上班,哪怕是以後的終端管制室也還離新機場幾十公裡。   換房子的事情初步定下,他們準備明天先去看看合適樓盤。   孟黎月考慮的不止這個。   還有。   「以後我買輛車,你別送我了。」   他們往後真不見得有多少機會能碰到一起。   厲赴徵無奈嘆息。   和孟黎月相處的時間,他怎麼都覺得不夠多,想到以後她在城東的新管制中心,而他的航班如果落在城西合城機場……   分明在一個城市,往後也跟牛郎織女差不了多少。   回到家,孟黎月剛要去洗澡,忽然發現茶几放著的東西。   她走過去,難以置信:「老公,你不會一夜沒睡吧125「最後一枚。」   孟黎月看見自己的日記本就擺在桌上,旁邊還有印表機,和裁剪好的紙張。   厲赴徵將整本日記掃描成電子版,又列印出來,重新裝訂成冊,   日記本裡寫滿了她的心事,他也不可能捨得讓任何人看見,所以只能自己操作。   孟黎月還在愣神,厲赴徵已經從她身後抱住她:「我怕經常翻看,容易壞掉。」   「但是哪有像你這樣的呀……」孟黎月笑得很無奈,「這算是復刻版嗎?」   「對啊。」厲赴徵回答得理直氣壯,「這樣我就能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所以你是打算沒事拿出來看看嗎?」   「嗯,隨時。」   他灼熱的親吻落在她耳後,語氣深沉:「以後如果我們之間有任何矛盾,或者你故意惹我生氣,它們就可以提醒我,不管原因,不管那一刻在想什麼,老婆都是對的。」   孟黎月抬手撫摸他的臉:「你這麼說,好像我是個很無理取鬧的人。」   厲赴徵非常有求生欲:「我可沒這個意思。」   孟黎月決定不和他一般計較:「隨便你,我要先去睡覺了,下午別忘了和我媽媽的男朋友見面。」   「記著呢。」   本來上次休假就約好,但厲赴徵駕駛的飛機遇到故障,孟黎月也沒什麼心情。   這兩天情緒恢復,可以做別的正事了。   她還沒有見到過母親男朋友,只看過母親發來的一張照片,倒是挺周正的中年男人,而且,還沒有發福跡象。   果然……母親這麼多年來都是個顏控。   當初她能瞧上徐德進,大概也和他長得帥有關係。   所以,孟黎月決定好好觀察一下對方,最好別是個空有外表的渣男。   下午到點出門,見到人以後,孟黎月就把觀察對方到底是否靠譜這個艱巨任務交給厲赴徵,都是男人,他肯定看得更加細緻。   孟黎月的注意力則是在母親身上,這段感情給母親帶來的,目前為止都是正面影響,察覺到母親的喜悅,她也很開心。   「你覺得怎麼樣?」   晚餐結束回家,孟黎月問厲赴徵的想法。   「至少能看得出這個叔叔,對媽很體貼,也很細緻。」   「嗯,只要別再遇到徐德進那樣的渣男就行。」   厲赴徵嘴角勾一下:「想知道他們最近怎麼樣嗎?」   「說說吧,就當成八卦聽了。」   「兩個人離婚鬧了有一陣,何慧賢不肯離,拿著以前的事情在威脅,想分財產,各自都請了律師,有得折騰。」   「徐家的公司呢?」   「聽媽說,已經裁掉很多人,快堅持不下去了,他之前合作的生意也出了問題,等賠完錢,何慧賢離婚就是想分也分不到多少,也許還要承擔上共同債務。」   孟黎月笑意痛快:「這就叫做報應!」   這一家人,鬧成現在這樣,纔是他們該有的結局。   至於徐莫緹,選擇離開合城,明顯也是為了逃避,她根本無法面對如今生活一步步變得糟糕,暗無天日的模樣。   本質上,徐莫緹是個懦弱、欺軟怕硬的人,過去幸福全都是透支而來,如今,她該把這些好運還回去了。   孟黎月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就將徹底從她的生活裡消失,連帶著曾經的負面記憶,通通滾蛋。   第二天,去看房子。   可惜孟黎月奶奶留下的別墅離工作地方太遠,否則還能直接省事兒了。   他們選了在南邊的幾個小區,剛好在兩個機場中間位置,孟黎月去上班,開車半個小時左右能到。   他們都不約而同看中了一套差不多兩百平的房子,總價七百萬。   厲赴徵決定全款。   國內機長能夠做到百萬年薪,厲赴徵在國外的時候還會更高,一年三十萬美元,儘管副駕駛的時候收入沒有那麼可觀,也會比國內賺得多。   不過,知道他們要買房子,厲母豪爽地支持了一半。   厲赴徵也沒和母親客氣,她可比他有錢。   「老婆,裝修風格你來定,喜歡什麼樣我們就裝成什麼樣子。」   站在露臺,樓下就是個人工湖,陽光灑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孟黎月輕輕點頭。   「今天就籤約吧,下回再去看車……想喫什麼,火鍋?」   「好!」   如今這個生活狀態,恰好是她無數次嚮往的模樣。   沒想到喫火鍋的時候,居然碰見了幾個年輕飛友,雖然並未從事這個行業,但對民航尤其關注。   儘管在大眾層面只是一陣熱度的事情,飛友們卻記憶深刻。   他們認出厲赴徵,挺禮貌詢問能否合影。   厲赴徵顯然沒遇到過在生活中被認出來的情況,他用眼神向孟黎月求助。   孟黎月輕輕聳肩,表示自己愛莫能助。   他幽幽看她一眼,眸光裡充滿了威脅。   「厲機長,之前我還給您遞過飛行日誌呢,您還送了我一個航徽!」   說著,男生把揹包拉到跟前,上面掛著中南航空的航徽,展開的金色翅膀包裹一隻翱翔江鷗,熠熠生輝。   厲赴徵以前在外航,航司沒有相關要求,對待飛友提出的一些請求,甚至包括進入駕駛艙參觀,都可以同意。   回國之後,CAAC要求嚴格,絕不允許無關人等進入駕駛艙,厲赴徵自然嚴格遵守規定,遇上填寫FlightLog的時候,他就會偶爾贈送航司徽章。   「可以,拍吧。」   厲赴徵還是答應了,他看得出眼前的年輕男生,同樣對藍天有著嚮往與熱情。   只是或許因為太多無可奈何的緣由,沒辦法實現心中理想。   夢想成真,本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讓人嚮往,卻也是許多人的終身遺憾。   孟黎月幫著飛友們和厲赴徵一起拍了照,得償所願,他們就開心離開了。   「航徽誒,我都沒有呢!」   重新坐下喫東西,孟黎月哼了聲。   厲赴徵不停夾菜,將他的碗填滿:「寶貝,你想要多少有多少,我明天正好回公司,拿一兜回來!」   「我又不拿去批發,要那麼多做什麼……」   雖然孟黎月拒絕了,回家之後,厲赴徵仍然立即把手頭的航徽給了她,還包括他在國外航司工作時留存的最後一126「考慮一下。」   孟黎月握著手裡兩枚沉甸甸的徽章,許久沒說話。   厲赴徵湊近了:「想什麼呢寶貝?」   「以後每年送我一枚吧。」   她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泛著溼潤光芒:「直到你平安退休的那天。」   厲赴徵心臟重重一跳,回答的尤其鄭重:「好,我答應你。」   又到了上班的時候。   厲赴徵今天總算是有事情做,得去做個體檢,然後又回航司。   家裡領導叫他回去,也不知道具體什麼事情。   他猜測,肯定和之前飛機引擎失效有關。   即便完整調查結果還沒出來,這次機組在處置上的程序沒有任何問題,已經是內部共識,所以回公司,他也沒怎麼擔心。   厲赴徵卻沒想到,自己被叫回去,竟然是讓配合公司宣傳。   「這麼大的熱度,當然要好好利用一下,你就配合說兩句,咱們放在官方帳號上也漲漲粉,都拿給別的媒體把熱度搶完了!」   厲赴徵:「……」   「赴徵啊,這回機組可是有獎勵的。」   聽到有獎金,厲赴徵立馬點頭:「可以。」   剛買了房,存款縮水一半,厲赴徵還打算給孟黎月買輛車,如果接受採訪獎金能翻倍最好……   負責公司宣傳的人員早就做好準備了,攝像頭架好,就等厲赴徵到位。   其實前幾年各大航司都在拿自家的飛行員做宣傳,中南航空也有任何時候都能鎮場子,堪稱傳奇的機長。   但厲赴徵勝在年輕,長得好看,又剛好完美處理了一次空中特情。   馬上暑運結束,到中秋國慶客流高峯,能多吸引一些關注度也是好事。   航司自己人員做的宣傳內容其實挺簡單,就是問了當天意外發生的過程以及處置方式。   厲赴徵既然答應了,就會全力配合,知道領導想要他做什麼,最後還得向外界釋放相應信號:   「中南航空的每一位飛行員都經過嚴格訓練,專業,冷靜,會盡全力保障每一位乘客的人身財產安全。」   採訪結束。   「謝了啊,厲機長!」   「沒事。」   厲赴徵客氣點點頭,結束後先回了趟家裡,又去接孟黎月下班。   在管制單位外面等著,這種接孟黎月上下班的日子,過一天少一天,僅有的時候必須得好好珍惜。   孟黎月今天是白班,快九點的時候,厲赴徵終於看見她出來。   只是身邊還有個人。   儘管早就把穆承從自己的高度警惕名單中劃開,對方仍然是他眼裡的潛在情敵。   厲赴徵想都沒想,立馬推開車門,長腿大步一邁,往前走。   正在和穆承說話的孟黎月,一眼注意到他,眼睛跟著亮了。   厲赴徵很快到她身邊,用力把人摟入懷裡,神態疏離的衝穆承頷首。   穆承也點頭回應,然後對孟黎月說:「你先考慮一下吧。」   考慮,考慮什麼?   厲赴徵眉頭下壓,眼神也跟著變了變,頓時充滿警惕。   但他在外人面前慣會偽裝,清冷高傲的模樣,任誰都看不出,這副冷淡下藏著的是什麼心思。   孟黎月也點了下頭:「我知道了,我會好好想想的。」   與穆承告別後,坐上厲赴徵的車,他立刻發動車子。   面色幽暗的男人這會兒悶聲不問,孟黎月也就耐心等著,看他什麼時候憋不住。   一直到小區地庫,厲赴徵俯身為她解開安全帶,盯著她的目光越來越深。   孟黎月好笑問他:「你又在亂想什麼?」   「問我?」他雙手撐在她身側,「還不快老實交代。」   孟黎月手臂勾住他脖子,輕輕咬他嘴脣:「別亂喫醋了,厲機長,穆主任是在問我明年搬到新的管制單位,熟悉工作之後,我要不要開始帶新人。」   一般來說,放單四五年後,管制員就會開始帶徒弟,培養新的管制員了。   這種老帶新模式,是這個行業的傳統,從當上師傅那一刻開始,要承擔起強大責任。   成為管制教員後,除了要傳授經驗,教導如何更合理快速作出決策安排,包括徒弟犯的錯,也要全部承擔。   在這段期間,壓力風險將會前所未有。   但整個空中管制員隊伍,都是這樣一代又一代培養出來的。   穆承會提前這麼久告訴孟黎月,也是希望她有更長時間考慮,如果她拒絕,他會再給她時間做準備。   「你怎麼想?」   孟黎月反問:「你覺得呢,我會怎麼做決定?」   厲赴徵毫不猶豫:「你會答應。」   她不會拖延到更久以後。   孟黎月心滿意足的笑了:「還是我老公了解我,對,我肯定會答應的。」   從成為管制教員那一刻起,孟黎月的管制員人生,才會真正宣告成熟。   「以前穆主任批評我特別厲害,一點面子都不會留,但是指揮崗位上遇到的任何問題,可不會在乎我有沒有面子,承受不住高壓,便無法在這個行業繼續下去。」   「以後,我大概會是比穆主任還嚴厲的教員。」   厲赴徵撫摸她的臉:「我老婆會是最好的進近管制,也會是最好的老師。」   孟黎月喜歡他這樣誇自己。   「那我現在就回穆主任好了,不用再考慮。」   她足夠果斷,在自己的職業上,向來有自信,也不怕會承擔的責任與風險。   就像穆承曾經果斷掐掉他帶的徒弟話筒,自己迅速接過後續指揮,並且重新下達指令,她也可以做到。   孟黎月隱隱期待著,還有點興奮。   回復了穆承,她不由想,他應該也會為她驕傲吧,他帶出的徒弟,也要開始帶新徒弟了。   到家,厲赴徵給孟黎月看今天接受採訪的視頻。   看完以後,她除了感慨他這張臉確實無可挑剔外,忍不住說:「你好像也太刻意了吧?」   某人開始裝傻:「什麼啊,有嗎?」   孟黎月伸手指著屏幕:「你說一句話,就展示一次戒指,好像很怕別人沒注意到你已經結婚了。」   提起這個,厲赴徵有些不滿:「我找他們多加個問題,說領導沒審核,不同意。」   「問什麼?」   「當然是問我有沒有結婚。」厲赴徵對於錯過這個能夠炫耀的好機會,有點遺憾。   但機會,很快就以另一種他們都沒想到的方式來127「我現在很溫柔。」   厲赴徵早就約好,等孟黎月休息就陪她去看車試駕,她自己偏向於新能源電車,他對此沒有任何意見,一切以她的喜好為主。   逛了幾個品牌,總算是確定好,籤完合同出來,孟黎月抓著他的手:「好久沒開車了,有點緊張。」   「最近有空,我先陪你熟悉。」   「你……你要做好準備,」   孟黎月雖然駕照都換過一輪了,開車次數偏少,著實還有些擔憂。   厲赴徵聲音柔和,寬慰她:「不用有壓力,我們慢慢來。」   在他的安撫下,她情緒略微平靜,點了點頭,又有些好奇:「你平時遇到不怎麼省心的副駕駛,會兇他們嗎?」   「我現在很溫柔的,老婆。」厲赴徵特意強調。   反正他就算不發火,本身自帶氣場也挺能震懾住右座。   以至於有些第一次跟他飛的副駕駛,落地後還挺不習慣。   譬如小蔡,和他熟了之後,才告訴他:「徵哥,我剛開始跟你飛,特別提心弔膽,以為你要罵我,沒想到你好有耐心……」   「不像我的教員,罵我就算了,還人身攻擊我!」   看著小蔡委屈的表情,厲赴徵挑眉:「怎麼人身攻擊你?」   「他說教只猴來都比我飛得好!」   當時,厲赴徵嘴角扯了下,唯一念頭是,幸好他沒見識過小蔡技術爛到還不如猴子的階段。   總之,他自認為很有耐心。   何況想成為好的飛行員,除了天賦以外,態度也很重要,只要足夠努力,勤能補拙,明白這個道理的,哪怕當時表現還不夠好,他也會儘自己所能,傳授分享經驗。   如果連態度都不好,比如何亮那樣的,認為自己技術好就過分傲慢,連民航飛行員身上最重要的責任是什麼都不明白,厲赴徵就懶得浪費時間了。   他應對何亮的方式,也很簡單省事,找調度室把人從自己的排班表裡刪除,眼不見心不煩,省得這種人會來給他製造麻煩。   聽厲赴徵說完他的想法,孟黎月注視著他的眼神裡滿是迷戀:「我老公真好。」   男人攬著她,勾脣:「否則怎麼讓你喜歡這麼多年?」   「你還得意上了……」   他的確很難掩蓋這種隱祕的愜喜。   只要想到孟黎月眼裡從未有過別人,一直都是他,便會有不可抑制的興奮在胸腔裡翻湧跳動著。   這時,厲赴徵看了眼手機,立即對孟黎月說:「祁致剛才的消息,今天有事出來,可以一起喫飯。」   孟黎月眼眸變得很亮:「我趕緊問問肖榕。」   可惜肖榕的電話無人接聽,這會兒應該在塔臺上,只能先發消息,若她是白班,勉強能趕得上。   本來今晚還約了行冬意喫飯,一合計,乾脆都叫上,正好請客慶祝。   喫飯的地點在商圈,孟黎月和厲赴徵剛到樓下,就碰見有個挺知名的自媒體團隊在做街訪。   遠遠看見他們,對方就衝過來:「可不可以打擾一下兩位,回答我們兩個問題,就兩個!」   孟黎月對這種事情不感興趣。   剛想拒絕,然後拉著厲赴徵走,沒想到身旁的男人一反常態,特別爽快:「可以。」   「?「孟黎月震驚地望向他。   厲赴徵衝著她眨了下眼。   「請問今天是週一,為什麼兩位沒有上班呢?」   這個問題,孟黎月之前倒是沒想到,還挺有意思。   厲赴徵此時仍然與她十指相扣,淡定回答:「因為我和我老婆的工作沒有固定節假日。」   「可不可以問一下兩位是什麼工作?」   身量高大,外形冷峻的男人轉頭,語氣溫柔:「我老婆是民航的空中管制員,我是飛行員。」   兩個問題回答完畢,厲赴徵也不耽誤時間:「謝謝,我們還約了朋友喫飯,先走了。」   孟黎月暈暈乎乎就被他牽著離開。   「你……你幹嘛突然……」   「呵。」厲赴徵幽幽一笑,「公司不採訪,又沒有不允許我接受別人的採訪。」   孟黎月只能給出自己的評價:「幼稚。」   不過,他這樣主動,希望被所有人知道他的已婚身份……   她無法否認,很有安全感。   剛到餐廳,行冬意也來了。   烏髮紅脣,美得很有攻擊性。   她坐下後,一邊喝水一邊打量厲赴徵,然後問孟黎月:「他這是停飛了?」   厲赴徵輕嗤:「做夢。」   「看來那個事情沒給你造成什麼影響。」行冬意勉強說,「以後我也不用太操心月月跟著你擔驚受怕。」   孟黎月主動往行冬意的杯子添水:「行機長,我知道你也是在關心我們,赴徵的能力毋庸置疑,所以放心吧。」   行冬意默認了。   剛準備再端起水杯,厲赴徵突然語氣不明問了句:「那位傅先生今天怎麼不在?」   行冬意:「……」   她沒打算回答,準備轉移話題,放到桌上的手機卻恰好響起來。   接起電話,隨便說了幾句,掛斷電話。   孟黎月等她說完,試著猜測:「是傅詔?」   「嗯,讓我等會兒找他,他媽媽去旅遊帶回來的特產。」   「今天不是週末,他也在合城?」   行冬意語氣有細微變化:「他回來了。」   「回來?」   「商飛在合城新建立的高原研發中心,他回來這邊的團隊。」   孟黎月聽到這裡,就什麼都明白了,撐著下巴,靜靜看著她,笑意曖昧。   行冬意被她看得很不習慣:「你幹嘛這個眼神……」   「你清楚他回來的原因是什麼吧?」   「嗯。」   「所以你怎麼想?」   行冬意嘟囔:「就不能讓我好好享受一段時間的單身生活嗎?」   孟黎月配合說:「當然可以,反正著急的又不是我。」   「趕緊點菜,我都要餓死了!」   祁致過來的時間剛好,他習慣性板著臉進包廂時,目光明顯環視了一圈。   並沒有發現他想看見的人,神色越發冷沉。   「肖榕回消息了!」   孟黎月剛出聲,有道充滿壓迫性的目光就直接投向128「最甜嗓音最無情指令。」   孟黎月憋著笑,其實肖榕早就回消息了。   過整點沒多久,她離開塔臺拿到手機就回過來,孟黎月立刻和她說,今天請客,讓她下班趕緊過來。   刻意忽略了,還有個人在這裡。   反正肖榕也沒問。   孟黎月說出那句話後,明顯感覺到了某個寸頭男人的異常反應。   此時,厲赴徵在旁邊拿著手機默默搜索今天採訪他們那個帳號,準備先關注了再說。   桌下,一隻腳伸了過來,用力踩他的鞋。   「……」厲赴徵扭頭,和孟黎月的眼神對上。   她似笑非笑看著他。   厲赴徵立即坐直了,放下手機,清清嗓子開口:「肖榕說的什麼?」   不就是婦唱夫隨,配合老婆演演戲,他沒問題。   孟黎月滿意了:「她說,還不確定什麼時候過來。」   厲赴徵微微偏頭,視線正好放在祁致身上,盯著他:「別是故意不想來吧。」   「你這麼說……好像還真的有一點可能。」   某人抓起桌上水杯,仰頭,動作像剋制。   收回目光,厲赴徵無聲問:「夠了嗎,老婆?」   當然夠了,演戲也不能演過頭,不然多沒意思。   「差點忘了介紹一下。」   孟黎月互相介紹祁致和行冬意認識,之前點的菜也陸續上桌,開始喫飯。   行冬意和孟黎月閒聊起來:「廣州的氣象雷達是不是要先進一點?」   「嗯,而且他們應對雷雨天氣的經驗更豐富。」   「難怪,這兩天廣州雷雨,他們的管制都指揮著我在天氣裡鑽縫。」   孟黎月聽她說起這個,不由笑出聲:「在合城也挺好呀,跟著我老公繞。」   厲赴徵勾脣。   聊了會兒,在一旁悶頭喫飯的祁致終於有了動靜,沉聲開口:「肖榕到哪裡了。」   「這個嘛……我幫你問一下。」   孟黎月發了消息,肖榕倒是回得挺快:「還有十分鐘。」   她就這麼告訴祁致。   身形高壯的男人站起身,也不喫飯了:「我去接她。」   等他頭也不回走了行冬意,立馬嗅到味道:「什麼情況?」   「大概就是你和傅詔的情況。」   行冬意:「……孟黎月你變了,肯定是厲赴徵把你帶壞的。」   然而祁致這一出去,壓根兒就沒回來。   後來再給肖榕發消息,她直接沒回。   祁致那邊也是相同情況。   至於發生了什麼……孟黎月決定以後有空再拷問。   喫完飯,到商場樓下,和行冬意告別,他們要去另一個方向。   只是導航顯示,前面道路完全飄紅,很明顯的堵車,厲赴徵乾脆掉頭,重新返回起始點,繞一圈。   孟黎月目光落在窗外,驚訝看見,行冬意的車子還停在路邊。   街道燈光籠罩下,行冬意身邊多了個男人,正將她摁在車門上親。   傅詔。   孟黎月幾乎可以斷定,行冬意無論怎麼掙扎,最後都只會選擇他。   ……   雷雨季還未徹底過去,秋天的颱風餘威尚在,仍然有多地因為天氣導致航班延誤、備降、甚至取消。   孟黎月和厲赴徵開始備婚,她到此時才知道,原來準備婚禮是這麼麻煩的事情。   有太多需要煩惱操心的細節,即便有他分擔,她也沒能閒著。   尤其挑婚紗的時候,看得眼花繚亂。   不過,孟黎月對於自己即將到來的婚禮有著無數期待,忙碌和累一點也沒什麼關係。   過了幾天,中南航空內部的獎勵發下來,機組人員有十萬,乘務組、安全員都有相應的獎金。   厲赴徵對這個數字略微不滿意。   接受完表彰之後,飛行部領導還來問他感受。   他皮笑肉不笑回答:「感謝公司,真是很大一筆獎勵。」   「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這是嫌少……你也不想一想,本來還指望著你這段時間給公司多帶點流量,你倒好,接受那個什麼路邊街坊,什麼都說出去了!」   「哦,您看到了。」   領導冷笑:「那點讚那麼高,我能沒看到嗎?我還拍著胸脯保證……」   厲赴徵嘴角勾起:「難道這不是好事嗎?年輕,家庭婚姻穩定的飛行員,在大眾心中應該是更靠譜的形象。」   聽他這麼說,領導一想,好像是有點道理……   莫名的就被厲赴徵說服了。   拿到獎金後回家,厲赴徵也沒忘了立即找孟黎月討要好處。   「要不,我拿你的獎金給你買份禮物?」   「……老婆,你不愛我了。」   被厲赴徵那雙深沉幽暗的眸子盯著,孟黎月身體抖了抖,決定聽從他的意見:「所以你想要什麼額外獎勵?」   「我復飛之前……」厲赴徵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嘴脣,「去露營吧,嗯?」   「可以啊。」孟黎月答應得痛快,還在想,原來他的額外獎勵這麼輕易就能辦到,害她擔心。   只是到地方以後,孟黎月才反應過來自己上當了。   厲赴徵分明是,趁機做一些更過分的事情。   偏偏是她主動答應,想跑也沒了機會。   ……   經過了一段時間休整,以最好狀態復飛,這時暑運已經結束。   厲赴徵重新回到藍天,就立馬遇到了合城在處暑後的第一場雷雨。   一時間,空中的飛機們成了無頭蒼蠅,都在著急等著指令,原本的進出港程序也徹底沒了作用,無線電頻率裡更是每秒鐘都有機組在搶麥,誰都不肯退步。   孟黎月指尖快速按著話筒,下達指令的節奏卻是絲毫沒亂。   「春秋6802,往前飛四海裡以後左轉110,嚴禁往右側偏航,有對頭的穿越。」   「錦繡6667,右轉280同意。」   「南方260,稍等一分鐘,高度下2100,先左轉盤旋等待。」   之前耳麥裡聲音嘈雜,孟黎月把已有的指令下達完畢,詢問:「剛才哪一位叫我?」   「進近你好,中南的8790,高度下2400,聽你指揮。」   這個聲音……   孟黎月輕輕勾脣:「中南8790,先減速到200,左轉070吧。」   「左側有天氣,申請右側繞飛,可以嗎?中南8790。」   自知理虧的某人,說話都低聲下氣了不少。   但孟黎月剛剛接到了相關通知,所以此刻,只會用最甜嗓音說最無情的指令。   「中南8790,右側空域限制,不同意129「我不同意。」   孟黎月回復完厲赴徵,馬不停蹄又要指揮下一架飛機,穿針引線,給它們排出合理的順序。   至於厲赴徵,他看著雷達掃描出的回波,根據經驗判斷左側那塊孤立的天氣應該不會太大,不給孟黎月壓力,選擇了申請直接下高度。   她也向來相信他的判斷。   果然,機載雷達沒再發現天氣,厲赴徵操控飛機按照原本航路進入五邊排隊降落。   這個時候,他不由羨慕起了A350的機載雷達,垂直顯示,最低偏航高度顯示,三維立體,簡直就是雷雨季繞飛的完美搭檔。   落地後,今天的副駕駛章越也在吐槽:「說了好久要配新雷達,可惜只有新接回來的那幾架給裝了。」   不同雷達的靈敏程度也不一樣,但具體選裝哪一種,都要看航空公司的安排。   這趟落地,他們的今天工作結束,機組車上,章越隨口問:「徵哥你等會兒回家?」   「不回去,去找你嫂子。」   章越尷尬的笑了下。   當初聽信徐莫緹的鬼話,做了些不該做的事情,得知真相,章越簡直後悔到想回到過去抽自己兩巴掌。   哪怕誠心道歉,得到原諒,章越也擔心過,會不會因為這件事情,導致他在公司裡寸步難行。   平穩度過一段時間,他就知道,是自己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今天又趕上跟厲赴徵飛,他其實還挺高興。   不過偶爾想起之前的事兒,還是會有種尷尬的後悔情緒。   反倒是厲赴徵神色平靜,主動問他:「最近落地感覺怎麼樣?」   「還可以,比之前有進步了。」   章越多少有些激動,大部分飛行員其實都有幾分傲氣,特別是年紀輕輕又技術好的,目中無人的不在少數。   厲赴徵卻能在他做過錯事之後,還給他機會,也不吝嗇經驗的分享,他忍不住說:「徵哥你能早點升教員就好了,你帶出來的副駕駛肯定都很厲害!」   厲赴徵漫不經心笑一下:「行了,不用這麼早就恭維我,先好好攢你的時長和起落,早點放機長。」   「嘿嘿,好嘞!」   厲赴徵先回公司取車,到管制中心外等著,坐在車裡給孟黎月發消息。   「寶寶,有空下來一趟。」   孟黎月上小夜班,要到十二點,還有很久,中途有換班的時間。   等她離開管制大廳,回休息室拿到手機後,就很快對穆承申請。   他點頭同意,她才下樓。   這會兒雨稍微小了些,淅淅瀝瀝地下著,厲赴徵早就打著傘等在樓外,她剛出來就看見他。   「你怎麼不先回家呀……」   厲赴徵把她拉進懷裡,單手摟著她的腰。   寬大黑傘幾乎完全遮住他們身形,燈光打在溼滑地面,彌散出繽紛色彩,像一幅油畫,他們恰好是畫中主角。   「你說呢?」厲赴徵微微俯身,低頭咬她嘴脣,「不讓我繞飛就算了,語氣那麼無情,今晚你哭著求我也沒用……」   孟黎月嘟囔道:「當時確實沒有機動空間,你也太記仇了吧。」   「對,我這個人心眼很小。」   她只能瞪著他:「我還沒有說你呢,下次你再想……我絕對不可能上當!」   聽她這麼說,厲赴徵立即蹭她的臉:「老婆……不可以過河拆橋。」   聽懂他話裡的意思,孟黎月臉頰一陣發熱,伸手推他:「趕緊回家,氣象給的預報,一會兒雨還會更大。」   「嗯,你先去喫飯,等你下班我再來接你。」   厲赴徵把孟黎月送到門口,看她刷了指紋,進到管制大樓內,才轉身離開。   她進去後,碰上羅西。   「你怎麼出來了?」   「哎……她們去食堂喫飯,休息室裡只有我和穆主任在,早知道我就不自己帶飯了。」   「穆主任,應該也沒那麼可怕吧?」   雖然穆承工作的時候看起來確實很嚴肅,訓斥人也半點不留情面,總的來說,還是個挺好相處的領導。   羅西手裡拿著飯盒,悄悄告訴孟黎月:「其實,是因為我前兩天給穆主任告白了。」   「啊?」   孟黎月確實有點驚訝。   雖然之前感覺得出,羅西對穆承有些興趣,她一直以為不過是普通的欣賞和崇拜。   「我知道穆主任肯定會拒絕我,就沒想過他會答應,但是吧,多多少少會有點丟臉,所以我還不敢跟他單獨相處,過段時間可能會好點兒……」   孟黎月正想安慰,羅西反而挺輕鬆笑了:「說完之後我就不用每天擔心了,希望穆主任有一天能夠遇到一個他特別喜歡的人吧。」   「會的。」   孟黎月拉著羅西:「走吧,先去食堂。」   不是所有人的喜歡和心動都會延伸出幸福結局,兩情相悅本就是不可多得的幸運,很多時候,不被回應纔是常態。   小夜班結束已經凌晨,孟黎月坐上厲赴徵的車子回家,纔有時間看手機上的未讀消息。   今天還多了條好友申請,點開後,孟黎月有些意外。   對方自稱是一家挺有名氣的媒體編輯,她不確定身份,但感覺說得挺專業,就先通過了。   沒想到,這麼晚,對方都還在工作,立馬就發來消息。   聊了會兒,知道對方之前看到了那段街訪視頻,通過多方周轉纔打聽到她的聯繫方式,加上她是為了詢問,她是否願意接受採訪。   「是的,之前問過厲機長,您先生,但是他拒絕了,所以再來問問您的意願。」   孟黎月扭頭:「有記者找你,想採訪我?」   「嗯,我給拒了。」   「為什麼?」   孟黎月以為他現在巴不得更多人知道,他們之間關係,會毫不猶豫答應。   厲赴徵手指輕敲著方向盤,過了片刻才說:「他們想讓你,以我太太的身份接受採訪,我不同意。」   「就算有什麼想問的,也該是以你作為管制員的視角。」   聽他說完,孟黎月胸口悶悶的,不斷發熱,鼓脹著無數情緒。   厲赴徵無疑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她,也最尊重她的130「前夜。」   「如果他們想問的,只是一些不太重要的八卦,或者瑣事,就直接拒絕吧,沒有必要浪費時間。」   「好。」   孟黎月大概瞭解,記者想知道的,果不其然是關於那天厲赴徵駕駛飛機出現故障後,他成功處置危機的心路歷程。   也包括,孟黎月作為空管人員,同樣是他太太,當時的種種感受。   孟黎月果斷拒絕。   事情已經過去,就沒有必要再不斷的宣傳,對於厲赴徵而言,他不過是盡到了自己應有的責任,並不需要任何人高高捧起他。   當然,如果對方只是單純想聊聊空中管制員這份工作不為人知的一面,孟黎月或許會願意花時間。   很遺憾,到目前為止,對方顯然不是這樣想法。   拒絕後,孟黎月把手機放到一旁,等車子停進地庫,她解開安全帶,在厲赴徵毫無準備時,主動親他。   「……寶寶。」   厲赴徵聲音很快變啞,趁著四周無人,把她抱進懷裡:「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很高興。」   厲赴徵是一個值得喜歡的人,無論任何時候遇見他,她都會毫不猶豫為他心動。   ……   隨著連續一段時間沒有強雷雨預報,今年的雷雨季基本宣告結束。   天氣趨於平穩,秋高氣爽,沒有頻繁不斷的雷雨侵擾,民航各部門壓力都小了許多。   孟黎月和進近管制室的其他同事們也陸續開始接受培訓,忙忙碌碌中,就快到婚禮日期。   這晚,她坐在客廳裡看資料,厲赴徵洗完澡出來,發現她還在專心致志學習,蹭過來把人抱住:「老婆,後天就辦婚禮了,你就不能把多餘的時間放在我身上嗎?」   「都十月底啦。「孟黎月眨眨眼,語氣裡帶著緊迫性,「明年初我們新的終端中心就要開始運行,你看過照片嗎,新的管制大廳超級無比寬敞!」   「嗯,然後呢?」   孟黎月特別認真:「以後合城範圍內進離場完全分開,進離港點有十六個,總共六條跑道,程序比以前複雜了很多倍。」   她抓著他的手輕輕搖晃:「所以為了你的老婆,未來不在工作當中出現任何差錯,讓我多準備準備。」   「好。」厲赴徵爽快點頭了,但抱著她的手仍然沒松,「你繼續學習,我不打擾你。」   可是,厲赴徵嘴上說著不打擾,他在這裡,無論溫度還是氣息,都在時時刻刻影響孟黎月。   她連續幾次無法集中注意力分神後,眼珠子一轉,想了個辦法,扭頭問:「你知不知道往後新機場的進近難度是什麼?」   「嗯?」   「新機場西側靠山,要多瞭解地形型和高度,特別是明年雷雨季,注意別觸發TCAS警告。」   厲赴徵點點頭。   TCAS是空中防撞系統,他的優先級比管制員的指令還要高,如果管制員下達的指令錯誤,或者飛行員沒有嚴格執行指令,它就會監測到不安全風險,發出警告,提醒飛行員,避免發生衝突。   觸發TCAS警告,就會是很嚴重的情況了。   「還有,以後的航路點,要注意……」   孟黎月完全是借著這個機會自己複習。   厲赴徵倒是聽得認真,確實和他往後的工作息息相關,早晚航司內部也要組織安排學習,先從孟黎月這裡得到私人一對一教學,體驗感也很不錯。   「都記住沒?」   「記住了。」   「行,那你先回去睡覺,我……」   孟黎月後面的話被厲赴徵吞噬,他在她耳邊哼了聲:「婚禮辦完再繼續,從現在開始,到我們假期結束前,你所有時間都是屬於我的。」   「好吧……答應你。」   孟黎月終於放下手裡的學習資料,厲赴徵輕鬆抱起她,往臥室走。   婚禮前一晚,由孟母張羅著,辦了酒席請關係親近的親戚朋友喫飯,唱歌,打牌,相當於孟黎月的出閣宴。   可惜孟黎月和厲赴徵大部分關係好的朋友,都沒有正經的週末假期,他們只能保證婚禮當天空出時間,所以提前一晚的宴席沒辦法準時參與。   向來最清閒的寧一敘來得特別積極,恰好其他桌都坐得差不多了,孟黎月直接給他單獨加了桌。   「喲,我這是特殊待遇啊?」   孟黎月笑眯眯說:「是啊,想怎麼喫就怎麼喫。」   寧一敘倒滿酒,站起來朝她舉杯:「以前是我腦殘,多有得罪,這杯酒,表達我的歉意。」   「都過去了。」   孟黎月也不是記仇的人,何況,就像厲赴徵說的,寧一敘這人,確實是缺心眼,本質不壞。   「以前確實不理解為什麼,現在明白了,你和厲赴徵挺配的。」   寧一敘難得正經說點話,挺走心。   「厲叔叔犧牲以後,他就變得特別懂事,原本整天跟我們一塊兒上房揭瓦下河摸魚的同伴,忽然就再也不做那些幼稚的事兒……可以說一夜之間就成熟了。」   「尤其在國外那些年,我們都幫不上什麼忙,但他能那麼快就學出來當上飛行員,肯定也挺不容易。」   「所以現在看他過這麼幸福,當兄弟的是真為他高興,就希望你以後好好對他。」   孟黎月笑著承諾:「我會的。」   孟黎月從來不怕承諾,因為她知道,厲赴徵於她而言不只是愛人。   他的意義,貫穿了她很長一部分人生,往後必然不會再有誰,能夠取代他的地位。   「聊什麼呢?」   安排完一波客人,厲赴徵走過來,順手將孟黎月摟入懷中。   孟黎月眼眸彎彎笑起來:「沒什麼,就是聽寧一敘說,你小時候的事兒。」   厲赴徵神色微變,對著寧一敘皺眉:「你不會把我那會兒的事情都說了吧?」   寧一敘也不回答,趕緊坐下喫菜,還不忘說:「你們忙完也過來,我自己哪裡喫得了這麼多。」   厲赴徵瞥了眼寧一敘,立馬低聲問:「他都跟你說什麼了?」   「看來你小時候經歷挺豐富,等會兒回去慢慢跟我講?」   「……老婆。」   「不講完,你就別想上牀睡覺。」   孟黎月輕輕掙開厲赴徵,走到他母親旁邊去,跟著認人去了。   厲家親戚不少,在場還只有關係近的,明天肯定是更大陣仗。   婚禮還未正式開始,她卻已經開始緊131「由我帶你回家」【正文完】   晚上的宴席結束,送走客人,孟黎月和厲赴徵就直接在兩位母親面前敬茶,拿了改口紅包。   明天婚禮流程相對簡單,取消了接親堵門和敬茶的環節。   這也是他們和長輩商量之後的安排,兩位母親都認為有些事情,家人自己做就好,不必大張旗鼓,還讓一堆人圍著。   結束後,他們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明天舉辦草地婚禮的酒店。   進房間,孟黎月癱在沙發上,很少見的這麼懶散,連根手指都不想動一下。   厲赴徵坐在旁邊,慢悠悠勾著她的頭髮,在指尖把玩:「不去洗澡?」   「等會兒。」往他懷裡靠了靠,孟黎月主動抓住他的手,緊扣著,聲音裡藏著幾分不安,「明天就要辦婚禮了。」   其實已經結婚這麼久,應該很習慣於兩人的婚後狀態,可明天的婚禮仍舊令她緊張,沒有辦法控制心跳。   尤其此刻陌生的環境,還有房間裡提前佈置好的各種婚禮元素,都在時時刻刻提醒她,婚禮即將到來。   孟黎月在工作中,已經很久沒這麼有緊張過。   即使遇到雷雨加進出港高峯,還是節假日的落地扇區,這種極端忙碌局面,她也學會瞭如何保持心緒的平靜。   她在努力變成足夠成熟的管制員,而生活裡,總是能夠輕易撩動她心絃,影響她情緒的,通常都與厲赴徵有關。   厲赴徵也看出了她的忐忑與不安。   「在擔心什麼呢?」   「不知道……可能是因為害怕,自己在做夢,夢醒了發現,都是假的?」   正是因為如今所有都太過美好,才會有這樣不安。   或許,她的世界裡並沒有厲赴徵的存在,她仍然按部就班過著屬於自己的普通生活,能夠在工作中收穫源源不斷的成就感,卻平平淡淡。   而厲赴徵,也許依舊從外航跳槽回國,他們偶爾有機會在無線電的頻率裡對話,但在頻率交接那一刻,他們之間短暫的相遇便會宣告結束。   她仍然守在原地,指揮一架又一架飛機駛向他們的終點,厲赴徵則是前往不同的目的地,並未將短暫重逢放在心中,不會記起她。   長達十多年的暗戀,沒有結局。   孟黎月還在出神,厲赴徵圈著她的手臂力道變大。   「老婆,不要為了沒有發生的那種狀況擔憂。」   他對上她清醒後的眼眸,牽著孟黎月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低聲問她:「感受到了嗎?」   這裡不斷在跳動。   孟黎月緩緩點頭:「感受到了。」   「老婆,我在你面前,真實存在,還有我愛你這件事,也足夠真實。」   很快,孟黎月笑了:「嗯,知道啦,厲機長心跳挺快啊,得有每分鐘一百次了吧?」   厲赴徵咬她的臉:「笑話我?我在安慰你,就換來你這個待遇?」   看著他的眼睛,此刻,男人漆黑瞳孔裡完全裝著她。   那種沒有出現過的結局,也永遠不會再出現。   她只需要相信,他們會擁有幸福。   心結解開,這個晚上,孟黎月睡得很不錯。   婚禮舉辦的流程不算多,儘量精簡,所以她可以睡到自然醒,再慢慢化妝換衣服拍照。   伴娘是肖榕和行冬意,伴郎是祁致和寧一敘。   他們都到得挺早,非常積極。   孟黎月還不忘了叫厲赴徵去提醒寧少爺,可千萬別對她的兩個伴娘感興趣。   厲赴徵立即照做。   走廊上,寧一敘眼珠子都瞪大了:「我像是這種喫窩邊草的人嗎?」   「提醒而已。」   「不過……你老婆的朋友確實都挺好看哈?」   厲赴徵半眯著眼:「你什麼意思?」   「就是問問嘛……短頭髮那個女生,之前好像見過,蠻可愛的。」   「呵。」厲赴徵笑得意味深長,「你有膽量,就去。」   寧一敘看著他的表情,莫名有點滲得慌:「怎麼,她有男朋友了?」   正好看見從寧一敘身後走過來的人,厲赴徵抬了抬下巴:「你問他。」   寧少爺猛地轉頭,看見祁致走過來,身體抖了抖:「不是吧,他們……他們什麼時候勾搭上的?」   厲赴徵漫不經心問:「祁致沒告訴你?看來他也知道你藏不住祕密,在完全定下之前不能讓你得到任何消息。」   否則,寧一敘今天上午聽說祁致和肖榕之間的關係,晚上,祁致父母就會把他叫回家去三堂會審,並且要求他趕緊將兒媳婦帶回家。   寧一敘咬牙:「祁致!你也太不夠兄弟了,居然到現在都瞞著我,虧我覺得你是單身,給你介紹女朋友!」   祁致面無表情來到他們面前:「你還敢說,就因為你,榕榕這幾天都在生氣。」   這個甜膩稱呼驚得寧少爺打了個冷顫,又不滿反駁:「那也是因為你先瞞著我,我要知道你談戀愛了,我能這麼做嗎……不過你們倆什麼時候談上的?」   「半個月之前。」   「半個月了?!」寧一敘氣急敗壞,「你完了,我今晚就要告訴你爸媽!」   祁致嘴角輕輕牽了下:「正好,我不知道怎麼讓榕榕原諒我。你說了,我明天就帶她回家。」   「……絕對不能讓你佔便宜。」   寧一敘顫顫巍巍摸出兜裡的煙:「原來就我還單著,你們是絲毫不顧我死活,我真是錯把你們當兄弟了……」   厲赴徵瞥著他:「不準抽。」   「連煙都不準我抽了?!」   「我和月月從現在開始備孕,所以你不準讓我抽二手菸。」   寧一敘:「……行,行!」   他憋屈的把煙塞回口袋裡,剛想開口,祁致已經無視了他,問厲赴徵:「她們在哪裡?」   「造型應該快做完了,等會兒去拍照。」   「嗯,我過去看看。」   厲赴徵攔住他:「你著什麼急?」   「我就一天假。」   都已經很久沒見到肖榕了。   「婚禮結束,你們想去哪裡都可以,現在不準打亂我老婆的流程安排。」   祁致腮幫子緊了緊,最終勉強剋制著情緒,留在原地。   孟黎月這時候也剛做完造型,為了配合草地婚禮,選擇了魚尾設計的主紗,配蕾絲長頭紗,沒有過多配飾,恰好兩顆珍珠耳環,就能點綴出優雅感。   肖榕和行冬意都在一旁拍個不停,差點要把攝影師的活兒給搶了。   孟黎月衝著她們的鏡頭眨眨眼。   肖榕捂著胸口:「今天你能把厲赴徵給迷得找不著北!」   「他沒把我迷得找不著北就好啦……」孟黎月一手一個拉住她們,「趕緊,我想我老公了。」   出去,孟黎月一眼就看見走廊上的厲赴徵。   儘管他身邊還有兩個伴郎,她眼裡已經放不下任何人。   厲赴徵寬肩窄腰的身形穿西裝,再合適不過,他與她目光相撞,勾起脣角:「好了嗎?」   「嗯!去拍照吧!」   孟黎月情不自禁小跑向他,厲赴徵大步往前,手臂輕鬆勾過她的腰,聲音溫柔:「慢點兒。」   「有你在嘛,不會讓我摔倒的……」孟黎月雙手撐在他胸口,衝著他笑,眼中滿是幸福閃耀的光芒。   旁邊,祁致眼裡也只裝著肖榕,再沒有別人。   肖榕瞪了他一眼,沒搭理,往前走。   祁致立即跟上,在她身邊,低聲,語速很快,暗含著焦急:「我那天真不知道,都是寧一敘私自做主,我現在就把他抓過來,你親自審問。」   肖榕朝寧一敘那裡瞄了眼,拒絕:「不用了,懶得問他。」   「……榕榕。」   祁致想要繼續解釋,肖榕忽然抓住他的手:「看你認錯態度這麼良好,先不和你計較,但不準有下次。」   祁致點頭速度極快:「我保證!」   另一邊,寧少爺正在用難以形容的複雜語氣和行冬意分享:「我這個兄弟,以前那是看見女人就巴不得挪出三米遠,你們朋友,是這個!」   他豎起大拇指,打從心眼裡佩服肖榕,竟然能將祁致治得服服貼貼。   行冬意忍不住笑:「是嘛?」   她沒見過祁致幾次,在僅有的印象裡,祁致這個人,性子悶,話少,氣場也很強,不過在肖榕面前,他似乎就成了另一個人。   「眼看著我兩個兄弟,都有著落了唯獨我……   寧一敘這會兒早就把厲赴徵的忠告拋在腦後,開始打聽起行冬意:「聽說你也是飛行員?」   「對。」   「厲害!其實我一直也對這行挺感興趣,就是不知道現在這個年紀,還能不能趕得上?」   「如果你不缺錢又有時間,可以先從私照學起。」   行冬意完全是在認真與寧一敘分享經驗,單從可以聊天的朋友角度來說,寧一敘挺健談,偶爾還有點風趣幽默,所以他們聊的,挺開心。   剛出電梯,準備往婚禮場地走,就迎面而來碰見傅詔。   他注視著行冬意嘴角弧度,臉色幽沉,要笑不笑地看著她:「去哪兒?」   「傅詔,你來了呀!」   行冬意還沒反應過來,孟黎月已經主動打招呼:「我們去草坪拍照,你也一起呀!」   她語氣甜得清脆,厲赴徵手臂緊了緊,在她耳邊說:「你再用這種語氣和別人說話,我要喫醋了。」   孟黎月白他一眼,懶得理他,繼續招呼。   傅詔客氣點了點頭:「好。」   他不知何時就走到了行冬意身邊,缺根筋的寧一敘,還在興致勃勃與她討論著相關話題。   直到傅詔忽然開口:「你早上走的時候怎麼不叫醒我?」   行冬意輕輕捏了捏還在痠疼的腰,若不是有別人在旁邊,她很想罵他,還有臉問?   她只能哼了聲:「反正你又不是伴郎,那麼早來做什麼?」   「不是伴郎,我也可以幫上忙,免得……」傅詔輕飄飄的目光落在寧一敘身上,衝他非常客氣地點頭,淺笑。   寧少爺卻一點笑不出來。   他艱難扯起嘴角,很快,弧度又耷拉下去。   好啊!感情到最後,就只有他一個小丑!!!   拍完照,等著婚禮時間到來。   婚禮現場全部用鮮花布置,色彩斑斕明豔,陽光灑下,厲赴徵站在草地盡頭等著他的愛人。   當孟黎月挽著母親的手,一步一步走向他,眼中漸漸含起了淚。   十幾年的惦念,愛慕,許多夜裡的輾轉反側,寫在日記本裡的少女心事,終於,在她二十八歲的這一年,擁有最完美回應。   他就在那裡等著她。   走到厲赴徵面前,母親將她的手放到他手上,孟黎月笑起來:「想好了嗎,未來的所有,都是我們一起面對。」   厲赴徵眼眶微紅,也在笑:「老婆,求之不得。」   孟黎月之前一直都在想,要不要在婚禮上說說這麼些年的心路歷程,被厲赴徵否定了。   他用充滿獨佔欲的態度要求:「以後只準我知道,我纔不要別人來分享。」   值得他珍視,擁有著萬千重量,在無人知曉時就萌發的感情,往後都只屬於他。   白天的婚禮結束後,還有晚宴,只有最親的家人和朋友們,在音樂伴隨下盡情舞動享受。   「有月亮唉!」   肖榕示意大家抬頭看,今晚的夜空尤其漂亮。   厲赴徵摟著孟黎月,在她耳旁輕笑:「這麼美的月亮,是我的。」   「永遠都會是你的。」   孟黎月主動去親吻他。   厲赴徵只是很輕地回應,聲音微微沙啞:「我已經在很認真準備了。」   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孟黎月臉頰微微發燙:「反正,你努力就好。」   之所以打算從現在開始備孕,是因為她希望能夠儘量在三十歲之前生孩子。   除了孟黎月和厲赴徵都挺喜歡小孩這個原因以外,也是考慮到趁早生,她身體恢復能力更強,可以更快回到工作崗位上。   愛人,家庭,孩子,與事業並存。   多方衡量之後,他們便打算趁著蜜月……努力。   還沒到那個時候,孟黎月已經感覺得出他有多麼迫不及待。   「誰去唱首歌啊!」   肖榕扭頭把目光鎖定身旁的祁致:「你去!」   祁致:「……榕榕,我不會唱歌。」   「你唱不唱?」   「我可以單獨唱給你聽。」   行冬意乾脆把傅詔給推了上去。   他無奈看著她,配合地拿起話筒。   唱的《為你鍾情》。   月光照耀下,這真是個美好的夜晚。   孟黎月靠著厲赴徵的肩,柔聲說:「還有句話,一直沒告訴你。」   「嗯?」   「對我而言,空管這份職業最特別的意義。」   ——「三萬英尺航行歸來,由我帶你回家。」   ——正文完番外一【孟黎月X厲赴徵01】   關於度蜜月這個事情,婚禮之前,孟黎月和厲赴徵就已經商量好了去處,找個海島,悠閒躺幾天,徹底放下工作,只剩他們。   但是要前往目的地這件事,厲赴徵有些擔心她。   「老婆,上次坐飛機是什麼時候?」   「兩三年了吧,大部分時候都是靠高鐵。」   儘管孟黎月自己非常清楚,以如今飛機的安全性能,意外概率有多低。   可她天生恐高,每次坐飛機都會選擇靠過道,遠離窗戶,不看外面才會好受一些。   「這次我陪你。」   孟黎月對上他的平穩目光,也漸漸生出了勇氣:「好。」   他們乘坐的航班是直飛,航程六個小時,這是他們結婚後第一次正式旅遊。   孟黎月還在機場就已經開始期待,連休息室都沒進,拉著厲赴徵四處閒逛,路過登機口,正好看到中南3923這躺航班的機組成員也從這裡走廊橋上飛機。   孟黎月抓著厲赴徵的手晃了下:「你平時上班就是這樣的狀態吧?」   她讚嘆:「果然穿上制服的男人就是會好看一點。」   厲赴徵手指用力:「寶寶,你說什麼?」   「……沒有啊!」孟黎月轉移話題,她覺得有點可惜,他們的工作時間僅能在無線電頻率裡相遇。   厲赴徵卻還沒放過她,湊到她耳邊,聲音壓低:「我比他帥。」   孟黎月憋著笑,很配合:「對,我老公穿制服是最好看的!」   某人滿意了,嘴角翹得很高。   公務艙開始登機時,他們通過廊橋,今天航班略微延誤,剛好趕上落日,孟黎月忍不住停下腳步,拿手機拍照。   厲赴徵走在前面一點,到機艙門口,例行問候的乘務員話音剛落,就驚訝無比道:「厲機長!」   厲赴徵愣了一下點頭,很客氣:「你好。」   他隱約記得,應該是一起飛過,但並不算認識,連名字都不清楚。   「厲機長您去度假呀?療養假還是……」   「婚假。」   孟黎月剛好趕過來,他一轉頭,拉住她的手,語氣尤其溫柔:「照片拍完了?」   「嗯,拍好了!」   「走吧,先去坐下。」   厲赴徵坐了靠窗的位置。   三號位乘務員來為他們服務時,格外熱情。   孟黎月立馬就看出來了。   趁著對方去服務別的乘客,小聲問:「你們一起搭過班?」   厲赴徵立刻坐直了,抓緊她的手:「老婆,別誤會。」   孟黎月瞪了他一眼:「我誤會什麼了,是你別多想吧?」   本來她也沒擔心,人家正常服務,她纔不會那麼小心眼。   結果,旁邊男人倒是不滿意了,哼一聲:「老婆,你從來都不喫我的醋。」   孟黎月面露無辜:「因為我相信你啊,我為什麼要喫醋?」   厲赴徵朝她肩膀上靠過去,灼熱的熱氣噴灑在她耳邊:「我不管。」   孟黎月悄悄戳他的腰:「小心被你同事看到了,回頭笑話你。」   「隨便,愛怎麼笑就怎麼笑。」   厲赴徵絲毫不在意,就這麼黏著她。   直到起飛前的飲品送上來,他纔不緊不慢離遠了。   「孟女士,這是您的檸檬水。」   三號乘務員將水放下,笑意燦爛:「祝您新婚愉快!」   孟黎月趕緊道謝,過了會兒,問厲赴徵:「她怎麼知道我們剛辦了婚禮?」   「我登機那會兒說的。」   孟黎月當時沒聽見他的話。   她有些無奈:「要不你乾脆掛個牌子在身上寫清楚,你剛辦完婚禮好了。」   厲赴徵挑挑眉:「是個好主意。」   孟黎月:「……」   厲赴徵忽然示意她把包打開。   「怎麼?」   「我出來的時候裝了幾份喜糖。」   孟黎月:「……?」   「你什麼時候偷偷裝的,我怎麼不知道?!」   厲赴徵飛快親她一口:「反正也是中南的航班,讓大家沾沾喜氣。」   原來他是早有預謀。   等三號位乘務員再過來,厲赴徵就把那幾包喜糖全送了。   沒過多會兒,乘務長還特意過來道謝。   孟黎月看著男人嘴角高高翹起的弧度,只能給予三個字評價:「顯眼包。」   「哪有喜糖,哪啊,分我點唄?」   剛說著,就看見一個高高大大,穿兩條槓制服的男生從他們身邊飛快走過,跑到前艙去問。   三號壓低了聲音說:「不是,哥,你消息也太靈通了吧……」   「嘿嘿,喜糖先分我嘛,等會兒起飛餐烤好了叫我啊,我中午喫得少,已經開始餓了!」   「喜糖一共就六包,機長還沒分呢,你邊兒去!」   不過最後,他還是成功拎了一份喜糖,往經濟艙走,路過他們時不忘打招呼:「厲機長!」   厲赴徵這會兒正纏著孟黎月說話,黏糊糊的神色驟然間變得正經:「嗯,你好。」   「謝謝您和嫂子的喜糖,新婚愉快!」   說完,衝孟黎月露出兩排大白牙。   等人走了,厲赴徵頗為無奈介紹:「公司的安全員。」   孟黎月再也抑制不住笑意:「這下好了,所有人都看到你私底下是什麼樣子,以後碰上跟你飛的時候,你想裝嚴肅,都裝不起來。」   厲赴徵再度勾過她的手臂抱住:「無所謂。」   至於這位機載設備,回經濟艙巡視了一圈後,迅速又拎著喜糖衝到後艙裡,該八卦的,可不能少了……   飛機終於要起飛,厲赴徵牽著孟黎月的手放到脣邊:「別怕。」   「嗯。」孟黎月以前坐飛機,老是自己一個人辛辛苦苦扛過去,這次有他在身旁,心理壓力小了許多。   等到飛機已經行駛在三萬英尺,孟黎月撲通撲通跳動的心臟,緩慢恢復了平緩節奏。   她問他:「什麼時候讓我坐一次你駕駛的航班?」   厲赴徵目光深深望著她:「任何時候,我一定會平安把你送到目的地。」   孟黎月便開始期待起來。   只是她也沒想到,這個時刻,等得比她想像中要更久……   飛機在巡航過程中偏離了原本航路,一看就是在繞天氣,恰好喫過晚飯,機艙內燈光很暗,而窗外,很遙遠距離,是正在發光的積雨雲。   雷電閃爍其中,格外壯闊。   孟黎月完全忘記了自己恐高的事情,靜靜看著這個畫面,發出感慨:「原來雷雨天,我指揮你降落的時候……你看到的風景這麼美。」   她又自顧自說:「雖然很美……還是希望風和日麗的天多一點吧。」   厲赴徵笑了:「嗯,借老婆吉言。」   他們今天乘坐的機型是空客320,整個過程裡時有顛簸,每一次,厲赴徵都會牢牢抓住孟黎月的手,有他在,她終於沒那麼害怕。   不過,厲赴徵還順便吐槽了一下:「小飛機確實不舒服。」   若非中南航空就只有這一趟航班直飛馬爾地夫,他肯定不會選。   但總算是平穩度過了六個小時的航程,當飛機平安降落那一刻,孟黎月感覺自己徹底活過來了。   他們已經離開,乘務員們忙完有了空,終於可以把今天飛機上的所見所聞宣揚出去。   厲赴徵結婚消息傳開之前,他在中南航空內部的確很受歡迎,這麼年輕又英俊的機長,本就不可多得。   不過他給人的印象一直略微高冷,後來知道他結婚,大家都還挺好奇。   今天終於見到了只活在眾人口口相傳中的女主角,並且親眼目睹往常冷冷淡淡的厲機長是如何黏人的,這種八卦不趕緊傳出去,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從下飛機那一刻起,開始了正式的度假日,孟黎月完全是本著徹底放鬆目的而來。   他們挑的水屋也格外漂亮,處在這種環境之下,完全不必擔憂工作,也沒有任何壓力。   孟黎月以為每天都會很輕鬆。   後來才知道,完全是自己想多了。   進了水屋攤開行李箱,孟黎月從厲赴徵那邊拿出一整袋,各式各樣……的時候,不由吞了下唾沫。   「你確定,這麼多,能用得完?」   「一個星期有什麼用不完的?一個個,慢慢試。」   厲赴徵慢悠悠勾起了嘴角:「寶貝,是你說要我努力的,我已經做好準備了,你可不能……」   他傾身靠近她:「讓我失望啊。」   孟黎月甚至在這個瞬間明白,他為什麼要挑海邊。   方便……大補。   卻不可否認,他們對於彼此的吸引力從未減弱過,哪怕時刻靠近著彼此,也只會想要的更多。   好不容易等到度假結束,要回家,雖然每天都挺累,孟黎月仍然有點捨不得。   「下次放假……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管制員和飛行員一樣,普通的假期永遠不可能休息,哪怕調班都要提前很久申請,越是旅遊旺季,他們的工作就會越繁忙。   厲赴徵從她身後抱著她,目光落在通透碧綠的海面,貼著她的耳垂說:「就算一年一次,往後我們還有幾十年的時間。」   「說不定下次來,我們身邊還會多一個小傢伙。」   孟黎月的遺憾瞬間減輕了,也有迫不及待要回去。   好些天沒有拿過話筒,倒是有些想念坐在席位上發布指令的感覺。   回到合城已經是十一月,銀杏漸漸變黃,秋高氣爽,偶爾下雨,也都不會嚴重,進近最大的難度通常都在於空軍活動偏多。   但總的來說,比起雷雨季,幾乎算得上是輕鬆。   孟黎月不工作的時間,進行學習培訓,日子每天都排得很滿,充實平靜。   度過的每一個時刻,在她看來都很幸福。   各種變化也悄然地發生在他們生活裡。   譬如某天,羅西在下班時神神祕祕告訴她,穆承接受她的追求,他們已經在一起了。   這可真是一個意外的好消息!   孟黎月剛剛說完恭喜,羅西又嘆氣:「不過以後,我們就沒有機會搭班,我也沒辦法再做你的監控席啦!」   「為什麼?」   「我要轉區調了。」羅西很快又笑起來,「但咱們的新終端管制室都在一起,所以還是能每天見面的!」   孟黎月為她高興。   她自己體驗過,所以更清楚,得償所願是這世上多麼美好的事情。   又是一天,她和厲赴徵週末外出喫飯,碰見了個她沒見過的陌生人。   不過對方主動上前問候,短短幾句,孟黎月就猜出其身份。   何亮,那個仗著自己技術高,過分目中無人的副駕駛。   「徵哥……之前你跟我說的那些話,我沒放在心上,我現在終於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了。」   年輕人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傲慢。   前不久升機長的考覈,他沒過,而且敗在了他最有自信把握的模擬艙考覈。   這次考覈失敗,就只能等下一次,還有機會,但對於一身傲氣的他而言,是極大打擊。   厲赴徵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考覈題目是什麼?」   「說起來都……有點丟臉。」   何亮苦笑一下:「有個最簡單的科目,和徵哥你前段時間遇到的情況很像。」   厲赴徵聽到他這麼說,並未嘲笑,只是平靜問:「這對你而言應該不算難。」   「沒錯,其實很簡單,但我平時太自信,很多流程根本沒有做到位,以為自己飛得夠好了……卻忽略掉,就像你說我的那些話。」   何亮遇到的考覈人員很嚴格,發現他某些程序執行沒有嚴格按照SOP,便沒有給他通過。   從模擬機下來,懊悔的情緒就籠罩了他,但在這個時候才清醒,明顯有些遲。   「看來你已經想明白了。」   「我不知道,還在想,甚至懷疑自己到底適不適合做飛行員……」   何亮以前從沒想過這些問題,關於責任,關於身上的重任。   他曾經自信認為,開飛機就是自己的事,可民航機長,從來不只是代表自己。   「徵哥,我必須給你道個歉,之前是我有點混蛋,太狂妄,也太膚淺。」   「道歉我接受了,你自己的未來,再好好想想吧。」   厲赴徵並不喜歡說教,到底怎麼選擇都得何亮自己作出決定。   等何亮遠離,孟黎月輕輕撓了撓厲赴徵的掌心:「至少他沒有真的成為機長,也避免我們擔憂的那種情況出現。」   「嗯。」   「不用管他了。」厲赴徵很快就將不相干的人拋在腦後,「老婆,你早上說你不舒服,去醫院檢查一下番外二【孟黎月X厲赴徵02】   孟黎月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支支吾吾:「不用了吧?」   「怎麼不用,別諱疾忌醫,我們先去檢查,然後再……」   「我的意思是,我已經檢查過了。」   「什麼時候去的?」擔心看著她,厲赴徵皺皺眉頭,「確定去過了?」   「真的去過啦,我騙你幹什麼?」   孟黎月眼神飄忽,沒直接對上他的視線,本來還想再瞞著,找個好時間給他驚喜。   可惜,厲赴徵已經足夠瞭解她,立刻猜到了什麼。   再開口,表情也跟著變得緊張:「老婆,是不是查出來……」   孟黎月莫名有點害羞,臉頰微微發熱:「嗯,」   這種感覺很奇怪,儘管早就有了心理準備,拿到報告的那一刻仍然覺得神奇。   厲赴徵壓根兒就沒有在乎周遭是否有別人,興奮抱起她,剛想激動的轉一圈,又想到她懷孕了,趕緊將她放下。   手臂小心翼翼圈著孟黎月,他問:「什麼時候去查的?」   「昨天,你沒回來之前……媽陪我去的。」   厲赴徵舔了舔莫名乾澀的嘴脣,心臟跳動速度更快,恰好,他今天手腕上是孟黎月送給他健身用的新款運動手錶。   這時候已經清晰測出了他的心率。   一百二十三次,每分鐘。   「你幹嘛不說話?」   厲赴徵把孟黎月的手握在掌心裡,一步步往前走,直到四周沒什麼人了,他才將她抱進懷裡。   男人都聲音顫抖而激動:「謝謝你,老婆。」   他知道她懷孕要犧牲多少,往後這些時間,即便他竭盡全力,也無法彌補她失去的。   「好啦,這孩子又不是為你一個人生的……也不是因為任何人催促,是我覺得,我想擁有一個和你的孩子。」   孟黎月並不排斥,或許以往並沒有太過特殊的感受,和他結婚後,她便知道自己開始期待著,簡單平凡,但溫馨,屬於三口之家的生活。   孟黎月剛說完,就感覺到厲赴徵靠著自己的臉頰旁,又多了一點溼潤。   「老公?」孟黎月懷著疑惑,「你……」   厲赴徵輕輕蹭了蹭她的臉。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掉眼淚了,厲赴徵也不覺得丟臉,只是用帶了些鼻音的聲線向她承諾:「我會照顧好你,還有我們的寶寶。」   孟黎月笑著摸了摸男人的頭髮:「好,趕緊喫飯吧,我,還有我們的寶寶都餓了。」   她自然更早察覺到了自己身體裡的異常,檢查後結果並不意外,這正好在他們最開始的安排裡。   厲赴徵看起來已經恢復冷靜了,孟黎月還發現,他偷偷打開手機搜「老婆懷孕了怎麼辦」的相關注意事項。   晚上回到家,孟黎月就知道,厲赴徵仍然處於興奮當中。   他在客廳裡來回走動,電話撥個不停。   「月月和您說了沒有?什麼?您居然比我早知道?好好好……您給孫女準備的禮物都備好了吧?」   過了會兒,電話又打到厲爺爺那裡,一溜下來,孟黎月就在沙發上坐著,悠哉盯著他,直到他忙完了過來。   孟黎月才笑他:「兩個月都還不到。」   「很快的老婆。」   厲赴徵將她摟進懷裡,手掌輕輕摸著她的小腹。   的確,現在還什麼都感受不到。   孟黎月靠著他:「而且誰告訴你就一定是女兒了?」   厲赴徵斬釘截鐵:「我問過我們公司的飛行員,至少百分之八十都是生女兒,我肯定也不例外。」   孟黎月倒是聽說過,飛行員生女兒的比例確實很高   「有好多事情要做……「厲赴徵認真規,什麼時候取名字,什麼時候買寶寶需要的東西,包括明年,終端管制室搬家以後,新房暫時還不能入住,該如何解決……   孟黎月因為懷孕而生出的一些微小不安,在他緊鎖眉頭考慮時,就已經完全消散。   看著厲赴徵為自己的事情忙前忙後,她便知道自己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懷孕前期,孟黎月過得很輕鬆,反應並不強烈,工作也基本照常進行,除了不再值大夜班,她依舊會在自動化屏幕前指揮著飛機的進出港。   又一次次點下交接的按鈕。   隨著小腹漸漸隆起,工作帶來的壓力更大,單位很照顧孟黎月,也不會再給她分到壓力最重的扇區。   孟黎月這個時候再度體會到了女性在職場當中,需要犧牲的種種。   好在,有厲赴徵一直在身邊。   只要不飛國際和駐外,他幾乎都圍著她轉,以往經常去遊泳、打球的鍛鍊活動,都漸漸變成了陪著她散步,最多在家裡健身。   這種時候……通常就是孟黎月眼裡的福利階段。   看著身材勁瘦肌肉、線條漂亮的男人在她面前地板上,仰臥起坐,荷爾蒙溢出,充斥在空氣裡,孟黎月就會偷偷的咽口水。   也在這時候感受到……心癢難耐。   哎,好想趕緊把孩子生下來。   孟黎月終於嘗到了,以前厲赴徵才體會過的滋味。   快到預產期,厲赴徵就休假陪她。   她肚子裡的寶寶吸收太好,在醫生建議下,孟黎月選擇了剖腹產。   她其實沒有很害怕,反正那個過程很快,厲赴徵比她緊張。   前兩天就開始失眠,她知道他已經瞭解過剖腹產的所有詳細信息,好的壞的,可能出現的問題。   她反過來安慰他:「別怕,沒事的。」   厲赴徵和她對視半晌後,終於說出了自己的害怕:「我不能接受,你有任何可能……」   「不會的,醫生已經評估過各種狀況,都很好。」   孟黎月摸摸他的臉:「你喜歡的女兒很快就會來到這個世界上,應該期待和高興才對。」   「前提是,你能平安。」   厲赴徵這段時間看過太多女性生育的兇險案例,開飛機這件事,他可以向她承諾,可是孟黎月生孩子,他幫不上任何忙。   只能給她精神上的鼓勵。   「這就夠啦。」孟黎月開始轉移話題,分散他的注意力。   終於到了剖腹產當天。   如今的家人全都到齊,孟黎月進產房前,還衝厲赴徵揮了揮手,她看起來心態特別好,反觀厲赴徵,臉色嚴肅,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緊張。   其實手術時間並不長,甚至沒多久,護士就抱著孩子先出來:「孟黎月的家屬,母女平安,先抱抱孩子嗎?」   厲赴徵在門開的那瞬間,就已經來到護士面前問:「請問我老婆怎麼樣?」   孟黎月母親和厲母也都趕緊過來。   「怎麼樣,我女兒還好嗎?」   「護士,我兒媳婦沒事吧?」   護士開心說:「沒事兒,沒事兒,挺好的,很順利!」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   厲赴徵又著急問:「我現在能進去看看嗎?」   「進不去,你先看看你女兒。」   厲赴徵沒辦法,才小心翼翼接過寶寶,儘管早就練習過無數次抱孩子,真到這個時刻,他的手都在抖。   「八斤,是個大胖閨女!」   厲赴徵勾了勾嘴角:「隨我。」   兩位升級輩分的母親也在旁邊笑。   老爺子更是高興的從兜裡掏出一個巨大金鎖:「快點,給我的曾孫女!」   厲星樂就在這樣充滿愛的環境裡出生。   厲赴徵終於等到孟黎月從產房裡出來,她已經清醒,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間,眼眶就紅了:「老婆……」   「我現在感覺特別好。」孟黎月輕輕一笑,「看到女兒了吧?」   「嗯,長得和你特別像。」   「才這麼小,也不知道你怎麼看出來的……」   厲赴徵輕輕勾住她的手指:「辛苦你老婆。」   孟黎月搖搖頭。   因為是在被愛的狀態裡擁有了這個新生命,也經過深思熟慮,做好了準備,面對她的到來,並不覺得辛苦,反而很幸福。   剖腹產後,孟黎月就住進了月子中心,但之後幾天時間,厲赴徵幾乎寸步不離,哪怕還有專門的護工,很多事情只要是他能做的,都親力親為。   所以剖腹產後最難熬的幾天,也很快過去。   小寶寶也很健康。   等到陪產假結束,厲赴徵回到駕駛艙的第一天,見人就發糖,看到誰都要說上幾句老婆的偉大以及他們的女兒有多麼可愛。   儘管現在的小星樂還只是一個喫了睡,睡醒了哭,哭完繼續喫,慣會折磨人的小傢伙。   在他眼裡,也是獨一無二。   不過,孟黎月原本以為,厲赴徵肯定會是個溺愛孩子的爸爸,隨著寶寶一天天長大,她才發現,自己反而是容易心軟的那個。   而他,關鍵時刻可比她要嚴厲多了。   某些時候小傢伙惹她生氣,她都還沒有表態,厲赴徵就會拿出自己作為爸爸的威嚴。   令在寵愛當中長大的小姑娘半點不敢造次,也因此,很快就變成了走到哪裡都嘴甜,逗人喜歡的可愛小朋友。   孟黎月恢復元氣,就重新回到了工作崗位,原本要帶新人的事情也推遲到了現在。   不過於她而言,這個時間段也剛剛好,可以有精力承擔起自己的責任。   她的第一個徒弟,也是從中飛院畢業,還算得上是她的師弟。   年輕的小夥子看起來就精神奕奕,當然,孟黎月希望他的這種狀態在一年以後還能夠保持。   坐月子期間無聊,孟黎月早就準備好了一套特別周全完備的教導方案,將當年穆承教給她,加上她自己的工作經驗總結,又傳授給下一個人。   孟黎月特別期待自己的第一個徒弟能夠在往後的某天獨立放單,成為優秀的進近管制員。   「新機場南向運行時,通過LUVEN離港的飛機,很容易和合城機場北向運行,IGNAK進場的飛機有衝突,所以要調整好他們的間隔,隨時觀察雷達。」   「合城通航的飛機很多,也要隨時注意他們的動態。」   「原本合城機場的放油區已經取消了,如果遇到有緊急情況,在新的放油區,最低放油高度是標壓五千米。」   新徒弟很好學,拿著筆記本寫個不停,這會兒還沒有正式跟著她上席位,就感受到這位師傅的嚴肅,以及專業。   「月姐,你來這邊多久了?感覺兩個機場大大小小,所有的情況你都清清楚楚!」   「我如果不清楚,早就出事了。」   「嘿……主要是您看起來確實很年輕。」   孟黎月只是笑了一下,她還沒到三十歲,雖然也快了。   不過能在這個人生重要階段之前,接連完成幾件大事,她已經很滿意。   「黎月!」   休息去食堂喫飯,碰見羅西,她上手就摸孟黎月的臉:「哎喲,怎麼生個孩子反而更嫩了?」   「你是沒有看見我最後那一個月瘋狂爆痘的樣子。」   孟黎月一度覺得自己變醜了,還為此拷問厲赴徵:「你覺得我現在好看嗎?」   厲赴徵回答的毫不猶豫:「好看。」   「你撒謊!我自己照鏡子都覺得不好看!」   「老婆,好看與不好看沒有客觀答案,對我來說,你任何樣子都是我喜歡的。」   孟黎月雖然聽著高興,心裡還是有些擔憂,好在生完之後很快恢復,她才鬆了口氣。   和羅西聊了會兒,喫完午飯,到時間就帶著新徒弟去席位上,沒有讓他立刻指揮,在旁邊看著,過幾天習慣之後,再教他如何正確發布指令。   下班,已經天黑,同事們幾乎都是一起離開,新徒弟性格活躍,在旁邊激動說著今天見聞,感慨學習和真正工作的狀態完全不同。   孟黎月笑意淺淺:「這纔到哪裡,以後有你驚訝的時候。」   等新徒弟見識過雷雨季的瘋狂,還能保持著對現在的熱情狀態,纔有可能堅持下去。   他們說著話,今天剛好有空來接她的厲赴徵,就那麼厲害發現了他需要重點監控的目標。   身形高大的男人當著眾人面,摟住她的肩:「今天怎麼樣?累嗎?」   溫柔的語調,簡直能掐出水。   孟黎月被他如此深情注視著,都有點不好意思:「還可以吧,你怎麼沒和我說一聲?」   厲赴徵只是要笑不笑看著她:「比原定時間早了點落地,就直接過來了。」   不早點過來,怎麼發現,她身邊還多了個他不認識的男生?畢竟進近管制室幾十個人,他早就瞭解得清清楚楚番外三【孟黎月X厲赴徵03】   「老公!」   孟黎月一句輕快的稱呼,某人臉上的笑意立刻加深,心情也變得暢快。   她便順勢給他介紹:「我帶的新徒弟!程風!」   看出她眼裡的亮光,厲赴徵便知道,這是她期待已久,往前邁出的重要一步。   即便他這個人小心眼,愛喫醋,從不否認,但向來分場合。   理解這位新徒弟擁有的特殊意義後,便收斂所有情緒,控制著心態起伏,甚至以平常人很難見到的溫和態度對他點頭:「你好。」   年輕徒弟受寵若驚:「您就是厲機長啊!」   其實程風更早認識孟黎月。   合城的進近管制室有許多大神級別管制員,每個班組的帶班主任單拎出來,都是擁有十幾年工作經驗的資深空管。   孟黎月還處在要向他們學習的階段,不過在她懷孕期間,發生過一件事,令她在整個西南空管局都有了名氣,還屢次成為業內宣傳的典型代表。   這年的雷雨季比往常任何時候都要更早來臨,四月就已經因為糟糕天氣而導致不斷延誤。   新的終端管制區範圍變大後,空域更繁忙,那晚短時雷雨大風,有個機組在孟黎月負責的扇區內盤旋時,飛機上一名孕婦忽然有了早產跡象。   機組將情況告知,同樣懷孕六個月的孟黎月很冷靜回覆:「吉祥1695,稍等。」   她通過雷達引導,將唯一適合落地的航路空出,通過與氣象部門、機組的溝通,找準短短十分鐘的天氣變好間隙,引導航班落地。   據說飛機剛降落在跑道,那位孕婦就已經在飛機上把孩子生下。   因為足夠及時,醫護人員趕到,很快就將早產的孕婦與孩子送往醫院急救。   最終母子平安。   或許因為這件事本身也與孟黎月有著難言的緣分,單位專門撰寫了一篇報導。   那段時間轉發量很廣,業內基本都聽說了此事。   程風也是那個時候第一次聽說了孟黎月。   沒想到有天會成為她的徒弟,他覺得自己挺幸運。   在先了解孟黎月之後,他才知道,她的另一半是中南航空飛行員。   「厲機長,月姐可厲害了!聽說去年你的航班遇到故障就是她指揮你落地的?」   提起這個,厲赴徵嘴角弧度更明顯:「沒錯。」   他眼裡有幾分暗藏的炫耀:「往後你就會知道,她比你想像中還要更厲害。」   孟黎月輕輕碰他:「能不能低調一點兒?」   「實話實說而已。」   「好啦,回家……我們就先走了。」   和徒弟揮手再見,兩人手牽手,背影裡都透著甜蜜。   另幾個同事感慨:「黎月老公真是我見過最好的。」   「從他們剛結婚那會兒到現在一點沒變。」   「是啊,真讓人羨慕!」   坐上車,孟黎月打了個哈欠。   「困了?」   孟黎月懶洋洋點頭,如今生活裡多出個小天使,雖然帶來了無儘快樂和滿足,也會分散掉更多的精力。   好在她樂在其中,能夠自我調節,至少可以保證工作狀態裡的一絲不苟。   「把座椅放了睡會兒。」   「陪你聊會兒天呀,一天沒見了。」   孟黎月聲音溫柔:「今天在家陪星星玩得怎麼樣?」   「折騰了大半天,下午睡了會兒,我出來的時候,叫阿姨去陪她了。」   「還早著呢,調皮的時候在後頭。」   「沒關係,來鬧我就行,如果鬧你,我有的是辦法教訓她。」   孟黎月知道他沒有在開玩笑,不管平日裡有多寵女兒,關鍵時刻,厲赴徵絕對不會心軟。   只是見到過厲赴徵看著女兒時滿心喜悅的樣子,也很清楚,他有多愛他們的星星。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厲赴徵仍然忙碌,但僅有的時間都會陪著老婆孩子。   轉眼。   星星寶貝三歲,也快到他的三十三歲生日。   與厲赴徵度過的每一年生日,孟黎月都有種難以置信的不真實感。   卻在這樣的夢幻當中,他們繼續陪伴著彼此,沒有再缺席過對方重要的人生歷程。   「過幾天的排班出了嗎?」   厲赴徵剛回來,孟黎月就問起他這件事。   男人將飛行箱放下,把她摟進懷中,靠著她的肩,撒了會兒嬌才說:「嗯,這輪休完,下輪連著又是四天。」   「這樣啊……」孟黎月有些遺憾,「你就不能在家裡過生日了。」   之前幾年運氣都還不錯,能夠趕上他的生日,今年很可惜。   厲赴徵反過來安慰她:「沒事,這兩天提前過,我明天帶你和星星出去玩。」   孟黎月遠離一點,看著面前的男人。   他好像和重逢的那年沒有任何變化,仍然英俊,只是稜角的成熟度會更有魅力。   「好啊。」她踮腳吻他的嘴脣,「那就提前祝我老公生日快樂。」   厲赴徵眼神驟然變暗,聲音很啞:「老婆,你應該很清楚我最想要的生日禮物是什麼,今天星星在她奶奶那兒,我們……」   她決定,大方滿足他。   儘管這麼縱容厲赴徵,只會換來他更過分的行為,但生日一年就一次,孟黎月決定這回不和他生氣了。   之後兩天,他們帶著星星小朋友去了遊樂園,明明是厲赴徵過生日,他卻根本沒有想過自己,只考慮著老婆孩子如何開心。   孟黎月不可否認自己的心疼,於是做了一個很大膽的決定。   厲赴徵生日早上,她也跟著他早起,儘管昨晚剛值了小夜,依舊親手煮了碗長壽麵給他。   男人看著她的眼眸裡瞬間湧上熱意,低頭用力親她。   直到她輕輕推他,他才願意放開:「你怎麼對我這麼好,老婆……」   孟黎月失笑:「你也太容易滿足了吧。」   「我不管,反正現在我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好好好,快點喫麵。」   厲赴徵心滿意足將這碗長壽麵喫完,開始收拾東西出發。   走之前,他回房間看了一眼女兒,小傢伙在她的小牀上睡得格外安靜香甜,粉嘟嘟的臉蛋格外可愛。   厲赴徵輕輕伸手摸了下,依依不捨,準備出發。   「今晚不回來。」厲赴徵又吻了吻她的額頭,「明天見。」   「嗯,一路平安。」   厲赴徵在他三十三歲生日的這天早晨,與老婆女兒說再見,出門執行他今日的航班任務。   尋常的一天。   先飛北京,回來又繼續飛上海,在當地過夜,明天又繼續飛往其他目的地。   回到合城時,航班晚點,下一趟也會受到影響。   但間隔時間不長,他便待在飛機上,等機務檢查完,就要做下一段航程的準備工作。   到上客時間,厲赴徵仍在忙碌,並沒有時間往外看,更不會注意到從廊橋那頭走來的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穿粉色公主裙的小朋友,牽著媽媽的手,奶聲奶氣問:「爸爸在哪裡?」   孟黎月偷偷告訴女兒:「那裡呢,他在工作。」   「哇,爸爸好厲害!」小傢伙肉嘟嘟的臉上露出驚訝表情,「爸爸等會兒要開大飛機嗎?」   孟黎月看到駕駛艙內穿制服的男人正在低頭工作,她對星星說:「是呀,等會兒爸爸就會帶我們飛到很高很高的地方!」   「耶!我要去找爸爸……」   小姑娘邁著短腿,就想拉著媽媽往前跑,被孟黎月單手抱回來。   她蹲在星星面前,目光對視:「星星,忘記來之前答應我什麼了嗎?」   原本特別興奮,甚至激動有些過了頭的寶寶撅著嘴,乖乖點頭:「答應媽媽,不能,不能打擾爸爸工作。」   她說話略微還有一點點口齒不清,語調特別可愛,加上短髮齊劉海髮型,周圍路過的乘客都在看她。   孟黎月揉揉女兒的腦袋:「我們先上飛機,等爸爸工作完,我們就和爸爸一起過生日好不好?」   「好!」   寶寶爽快答應後,孟黎月便帶著她進入艙內,因為戴著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所以並沒有乘務員認出她。   直到和寶寶坐下,摘掉帽子後,旁邊的乘務員看到她眼睛都亮了:「您好,請問你是厲機長的太太嗎?」   孟黎月客氣點點頭:「是我。」   「我剛才就覺得有一點眼熟,這個是你和厲機長的女兒吧,真可愛!」   星星寶寶聽懂這位漂亮姐姐是在誇自己,於是主動伸出軟軟的小手:「姐姐,我叫厲星樂,你可以叫我星星,也可以叫我樂樂。」   「啊……星星你好!!你好可愛!」   年輕的女孩子都快被星星給萌壞了,激動的有點語無倫次:「厲機長知不知道你們今天和他一起,要告訴他嗎?還是……」   孟黎月做了個手勢:「麻煩幫我保密。」   她沒告訴厲赴徵,想到他飛機落地的時候,再給他這個驚喜。   知道厲赴徵每天的航班,偷偷買了機票,帶著女兒一起陪他飛往上海,然後在那裡過生日,這麼重要的一天,孟黎月捨不得讓他獨自在酒店裡度過。   「好嘞,我一定幫您保密!」   「謝謝,你先去忙吧。」   過了會兒,只要有空的乘務員都跑到這裡來和她們打招呼,大家都想親眼看看,厲機長每天掛在嘴邊的寶貝到底有多可愛。   厲赴徵如今在中南航空時間久了,與許多相對資深的乘務員都有過合作,也因此,在他逢人必講老婆女兒的過程裡,中南航空內部所有人都知道,他對老婆和女兒有多在乎。   見到真人,都不想錯過機會。   但大家也都很默契,保守著祕密,並沒有告訴他。   上客完成後,飛機很快就開始準備起飛,星星不是頭一回坐飛機了,但以前身邊有爸爸媽媽,這回不同。   是爸爸親自開的飛機。   她仍舊很興奮,手舞足蹈。   孟黎月只能小聲提醒她:「不要影響到其他的叔叔阿姨哦。」   星星寶寶便抿著嘴認真點頭:「不、不打擾,星星很乖的!」   直到飛機衝上雲霄,平穩運行,孟黎月照顧著女兒,偶爾看向窗外。   天空真美。   因為厲赴徵,她也能夠克服內心有過的恐懼,知道他就在駕駛艙內,就不會再害怕了。   飛機不久後就進入巡航狀態。   這時,駕駛艙內的厲赴徵開了門,出來用衛生間,飛行員在飛機上,基本都是用公務艙的衛生間,更方便,也儘可能不打擾旅客。   他此刻並沒有相應的預感,等他從衛生間裡出來,目光隨意一瞥,整個人都僵住。   他震驚看著那裡。   差點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直到星星寶寶發現了他,立即伸出小小手指:「爸爸!!」   原本正在看窗外的孟黎月,也猛地扭頭,和他深沉視線對上。   孟黎月知道被發現了,只能衝他眨眼,攤開手,表示無辜。   厲赴徵脣邊也多了抹弧度,根本都不需要說什麼,就能明白彼此心意。   「媽媽,去找爸爸!」   星星寶寶已經迫不及待,孟黎月只能抱住小傢伙:「爸爸還在工作,我們別打擾他。」   「哦,對的,爸爸在工作!」   小姑娘立馬打直了腰板,故意不去看爸爸。   厲赴徵笑了笑,很快就回去駕駛艙。   這趟旅程從此刻開始,便多了截然不同的意義。   不久後,機艙內的廣播鈴打響。   「女士們先生們,很高興大家選擇中南航空,我們正在前往上海浦東國際機場。」   低沉慵懶的聲線在客艙內響起。   混合著令人心動的笑意。   「歡迎大家看向窗外,觀賞今天的晚霞。」   「祝各位幸福。」   落日來臨,雲朵也被染成粉橘色。   在三萬英尺高空,欣賞著窗外美麗霞彩,多麼浪漫的時刻。   飛機平穩降落。   孟黎月陪著星星寶寶,留到最後。   厲赴徵從駕駛艙裡出來,關了門,剛走幾步,就看到女兒快樂奔向自己:「爸爸!!你是我的超級爸爸!」   他笑著,將星星抱起,目光望向孟黎月。   很快,他們在他工作的地點留下了一張全家福。   「我和星星先去取行李,等會兒見。」   孟黎月牽著女兒向他揮手。   厲赴徵也揮手,目送她們下飛機,他知道,這個生日,將會永遠在他的記憶裡鮮活生番外四【行冬意X傅詔01】   從行冬意有記憶開始,就和傅詔是鄰居。   最早,他們住的樓房,她每次下樓玩,對門的傅詔總是能精準猜中她的遊玩時間,像跟屁蟲,怎麼都甩不掉。   行冬意看在這個小鄰居長得跟畫報似的,也勉勉強強同意他和自己一起玩。   再加上院裡的小女孩們都喜歡他,畢竟小孩兒也有審美,就傅詔小時候那張臉,完全是一種超越性別的漂亮,不會有人不喜歡。   傅詔卻只跟著她。   無論其他小朋友拿什麼誘惑,零食還是玩具,他都堅定選擇行冬意。   如果她不搭理他,他就用那雙溼漉漉的眼睛看著她,直到她最終心軟。   連大人們都驚嘆,傅詔平日裡和其他孩子玩,從來不會這樣。   傅詔的爸爸還開玩笑,兒子這是上輩子有什麼記憶沒忘全。   小小的行冬意也不是很明白這些話的意思,隱約覺得挺得意,就接受了這麼一個玩伴的存在。   他們慢慢長大,上小學,初中,後來,兩家都搬進了別墅區。   又繼續做鄰居。   行冬意站在臥室陽臺,喊兩聲,傅詔就會從他房間裡出來。   身形已經越來越挺拔的少年,靠在欄杆處,笑眯眯問她:「怎麼了?」   「我作業不會,你過來給我講題唄。」   她理所當然的要求,然後轉身進去等他。   馬尾在空中劃過一道淺淺弧度,那張臉已經有了後來的明豔感。   傅詔很快來了。   他講題很厲害,成績出類拔萃,幾乎年年都是第一。   行冬意理科比較好,但文科總有些偏科,特別是作文,每次八百字都是在湊數。   欣賞學校展示出的優秀範文,上面寫著傅詔的名字,她都不明白,他是怎麼憋出來的?   「要不你把腦袋打開,讓我研究一下你裡面都裝了什麼吧?」   行冬意突發奇想,特別認真。   傅詔目光幽靜盯著她,竟然爽快回答:「可以。」   反而是她震驚了,眼睛瞪圓:「我纔不做這種違法犯罪的事情,我以後是要當飛行員的,你別教唆我!」   傅詔歪頭,看著她笑:「那你可以花很多時間慢慢研究我。」   她撇嘴:「我可沒空。」   「我晚飯在你家喫吧。」   傅詔父母都是飛機設計工程師,很忙,大部分時候都不在家,他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分別花時間照顧他。   不過離這麼近,他最愛做的事情就是來行家蹭飯。   行爸爸因為是飛行員的緣故,同樣也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家,行媽媽卻有一手好廚藝,也很樂於給孩子們做喫的。   「隨你啊,你去和我媽說一聲,叫她多做點。」   「好,我先出去。」   往外走,傅詔還順手從她桌上拿走一顆糖。   「你又喫我的!」   「阿姨都說了,叫你少喫,小心快蛀牙了。」   「你怎麼也開始囉嗦……好嘛,少喫一點。」   行冬意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目送傅詔又把自己桌上的糖果全部拿走。   其實在她印象裡,傅詔這個人沒什麼脾氣,又特別愛笑,她總是猜不透他都在高興些什麼。   第二天在學校裡,聽關係好的同學問:「你是怎麼能夠忍受傅詔的,就算長得好看,每天板著張臉,也很嚇人吧。」   行冬意詫異無比:「啊,你在說什麼?」   「你沒發現嗎?大家都在說,傅詔是學校裡最帥的,可就是好高冷,你每天和他一起上學放學,沒有這麼覺得嗎?」   「嗯……沒有啊。」行冬意如實搖頭。   傅詔,高冷?   她不禁想起,傅詔昨晚在她家猛喫三大碗飯的樣子。   和大家所謂的男神形象……絲毫不符合。   行冬意解釋過,可大家似乎並不相信,她也就懶得再去強調。   反正在她眼裡,傅詔長得好看……也就那樣吧,每天都看,好像也沒什麼區別。   在考上飛院以前,行冬意朋友特別多,本來就是愛玩的性格,週末只要休息就閒不住,呼朋引伴,過得熱熱鬧鬧。   傅詔只喜歡在房間看書,他有一面牆的書櫃。   行冬意偶爾也會認識一些別的同齡男孩子,其實那會兒她很受歡迎,從小就好看,五官長開後,更漂亮。   若想談個戀愛也能行,可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不了多久,這些出現在她朋友圈子裡的男生就會遠離她。   她朋友太多,又是個沒心沒肺的,不在就不在了,從未去追問。   就這樣,一年又一年。   「你大學志願報了嗎?」   燥熱的夏夜,行冬意趴在自己陽臺的欄杆上,把傅詔叫出來。   他很快出現,在靜謐月光下與她對視。   剛高考完,行冬意的目標早已定好,非常肯定,卻從來沒聽他說過,他想去哪裡。   「唉,聽到我剛才問你的嗎?志願報了沒有?」   傅詔緩慢開口:「還沒有。」   「你還不趕緊,你的成績,國內所有大學隨便選……不如到北京去吧。」   傅詔那雙狹長眼眸安靜看著他,很久後才問:「為什麼?」   行冬意想都沒想:「因為離我遠啊。」   她終於知道自己長這麼漂亮,卻沒能談上戀愛的原因。   肯定是因為傅詔。   就他這個模樣,有幾個男的在他面前不自卑?她有這麼個朋友,實在擋桃花。   所以,自己大學必須得離他遠一點。   而且……更重要的是。   她知道傅詔的目標。   和他父母一樣,是飛機設計工程師。   傅詔臥室的書架上放了一排的民航客機模型,有次在他家裡喫飯,她溜達進他房間,看到那排模型就問他:「原來你也收集了這麼多。」   「嗯。」   「讓我看看這都是些什麼型號……」   行冬意自然全都認識:「還挺齊全。」   男生站在旁邊,身上是好聞的草木味,他突然說:「差了一點。」   「差什麼了,空客,波音……ARJ你都有。」   「我們自己的幹線飛機還沒有。」   聽了傅詔這句話,行冬意倒是肅然起敬,衝他豎起大拇指。   「你加油啊,說不定以後我成為和我爸爸爺爺一樣厲害的飛行員,還能開上你設計的飛機呢!」   少女眼眸亮晶晶的,期望著美好未來。   「好。」   傅詔在回答時,神色極為認真。   行冬意從那時起就知道,他的理想是什麼。   所以在高考結束後的這一天,她已經很確定他要去哪裡了。   行冬意自然不肯讓傅詔知道,他們長大後第一次要分開……她心裡想著這件事,還覺得有點怪怪的。   她很難形容這種感受。   因此決定完全忽略,也絕不會讓他發現。   她纔不想被傅詔笑話,努力裝得若無其事。   「傅詔,提前恭喜你了。」   行冬意笑眼彎彎,衝他揮手:「我媽明天帶我出去旅遊,你錄取通知書拿到記得和我說一聲,我送你份禮物!」   傅詔聲音很輕:「嗯,也恭喜你。」   行冬意出去玩了很長時間,收到了飛院的錄取通知纔回家,恰好傅詔不在。   那段時間他父母工作調動暫時去了北京,他也跟著提前過去了。   沒多久,就聽到消息,他已經被他想去的學校錄取。   那天,傅詔打來電話:「你給我的禮物是什麼?」   「嘿嘿,我找傅叔叔要了個地址,給你寄過去了,你應該這幾天就會收到。」   「嗯……冬意。」   「怎麼,還有事兒?」   「沒。」傅詔說,「提前祝你大學生活愉快。」   「那肯定的呀,我考上飛院就像鳥兒飛上天空,魚兒潛入大海,以後你就等著坐我行機長的航班吧!」   傅詔聲音已經多出了成年人的低沉:「我很期待。」   他長大了,已經越來越沉穩,恍惚間,那個在她家猛喫三碗飯的男孩子,已經變得高高大大,會讓她感覺到一點壓力。   行冬意心裡那種奇怪的感覺再度湧上來,趕緊掛了電話。   再後來,他們分別開學,一南一北,隔著遙遠距離。   聯繫不可避免變少,她的學飛生涯很忙,沒太多時間去想別的,雖然嘴上總是說自己很快就會成為厲害的飛行員,心裡卻清楚,這是一條很難的路。   正因為她出生於飛行世家,又因為她是女性,她要付出無比多的努力,纔能夠真正翱翔在藍天。   不過放假時都會見到面,每一次,行冬意都會清晰感覺,傅詔更加陌生了。   屬於男人的特質在他身上出現,會帶來壓力,她需要仰頭才能看他眼睛。   好在見面次數不多,行冬意可以忽略不計,結束在飛院的生活後,她出國培訓,傅詔也順利直博。   他們的終極目標有重合,卻暫時要在不同的方向上行走。   當她順利成為副駕駛,在北京的傅詔已經進入研究院實習,得知消息,沒有時間回來的他送了份禮物。   那年,行冬意把傅詔最喜歡從自己房間裡帶走的糖果,全都收集給他了,讓他一次性喫個夠。   這次,傅詔的禮物,是張航圖。   上面標記出來的航路點,都將會是未來,行冬意駕駛飛機去到的地方。   不可否認,有些感動。   極為用心的禮物被她好好珍藏起來。   他們聯繫其實已經越來越少,傅詔沒有那麼多假期回家,她也全國各地飛,一年都見不了兩次面。   直到傅詔畢業,去了上海。   她本來以為,大家都長大了,過往的關係也隨著時間推移而慢慢變淡,只會在很多年後提起來,曾經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但那些故事都發生在許久以前,沒有更新。   她剛好飛上海,落地,從駕駛艙裡出來,就看見在等自己的人。   行冬意怔住。   乘務長和她說:「意姐,這位先生好像認識你?」   「是……我們認識。」   她很難形容此刻心情,只能竭力保持平穩:「你怎麼在這裡?」   「昨天回家辦事,剛好今天回上海,聽到了你的廣播。」   站在面前的傅詔穿著簡單襯衫西褲,不知何時,在鼻樑上架了副細邊眼鏡。   小時候過分漂亮的臉長出了稜角,有著男人的成熟和斯文。   之前有次,也趕上傅詔回來,她帶著孟黎月和他一起喫飯,孟黎月見過本人,就私下裡悄悄告訴行冬意:「你這個青梅竹馬,站在那裡就有種知識分子的高智感。」   她剛開始還不懂到底是什麼意思,現在就明白了。   的確很像。   行冬意恰好結束了今天的工作,留在上海,和他一起喫飯。   已經變得沉穩紳士的男人,舉手投足處處透著修養和儒雅,行冬意心裡很久沒出現過的古怪感受,又開始翻湧。   好在,即便他們的相處因為這頓飯而重新變多,他們始終隔著距離,她不會太尋常為其煩惱。   然後有一天,認識了那個劈腿渣男。   剛開始,行冬意也不感興趣,可這麼多年一直都沒談過戀愛,根本沒有時間,遇上個長相不錯,幽默風趣,又很會哄人的優質男……到底有點鬆動了。   覺得也可以試試。   然而這場戀愛才談了三個月,還聚少離多,她都沒有體會到談戀愛的感受,對方就選擇了劈腿。   行冬意絕對不會因為別人犯的錯而懲罰自己,即便才第一次談戀愛就遭遇這種事情,多少有些煩悶,也很快就將其拋在腦後。   傅詔在知道這件事以後的反應,則是略微出乎她預料。   慶祝單身這晚,渣男又找上她,傅詔不打招呼冒充她男朋友,她都驚呆了。   還有,她以前怎麼不知道……渣男對傅詔的存在還挺膈應?   解決掉渣男,先送孟黎月到家,她下車以後,傅詔就自然而然換到了她的副駕駛位置。   「……你回家?」   「我不回家,還有別的去處嗎?」   他看著她,輕輕一笑,狹長眼眸有些微彎弧度,卻莫名帶來讓她心驚膽顫的凌厲感。   「好,我先送你回去,再……」   「怎麼,你要去住別的地方?」   「我自己買了一套房子啊,家裡太遠了。」   「哦,我以為……」   傅詔看向她,目光幽幽:「是你和前男友一起的住處。」   「瞎說什麼,他配嗎?」   行冬意不禁慶幸自己和渣男戀愛這幾個月實在太忙了,除開幾次約會見面,也就喫飯而已。   說完這句,她就感覺,身旁男人的心情,明顯有了變好跡番外五【行冬意X傅詔02】   行冬意握緊方向盤,此刻心裡出現的最清晰念頭是,傅詔的的確確,早就不是從小跟著她的小屁孩兒了。   沒再說話,到達目的地。   傅詔下車前問她:「都到這邊了,不如在家裡住一晚上?」   「挺多東西都沒拿回來,我爸媽也不在。」   行冬意衝他擺了擺手,瀟灑離開。   傅詔站在原地,一直到徹底看不見她,才轉身回家。   她原本以為,這次傅詔突然回來,不過就是恰好有空,之後他們應該仍舊處於之前那種,注重各自生活,許久都不見面的狀態。   但這天以後,他們的見面次數明顯增多。   最開始,傅詔似乎只是隨意問起她這一週排班。   她對傅詔向來沒什麼防備心,也沒太放在心上,把後面幾天排班表都發過去,然後問:「幹嘛?」   「沒什麼,問問。」   「……」   行冬意不由想,傅詔真是越來越難以捉摸了。   心裡也隱隱約約有個聲音在告訴她,其實可以輕而易舉猜到真相。   卻出於某種原因,沒有去深究。   把排班表發給傅詔的直接變化也尤為清晰,只要她到了上海,或是她週末回合城……他們就能見面。   即便也只是一頓飯而已。   有回落地浦東,已經很晚,也幾乎準點收到他的消息:「喫個宵夜?」   「……行吧。」   傅詔公司離得不算太遠。   一頓宵夜喫完,他們重新恢復了頻繁聯絡。   又是個週末。   行冬意剛好有航班回了合城,要住一晚上,同樣才落地沒多久,傅詔的電話又準時打來。   「晚上有計劃嗎?」   「暫時沒。」   「那好,和我一起喫飯?」   分明是柔和的詢問,他的聲線極輕,可行冬意到嘴邊的拒絕,還是莫名嚥了回去。   看吧,她就說得離他遠一點。   傅詔給她的感覺已經越來越危險,要她怎麼接受,只會跟在她屁股後頭的愛哭鬼,變成如今這種……透著無聲強勢和侵略性的狀態?   行冬意這麼說服著自己,暗自決定以後還是得和他保持距離纔行。   但今晚已經答應了和傅詔喫飯,她到底沒有失約。   不過,傅詔選的餐廳……行冬意剛進去又有點後悔。   整個暗調氛圍,簡直就是約會聖地,放眼望去大部分都是情侶。   傅詔提前到了。   他四周是一片暖色光源,微微抬著頭朝她看來,脣角輕輕勾起。   果然,好看的臉,無論在怎樣燈光下,都能一眼驚豔。   行冬意放慢了腳步挪過去,目光飄忽:「你來得還挺早。」   「還好,你延誤了?」   「是啊,流控晚了半小時。」   行冬意以前和他喫飯,都挑那種熱鬧的地方,煙火氣息很濃厚,情緒不會受到什麼影響。   今天卻很不同,或許是周圍那些明顯約會的情侶,會帶來一種心理暗示,她越發坐立難安。   「不喜歡這家的味道嗎?」   傅詔深邃幽然的眼神,深深凝視著她。   「……也沒有。」   「我還擔心這幾年沒怎麼一起喫飯,你的口味已經變了。」   男人柔和口吻伴隨著餐廳裡的爵士樂,帶著幾分慵懶,攻擊性終於被削弱,變得舒緩。   行冬意的情緒漸漸放鬆,肩膀微微垂下,搖頭說:「沒有,我從小到大喜歡喫的東西都沒變。」   「好巧。」傅詔看著她笑,端起桌上的香檳,斯文氣質裡溢出難言性感,「我也是,從小到大喜歡的都沒有變過。」   行冬意被他眼神看得心底發燙,連忙低頭。   努力壓抑心臟狂跳的節奏,她腦海中又生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在這種環境下,看著傅詔喫飯……是真能明白秀色可餐的含義。   「那個人沒再來找你了吧?」   片刻後,傅詔不經意問起。   「沒,他再敢來,我可不會放過他。」   「如果有任何需要,歡迎你隨時向我尋求幫助。」   他說話時,細邊眼鏡遮住了大半情緒,行冬意不經意看過去,唯一能清楚,便是他仍然在笑。   大部分時候,她記憶裡的他,都是這樣,不知道在高興什麼。   行冬意明明覺得他變了,有太多與以往不同的地方,又會在毫無準備時,意識到,他還是那個傅詔。   他們陪伴著彼此長大,她連他哪一年纔不尿牀這種事情都清清楚楚知道的朋友……   對,朋友。   行冬意不斷在心裡強調。   她以為已經完全說服自己,一晃眼,又對上他深幽的眸光,才剛剛平復的情緒又有了亂掉跡象。   「冬意。」   傅詔冷不丁開口:「第一次談戀愛就失敗的感覺,是什麼樣?」   行冬意瞪著眼睛:「你是想要嘲笑我嗎?」   「不是。」他身子微微向前,隨著靠近,那種強大壓迫氣息又再次襲來。   「單純的好奇,畢竟我還一次戀愛沒有談過。」   「……你,你沒有談過?」   「是啊。」傅詔忽然輕聲嘆息,「我哪裡有時間呢?」   「我也沒有多少時間,真想談戀愛,時間可以擠出來。」   「然而匆忙做出決定的後果,就是遇到一個不太靠譜的人。」他的語氣意味深長。   行冬意憋了半天:「我覺得你還是在嘲諷我。」   傅詔:「……」   這次,他嘆氣聲音清晰到,旁邊桌的那對情侶都在看他們。   行冬意放下筷子:「不想喫了。」   「好。」   他並沒有勸她繼續喫,買單,一同離開。   「你開車了嗎?」   「沒有。」   「看在你請我喫飯的份上,我送你。」   「你呢?今天又回你自己家去住?」   「今天……都行吧,反正明天休息。」   別墅區裡的房間,只剩下基礎用品,上班要用的東西都沒在。   傅詔坐在副駕駛,手肘撐著窗框,偏頭看她,視線灼熱,清晰的存在感讓行冬意無法忽略。   她小聲嘟囔:「我臉上應該沒什麼東西吧?」   男人喉嚨裡溢出低笑:「沒有。」   「那你還一直看我。」   傅詔目光穩穩落在她的臉上。   她素著張臉,脣色是天然的嫣紅,五官明豔又大氣。   從小,行冬意就長得好看。   傅詔最清楚不過,以前有多少男孩子偷偷跟在她身後。   繞大半棟樓,到他們教室門口,就為了多看她一眼。   要一個一個解決掉這些覬覦她的人……還真是件費心費力的事情。   如何不動聲色間在行冬意四周標記出自己的訊息,叫他們還沒靠近就老老實實滾蛋。   如何一句話都不用說,就令所有人都默認,能夠站在行冬意身邊的人只有他。   看似簡單,傅詔卻堅持了很多年。   「在想你小時候的樣子。」   「我小時候和現在沒什麼變化吧?」   「嗯,沒什麼變化。」   行冬意抿了抿脣。   她永遠無法否認,他們之間哪怕分隔再久,只要重新面對面,就會擁有隻屬於他們的記憶過往。   曾經以為,也許他們漸漸生疏,多年以後,只會平淡提起這段曾經。   可事實是,傅詔是貫穿了她整個成長生涯的人,又怎麼可能輕易用一句過去抹殺。   正因為這樣……只是朋友,或許纔是一輩子的事情,永遠都不會有改變。   任何時候,他們之間都有著牢固關係。   「傅詔,我……」   恰好在此時,已經到他家外面。   傅詔沒有急著下車,解開安全帶,側對著她。   「你應該知道我要說什麼吧?」   行冬意沒有繼續拐彎抹角,作為成年人,又剛結束一段糟糕感情,她其實已經能夠感覺到傅詔對她的心思。   她無法判斷具體是從何時而起,但她知道他現在想要什麼。   他很冷靜:「你要給我你的答案嗎?」   「我的答案特別直接,我們太熟了,你懂嗎?」   「而我覺得,對彼此有著本質性的瞭解,可以避免隱瞞,祕密,以及誤會,從朋友到戀人是再合適不過的變化。」   他的語氣,像在用理智思維談判。   行冬意立刻反駁:「不能這樣算,要成為戀人早就是了,這只能說明我們對彼此都沒有足夠的心動。」   「你怎麼知道,沒有?」   傅詔眼眸很暗,不知何時,靠近了她,突破安全距離。   行冬意試圖後退:「有嗎?」   「冬意,你要現在去我家看看,書櫃的抽屜裡放著至少三十封,不同階段不同男生寫給你的情書。」   「……」   行冬意被這個消息震驚到,很久都沒反應過來。   「你偷藏我的情書?!」   「我曾經問過你呀。」傅詔忽然笑了,鏡片後的狹長眼眸裡是幾分得意的暗光。   行冬意這纔想起來,傅詔……沒有說謊,他的確問了。   那一次,趕上期中考,她對自己成績有很高要求,所有精力都放在備考上。   傅詔來找她一起複習,她正眉頭緊鎖盯著道語文閱讀理解,糾結於作者的用意到底是什麼,傅詔就突然將一封信放到她面前。   「幹嘛呀?快點拿開!」   「有人託我給你的。」   行冬意煩躁瞥了眼:「什麼東西,不要。」   「也許是……情書,真的不要嗎?」   「我要這個做什麼?你快幫我看看,我到底怎麼分析?這些作者寫文的時候真能想這麼多?」   傅詔卻不回答,只是繼續追問:「如果你不需要,以後這種東西我都幫你扔掉了。」   「隨便你怎麼解決吧……傅詔,你能不能別囉嗦了?」   男生的脣角頓時浮現出明朗笑意,將那封信扔進抽屜,將腦袋靠過去,告訴她:「要分析作者的用意,通常……」   好多年前的事情,若他不提及,早就被拋在腦後。   行冬意聲線開始顫抖:「所以你……」   「對,和你想的一樣,從那時候開始,就喜歡你。」   傅詔的表白毫無徵兆。   行冬意猝不及防受到衝擊,整個人都陷入僵硬狀態,很久沒能恢復清醒。   她想過這個問題,以為或許是最近的某一次相處讓傅詔產生了對她的興趣,覺得從朋友變成戀人是個不錯的變化。   唯獨沒有想過,早在很多年前,傅詔的目光就只會停留在她這裡,從未分給過旁人。   「我明白現在你有些難以置信,不著急,你可以慢慢思考。」   「對了。」近在咫尺的距離,傅詔低聲輕笑,音色裡包含蠱惑人心的引誘感,「如果不是我,你未來的任何一個男朋友,都會嫉妒我的存在。」   他緩緩說:「我這個人有點小心眼,到時候出於妒忌以及報復心理,一定會想辦法讓他知道我們所有的過去。」   行冬意終於回過神,思緒變得清晰。   「傅詔!」她難以置信,「李奕呈那麼介意你和我的事情,是不是你私底下……」   「是,他去上海出差,恰好碰見,隨便聊了幾句你和我的事兒,他就這麼沉不住氣。」   傅詔的態度過分坦蕩:「但無論我說了什麼,一個選擇劈腿的人,他本身道德就有問題,我只是恰好幫你促進了他真面目的揭露。」   行冬意腦海裡不斷有聲音在告訴她,她就知道傅詔是這樣的人!   這世界上最瞭解他的,一定是她,她怎麼沒發現呢?   行冬意對於這個真相絲毫都不意外,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傅詔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麼脾氣,好像對大部分事情都漫不經心的樣子,但任何人觸碰到他的底線,都不會撈到好處。   就像高中,他以初賽第一成績參加運動會決賽,賽前,被體育班的人故意撞倒在地,崴腳,錯失破記錄機會。   行冬意那次特別生氣,衝上去就想找麻煩,被傅詔攔住。   他反過來安慰她:「沒關係。」   她難掩憤怒:「你今天怎麼回事,換成我……」   傅詔輕輕揉她腦袋:「我會解決的。」   過了一段時間,行冬意聽說那個人,腳也受傷了。   她就知道,是他做的。   行冬意不僅沒覺得有什麼不對,還感覺很痛快,傅詔從來不會喫虧。   過去太多年,行冬意以為自己都忘了,實際,有關傅詔這些記憶,每一段都很清晰。   「冬意,考慮一下我吧,任何時候我都會是對你而言最好的選擇。」   行冬意聽到自己尤為理智的反問:「所以這些年,你在等什麼番外六【行冬意X傅詔03】   車內的狹小空間裡,所有呼吸氣味都被無限放大,行冬意甚至聽見了自己心裡的期待。   她竟然對於他即將給予的回答,產生緊張情緒。   「到底在等什麼,連我自己都已經說不清楚了。」   傅詔很輕地嘆息。   小時候心思純粹,所有的喜歡都直接表露,連他也說不明白,為什麼就是行冬意。   只要跟著她,就開心,有時候被她兇了,他也會覺得她好可愛。   不過,傅詔有的是辦法,叫行冬意心軟,完全無師自通,   他遵循著最本能的念頭,佔據行冬意身邊最重要的位置,彷彿野生獸類天生的本領,尤其擅長圈出自我領地。   逐漸長大以後,這種意識更加清晰,青春萌動時期,所有試圖靠近行冬意的男生都被他以各種各樣的方式趕走。   而在她面前,他永遠只是那個無害,沒有任何危險的朋友,   真正的改變發生在高中。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目標在哪裡,而我自己的目標,也在那個時候想明白。」   他當然要成為像他父母一樣的飛機設計工程師,之後的路要怎樣走,也早有計劃。   只是,人生裡重要的組成部分有很多,到底哪一部分最重要,他曾經為此迷茫過。   「百日誓師大會那天,我們談過這個問題,還記得嗎?」   在他的漆黑的目光中,行冬意逐漸想起來那天在操場旁的對話。   「等會兒,你是不是要上臺發言?」   「嗯。」傅詔身上是整潔乾淨的校服,他把手裡的水瓶扭開,遞給身旁女孩子。   行冬意順勢接過,喝了幾口才問:「是不是還要說你的夢想是什麼?」   「對,老師要求要在演講稿裡加這麼一部分。」   眉目疏朗的男生看著她,輕笑:「你想給我提點什麼意見?」   「沒有啊,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想幹嘛。」   他眼神暗了下來:「你知道?」   行冬意撇嘴:「傅詔,你是有多瞧不起我?難道學校裡還能找出第二個比我更瞭解你的人嗎?」   傅詔嘴角彎起:「當然沒有。」   「這不就得了,傅詔,你要加油啦,要想成為叔叔阿姨那麼厲害的人……還有好長好長的路要走。」   他們都是在父母光環之下成長,被無數人提醒過,父輩有多成功。   而當他們的理想受其影響時,要超越他們,似乎就成為了又一個必須要完成的目標。   「你呢?」   「我?」行冬意語氣自信篤定,「我也會在未來某天,成為了不起的女機長!」   「但是時間太緊迫了……我給你算算,據我所瞭解,這次招飛體檢,過關的女生就兩個。」   行冬意神色漸漸嚴肅,掰著手指:「等我被錄取以後,在學校兩年,去美國培訓一年,回來考執照、培訓,又是一年,等我模擬機改裝完畢進公司,差不多就22歲了!」   「就算我能夠用四到五年時間從副駕駛開始,攢夠時長起落,最快成為機長,也是26歲以後。」   「可我剛剛說的那些,是在我沒有一丁點時間浪費的情況下……一旦有任何意外,這個期限還要往後延長。」   行冬意亮晶晶的眼眸盯著他:「你說,是不是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傅詔點頭。   她身子往後,雙臂撐在階梯上,抬頭望著藍天,語氣尤其認真:「我肯定會,衝上去!」   至於別的,都不在此刻她考慮範圍之內。   沒有能夠阻止她的障礙,她會尤其堅定,朝著她的目標一步一步走去。   行冬意忽然轉身,拍拍傅詔的肩膀:「你可別落在我身後太遠,等我已經成為厲害的女機長,你也要完成你的目標。」   傅詔身體裡沸騰著有關心動的那個部分,便漸漸降了溫。   卻有另一種情緒,重新燃燒得旺盛。   那是少年人關於未來的偉大理想,也許會失敗,但這個時刻,他們內心湧動著昂揚的期望……   直到高考結束,傅詔也沒選擇告訴行冬意。   他們暫時要走向不同的路,他不能夠成為她的阻礙,也不該影響了。   何況,他還有他的目標要完成。   從本科到直博,傅詔在這條路上,同樣堅定,也隨著他的學習和研究,真正意義擁有了他對航空事業的熱愛。   而他周圍,幾乎都是這個行業的年輕天才,他沒有任何時間可以浪費,更無法慢下他的腳步。   最開始想的是,再等等,等行冬意成為機長,能夠分出時間了,他便可以告訴她,他一直以來的心意。   但到後來,他參加的重要設計項目到了關鍵階段,他有限的時間精力都無法允許重新靠近行冬意。   便想著,再等等。   等這個項目結束。   然而這一次,行冬意沒有再給他等下去的機會。   她談戀愛了。   她身邊有了另外一個男人。   他當然早該知道的,他們之間從來沒有過任何承諾,行冬意連他的心思都不清楚,她當然可以談戀愛。   她比他更早一步完成了她的目標,所以無需等下去。   只是這個時候,傅詔纔回過神來,再偉大的人生理想,再了不得的研究成果,成功的喜悅,也要有值得分享的人在身旁。   傅詔沒有再等。   從行冬意這裡瞭解那個男人的身份,知道他在哪一家金融企業,拿到他的名片,順藤摸瓜,找出了他所有社交軟體。   行冬意沒心沒肺的,肯定不知道關注這些。   經過觀察,李奕呈的社交軟體長期營造出喜歡運動,外形優越,職業體面,收入不菲且單身的形象。   即便與行冬意談戀愛,都還沒有做出改變。   從那天起,傅詔就知道,這次,他不需要等太久。   李奕呈劈腿這件事,從行冬意嘴裡得知的晚上,傅詔用關懷語氣安慰她:「是他不知好歹,別為他難過。」   其實,早就難以抑制嘴角笑容。   「冬意,你的目標已經完成了,我的只完成了一部分,未來還有很長的人生……不知道,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行冬意聽他說完那些經歷,彷彿陪著傅詔走過了,很漫長,又傳奇的一段旅程。   他實現了他的理想,多麼偉大,往後,新的國產幹線飛機設計團隊裡將會有他的名字。   好像比起這個,其他一切都沒那麼重要。   「傅詔……你很厲害,我特別為你驕傲!」   傅詔仍然那麼直勾勾盯著她:「可你知道我現在想聽到的,不是這句話。」   「你……你……」   行冬意的猶豫落入他眼中,幾乎成為了拒絕的前兆。   傅詔臉上的表情很快消失,嘴角弧度也變得略微苦澀。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   傅詔緊緊咬著牙關,情緒波瀾起伏半晌後,手臂伸出,將行冬意緊緊圈入懷中。   頭靠著她的肩,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我明白不了,就那個李奕呈,他優點是什麼?你說給我聽,我照著他改,成嗎?」   「額……」行冬意對於突如其來的擁抱,並沒有抗拒感,比自己想像中還要順理成章的接受,只是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和一個渣男比優點,你確定?」   傅詔鬆開手,重新與她四目相對:「那麼你能否告訴我,要怎麼樣,才能讓你選擇給我一個機會?」   他離得太近,鼻尖和眼鏡框,與她有了觸碰。   她也不知道怎麼就伸出手,問他:「你什麼時候近視的?多少度?」   「本科那會兒……熬夜看書太久,慢慢就近視了,現在三百多。」   聽他說完,行冬意便將他挺直鼻樑上的眼鏡摘掉。   溫熱指腹與皮膚的觸碰,轉瞬即逝,傅詔的視線從清晰到模糊,也不過片刻,他語氣暗藏慌亂:「冬意?」   還好,逐漸適應了摘掉眼鏡後的世界,距離這麼近,她的五官重新清楚了一點。   「我本來也沒有說……不給你機會啊。」   就在他毫無準備時,行冬意笑起來。   她肆無忌憚欣賞著他的臉,之前始終覺得,要從朋友變成戀人,想想都尷尬。   但傅詔之前那些話提醒了她。   在和李奕呈談戀愛那幾個月,大部分時間都是通過微信聊天,話題剛開始還很充裕,慢慢就匱乏無趣,本質上,他們不是一類人。   傅詔確實有著特殊意義,至少,她們絕對同頻,她還能夠毫無保留信任他。   「我不確定我們是否可以成為戀人,但可以給你個機會追求我。」   她像小時候那樣拍拍他的肩,臉上揚起明豔笑容:「加油啦,傅詔。」   巨大的驚喜鋪天蓋地襲來。   傅詔過了很久才聽見自己略微沙啞的回答:「不能後悔了。」   行冬意瞥著他:「我看起來像是會後悔的人嗎?」   她解開安全帶,下車:「明天見。」   行冬意不確定自己最後會做怎樣的選擇,只是回顧過往,傅詔對她來說意義非凡,她不怕失敗和糟糕的結果。   試試看唄。   難得可以休息的一天,行冬意睡到自然醒,像往常那樣,走到陽臺伸了個懶腰。   一低頭,驚呆:「你在這裡站多久了?」   身形頎長挺拔的男人抬眼看向她,輕笑:「沒有很久,大概猜到你會睡到什麼時候,提前十多分鐘過來的。」   行冬意鬆了口氣:「我以為你在這等了我一上午。」   傅詔只是說:「下來吧。」   「去哪裡?」   「來我家喫午飯。」   「你做?」   傅詔也不回答,就那麼看著她。   行冬意不再猶豫,立馬轉身,邊跑邊說:「等著,我馬上到!」   傅詔下廚!   她太好奇他的廚藝水平能到什麼樣。   跟著衝進他家,立即跟著他到廚房:「你要做什麼,都是我喜歡喫的吧?」   「都是。」傅詔寵溺點點頭,開始備菜。   他身上是簡單家居服,純棉質地,令他氣質變得柔和。   他挽起袖子,已經開始洗菜了,纔想起來似的:「能不能幫我穿個圍裙?」   行冬意沒多想,走過去就幫忙。   只是到了動手環節,才感受到……這是多麼曖昧的舉止。   而且,傅詔的腰這麼細?   平時感覺他身上肌肉也蠻結實……   在她浮想聯翩之時,身前的男人微微偏過頭,語氣幽深問:「你要摸一下嗎?」   「……摸,摸什麼呀,我纔不是那種人!」   行冬意嘴上是這麼說,三兩下把圍裙的腰帶繫好,打算放手之前,吞了吞口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他腰腹上摁了一把。   尤其清晰,感覺到了他的肌肉緊緻程度。   「你平時沒少練……」   「對啊,尤其是最近,特地勤奮練習過。」   意有所指,行冬意聽懂他話裡含義,嘴角止不住翹起一點弧度。   還說他沒談過戀愛,挺會逗人開心的嘛。   午飯很快做好,這些年,傅詔竟然也練出了不錯廚藝。   「我們結婚之後,你完全不用下廚,也不必做家務,除開請阿姨的部分,其他都是由我來。」   「……你說什麼??怎麼就談到結婚了?!」   傅詔滿臉正經:「如果你答應了我的追求,我對未來的考慮就是直奔著結婚而去。」   傅詔絲毫不耽誤,將關於未來的規劃都告訴她。   「很快,我就會調回合城新建設的研發中心,我們相處時間會更多,冬意,你完全可以考慮我。」   「……你不會是因為我纔想回來吧?」   傅詔坦蕩回答:「的確有這個原因。」   行冬意又有點飄飄然了。   果然,自己的魅力從小到大都沒變過,傅詔那時候就只喜歡她,現在仍然是這樣!   「我下午的飛機。」   喫完飯,傅詔簡單收拾了一些東西,要趕去機場。   走之前,在別墅門口,他深邃柔和的眼眸靜靜看著行冬意。   「保持聯繫。」   「……嗯。」   傅詔剋制著情緒:「不要考慮別人了。」   「嗯。」   他心滿意足,準備上車,被她拉住。   傅詔神態略微疑惑。   「我應該享受一段時間你的追求,就會答應你。」   「先談戀愛。」   「結婚,明年再考慮吧。」   「我不想太早生孩子,三十五歲之前解決這件事。」   行冬意沒有任何預兆摘下他的眼鏡,踮腳,主動吻過去:「這樣你還考慮嗎?」   傅詔渾身僵硬,卻本能般抬手圈住她的腰:「如你所願。」   行冬意昨晚夢見,小時候,她把傅詔惹哭了,請他喫糖。   他說他一直在等,以至於錯過太多時間,她……又何嘗沒有等過?   好在,最後他們仍然會奔向同一個終番外七【肖榕X祁致01】   肖榕想過追求祁致這件事好難,卻沒想過連第一步都邁出去的那麼艱難。   在寧一敘生日那天,大著膽子告訴祁致,想追他以後,整個過程就陷入了徹底僵局。   久未有進展。   今天……又給他發些什麼消息呢?   「你看這朵雲像不像一架小飛機!」   編輯照片,在飛機形狀的雲朵旁勒出可愛線條,點擊發送。   肖榕這會兒剛從塔臺下來,準備和同事去業務樓的食堂喫飯,盯著聊天記錄,上一條,還是她昨晚發的,祁致現在也沒回復。   扁著嘴,很輕地哼了聲。   都說女追男隔層紗,這得是金剛砂吧?   食堂喫完飯,休息了會兒,還是沒有收到回復,她只能先把手機關掉。   刷工作卡進入塔臺,上席位前先刷指紋,再交接,面前全透明的玻璃窗,能夠清晰看見整個機場跑道。   「國航1748,A1進跑道02L。」   「中南8733,聯繫進近124.850,再見。」   「西藏9806,地面風020,3米每秒,20L可以落地。」   這會兒流量適中,起飛落地都很順利,作為塔臺管制,此刻面臨的壓力也相對較小。   她最喜歡這種風和日麗的天氣,畢竟一旦遇上雷雨,或者各種流控,進近管制那邊忙個不停,他們也沒能閒著。   尤其是,每個機組都會在頻率裡一直催促追問,可放不了就是放不了,再多怨聲載道也無法改變狀況。   等到結束這輪指揮,肖榕離開席位後,迫不及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手機。   只可惜點開微信,仍然沒有看到她想要的消息。   肖榕連肩膀都垮了下來,旁邊同事問她:「怎麼啦,今天指揮不挺好的嗎?」   「唉……」肖榕搖頭,「工作得意,情場失意。」   「不會吧,誰這麼沒眼光啊?連我們這麼可愛的榕榕都不喜歡?」   「就是!」肖榕臉頰鼓了鼓,生氣道,「很沒眼光,特別沒眼光!」   可剛抱怨完畢,又下意識去看手機。   正當她要再度失望時,亮起的屏幕,令她眸子裡的光也跟著閃耀起來。   祁致:最近都沒假。   祁致:像。   她差點激動到尖叫。   祁致今天居然回了她兩條!   第一條是回她昨晚的消息,她問他最近有沒有空,能不能一起喫飯。   後面那條,是回復雲朵照片。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種進步。   即便他的反應一如既往冷淡,即便她嘴上說著想要放棄,只要祁致給予回應,她就會難以控制的心花怒放。   這就是一見鍾情的巨大魔力。   肖榕如今總算體會到百抓撓心滋味,尤其是,孟黎月常調侃她:「過去斬釘截鐵說,堅決不會和飛行員談戀愛,這纔多久,就完完全全改變想法啦?」   「不一樣嘛!」肖榕當然不認為丟臉,但自己也感覺神奇。   她這會兒追人完全沒有講究任何策略,全憑高興,或者說,她暫時還低估了追祁致的終極難度。   收到他的回覆後,立馬恢復熱情。   只是再發過去的消息,又沒有動靜,過了快半個小時,即將失望時,手機終於震動一下:「剛剛有點事,我要去訓練了,再見。」   看到這句話,肖榕連生氣都沒辦法。   祁致的職業身份,註定了,不可能像旁人那樣有太多輕鬆休息時間,訓練佔據了他的大部分生活,加上不間斷的學習、飛行任務,想追求他,就要克服他與普通人的不同。   還好,肖榕自己的工作生活也很充實,就算很期待,也沒有將這件事看成生活裡的獨一無二。   如果他能回應她,就趁機拉近關係,如果他沒有信兒,肖榕也可以做到暫時忽略。   不過每天的早安問候不可少,也沒管祁致回不回,肖榕仍然以自己開心為主,她的想法很簡單,假如祁致真的感到厭煩,要麼選擇以後都無視她,要麼直接將她拉黑。   還能給她個痛快。   知道他的態度,她便不會過分打擾。   還好,肖榕最害怕的這種狀況,目前為止還沒有發生。   只是這個過程裡……還有一些別的麻煩事。   回家一趟,剛喫完晚飯,父母就將她圍困在沙發裡,迎著他們的灼灼目光,她不由打了個冷顫:「您二老這個眼神好可怕,是要把我煮來喫了?」   年過六十,看起來仍然精神奕奕的肖榕母親盤著手上一串佛珠,悠悠盯著她:「寶貝,你快告訴媽媽,到底打算什麼時候談戀愛啊?」   肖父也在旁邊附和:「到年紀了,乖女兒,咱們不說馬上結婚,先找個合適的男孩子談場戀愛嘛……」   「我沒說不談啊。」   母親眼睛一亮:「正好,我們這裡有好幾個優質的男孩子,媽媽挨個給你介紹!你想挑哪個,或者一個一個認識……」   肖父忙點頭:「對,多認識,接觸,不是壞事!」   肖榕很無奈:「我就自己,哪裡能聊這麼多……」   「那就先選。」   「不要,你們介紹的,我都不喜歡。」   父母對視一眼,很快又換了方法:「好,我們就先不說談戀愛的事情,你什麼時候回來接手家裡的生意?」   「爸爸媽媽就你一個女兒,家產以後落到誰手裡去?」   肖榕聳聳肩:「差不多就行了嘛,以後你們找個有能力的接班人,我拿股份分紅就好。」   肖父很不造成:「傻孩子,外人接班,哪有靠譜的,以後我們走了……人家怎麼坑你,你能算計得過?」   肖榕撇撇嘴:「那就直接換成不動產先給我!」   「寶貝……你就聽媽媽的。」   她知道今天這齣過不去了,乾脆直說:「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眼見父母瞬間露出激動神情,她微微撅嘴:「你們可別高興太早,人還沒有追到,所以能不能當你們女婿……還是個未知數。」   知道他們要繼續追問,肖榕伸出手:「打住,今天的家庭談話到此為止,我明天還要上班,就先走了!」   趁著父母還沒反應過來,她火速逃走,跑出家裡的別墅才鬆了口氣。   連著下了幾天雨,好不容易放晴,今晚竟然能看到稀薄的星空。   她情不自禁,又給祁致發消息:「在駕駛艙裡看到的星空,應該更美吧?」   發完,也沒期待他回復。   到家睡覺,第二天照常上班。   不過今天遇到了流控,所有飛機都是按照CTOT的時間表放行,遇見某個飛行員在頻率裡嗆她:「我們本基地的航班都不能先放嗎?」   恰好她今天心情馬馬虎虎,回復也尤其冷漠:「不能。」   反正她無所謂投訴,惹誰不高興就不高興了。   今天午飯去食堂的人很少,大部分都去航站樓了,雖然機場的餐廳價格昂貴,但他們靠工作牌能夠打折,偶爾換換口味也不錯。   平時肖榕偶爾也去,今天莫名沒興致,連看見食堂的午飯都沒什麼胃口。   她把中午的三菜一湯照片發給祁致,再附贈個嘆氣表情包:「好難喫。」   本來沒期待回應。   剛想放手機,彈出新消息。   祁致:駕駛艙裡的所有景色都比地面好看。   她剛剛露出驚喜神色,又來一條,這次,也是張照片。   餐盤裡食物堆得滿滿,白灼蝦,蒜香小排,肉丸子,清蒸鱸魚,秋葵,麻婆豆腐,時蔬混炒,還有哈密瓜火龍果……   肖榕看看他的午餐,再看看自己面前的食物,吞了吞口水。   「你們空勤竈的菜肯定很好喫!」   「還可以,我喫飯了。」   祁致有他的嚴格準則,卻是因為這種狀態,反倒更迷人。   肖榕不禁開始聯想他穿制服的模樣,應該……   又咽了咽口水,忍著把午飯喫掉,她心情終於好起來,決定下午對那些不想按規定的飛行員稍微溫和點兒。   一天工作忙完,也再沒有和祁致聊過天。   之後幾天,他大概是很忙,連消息也沒怎麼回過了。   肖榕無數次點進他的朋友圈,看到的仍然是一片空白,再退出來,乾脆發了個大紅包過去。   這次,不信他還能視若無睹。   直到晚上七點多,窩在沙發裡看電視的她,終於聽到了手機震動聲響,立刻拿起來。   紅包被退回。   外加祁致充滿疑惑的:「?」   「我思來想去,這是對你幫我的感謝費用。」   「不用,那是我該做的。」   「好嘛,你不願意收錢,我請你喫頓飯總可以了吧?」肖榕沒有再發文字,改成語音。   還特地清了清嗓。   平日在塔臺上指揮,她可從沒用過這麼甜的語氣。   聽得她自己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就是不知道……祁致能不能有點反應?   又過了很久,肖榕都在沙發裡快等睡著,終於看見手機亮起。   「我下週六有一天假。」   他同意了?!   肖榕激動地從沙發上坐起身,在客廳裡又蹦又跳了半天,才終於平復。   繼續捏著嗓子:「好呀,那下週六見!」   女孩子聲線裡是藏不住的歡快甜蜜,隱含的激動呼之欲出。   在空勤樓宿舍裡的祁致,靠著牀頭,耳機裡,播放出短短的兩段語音。   不過加起來十幾秒的時間。   男人冷硬沉肅的表情似乎沒有變化,等到語音播放完畢,耳朵裡歸為一片寂靜時……指尖卻又再度點擊。   ……   肖榕從祁致答應與她喫飯那一刻開始,就期待著下週六的見面。   儘管不太明白他為什麼會突然答應和自己喫飯,在她看來,已經是這段關係的重大突破。   上回在生日宴會上碰見,打扮的簡直糟心,這次必須好好準備,為此,一個星期的時間,只要有空,她就去逛街。   各大品牌當季,超季新款都挑了一遍,卻怎麼都覺得不夠好。   原本想找孟黎月幫忙出出主意,後來還是決定,先不說。   萬一這頓飯喫完……那種最壞最糟糕的結果……   她已經想過。   她明白,到目前為止,祁致並沒有給予她任何熱情,許多聊天,也許只是客氣應付。   若真是沒有機會,她也只能選擇放棄。   終於到週六,肖榕很早起來護膚,化妝,還沒出門就已經開始緊張。   喫飯地點是她挑的,給祁致發過去,他就回了個:「好。」   儘管知道,祁致本人就是這樣的個性,也恰好癡迷於他骨子裡帶出的冷淡嚴肅,仍然會在觸及到這些冰冷時,感覺到一點點的失落。   幸好,她十分擅長於調節情緒。   肖榕到門口,特意用玻璃倒影照了眼自己,捲髮,白裙,恰到好處的脣色,她眨下眼,抬起頭,雄赳赳氣昂昂朝餐廳裡走去。   不過在看見祁致那瞬間……氣焰立馬消下去,心跳緊跟著加速,手腳都有些不知道該往哪裡擺放。   坐著的男人身上穿一件黑色t恤,再簡單不過的打扮,皮膚是很健康的小麥色,寸頭,五官依舊鋒利冷硬,輕飄飄的眼神都自帶煞氣。   哪怕只是被他掃過一眼,都會產生某種心虛感覺。   氣場強大到周圍所有事物都黯然失色,在那個瞬間,肖榕只能看得見他。   「你……好早呀。」   她試圖表現鎮定,可好長時間沒見面,看到本人時,只覺得他又帥了一點。   祁致這張銳利臉龐帶來的視覺衝擊感完全加倍增長。   「剛到。」   他聲音很沉,本就話少,說完這句,兩人開始相對無言。   「那……先點菜?」   「嗯。」   祁致把菜單遞給她:「點你喜歡喫的就好。」   「你挑食嗎?」   他搖頭。   「我小時候可挑食了!」肖榕杏眸彎彎,「我爸媽特別寵我,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我因為挑食,差點就營養不良……」   她說起自己的事情,語氣又變得輕快雀躍。   祁致背靠著椅子,身形挺直,回復緩慢:「我家裡不準挑食。」   肖榕想起來,從孟黎月那裡瞭解到他的一些情況。   祁致出生於軍人世家,父母的教育肯定也尤其嚴格。   她便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點好啦,你看一眼嗎?」   祁致剛好在喝水,聞言,朝她看過去。   視線對上,面前的女孩子立即露出燦爛笑容,明眸皓齒,特別漂亮。   下一秒,他就猛地挪開了目番外八【肖榕X祁致02】   祁致的視線再轉回來,似乎已然回歸平靜。   「不用,你點好就可以了。」   肖榕又衝他笑一下,把菜單遞給服務員。   氣氛驟然沉默,祁致從來不是主動開口的人。   等著上菜這個過程,忽然就變得有些尷尬。   給他發消息,肖榕總是不斷斟酌,反覆思考,纔能夠決定發出的文字,表情包都要找了又找,想讓自己變得更有趣,更吸引人。   此刻,祁致就在眼前,哪怕只是他呼吸起伏的節奏,都會影響她。   肖榕以前和其他男生聊天,從未有過這種緊張感,唯獨他……   當她意識到,只是祁致的一個眼神,也會令她緊張萬分,她就明白,這次的一見鍾情,出現得多麼兇猛。   根本沒有給她任何反抗機會,她已經墜入愛河,深陷其中。   「你們……平時訓練很忙吧?」   肖榕終於找到話題,問得小心翼翼,那雙圓潤杏眸裡暗藏著一絲不安,但在竭力剋制。   祁致低頭抓起桌上杯子,沉聲回答:「會有一些。」   肖榕問得更加好奇:「都忙些什麼呀?」   神色肅然的男人一板一眼回答:「體能訓練、器械訓練、模擬對抗……」   他隨便說一部分,時間就已經基本填滿,意味著從早到晚,他基本沒有空閒。   再加上時不時的任務,肖榕也能夠理解,為什麼他很少回消息,並且大部分時候都沒有蹤影。   喜歡上一個空軍飛行員,這不過是最基礎需要克服的難點。   肖榕眼睛又彎了彎:「好辛苦,你要注意安全。」   「……嗯。」   氣氛越發沉悶之際,服務員終於將菜端上桌,她鬆了口氣:「可以喫啦,這家味道特別不錯,我來過好幾次了!」   女孩子埋頭夾菜,燈光晃在她臉上,鼻尖小巧,泛著淡粉色。   祁致當然不會知道,那是她化妝時特地加上的一點小心機,她只是覺得……   有些可愛。   他的手機突然響起來,看一眼來電顯示,祁致直接接聽:「有事?」   那邊說了什麼,肖榕不太聽得見,她假意埋頭認真喫飯,其實偷偷豎著耳朵聽。   祁致也看一眼她,臉色如常開口:「你不叫他出去,就不會有這個事兒。」   「不至於。」   「所以,你覺得他們之間感情出問題了?」   他們坐的位置偏角落,電話裡音量瘋狂拔高,連肖榕都聽到了一點。   「我覺得就不會……問他結婚……他居然說就那樣……是個人都……」   「不至於,沒這麼嚴重。」祁致頓了下,「我會和厲赴徵說。」   他將手機放下,目光又落在肖榕這裡。   她故意裝作什麼都沒聽見,特別專注喫菜,讓人看著都覺得很有食慾。   原本八分的水平,瞬間到了十分。   祁致想了片刻,猶豫是不是告訴她,肖榕忽然抬頭問:「再加一道菜吧,我好像沒怎麼喫飽。」   她眼巴巴望著他,祁致毫未察覺,自己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點頭。   肖榕趁著點菜間隙,默默在腦海裡把剛才祁致打電話的內容提煉整理,猜出大概,這會兒心思已經開始偏移。   擔心起,孟黎月和厲赴徵……不會出什麼問題吧?   她只想著要趕緊告訴朋友,抓緊喫完飯,也沒有試圖再製造相處機會。   反正,暫時也看不出來祁致對她到底有無興趣,慢慢來吧。   好朋友的感情大事目前為止更重要。   這頓飯是祁致主動買單,肖榕也沒和他客氣,這樣纔有機會一來一往……   出餐廳,肖榕就和祁致說再見,縱使心裡很捨不得,也暫時抑制住了對他的喜歡。   回家把今天聽到的這個事情告訴孟黎月,沒過幾天,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她放心了不少。   但再想進一步拉近與祁致的關係,卻變得更難了起來。   她明白他們的訓練任務比以往更多,從早到晚,他能偶爾回復一兩條,或許就是一種進步。   只是完全看不見的未來,還是會令她偶爾產生一些茫然情緒。   肖榕和孟黎月分享自己的無助,可惜好朋友的戀愛經驗太少,十幾年唯一喜歡過的人,如今已經是她老公了,能給予的幫助有限。   她本來以為,和祁致的關係已經徹底陷入僵局,很長時間內都不會再有任何進展。   這天剛從塔臺下來,祁致竟然主動發來消息,確定是他的名字,還沒有仔細看清內容,肖榕的心跳已經瘋狂到無法平息。   她點開聊天界面的手指,也在不可控制顫抖。   祁致:「抱歉,剛拿到手機。」   對於他已經好幾天沒回微信這件事,生出的一點點難受情緒,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肖榕迫不及待回他:「沒關係,你怎麼樣,有沒有休息好?」   她沒有問他過多的細節,也知道很多東西,祁致沒辦法告訴她。   這次,他終於及時回覆:「還好。」   「給你看我們的視角!」   把之前在塔臺上拍的一張照片發給祁致。   剛好傍晚時分,整個機場控制區被陽光灑滿,晚霞很美。   「雖然我見不到駕駛艙裡的風景,這裡也不錯。」   「嗯,好看。」   得到回應,肖榕的嘴角輕輕翹起,滿懷期待問:「你之後幾天打算做什麼?」   「訓練。」   「除了訓練呢?」   「暫時還沒想過。」   行吧……這個男人生活著實單調無趣了一點。   可是至少也沒有別的女人,她還是很有機會的。   同事見她對著手機笑那麼開心,撞了撞她的肩膀:「談戀愛了?」   「沒有……還在追呢。」   「什麼人啊,這麼久了,居然還沒對我們榕榕動心?」   肖榕撇嘴:「是啊……想追到他好難。」   「我告訴你,對男人就不能太順著,哪怕是主動追求也得講究手段,只要他還回你消息,就說明有戲,這個時候……」   肖榕眨巴著眼睛認真聽講,準備逐字逐句學習。   「記住了吧?必要時候給他們來點刺激,是很重要的!不然你光和他聊天,能聊出什麼來?」   她用力點頭:「你說的好有道理,我明白了!!」   原本還打算直接問祁致,和自己談戀愛這件事最近考慮怎麼樣了,現在,肖榕徹底改了主意,開始盤算起來。   趁著週末回家,她把堂弟肖宸叫到面前。   肖宸非常納悶:「姐,你這個表情……我感覺不是很好。」   「幫我個忙。」   「什麼啊?」   肖榕勾起嘴角:「冒充我男朋友。」   「……姐!!這種事情我沒做過!」   「我不管,你必須幫我,事成之後給你發個大紅包。」   從小就被她治得服服帖帖的堂弟,只能老實答應。   肖宸又好奇問:「那男人誰啊,居然值得我姐這麼為他費盡心機?」   「這你就別管了,你只要知道到時候配合我就好。」   「好吧……能不能提前給我透露點他的信息,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你要有什麼心理準備?」   「比如我怎麼打扮自己啊,哪種風格?」   肖榕想了想:「不用,你就隨便吧。」   反正她這個堂弟,別的不說,外形還是很優越的。   雖然才剛大學畢業,仍然帶著一身的清澈愚蠢氣息……應該多少會有點用處吧?   其實肖榕自己也還說不準,無法篤定,是否能起到作用,只能試試。   肖宸拍了拍胸脯:「交在我身上,保證完成任務!」   儘管,沒多久,他就開始後悔這個決定。   堂姐也沒告訴他,她想要刺激的那個目標那麼嚇人啊!   他才剛剛陪著進去,在肖榕提醒下準備演戲。   那男人的一記眼神掃過來,他心臟都快停跳了!   完全不需要堂姐再單獨告知他,就清楚發現了目標人物。   坐下後,肖宸看似淡定,實則掌心冒汗,而且很快發現,每次只要他靠近,故意做出親密舉動時,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溫度就會越來越低。   需要躲開空調的人明明是他。   真可怕……   肖宸偷偷瞄著那個表情冷淡的寸頭男人,湊到肖榕耳邊問:「姐,你喜歡的這個人,不是什麼危險分子吧?」   肖榕輕飄飄掃他一眼,用眼神警告。   肖宸立馬閉嘴,好,那就繼續演戲!   「榕榕,這個是你最喜歡喫的白灼蝦,我來餵你——」   「榕榕,過幾天我們去旅遊吧,巴黎怎麼樣?」   「榕榕……」   肖榕很想提醒他,別演太過了,真是有點假。   可肖宸越演越起勁,擺出了特別黏人親密架勢,甚至開始胡說八道。   「我都已經和家裡說過了,早晚和榕榕成為一家人!」   肖榕:「?」   她毫無準備,露出了滿臉震驚。   肖宸在桌子下碰碰她的腿,本來就是一家人,他又沒說謊。   肖榕瞪了瞪他,不著痕跡往自己另一側看過去。   祁致在悶聲不吭喫菜,緊握著筷子的手指特別漂亮,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這招到底有沒有用?   正在分神,肖宸又繼續給她夾菜:「榕榕,喫這個……」   同樣準備夾那道菜的祁致,面無表情收回了筷子,周身氣壓更低。   肖宸頂著極其危險的氣氛,好不容易鞍前馬後伺候完肖榕,結束這頓晚餐陪她走出去,那個寸頭男人也坐車離開,他立刻問:「我是不是能走了?」   肖榕一直盯著祁致離開的方向:「滾吧。」   「好嘞!」肖宸撤退之前,還不忘提醒,「記得把勞務費用打我帳上啊!」   肖榕翻了個白眼,一萬塊錢發過去,肖宸立馬鞠了個躬:「我忽然覺得,這種事情以後可以多來一點!」   肖榕懶得理他了。   肖宸又好奇問:「你和他什麼情況,我看他……好像也不是一點不在意嘛。」   「真的。」   「對啊,你是沒發現,我今天承受了多大的壓力,光心理傷害都要治癒一陣子!」   肖榕為了表現出不在意,儘可能沒有去關注祁致。   所以無法判定,肖宸說的是真是假。   可聽到這些話,心中仍然不可避免生出幾分竊喜。   但祁致都沒說什麼就走了……   「我看不見得。」   她總感覺自己的計策失效了,難不成,這些招數對他根本就沒有任何作用?祁致本來就不是普通男人。   「算了……你現在去哪兒,我送你嗎?」   「行啊,我還能節約個打車費!」   肖榕無語:「不是吧,才給你一萬塊錢?」   「哎呀,能省一點是一點。」   對這個堂弟無話可說,她開車先送他回去,再繞路到航空港。   肖榕已經從當初和孟黎月一起住的單位宿舍搬出來了,她住進父母給她買的房子,剛到小區外面,發現路邊停著輛有點眼熟的車。   本來只是隨意一瞥,她立馬踩了剎車。   那輛車……她似乎見過很多次。   肖榕把車停下,正打算仔細看看到底是不是。   那輛吉普的副駕駛門打開,從裡頭走出的身影,嚇得她趕忙把自己車窗關上。   祁致!他怎麼可能在這裡?   肯定是自己看錯了!   肖榕靠著椅背,心跳撲通撲通,幾秒,就超過了安全界限,她又揉揉眼睛,想確認自己是否眼花。   剛睜開,視野變得清晰,就看見身形高大的男人徑直朝她這裡走來。   她打開車門,難以自控走向他,又趕緊停下腳步:「祁致……好巧啊,你在這兒做什麼?」   路燈的光灑下,他臉龐輪廓更深,稜角分明,寸頭髮型令他眉眼顯得鋒利又冷峻。   祁致臉色微暗地盯著她:「等你。」   兩個字,足以擾亂理智。   肖榕用指甲掐著手心,竭力保持聲音平穩:「等我做什麼?」   「今晚的電影,好看嗎?」   她笑起來:「挺好看的呀。」   祁致抬起手,視線落在腕錶上,聲音低沉:「從我們喫完飯離開,到現在,一個半小時,這個電影應該不怎麼樣?」   「……」   他還挺聰明。   肖榕望了望天,重新低頭和他對視:「嗯,不怎麼樣,所以就先回來了。」   她又小聲吐槽:「你今天話挺多啊。」   祁致的視線忽然越過她身後,朝她的車子裡看,很快收回。   神色冷硬的男人臉龐線條繃緊,語氣複雜問:「你打算……去追他了嗎番外九【肖榕X祁致03】   路邊的車流聲嘈雜,肖榕一度懷疑自己聽到的。   這必然是從未想過的驚喜。   她差點就沒忍住笑出聲,好不容易纔在關鍵時刻憋住,咬緊牙關,忍了又忍,努力裝得若無其事:「我如果追別人,你會在意嗎?我還以為我的事情……你都無所謂呢。」   話音落下,面前神色冷硬的男人悄然握緊了拳頭,嘴脣線條隨之繃緊。   他喉結動了動,在抑制某種情緒。   「肖榕,我……」   祁致還沒說出口,肖榕已經在緊張。   心跳緊跟著加快,感覺自己的表情管理能力都已經消失,甚至有可能面部扭曲。   「祁致!」   出乎自己意料,肖榕搶在他之前,連聲音都開始抖:「我們換個地方說吧,這裡這裡太吵了。   他明顯沒有預料到,慢了一拍點頭:「……好,去哪裡?」   肖榕往後很多次想起來此刻,都想為自己豎個大拇指。   怎麼就能有人勇敢到這個程度?   她朝著小區內看了一眼,說:「去我家。」   祁致:「……」   他瞳孔明顯放大,以往冷峻嚴肅神情也有明顯裂痕:「肖榕,你家裡,或許不太合適。」   「你怕什麼?我又不喫了你,再說……你堂堂祖國藍天的守衛者,還能對我做什麼不成?」   肖榕撇了撇嘴:「去不去?」   激將法,挺好用。   祁致坐到她車上,繫好安全帶,給送自己過來的人發了條消息。   肖榕也踩下油門,方向盤轉動,朝著小區裡方向去了。   她這套房子面積很大,定期請保潔打掃,客廳乾淨的像是樣板間。   「你先坐,我給你倒杯水。」   沙發同樣寬敞,三米多長,但祁致坐下的動作就有幾分侷促,腰板挺直,雙手放在腿背上,盯著前方的投影屏幕,目不斜視。   表情比之前還要更肅穆嚴峻。   肖榕很快將水杯遞到祁致面前:「你不用這麼嚴肅吧,隨意一點就好啦。」   旁邊還有個懶人沙發,她往上面一躺,就那麼直勾勾盯著祁致看,眼睛都不眨一下。   房間裡有香薰的味道,絲絲縷縷的香味在空氣裡彌散,那是不同於他剛硬氣質的慵懶氛圍。   祁致背脊繃得更直。   「你今晚突然出現想談什麼,現在可以說了。」   肖榕故意裝出不那麼在意,無所謂的態度,其實掌心裡不斷冒汗。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個時刻,她的心跳震動,如雷聲陣陣。   祁致仰起頭,一杯水就直接見底。   他偏過臉,看著肖榕,每個字都很清楚:「如果你打算追別人了,我會尊重你的意見。」   肖榕臉上的笑容弧度變得僵硬,再笑不出來,艱難地扯了扯嘴角,以失敗告終:「你這是,在祝福我嗎?」   她無法形容心裡的難過,看來這些招數對祁致……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他還是那個不被輕易打動的男人。   肖榕忽然羨慕起那個,往後某一天,可以得到他的女人,運氣真好……   卻出乎意料,聽到祁致說:   「但我可能沒有辦法祝福你。」   他轉身面對著她,那雙漆黑幽深的瞳孔,以往總是毫無波瀾起伏,唯獨此刻,湧動著更加深沉、難以辨明的情緒。   「肖榕。」祁致聲音低沉,「最近我一直在想問你,是否一時興起,又擔心這樣會不尊重你。」   「你知道我的職業,我沒有那麼多時間可以……開玩笑。」   他說完後,肖榕維持不住那種虛假的淡定,急得坐起身,往前,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她忍不住質問:「你覺得我在開玩笑?我從來不會把感情的事情當做玩笑,我說過要追你是很認真的!」   肖榕著急的為自己辯解:「我都追你這麼長時間了,如果是開玩笑早就半途而廢,你難道一點都沒有感覺到嗎?」   祁致盯著她清透的眼眸,她是個很容易看懂的女孩子,心思幾乎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目光當中的愛慕絲毫沒有隱藏。   說著,肖榕還有點委屈:「知道你很難追,所以我早就做好了準備,這是一場持久戰……可你不能誤會我。」   她看起來好委屈。   祁致心跳慌了一瞬,嗓音發緊:「對不起。」   「……好吧,原諒你了。」   她也沒有真的生氣,只是想趁著這個機會,讓祁致更加清楚自己的心思。   也許一見鍾情這種事情說出來,有點太過於理想主義,不切實際。   可肖榕本就是這樣一個,勇敢追求的人。   除了為父母考慮妥協,沒有追尋真正的夢想,其他的所有事情,她向來都是想去做,就會努力爭取。   包括喜歡的人也是這樣。   祁致眼眸微垂,聲線裡藏了某種情緒:「你是認真的,那麼應該想過……我沒有辦法成為一個人合格的男朋友。」   關於如何成為合格的男朋友這一點,在來之前,祁致上網搜過。   本來是想問問隊友,但這句話才剛開口,那幫傢伙就跟瘋了一樣,恨不得把另一個當事人的身份挖得底朝天,然後在整個大隊裡奔走相告。   於是他選擇了閉口不談,自己動手搜索。   答案五花八門,但很大一部分都會提到,合格的男朋友需要足夠的陪伴,照顧,愛護。   需要在女朋友有需要時出現在她身旁,需要成為女朋友的避風港,要對她有足夠的關心,耐心。   搜完這些……   祁致又繼續搜,如何做一個合格的老公。   一條條看下去,他的心也跟著沉了又沉。   「肖榕,實不相瞞,我最近只要閒下來就會考慮這個問題。」   每一次收到她的信息,回復之前,祁致都會先思考這條消息回復以後,可能的每一種結果。   祁致語氣嚴肅鄭重,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早就經過無數次斟酌。   「我每年假期有限,隨時都可能出任務,你生活裡的大部分經歷我都沒有辦法參與,如果你選擇我成為男朋友,可能會有太多不順心和煩悶。」   他深思熟慮,站在客觀而現實的角度告訴肖榕,想要選擇他會面臨的困境。   肖榕安靜地聽著,沒有急著打斷。   「還有。」祁致手背上的青筋鼓起了明顯線條,一字一句,「即便是訓練,也隨時做好犧牲準備。」   無論那種狀況是否發生,但坐進駕駛艙,衝向藍天那一刻,像他這樣的飛行員,生命只屬於國家。   「肖榕,你選擇任何人都會比和我在一起,擁有更多……」   「不會。」   肖榕終於搶在他前開口,女孩子的眼神極其亮,凝視著他:「你怎麼知道我選擇別人,就會過得更開心,擁有更多幸福呢?對我而言,只有選擇你才會幸福又怎麼辦?」   她看見祁致攥成拳頭的雙手,咬了咬脣,用自己的掌心輕輕覆蓋上去:」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很確定,我喜歡你。」   皮膚觸碰的位置,溫度在不斷上升。   男人鋒利的喉結滾動,啞聲道:「但你已經厭煩這種狀況了,不是嗎?」   「我厭煩什麼了?」   肖榕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有點納悶,直到面前男人抿了抿脣,語氣複雜說:「雖然我無權幹涉,你去追求誰,但是你,你喜好跨度……比我想像中還大。」   肖榕眨了下眼,身子又往前傾了傾,湊到離他特別近,以至於呼吸都可以互相纏繞的位置:「那麼,你希望我繼續追求你,直到和你在一起,還是去追求他?」   肖榕故作苦惱的嘆氣:「你要知道,小宸對我可熱情了,根本不需要我追,只要我鬆口,他肯定立馬答應!」   祁致眼神變了變。   「至於你剛才說的那些……你擔心沒有辦法陪我,可我本來就是個很獨立的人,雖然長時間看不到男朋友,也會很想你,可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什麼對我而言更重要,也知道對你來說什麼更重要。」   「小時候我一直想要成為飛行員,但我爸媽連我擦破一點皮都緊張的不得了,所以我註定了無法成為我想成為的那個人。」   祁致目光中浮現起幾分詫異。   「我也算是沒辦法才選擇了成為塔臺管制那種實現願望的方式……雖然現在也還挺高興的。」   肖榕圓圓的杏眼彎著,脣角弧度上揚:「我比你想像中要堅韌許多,已經做好準備了。」   「至於什麼節假日不能陪我……我還沒有節假日呢,過年你們要出任務,我過年也是最忙的時候,就算你想約我見面,我都沒時間理你……」   「其他的,也不用擔心,我家裡特別有錢,這個世界上大部分的煩惱都可以用錢解決。」   她帶著一點央求,又像是撒嬌:「祁致,給我個機會吧,好不好嘛?」   這裡本來就是她的家,處處充斥著她的氣息,時刻撲向男人的理智。   在此之前,祁致從來沒想過談戀愛,結婚,飛機就是他的全部。   隊裡其他單身倒是每天想辦法讓人介紹女朋友,隊裡提供的各種相親聯誼活動,大家都積極參與,唯獨他,每次都找藉口溜掉。   本來是想就這麼一直下去。   儘管周圍人都比他著急,他作為當事者,卻尤其四平八穩。   像肖榕這樣主動追他的女孩子,以前也沒有出現過。   光是看他悶不吭聲,一臉嚴肅的樣子就能嚇跑不少,因而她的這份熱情,猶如巖漿沸騰,所到之處皆燃起熊熊大火。   「你想好沒有?如果你沒想好,我就只能答應別人的追求了……」   祁致看著她,緩緩問:「那個人,是你親戚吧?」   本來還樂滋滋悠,哉悠哉等著祁致上鉤,跌進自己坑裡的笑容僵硬,肖榕驚恐不已:「你怎麼知道?」   祁致認真回憶,其實有太多細節可以察覺出異常,只是當時那種情況之下,他一時失去了冷靜,所以沒能理智分析。   在過來找肖榕的路上,他其實已經猜到了那種可能性,不敢完全確定,仍然主動跳進肖榕的坑裡。   剛剛,才完全確信了。   祁致如實說:「仔細想想,你們長得有點像。」   「好吧。」   肖榕破罐破摔:「我會想出這種餿主意,都是因為你,誰讓你老是不回應我?」   「……我有回你消息。」   「光回消息怎麼夠,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怎麼想的,只能用這個方法試探一下,這不是效果挺好的?沒有他,今天你就不會來我家了。」   最後幾個字說的有點曖昧,祁致立馬強調:「我什麼都不會做!」   「做什麼呀?我可沒說,是祁隊長你……」   她輕輕戳他的手臂,指尖下,是男人硬邦邦的肌肉,她正想再偷偷感受感受,就被他一把抓住。   表情沉肅的男人滿臉正經:「我該回去了。」   「……你還沒答應我呢,不準走!」   換做別人,肖榕肯定不敢這麼囂張大,正因為是他,才會如此放心。   她眨了眨眼,開始得寸進尺,又離近了一點,分析給他聽:「我這麼能理解你,還不會讓你有任何後顧之憂,錯過我,可就沒這麼多好機會了。」   「祁致,其實人生裡有很多有趣的事情,不止和飛機有關,你去發現嘗試就會知道,生活可以變得更加豐滿。」   她使勁了渾身解數,循循善誘,為自己爭取一個靠近他的機會。   哪怕她知道,祁致所說的種種都是無法改變的殘酷現實,卻沒有想過後退。   她喜歡祁致,不只是衝動,更多是聽從內心最真實的渴望,當這個人出現在她生命裡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徹底完蛋,墜入愛河了。   祁致對上了女孩子清澈乾淨的眼眸,這裡仍然只裝著他。   她的眼神專注,笑盈盈的,這世上大概沒有比這更漂亮的笑容,閃亮而耀眼。   祁致的大腦中有截然相反聲音在互相拉扯廝殺,漸漸的,其中一個聲音佔了上風。   很快,他聽到自己說:「我回隊裡打了報告之後才能答應你。」   肖榕愣了半拍:「……啊?談個戀愛都要打報告,你們管得這麼嚴格嗎?」   祁致的回答一板一眼:「結婚需要提前打報告番外十【肖榕X祁致04】   結婚兩個字,令肖榕瞪大了雙眼。   祁致的行事果決程度遠超她想像。   肖榕確實還沒想到這裡,猶猶豫豫開口:「好像……還沒有到結婚的時候吧?要不先談個戀愛……結婚的事情稍微往後放放?」   祁致後槽牙緊了緊:「我如果談戀愛,就是直接奔著結婚去。」   他看著她的眼神,一瞬間,像是在控訴她,準備玩弄他的感情。   肖榕慌了,趕忙解釋:「我也是的!但我長這麼大,還沒好好談過戀愛呢……」   祁致一本正經:「厲赴徵和他老婆也是直接結婚。」   「他們不一樣,孟黎月對厲赴徵那是早就……」   「嗯?」   「算了,反正我們先談戀愛吧,當然,也是奔著結婚去,等再過段時間,我帶你見我爸媽。」   肖榕抓著他的手輕輕晃悠:「你想打報告跟我結婚,還得先想想,怎麼讓他們滿意你這個未來女婿呢。」   這確實是個嚴峻問題。   祁致指尖緩緩蜷縮,聲音沙啞:「好,我答應你。」   事實上,這個答案從他踏進來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註定。   他拒絕不了肖榕,甚至從他開始回復她消息的舉動,就已經暴露了他真正內心。   肖榕眼裡的喜悅盛開,因為太過高興,激動的一把抱住面前男人:「我太開心啦,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男朋友!」   完全不同的氣息和溫度包裹了他。   撞入祁致懷中的,是他此前近三十年人生裡,從未有過的體驗。   他腦子裡有點懵,空白一片。身體僵硬到像塊石頭。   肖榕還沉浸在自己的快樂裡,等她抱夠了,終於感覺到有那麼一點害羞,趕緊鬆手……   祁致本來小麥色的皮膚上已經染了一層不同以往的暗紅。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落在遠處,完全不敢再看她,聲音已經徹底嘶啞:「我真的該回去了。」   肖榕眼睛彎彎:「我送你出去。」   「不用,太晚了,下次休假……我會找你。」   原本對於未來還有一點的擔憂,因為這句承諾而徹底變得安穩。   「那我送你到門口,總可以了吧?」   男人表情冷硬點點頭。抬腳往前走,只是先邁出左腿,緊跟著就伸出去……左手。   肖榕抿了抿脣,艱難憋著笑:「你……你好像同手同腳了。」   祁致:「……」   這種事情如果發生在訓練的時候,他會被整個隊裡從上到下,笑話一整年。   深呼吸幾秒,祁致終於調整好步伐,走出門。   肖榕衝他揮手。   回去,躺到沙發上,想著祁致現在已經是她男朋友了,就止不住笑,傻乎乎笑了半天,打算把這個好消息和孟黎月分享,又覺得……應該等等。   偷偷談著戀愛,某天突然給他們一個驚喜!   正在滿意自己的這個決定,手機震了下,肖榕趕緊拿起來看。   祁致:「我回去了。」   雖然還是冷冰冰的字眼,可她知道,一切都已經不同。   肖宸是最先知道她成功追到心上人的,本來是關心關心堂姐的進展,得到好消息,就立馬變本加厲,要求她再給個紅包。   肖榕心情好,大方的賞他了。   但也沒忘了叮囑肖宸:「不準說漏嘴,要是讓你任何人知道,我拿下你的狗頭!」   「……你不告訴我大伯啊?」   「肯定要,但還沒到時候。」   父母現在知道了,肯定問東問西。   和祁致之間的這段關係才剛開始,肖榕多多少少還有點擔憂,才決定暫時保密。   肖宸立了軍令狀,再三承諾,肖榕就放心不少。   又到上班時候,白天都一切正常,除了個別機組耍滑頭,想要早一點起飛,甚至騙她,飛機上有重點保障旅客。   肖榕應付起這種情況,得心應手,輕飄飄反問:「國航8522,我們怎麼沒接到通知,你確定你飛機上的是要客嗎?」   那邊不再繼續了。   她當即勾起嘴角,想騙她,沒那麼容易。   到晚上,輔助提醒系統響起,到了開跑道燈的時候。   這件事情都是交給塔臺在負責,開燈沒多久,有航班準備降落,機組在頻率裡告訴她,02R跑道邊燈不亮。   一旦跑道邊燈出現故障,就不允許夜間運行,若是中線燈的問題,還能堅持堅持。   肖榕緊急指揮復飛,再和各個部門溝通,發布通告,關閉了02R和部分滑行道。   以至於大量航班延誤。   她在這裡處理各種麻煩時,都能想像到,接到通知的孟黎月在進進管制席位上會忙成什麼樣子。   等到燈光系統緊急修復完成,機場流量重新恢復,重新開始放行航班,已經到了凌晨。   她的工作結束,接下來的事情就要交給同事們。   肖榕終於有空拿到手機,本來沒有抱任何期待,隨意點開微信。眼睛跟著亮起來。   祁致:「晚飯。」   她數著他發來的照片上有多少種菜式,一邊羨慕一邊開心,嘴角弧度越擴越大。   旁邊同事奇怪:「今天忙成這樣,你還笑這麼高興?   「高興啊。」   「……肖榕,我覺得你是天生的工作狂!」   「哪有,我只不過是……收到我男朋友的消息,所以才這麼開心。」   同事很詫異:「你談戀愛啦!」   肖榕壓低聲音:「才剛開始呢,不要太高調!」   她趕緊回復祁致,雖然知道這個時候他已經看不見消息。   「好香!!今天跑道燈壞了,剛剛工作結束。」   她與他分享著,他沒有參與的生活工作,想讓他知道,即便他們見面的時間沒有那麼多,不能夠像普通情侶那樣常常陪伴。   她對他,以及這段感情的選擇,都會一直堅定。   肖榕也不管祁致什麼時候能回復,反正此刻所有想法都告訴他,發完就準備結束今天的對話,   她認真打下:「起落平安」這四個字。   其實這個時候,肖榕對於飛行員肩負的重任以及面臨的風險,還有一絲僥倖心理。   總覺得,沒有那麼嚴重,故障意外發生的概率很小很小,直到那天,厲赴徵的航班遇到故障。   身邊的人遇到險情,衝擊力很大。   肖榕忽然間就開始害怕。   恰好,祁致打來電話。   上一條微信,是她昨晚睡覺之前用撒嬌般的口吻問他:「我的男朋友……什麼時候纔可以出來見我一面呀?」   她迫不及待按下接聽,聲線裡出現了自己都沒發現的顫抖:「你在哪裡,可以放假了嗎?」   「肖榕,我在你家樓下。」   他平穩鎮定的語氣,撫平了肖榕心裡的一絲焦躁和恐慌,也仍然是飛奔似的下樓。   祁致拎著袋東西站在樓下,還是全黑的打扮,身形高大不說,短袖下的肌肉鼓鼓囊囊。   儘管在肖榕眼裡,覺得祁致一身正氣,他這種氣勢大的狀態還是惹來過多關注。   她剛打開單元樓的門,就看見小區巡邏的保安過來問他:「先生,您是我們小區的業主嗎?」   「祁致!」趕緊大聲喊他的名字,小跑著撲向他。挽住他的胳膊。   肖榕對保安笑了一下:「這是我男朋友。」   「您是肖小姐吧?誤會了,誤會了……不好意思!」   保安很快繼續巡邏去了。   「你居然沒有提前告訴我!」肖榕身體緊緊貼著祁致,眼睛仍然亮晶晶的,臉上的快樂不加掩飾。   他與她對視:「你說今天休假,我就直接過來了。」   「你就不怕,我約了別人玩,不在家?」   「沒關係,我在這裡等你就好。」   有段時間沒見……也不知道為什麼,覺得他又帥了一點。   肖榕忍著興奮:「走吧,先去我家。」   拉著他進電梯,手臂仍然沒松。   肖榕平時和孟黎月相處,就喜歡摟摟抱抱,更別說此刻面前的男人……對她來說更重要。   什麼矜持,她才顧不上。   反正都是她男朋友了,她有什麼好害羞的?   肖榕唯獨忽略,她下樓時,只在睡裙外面套了一件薄薄針織衫,皮膚的熱度和觸感,通過祁致的手臂,源源不斷遊走在身體裡。   本來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平時所有的火氣都是靠著訓練發洩,此刻,肖榕滿心滿眼都是他,還離得那麼近……   祁致不著痕跡,試圖把手臂抽離遠一點,然而下一秒,她又將他摟得更緊。   祁致在心裡嘆氣,默默咬緊了牙關。   肖榕毫無察覺,微微撅著嘴,問他:「你有想我嗎?」   祁致沒有立即回答。   不高興時,女孩子的杏眸又圓又亮,就那麼瞪著他:「祁致!你如果敢說你不想我,你就完蛋啦!」   甜脆的語氣,迅猛打在他胸口,有著過去從未體會的悶燙,火燒火燎的。   他喉結用力一滾,啞聲道:「想了。」   肖榕實在好哄,立刻高興起來。   電梯已經抵達她家的樓層,肖榕這時才注意到他手上拎著的東西。   「你拿的什麼,這麼重。」   她一邊開門一邊問,祁致跟著進去:「廚房在哪裡?」   「那邊……」肖榕還有點懵,祁致已經直直進入廚房,把裡面的食物一樣樣拿出來。   「這麼多菜?」   肖榕微微笑了一下:「你知道的,我平時很少做飯。」   家裡廚具倒是齊全,卻基本沒怎麼開過火,除了偶爾有做飯阿姨過來,她自己是絕對不會下廚的。   「沒關係,我來做。」   「你怎麼突然想到給我做飯了?」   他迅速而有條理的開始處理食材,冷靜回答:「那天你說我們空勤竈的飯菜好喫,我找炊事員學了幾道。」   肖榕瞬間開心到想尖叫。   祁致當然也很少做飯,沒有必要,也沒有需求,但他仍然特地去學。   眼巴巴看著他很快做好了四菜一湯,本來擔心會喫不完,瞄了一眼男人健碩的體格,她偷偷笑了下……應該沒問題吧。   祁致做的幾道菜,全都是肖榕表示過羨慕的,葷素搭配,蛋白質足夠,關鍵,比她想像中還美味。   「超級好喫!」她神色雀躍,如往常一樣,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直白易懂。   祁致脣邊浮現了很輕的弧度:「喜歡就好。」   喫完,她說:「我來洗碗吧。」   「不用,我來。」   肖榕也沒跟他客氣。   祁致很快就收拾好廚房出來。肖榕遞給他一杯水:「辛苦你了。」   「嗯。」   肖榕猶豫許久才問:「……你知道厲赴徵的事情了吧?」   祁致點頭:「知道了。」   「祁致……」   他看著她,眼神深沉寂靜:「我明白你想說什麼。」   「我說這些……是不是會給你帶來很大壓力?」   「不會。」   他認真道:「你在擔心我,我很高興。」   肖榕被鼓舞,繼續說下去:「我沒有太多願望,只希望……你每一次,無論訓練還是任務,都可以平安回來。」   他重重點頭:「我會盡力而為。」   肖榕又情難自禁,主動上前抱住他:「祁致!」   「……嗯?」   男人手臂輕輕環上她的腰。   「我好像又多喜歡你一點了!」   她所有的感情都直白熱烈,祁致沒有應對經驗,卻本能的對此沉迷。   過了會兒,低聲開口:「你想去哪裡玩嗎?」   她想去的任何地方,他都會儘量陪著她去,在他有限的假期裡,做到男朋友應該做到的。   「不想出去了,看電影吧。」   祁致沒意見,只是看電影這件事,有時候實在過分曖昧。   尤其肖榕完全把他當做人肉靠墊,舒舒服服靠著他。   他根本沒有辦法,把心思放在投影屏幕上,演了什麼,他完全沒有注意。   一直到片尾出現,祁致終於舒了口氣,始終攥緊的拳頭也微微鬆開。   肖榕也在這時扭頭看他:「別動。」   「什麼?」   她手臂搭在他肩上,近距離欣賞。   祁致的五官輪廓很硬朗,稜角分明,荷爾蒙強盛,是她最喜歡的類型。   光是這麼看著都很有安全感,彷彿就算馬上世界末日,只要他在身邊,不管出現什麼樣的災難都可以平穩度過。   「我能不能……」她說著,又改了主意,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先親了再說。   肖榕飛快在他臉上印下一個吻。   做完壞事,剛想逃開,背脊繃緊到隨時會斷裂的男人,幾乎再沒有任何剋制能力。   大手託著她的後腦勺,本能般,找到她的紅潤嘴脣,用力親上番外十一【肖榕X祁致05】   洶湧而至的親吻,像烈焰襲來,不斷侵入肖榕的領地,直到佔據所有呼吸。   他們遵循本能的靠近彼此。   只是很快……足夠青澀的兩個人都遇到了難題。   肖榕嘴脣再度被牙齒磕到的那一刻,祁致鬆開她,神態懊惱:「對不起,我……我沒什麼經驗。」   男人的指腹輕柔從她脣上撫摸而過,仔細觀察著有沒有傷口。   肖榕把臉靠進他懷裡,笑到身體都在抖:「祁致……我現在算知道了,都是第一次談戀愛的兩個人,都還有很多需要學習之處。」   肖榕以前接觸過其他男生,總會因為各種原因失去了興趣,直到祁致出現。   祁致悶聲開口:「我會勤加練習。」   認真語氣,又將她逗笑。   同時又挺感動。   短短時間,就能清晰瞭解到,祁致是個怎樣的人。   而他對待他們的關係,儘管是她先主動,他的每一次回應,都讓肖榕感受到被重視,被在意。   「不用下次了,就現在吧。」   肖榕抬起眼看他,眸子裡倒映出他一貫的冷硬神態,但這次,多出了他對她,不加掩飾的侵略性。   再沒有任何猶豫。   祁致沉著的眼中,已經翻滾起難以自控的熱烈,不止她的脣,與她有關一切,分明都在瘋狂吸引他。   祁致無法具體形容沉迷其中緣由,生平頭一次選擇不受束縛,完全遵循內心。   原本真的只是親吻練習而已。   不知何時開始,局勢逐漸失控,他們都高估了自制力。   哪怕是祁致,從來都最擅長剋制的男人,在某個瞬間試圖恢復清醒,想依靠理智來自控,可肖榕勾著他脖頸,又一次貼近他,還在他耳邊撒嬌。   「祁致……我好喜歡你。」   女孩子軟軟的表白,令他心臟瘋狂跳動,所有一切就此亂套……   肖榕真是無比感謝自己的先見之明,否則今天就不能這麼容易達成心願。   她早就想嘗試,但不願意隨隨便便,除非遇到認為值得的人。   恰好,祁致就是這樣的存在,而且……她尤其滿意他的,所有。   懶洋洋趴在牀邊,盯著男人的緊實後背,在他把衣服套上的那瞬間,肖榕遺憾嘆了口氣:「你要回去了嗎?」   「我晚上必須要歸隊。」   祁致穿好衣服轉過身,蹲在了牀邊。   「榕榕。」低沉聲線念出她的名字,早在之前的熱烈中,他就已經這樣喚她。   他眼中,是不加掩飾的情意,荷爾矇混合著男人獨有性感,瀰漫四周。   「我就不送你了。」肖榕的臉頰微微泛著紅,「沒力氣……」   而造成這些的罪魁禍首,咳一聲,清了下嗓子,關心問:「沒事嗎?」   肖榕眨了眨眼,聲音輕軟:略微有一點點不舒服……」   「那我現在去買……」   「不用了!!」肖榕趕緊阻止他,「休息一天就可以。」   這種事情,還是隻要他們兩個人知道就好。   祁致手指輕輕撫摸她的臉,語氣裡是習慣性的隱忍:「好好休息,我下次休假就來找你。」   肖榕不希望他會擔心自己,努力讓語氣輕快:「再見,我等你。」   其實她現在心情特別好,對於又要有一段時間看不見祁致這種現實狀況,也沒有很難受。   反正……還可以回味一陣子。   果然,找男朋友就得找像他這樣的。   原來對他打十分,如今至少只有十一分。   祁致盯著肖榕格外紅潤的嘴脣,再度壓下去。   五分鐘後,才依依不捨離開。   肖榕等他走後,抱著被子,竊喜笑了幾聲。   祁致的表現實在令她滿意,除了到現在,她的腰還略酸……   祁致回隊以後,又有那麼兩天沒消息,好在肖榕最近也要忙著參加單位組織的內部培訓,基本也沒什麼空閒時間。   她剛忙得差不多,祁致的重要訓練也結束了,他拿到手機第一件事,便是聯繫肖榕。   「榕榕。」電話那頭,祁致用低沉聲線叫她名字。   好些天沒聯繫,她再聽到他的聲音,居然有那麼一點不習慣。   心跳速度更快。   「祁隊長忙完,終於有空想起我啦?」   「不是的,我……」   祁致剛想解釋,就聽到肖榕笑出聲:「好啦,我沒有怪你,這兩天很辛苦吧?」   「習慣了,而且本來就是我們的職責。」   「就是心疼你嘛。」肖榕的語氣特別甜,「雖然我男朋友不覺得辛苦,可是作為你的女朋友,我希望你可以多休息,照顧好自己。」   祁致的聲音裡也帶了點笑:「嗯,我會的。」   「最近,是不是不能出來跟我見面了?」   祁致帶著些許歉意回答:「大概要等一段時間。」   「沒關係,等你有假的時候我們再見面。」   肖榕早就做好準備,也不失望,她會理解支持他的職業,永遠。   「只要能有時間,我會立刻出來找你。」   「知道啦。」   「榕榕……」祁致聲線壓低了,「你那裡,還有不舒服嗎?」   怎麼都沒想到他會直接問出口,過了當時被多巴胺瘋狂影響著的階段,肖榕實在不太好意思。   她彆扭回答:「早就好了!」   偏偏他還特別正經:「如果有不舒服,要記得告訴我。」   「唉呀,你能不能換個話題?」   她這是害羞了。   意識到這一點,祁致又沉沉笑了聲:「嗯,換一個。」   聊到手機有些發燙才掛斷,肖榕原本以為想見到他,還要等好長時間。   沒想到一週後的某天,剛結束塔臺的一輪工作,就接到他電話:「榕榕,我剛離隊,你在哪裡?」   「我今天上班,結束都已經十二點了……那會兒你是不是已經回去啦?」   肖榕好遺憾,怎麼就偏偏趕上自己上班的時候?   沒想到,祁致竟然說:「我今天不用回去。」   她努力抑制嘴角弧度:「那你到機場來接我!」   「嗯,你下班之後打給我。」   祁致語氣裡多了絲溫柔。   他在停車場的位置,就能看見遠處高高塔臺,知道她就在那裡,指揮著一架架飛機的起落。   祁致第一次見到肖榕,就以為她還是學生,年紀看起來太小了。   後來在寧一敘過生日那次碰見,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看法,認為,她就是個高中生而已。   知道肖榕原來已經工作,詫異之餘,被她告白,就有過某種難以形容的情緒浮現……   只是當下,他無法完全明白內心,也並不知曉,自己到底是哪一個時刻心動。   祁致很難理清楚這些情緒,唯一清楚便是,他比想像中要更在意她。   以前他的世界裡只有飛機,現在多了個她。   肖榕下班已經凌晨,同事們約著喫宵夜,她毫不猶豫拒絕,迅速趕到停車場。   按照祁致說的位置過去,一眼就看見站在路邊的男人。   「祁致!」肖榕衝過去。   他脣邊勾起很輕的笑意,單手抱著她的腰,輕輕鬆鬆託住她。   「想你了。」   她看著他的眼裡永遠明亮,神採飛揚。   祁致難以將目光從她身上離開,專注凝視著她:「你喫晚飯了嗎?」   「我在食堂喫了,你呢?」   「來之前喫過。」   「都好幾個小時了……我帶你去附近一家特別好喫的麵館!」   雖然上了一天班,看見他的那刻就滿血復活,肖榕生龍活虎帶著祁致喫完宵夜回家……   他還有繼續填飽肚子的方式。   上回沒用完的,這次可以徹底用掉了。   祁致單身那麼多年,好不容易嘗到箇中滋味,又怎麼可能抵抗來自她的引誘,只會反反覆覆,叫她連求饒聲音都發不出來……   翌日,肖榕睡到手機鈴聲響起,才迷迷糊糊睜眼,沒看見祁致,她先接電話:「喂,媽?」   「寶貝,你都好幾天沒回家了,最近在忙什麼呢?」   「單位培訓啊。」   「確定是單位培訓,不是忙別的?」   肖榕懶散回答:「我能忙什麼呀……」   「好,我和你爸爸帶了些喫的過來,你今天應該不上班吧,這會兒在家裡?」   「對啊,我在家裡……你們要過來?!」肖榕的腦袋終於清醒。   只是這個時候再已經來不及,她趕緊起牀衝出去,在廚房裡找到祁致。   「你,你……」   祁致目光鎮定:「怎麼了?」   肖榕看著竈臺上冒著熱氣的番茄牛腩,吞了吞口水:「現在有一個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的消息告訴你,你做好心理準備。」   「什麼?」   「我爸媽要來了,你可以選擇趕緊離開,或者……」   「我留下。」祁致沒有任何遲疑,態度堅定,逃避從來不是他會做出的選擇。   儘管沒有準備,這麼突然就與她的父母見面,祁致心態還算從容。   沒過幾分鐘,肖榕父母就到了,他們進門,看見女兒身後還站著一個陌生男人時。   肖母冷笑,拐了拐她父親的胳膊:「你賭輸了吧,我就說女兒絕對談戀愛了!」   「好好好,算你贏……」   肖榕震驚:「你們居然在打賭?」   肖母淡定為了摸脖子上的翡翠項鍊:「我的寶貝女兒,我和你爸爸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你的人。」   說完,就嚴肅的看向祁致:「介紹一下吧。」   他腰板挺直,身形格外肅正:「伯父伯母,你們好,我叫祁致,是榕榕的男朋友。」   肖榕原本擔心父母會過分挑剔,尤其對他的職業……有所顧慮。   但當他們知道他是空軍飛行員的那一刻,肖父直接抓過他的手,激動到脖子都漲紅了:「開的什麼戰鬥機?」   「殲20。」祁致如實回答。   「好好好……了不起,了不起!」肖父已經有些語無倫次。   肖榕這纔想起……父親好像是個軍事迷。   就祁致這份職業,隨便說些專業知識,還不把父親迷得找不著北。   肖母相對淡定,在對祁致的情況進行過全方位瞭解之後,將女兒拉到一旁:「榕榕,我知道你以前一直想當飛行員,但是我和你爸爸,確實沒辦法承受這個風險。」   「媽……你們什麼時候知道的?」   「有一次打掃你房間衛生,不小心看見你寫的作文。」   肖母嘆氣:「你喜歡的男孩子,不管他是什麼工作,只要有責任心,有擔當,對你好,我們都不會阻止。」   「但是榕榕,你必須要深思熟慮,想清楚了!」   肖榕笑起來:「你們放心吧,我很清楚自己要什麼。」   「既然你想清楚了……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啊?」   肖榕還沒明白,肖母拉著她回到祁致面前,就直接開口:「你準備什麼時候帶我們家榕榕去見你你父母?」   肖榕:「……」她現在知道,自己的性格是遺傳誰了。   祁致毫不猶豫,斬釘截鐵:「隨時。」   肖母滿意了:「你們的事,我和榕榕爸爸不會過多幹涉,但你絕對不能辜負我家寶貝。」   祁致堅定承諾:「伯父伯母,我會照顧好榕榕。」   這麼快就見了自己家長,肖榕也沒想到,送走他們,祁致要回隊裡之前,也問她:「你打算什麼時候和我回家?」   「看你表現咯。」肖榕勾著他的手指,「如果你表現良好,今年之內吧。」   也就只剩不到三個月。   祁致微微鬆口氣,他原以為,還需要被考驗很久。   他唯獨沒想到……自己高興太早了。   剛準備離開,收到寧一敘發來的照片:「怎麼樣,這姑娘好看吧?千挑萬選才決定介紹給你,微信也推給你了,加上人家好好聊聊!」   祁致點開信息的時候,肖榕就在旁邊,一覽無餘。   祁致:「……榕榕,你聽我解釋。」   他的聲線和語氣都在緊張,肖榕眼眸彎成月牙,微笑:「不用解釋什麼呀,你快回去吧,我沒生氣。」   「真的?」   「真的!」   祁致放心歸隊,回去之後就知道,還是自己太過天真。   當一個女孩子說她沒生氣的時候,多半就是生氣了。   之後幾天,肖榕都不怎麼搭理他,他恨不得把寧一敘揪出來揍一頓。   幸好趕上孟黎月和厲赴徵的婚禮,他早就在今天請了假,能出來當面解釋。   「榕榕……」   酒店沒人的休息室裡,祁致輕鬆託起肖榕,把她困在懷中,強勢逼問:「寧一敘已經知道我們的事情了,不超過今晚,我爸媽就會問起來……你打算什麼時候跟我回家?」   「不知道呀,我明天要上班,過兩天就可以休年假,我還準備去旅遊一趟,然後……」   慢悠悠數著之後計劃。   肖榕還沒說完,祁致掐在她腰上的手指收緊。   男人低頭,愈發用力吻住她,含糊間的語氣也不由急迫:「榕榕。」   她終於憋不住了,笑出聲:「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趕在你收假之前把這件事解決。」   在祁致的驚喜神色中,她抱緊他:「我已經迫不及待成為祁隊長的老婆了!」   肖榕堅信,祁致會永遠平平安安,自己會陪著他,度過一年又一番外十二【孟黎月X厲赴徵if線】   尋常不過的一天,國慶假期已經到了尾聲。   厲赴徵剛出門,就碰上祁致和寧一敘。   「你總算出來了!祁致明天就回他爸那邊,先打場籃球去?」   身形都已經拔高的兩個男生在路邊等了有些時候,厲赴徵打著哈欠,神色困頓,耷拉眼皮走過去。   正好旁邊停了輛車,他朝窗戶看,倒映出他略微削瘦的輪廓,稜角尚未長成,眉眼裡有股懶勁兒。   這時不過十六歲。   寧一敘吐槽他:「你每天雷打不動十點上牀睡覺,看起來比我熬夜打遊戲看起來還困……」   厲赴徵單手插兜,跟著他們往籃球場走,語調漫不經心:「你懂什麼?」   他睡了足足十二個小時。   但絕對比熬夜疲憊。   他做了異常漫長,甚至有點……科幻的夢。   以至於他此時整個人還沉浸在那些紛雜片段裡,都快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快走到球場的時候,祁致聽見厲赴徵冷不丁冒出一句:「我覺得我現在強得可怕。」   寧一敘趕緊去觀察他:「你沒生病吧,燒糊塗了?」   祁致也盯著厲赴徵,總感覺今天的他看起來有點奇怪。   他聳聳肩:「你們信不信,我已經會開空客A330了。」   寧一敘聽到他這麼說,滿臉無所謂:「你整天都在看這些東西,還在我家裡搞了模擬器,跟會開也沒差多少。」   「不是……」   厲赴徵想解釋,又作罷,算了,先去打球。   假期結束,祁致回他父親的駐地上高中,寧一敘依舊去他的私立國際高中。   厲赴徵換上校服,不緊不慢朝著學校去。   這幾天的時間,他終於略微將夢境裡的故事消化掉。   「赴徵!你走那麼快做什麼?我叫你好幾遍了!」   他視線淡淡瞥過去。   開學前,他陪沈女士參加了一場飯局,母親特地囑咐他,要幫忙照顧朋友的女兒,徐莫緹。   厲赴徵雖然不耐煩,對於母親的要求還是選擇妥協,忍忍,幾年也很快能過去。   他也向來很會掩蓋情緒,至少能做到表面上的客氣。   然而今天看清徐莫緹這張臉的那瞬間,就有股火氣,從心底湧到胸口,席捲全身。   無法控制的厭惡感與憤怒令他臉色瞬間沉下,連客氣的敷衍都沒有,轉身就走。   徐莫緹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自小到大被嬌寵的傲慢,使得她沒有追上去,也覺得有家長的那一層關係,厲赴徵早晚還會主動來找自己。   厲赴徵踏進教室,視線不由自主尋找起來。   很快,發現那個後排角落裡埋頭寫作業的女孩子。   安靜乖巧,似乎沒什麼稜角,其實……堅韌不拔。   他此刻心情,有一點,奇怪。   厲赴徵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同學問他:「你能不能稍微讓讓?」   他才側開身子。   孟黎月也在這時扭頭看過來。   他下意識地挪開視線,胸腔裡的情緒發生變化,心跳緊跟著加速。   厲赴徵的座位在斜後方。   需要轉頭才能看見那個,忽然之間就在他腦海裡紮了根的身影,夾雜著夢境畫面……他握緊手裡的筆,喉結跟著滾動。   一整天的時間,都在猶豫要不要靠近的糾結裡度過,放學鈴聲剛打響,厲赴徵便轉身朝孟黎月那裡看去。   徐莫緹就是這時候,帶著她身邊那兩個同她一樣討人厭的跟班,走到孟黎月身旁。   「過來,我有事要和你說。」   孟黎月似乎不情願,也不甘心,卻在一番掙扎後,被迫跟上了她們。   女孩子校服外套下,是條很漂亮的短裙,裙擺在厲赴徵的餘光裡劃出鮮豔色彩。   厲赴徵想到什麼,表情變得難看。   學校人已經走得差不多。   厲赴徵為了驗證猜測,在靠近衛生間的樓梯口等待,直到不久後,徐莫緹她們出來,臉上掛著惡毒的得意。   他稍微掩蓋了身形,她們沒有發現他。   厲赴徵看到有人要進去,叫住她:「同學,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把校褲帶進去給裡面的女生?」   被叫住的同學對上他的臉,緊張又不好意思:「……好,好的。」   過了幾分鐘,孟黎月纔出來。   她的校服外套下,換成了校褲,被劃破的裙子抱在懷裡。   這會兒學校管得不是很嚴,很多女生都會穿校服外套搭配自己的裙子。   孟黎月也曾和很多女孩子一樣。   但就是這一天,徐莫緹劃破了她的裙子,讓她以最狼狽的方式斷絕了那些愛美念頭。   她曾經把這段屈辱寫在日記裡。   厲赴徵從未想過,夢裡看到的日記,醒來也會記得清清楚楚,每一個字都如同刻在他的記憶裡。   「謝謝你,同學,但你怎麼知道……我需要校褲?」   「是有個男生叫我帶給你的,他……唉,人不見了?」   孟黎月雖然疑惑,卻暫時沒有精力去尋找幫助自己的人,回到教室,看著被劃破的裙子,她偷偷哭了一場。   這是媽媽挑了好久的裙子,帶回去,如果被看到,媽媽肯定會很傷心……只能先放在教室裡。   然後再慢慢想辦法。   孟黎月關上了教室門離開,沒多久,厲赴徵又推開門走進去。   他看到了塞在抽屜裡的裙子。   第二天,孟黎月很早就來了學校,她特地帶上針線,想竭盡所能縫補,雖然以她的水平,還是會被看出來。   至少可以找藉口,說是自己上體育課時不小心弄壞的。   將抽屜裡的裙子拿出來,翻到劃破的地方,孟黎月愣住。   細密的針腳完全是機器水準,將壞掉的地方補好,縫補技藝精湛,若非仔細觀察,一定看不出曾破損過。   她驚恐的朝四周看一眼……不由想,難道自己身邊出現了田螺姑娘?   暫時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田螺姑娘的厲赴徵,昨晚把裙子帶回家讓家裡阿姨幫忙縫好,又送回學校,遠超他平日作息。   早上差點遲到。   他踩點進教室,懶倦的神色在觸及到孟黎月的身影時,立馬清醒。   不過,她完全沒注意到他。   厲赴徵回到座位,目光仍然時不時朝她看去,下午有體育課,他提前去買了紅糖水和藥,拒絕了班上男生打籃球的邀約,徑直回去教室。   那個小小的身影果然趴在桌子上,蜷縮著,很難受的樣子。   「……孟黎月。」他喊了她一聲。   終於再度說出孟黎月的名字,這三個字的分量,卻悄無聲息間變得不同。   孟黎月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抬起頭,困惑不已地看著他:「你在叫我嗎?」   厲赴徵脣角輕輕勾了下:「我們班上還有叫這個名字的人?」   「沒有了吧……」   厲赴徵沒捨得繼續逗她,把兌好的紅糖水和藥都放在她面前。   「你看先喫哪個?」   「你……你怎麼知道……我……」   孟黎月的臉頰瞬間紅透了,害羞的樣子根本藏不住。   厲赴徵不應該清楚,但偏偏最清楚,更知道往後,她還會有更多隻在他面前露出的羞澀。   他悄然握緊了拳頭:「如果一會兒還不舒服,就告訴我。」   坐回位置,看似拿出作業挺認真在寫,其實一直觀察她。   她應該好受些了。   「厲、厲赴徵。」教室裡忽然出現女孩子的細軟聲線,低低的,「謝謝,我之後會把錢給你……」   「不用。」   「可是……」   厲赴徵扭頭盯著她,眼神直勾勾。   孟黎月很緊張,她還從來沒有和他有過這樣的目光交匯,她慌張的想要低頭,就聽他說。   「我眼睛沒瞎。」   「……啊?」   「以後我不會和徐莫緹接觸了。」   厲赴徵語氣非常認真,沒有任何開玩笑的跡象。   直到他重新轉回去做作業了,孟黎月還沒有從震驚當中回神,心跳也越來越快。   體育課快結束,同學陸續回來,包括徐莫緹。   她想到厲赴徵對她的冷淡,故意不去找他說話,仍然有自信。   以為厲赴徵還是會像往常那樣和自己一起回家。   可是到了放學時候,根本不見他人影。   徐莫緹很生氣,決定回家就告狀,讓沈阿姨教訓他!   厲赴徵走在孟黎月身後。   她早就發現他了,可什麼都不敢說,只能默默加快步伐,直到看見家裡的燈光,撒腿往樓上跑。   氣喘籲籲衝進房間,母親在外面問,孟黎月也沒立即回答,而是跑到窗戶邊上去看。   厲赴徵已經轉身往回走。   她明明知道,厲赴徵住的地方和這裡是相反方向……以前天都是和徐莫緹一起放學的,他們才順路。   孟黎月咬著脣,直到看不見他的人影,纔到書桌旁坐下,拿出抽屜裡的日記。   她寫:「厲赴徵……好奇怪呀,他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厲赴徵回家,也毫不意外受到沈女士的斥責,認為他不夠紳士。   他當即反駁:「您應該先問問,徐莫緹是否值得我幫忙照顧。」   「什麼意思?她是媽媽朋友的女兒……」   「您知道,她媽媽到底是怎麼和她爸爸在一起的?何慧賢和您說的那些故事,您最好再去查一查。」   沈女士不是執迷不悟的人,他相信,她很快就能得知真相。   學校裡,厲赴徵再也沒有理會過徐莫緹,與孟黎月之間的關係……也保持在正常範圍。   他不敢靠得太近。   夢境裡出現過的畫面太多太雜,還有很多……不適合出現在此時的。   厲赴徵必須剋制那種躁動。   但他會悄無聲息,出現在任何一個她需要他的時候。   撞見徐莫緹又想欺負孟黎月的那天,他仍然及時趕到,也說出那番承諾。   只是這次有所不同,他的警告更嚴厲,並且直接說出真相。   「徐莫緹,我媽已經查過你們家當年發生的事情,當小三的那個人,叫何慧賢。」   徐莫緹還沒來得及散播關於孟黎月的謠言,真相就已經擺在面前,那個會被唾棄,會被厭惡排擠的不再是孟黎月。   徐莫緹狼狽逃走以後,孟黎月小心翼翼問出,困惑她許久的問題:「厲赴徵……你為什麼要幫我這麼多?」   因為……   夢境裡的他,有太多遺憾,孟黎月受過的所有委屈都令他耿耿於懷。   以至於此刻的他,絕不允許那樣的傷害發生。   厲赴徵忽然想到,這兩天有個其他班男生,老往他們教室跑,還一直往孟黎月身邊湊。   他神色微微變冷。   她本來就是個值得喜歡的女孩子,若沒了往後的那些謠言,還不知道有多少麻煩纏上來。   厲赴徵看著孟黎月清透明亮,藏著忐忑的眼眸,一字一句:「因為你以後是要嫁給我的。」   孟黎月:「……」   她臉頰紅得快要滴血,說話都語無倫次了:「你,你,我……我什麼時候,我才……」   「早晚的事情,不著急,現在先好好學習。」   厲赴徵順手接過她的書包,淡定開口:「走了,送你回家。」   孟黎月稀裡糊塗就跟上他。   她眼裡溢出了自己都沒發現的笑意。   後來,曾經最受歡迎的徐莫緹身世曝光,再沒有任何光環,她和阮冉光、夏裴,曾經欺負孟黎月的事情也被暴露,成為眾矢之的,沒多久,三個人都轉學了。   徐家失去厲家的生意支持,家業很快一落千丈,徐德進和何慧賢背負著巨額債務,日子過得越來越差,甚至只能逃到其他城市去躲債。   徐莫緹的人生,從此走向了另一條路。   這些風波過去後,大家都發現,公認的校草厲赴徵,和那個叫孟黎月的女孩子,關係變得特別好。   聽說他們兩人的母親現在是好朋友,他們以後,還要上同一所大學,他們各自的理想分別是,民航飛行員,民航空中管制員。   這次,厲赴徵會在中飛院和她見面,開啟他們新的人生旅程,至於結局,也不會改變,如他所說,孟黎月是一定會嫁給他的。   大學報到那天,陽光很好,孟黎月和厲赴徵在學校裡見面。   自信明媚、脣紅齒白的女孩子,在陽光下,衝他伸出手:「未來的機長先生,你好。」   厲赴徵脣邊含笑,握著她的手,把她拉到面前:「未來的管制小姐,你好。」   ——全文完番外老婆的生日禮物01   孟黎月生日在過年的時候,除了很小那會兒的記憶是一家人,自從徐德進出軌,哪怕是大年三十,他都會找藉口出差在外。   所以她的生日記憶裡,往往只有母親陪著她。   但從和厲赴徵結婚的第一年開始,他從未忘記過,通常提前一個月就開始計算自己的排班,無論用什麼辦法,那天總能回家陪她。   他給了孟黎月一個嚮往中,最美好的家。   今年,星星寶寶三歲了,厲赴徵早早就在女兒耳邊提醒,他們得給孟黎月準備一份特別的生日禮物。   正好孟黎月值小夜,沒回,家裡的一大一小坐在客廳地毯上,大眼瞪小眼。   「媽媽喜歡什麼呢?」小傢伙咬著手指,絞盡腦汁想,「她喜歡喫好喫的!爸爸給媽媽做好多好多喫的!」   厲赴徵仍舊是年輕而冷峻的模樣,他思索著小朋友的主意,問她:「平日裡也做飯,會不會很沒有新意?」   小姑娘黑亮的瞳孔裡泛出光,興奮說:「送媽媽漂亮的裙子!我生日的時候,媽媽也送了我一條好漂亮的裙子!」   厲赴徵後背靠著沙發,嘴角微勾,懶懶散散道:「裙子什麼時候都能送,前幾天剛送了一條。」   星星站起身,小短腿一邁,撲向他,奶聲奶氣控訴:「我怎麼不知道爸爸送了媽媽漂亮裙子?媽媽什麼時候可以穿?我要看媽媽穿!」   「……」厲赴徵接住晃晃悠悠的女兒,把她摁到地上重新坐好,腦海中閃過某些火熱畫面,挑眉,「你可看不了,只有我能看。」   他老婆最嬌軟性感的模樣,只有他纔可以看。   嘖……他要早點打開新世界大門就好了。   厲赴徵想想就遺憾,因而最近有些變本加厲,購物車裡一大半都是那些輕而易舉讓孟黎月臉紅的漂亮小裙子。   要不……再送一條?   但去年她生日就送了。   作為他給孟黎月買新車的附贈品,然後他把星星寶寶留給兩邊家長帶去迪士尼,帶孟黎月到某個溫泉民宿。   渾身緋色的女人被他摁在落地窗上,直接就可以……   醒了之後的孟黎月啞著嗓子罵他:「你到底是給我過生日,還是你自己享受?」   厲赴徵親親她的額頭,嘴角翹著饜足弧度:「老婆你分明也很享受。」   孟黎月一臉紅,就說不過他了。   今年,還是得有特殊些的,當然,小裙子仍然可以送……   「爸爸,我們到底送什麼給媽媽呀,我可以把我的壓歲錢全部拿出來!」   厲赴徵回神,勾脣說:「你的你自己想,我知道送什麼了。」   星星寶寶只能哼唧著,躲到一旁繼續想,都困到睡著了,嘴裡還在唸叨:「麻麻……禮物……」   叫家裡保姆陪著女兒,厲赴徵看時間差不多,出門去接老婆。   合城機場管制大廳已經換到新終端中心,離如今的新家路程二十多分鐘。   雖然遠了些,厲赴徵依舊和剛結婚的時候一樣,只要有時間就接她——老婆開了車,他打車過去,然後開她的回來。   在樓下等了會兒,他視線裡就出現了孟黎月的身影,不過她身邊又多出個礙眼的,令他立刻站直身體,眸色也沉下,嚴陣以番外老婆的生日禮物02   孟黎月邊和身旁的人說話,邊走出終端中心,一眼就瞧見了不遠處的厲赴徵。   她不由自主翹起嘴角,向厲赴徵小跑而去,撲向他:「你怎麼來了?不是說要陪星星嗎?」   厲赴徵輕鬆接住老婆,把她抱進懷裡:「星星睡著了,我明天沒排班,反正也是閒著,過來接你。」   他手臂緊緊勾著孟黎月的肩膀,挑眉看向緩慢走來的婁淮之,很不客氣問:「你為什麼會在這兒?」   還是從終端中心裡走出來的。   婁淮之淡定說:「公司安排過來開展交流活動。」   長期以來,飛行員與管制員之間缺乏交流溝通,很多飛行員總認為管制員的指令過分苛責,對此怨聲載道。   婁淮之所在航空公司便開展了這次三員交流活動,也是希望雙方能更多瞭解,體諒。   厲赴徵一聽就羨慕了:「我們公司為什麼不安排?」   婁淮之攤手:「那得去問你們領導。」   「但你留到這個時候……未免也太晚了吧?」   厲赴徵才剛打消的一點狐疑情緒又重新浮上心頭。   前幾年,婁淮之體檢有些問題,為此休息了好一陣子,後來治療結束重新回到飛行員的崗位上,也來參加了厲赴徵和孟黎月的婚禮。   星星寶寶出生的時候,他還送了個大紅包。   厲赴徵看在紅包的份上,姑且不去計較他曾經惦記孟黎月的那些過去。   但今天見到婁淮之走在孟黎月身旁,危機感仍然還在,他得時刻記得,老婆身邊有不少男人還在虎視眈眈。   孟黎月卻用手肘輕輕杵了下他的胸口:「不要問這麼多,跟你有什麼關係?」   厲赴徵瞪大了眼睛,手臂收得更緊,咬牙切齒控訴:「你為了他兇我?」   「我哪有呀……」眼見厲赴徵都快碎了,孟黎月聲音放軟,扯了扯他的衣服下擺,「沒看見還有別人在?」   厲赴徵這才發現除了老婆和婁淮之,還有個穿西裝的女人。   面生,不認識。   婁淮之已經跟人說上話了,笑得還挺開心,厲赴徵眉梢輕抬,低聲問:「誰啊?」   「空管局的,今天過來指點工作,為了春運做準備。」   厲赴徵表情不變,淡淡「哦」了聲:「他倆?」   「我覺得……有戲。」   厲赴徵心情變好,這才重新笑起來,摟著孟黎月打招呼:「婁機長,你們忙,我就先帶我老婆回家了。」   婁淮之點頭:「路上小心。」   孟黎月揮揮手,告別之後,坐上厲赴徵的車。   她又往外看了一眼,希望這次,淮之哥可以遇到他認為,值得的那個人。   「老婆。」   厲赴徵專注開車,還不忘騰出一隻手把她的腦袋掰回來,低聲要求:「看我,別看他。」   孟黎月便如他所說,認真欣賞起他的臉。   依舊冷峻的線條和硬朗五官,還是她最愛的模樣。   欣賞了一會兒,孟黎月也想起來自己快過生日的事情,問厲赴徵:「你那天,有時間嗎?」   厲赴徵忽然拖長音調,嘆氣:「對不起老婆,那天可能要飛航班番外老婆的生日禮物03   厲赴徵原以為會看見老婆格外失望的神情,沒想到,孟黎月竟然長長舒了口氣:「那太好了!」   厲赴徵:「?」   孟黎月眨眼,神情間多出幾分嬌憨,笑得格外甜:「你也知道春運嘛,今年預估流量比往年都大,合城機場的T3航站樓也啟用了,所以……我得去負責新增的扇區。」   厲赴徵臉色不變,慢吞吞問:「所以?」   「所以……我生日要不就提前在家喫頓飯就可以了?當天我肯定是沒時間的。」   他陷入沉默,孟黎月觀察著他的神情,去扯一下他的衣袖:「生氣啦?」   「你的生日你都不想過,我有什麼好生氣?」   厲赴徵嘴上這麼說,孟黎月卻知道,他在心疼自己。   本來以為生日能夠放下工作,在家人陪伴下輕鬆度過愉快一天,卻連最基本的休息都做不到。   近些年管制員的壓力越來越大,條條框框規束著,為了指令的嚴謹,一個字都不敢多說,說錯。   儘管孟黎月已經是足夠資深的進近管制,帶出的幾個徒弟都能獨當一面了,可她的工作並未因此有任何輕鬆。   何況,還有個寶貝女兒等著他們陪伴,工作與生活兼顧,做出平衡並不容易。   哪怕厲赴徵也儘自己所能抽時間去陪伴她們,但飛行員的性質如此,時常有在外地過夜的航班,每個月還有那麼兩趟國際航線,所以對於每個休息日,他都很珍惜。   也希望孟黎月別那麼辛苦。   孟黎月倒是還好,樂在其中,甚至反過來哄他:「老公,正好你也有安排,就當我們分別為民航業添磚加瓦了。」   厲赴徵到底捨不得,也嘆了口氣,輕輕揪一下她的臉:「那就提前過吧。」   本來都想好的,騙孟黎月說生日那天自己有工作,把她哄到郊區,點燃提前準備好的煙花,多浪漫。   等回家之後,再讓她穿上那條他特意挑選的紅色蕾絲小裙子……   如今則是心疼,多過遺憾。   車子開進地庫,厲赴徵把自己和孟黎月的安全帶都解開,順勢將人撈進懷裡抱住,大手扣著她後腦勺,防止她撞到車頂。   孟黎月低頭和他對視,笑了下:「怎麼啦?」   他只是吻住她的脣,什麼都沒說,一點一點深入,令車內氣氛也變得火熱,滾燙溫度透過皮膚蔓延開,逐漸有些失控。   孟黎月手臂攀著男人肩膀,腦袋開始缺氧,脫力滑落時不小心碰到,立馬被嚇清醒了。   「厲赴徵……」   她咬一下他的脣:「這是在車庫!」   「哦……知道。」   沒看他是把車頭衝牆停的嗎?   他手指輕輕摩挲著女人嫣紅臉頰,又輕聲笑了:「老婆,我們去過二人世界吧。」   孟黎月被蠱惑著點頭。   於是,一覺睡醒的星星寶貝發現爸爸媽媽都不在家裡了,扁了扁嘴剛要哭,外婆和奶奶把她最喜歡的公主裙遞給她:「今天去遊樂園好不好?」   星星小朋友立馬收住眼淚:「我要去迪士尼找愛莎公主和兔子警官!」   正好週末,最寵星星的外婆和奶奶,收拾好小朋友的必備用品,就帶著她出發去上海玩兩天。   小姑娘見到那麼多喜歡的公主,哪裡還記得找爸爸媽媽。   等這兩天結束……孟黎月立即找了個地方按摩。   厲赴徵還一本正經說:「我也可以幫你。」   孟黎月送他個白眼:「得了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三十多歲的人,悠著點兒!」   男人挑眉,用力在她脣上留下痕跡:「你說什麼?」   「……沒有,我是誇厲機長還和年輕的時候一樣!」   厲赴徵哼道:「本來就一樣。」   無論頻率還是時間……比起剛結婚時,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   又請朋友們喫了頓飯,提前過完這個生日,孟黎月和厲赴徵都進入了春運的忙碌狀態中,幾乎都是滿負荷工作。   她生日當天是白班,恰好遇到前幾日冷空氣來襲,普降大雪,合城雖不在寒潮範圍內,也受到了不小影響。   轉晴後,其他區域積壓的航班一併疏通,孟黎月的每次指揮幾乎都卡在極限時間內。   「海南7427,合城進近雷達看到,儘快下2400。」   「國航4196,右轉航向160,可以盲降進近跑道02R,建立航向道報。」   「東方6904,高度下2400,航向040,由於間隔,需要機動一下。」   進港飛機太多,以至於落地間隔遠遠不夠,基本都要他們在三邊上盤旋一圈才能重新落地,因此指揮上就更需要謹慎小心。   「合城進近晚上好,中南5165,高度3000,聽你指揮。」   耳機裡聽到厲赴徵聲音的那一刻,孟黎月差點笑了。   他這一趟航班本該是上午就落地,結果延誤到這個點。   她的聲音也比剛才更加溫柔:「中南5165,合城進近雷達識別到,先減速到200,跑道20L。」   厲赴徵很快復誦,同樣帶著低沉笑意:「減速到200,跑道20L,中南5165。」   於孟黎月而言,頻率裡聽到他的復誦,便會十分安心,她不斷指揮著其他飛機,又在恰當時機給厲赴徵下指令,他很順利就下到900米高度,建立航向道準備降落。   「中南5165,聯繫合城塔臺118.8,再見。」   「聯繫118.8,中南5165,生日快樂老婆,等會兒見。」   同頻率裡的所有飛機都能聽見厲赴徵最後那句話。   不久後,整個西南空管局和當時飛合城的飛行員都炸了鍋,全在討論這事兒。   這恩愛秀了人一臉,落地後的厲赴徵眉眼間也飛揚著得意。   他算準了沒人敢找他麻煩,畢竟過年期間,夫妻雙方連家人都不陪,特別是孟黎月,過生日也仍然堅守在各自崗位上,這分明就是敬業奉獻的體現。   至於孟黎月,下班後看到各種工作羣裡在討論此事,對厲赴徵無奈的同時,也有點感動。   她走出終端中心大樓,一眼就看見他。   男人穿著飛行制服衝她招手,還是那樣英俊的面孔,孟黎月也仍舊像少女時期一樣,堅定不移走向情人節番外實體書2月28日晚6點30預售~   情人節。   孟黎月值大夜,第一輪的兩個小時結束,她在筆記本記下了許多條注意事項。   臨近春運,機場幾乎都處於超負荷運行,高空航線裡也是滿流量狀態,她略微有些焦慮。   至於原因……她如今已經不再是隨時隨地坐在席位上負責指揮的管制員。   「孟主任!」班組裡的年輕人活力充沛,但表情裡滿是煩躁,「這班沒法上了!CDM(協同決策系統)時間跳來跳去,前面那一波流控間隔從10公裡直接給我漲到20公裡,間隔撥浪鼓似的搖……飛機繞得跟下餃子似的,還沒到春節就這樣,後面幾天怎麼辦?」   孟黎月還沒回復,邊上的另一個女孩子迫不及待抱怨。   「孟主任,我真沒法跟東扇那邊配合了,剛才那股流控,我等著把瀘州上來的飛機下高度,他東扇非要把雙流五邊上的飛機往我這兒偏!」   「本來間隔就緊,他這樣我壓力好大嘛,我跟他說了好幾遍先讓我把高度下了,他還是按他的來,這要真出個飛行衝突預警,算誰的?」   「還有還有,孟主任……」   孟黎月耳朵都痛了,她只能收起表情,微笑著,用最柔軟但不容置疑的語氣挨個去解決他們的問題。   平息一切,已經是十分鐘後。   她在逐漸習慣技術導師」、「情緒垃圾桶」、「裁判員」等多重角色。   也算明白當年她的師傅穆承每天日子是怎麼過來的。   「哎呀今天是情人節的嘛,你們打算怎麼過……」   回休息室,孟黎月聽著小朋友們對於情人節的各種豐富安排,從櫃子裡拿出手機。   她嘴角彎了彎。   厲赴徵給她轉了一筆錢。   「節日快樂老婆。」   孟黎月爽快收下,又小聲嘟囔:「敷衍!」   但都結婚好多年了,各種浪漫的事情都做過,好像確實很難再找到驚喜。   正在想怎麼回復,孟黎月又收到星星寶貝的消息。   女兒用甜甜嗓音祝她節日快樂,還說給她準備了驚喜。   孟黎月下班,滿懷期待回家,走到客廳就看見一束玫瑰,從包裝方式來看,是小朋友的作品。   她很喜歡,可惜星星一大早就被奶奶接走了,說是要去爬山。   拿著玫瑰走向臥室,孟黎月還在想,厲赴徵估計沒醒,他最近也很累,各種重要的保障航班都交給他執飛,又是轉機型成為C919機長後的第一個春運,壓力肯定不小。   乾脆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也別折騰了……   幾秒鐘後,孟黎月就全部推翻了自己的計劃。   她推門,看清眼前畫面,不可抑制吞口水,又默默把房門關上,鎖緊。   昏暗但泛著曖昧色彩的燈光裡,厲赴徵制服襯衫輕敞,紐扣開到腰腹位置。   他的手肘撐在身後,以一種極致誘惑姿勢半靠著牀頭,剛好露出分明而漂亮的腹肌。   領帶下擺掃過質地硬朗皮帶,厲赴徵慵懶而性感的朝她勾手,誘惑成倍增加。   「你幹嘛呀……」孟黎月嘴上逞強,其實腳步已經不受控制走向他。   一把扯過男人領帶,貼近他的脣,她指尖劃過他喉結,輕笑:「厲機長這是在,勾引我?」   「有沒有成功?」   厲赴徵揚起脖頸,冷峻分明的臉龐在暗光下越發誘人,他壓低了聲線,嘶啞說:「今天隨你做什麼。」   分明最後得逞的都是厲赴徵,但孟黎月也頗為享受這種沉浸式的……   意識都快迷糊之際,隨手扔在牀邊的手機響了下,是發給孟黎月的消息。   厲赴徵被她用手抵住身體,不得已喘著氣,停下所有動作,跟著瞄了眼。   「孟主任,我想跟您請教一下,凌晨02L跑道ILS進近那趟航班……」   很煩,都下班了還發什麼消息。   老婆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了。   好在,孟黎月只是看一眼,很快就把手機關掉,勾著他的脖子貼近:「放心吧老公,這個時候你最重要……」   ***   情人節番外來啦!   本書出版名《機長先生,雷雨請繞飛》,將於2月28日晚18點30預售。   有實體書新增番外,具體信息包括封面、購買渠道、特籤句子和數量等等,都可以去微、博,紅那個書,搜番茄昭樂!   謝謝大家的喜歡,讓機長先生和管制小姐的故事有機會以實體書的形式和大家見面,愛你

孟黎月小聲開口:「穆主任,年輕人嘛,再給他點時間。」

  「我已經給過他很多時間,現在這些新人根本就不夠努力,像你那時候……」

  穆承能夠說出很多,孟黎月為了變成一名優秀進近管制員而做出的努力。

  她能走到今天,全憑著股韌性,以及對這個行業的足夠熱愛。

  穆承已經在管制單位工作超過十年,他見過太多懷著滿腔熱忱,但中途就熬不下去選擇放棄的年輕人。

  或者被行業壓力壓垮,再也無法支撐的資深管制員。

  他放單五年後就開始當教員帶新人,孟黎月是他所見過,剛開始最沒有天賦,缺點最明顯,卻也進步最快,最拼命的後輩。

  提起她,他向來驕傲。

  「穆主任……你就別這麼誇我了。」

  孟黎月摸了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

  也在這時,她右手無名指上那個閃耀的鑽石戒指,映入他眼底。

  他的腳步一頓。

  「師父,您怎麼不走了……再給我點時間吧,我保證會更努力的!」

  年輕人還以為他在生氣。

  穆承沒應聲,等到回休息室裡,才找到機會,走到孟黎月面前,沉聲發問:「你已經領證了?」

  「對啊。」

  孟黎月意識到手上戒指被他看到,抿脣笑得羞澀,眼神裡也有止不住的愉悅:「已經有段時間了。」

  「是那個飛行員?」

  「嗯,是他。」

  看到孟黎月點頭,穆承心裡早已有的猜測得到徹底印證,舒出一口氣:「新婚愉快。」

  「謝謝穆主任。」

  孟黎月之前並沒料到,同事裡第一個知道她結婚的人會是穆承。

  不過,總算是邁出第一步了。

  往後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看見,她和厲赴徵緊密、難以分割的關係。

  只是想想,都會有種隱晦的興奮,孟黎月也沒自己想的那麼不在意,巴不得在厲赴徵身上,也打下屬於自己的專屬烙印。

  穆承很快轉身去年輕的管制員那邊,傳授重要經驗,他是個嚴格,卻也從不吝嗇的師父。

  孟黎月也終於有空拿出手機,點開厲赴徵落地後的消息。

  「先回家了。」

  真令人羨慕。

  她告訴他:「我要明早才下班。」

  厲赴徵回得很快,似乎懶得打字,發語音過來:「安心工作,明天見。」

  磁性慵懶的嗓音,孟黎月反覆聽了好幾遍。

  永遠會為他心動。

  休息結束之後又回到席位上,直到夜晚結束,最後十分鐘的指揮工作,孟黎月根據管制要求,命令從舊金山飛來的中南9722heavy轉向。

  卻被懟了一句:「你們除了讓我們轉向還會什麼啊?「

  她心平氣和重複:「中南9722heavy,區域裡有管制,右轉210。」

  飛行員不太情願,重複很隨意:「右轉210。」

  孟黎月再次按下話筒,語氣比剛才更重也更強勢:「中南9722heavy,證實是你的回覆。」

  她在提醒對方,復誦航班號,否則無法確定,這個航班已經聽到了她的指令。

  「……中南9722heavy,右轉210。」

  這趟指揮不太愉快,等到結束出來,身邊同事在抱怨:「那人拽什麼啊?難道我們不想讓他們趕緊降落?有限制的時候就是飛不了,我們能有什麼辦法?」

  如今管制單位和飛行員之間溝通太少,缺乏彼此理解,便會造成太多類似矛盾。

  孟黎月還沒給出反應,走在後面一點的穆承聽到對話,皺眉問:「什麼情況?」

  得知後,立即決定:「中南9722對吧,我去投訴。」

  孟黎月想了下,沒有阻止,穆承是帶班主任,手底下的人受了委屈,他出頭也正常。

  也在這時,接到電話,厲赴徵竟然這麼一大早在門口等著她。

  加快步子,走近後,厲赴徵提前降了車窗,手肘靠出來,神態慵懶:「上車吧。」

  她翹起嘴角,剛準備開車門,身後有腳步聲靠近:「黎月。」

  這稱呼……厲赴徵漫不經意的眼神也瞬間凌厲,下頜微微抬起,稜角鋒芒畢露。

  孟黎月驚訝轉身:「穆主任,還有事嗎?」

  穆承點一下頭,目光直接看向車裡的男人客氣道:「你好,我想問問,今天早晨七點五十五落地的中南9722機組成員名單。」

  厲赴徵眯了眯眼:「什麼情況?」

  穆承簡單說了情況,也表明要進行相關投訴。

  畢竟那飛行員,恰好和厲赴徵是一個航司。

  孟黎月剛開始的反應是穆主任怎麼知道厲赴徵是哪個航空公司的,然後就是……厲赴徵會不會覺得很麻煩?

  還在想著,就見厲赴徵打開手機,在內部系統查詢,很快將詳細信息都告訴穆承。

  並且,又將手掌按在她頭頂,對著穆承說話,語氣凜冽:「我會去找飛行部領導。」

  只是管制單位的投訴還不夠,厲赴徵已經知道該怎麼做。

  穆承看了一眼他們相處的狀態,收回目光:「好,那我先走了。」

  孟黎月送走穆承,坐進車裡,正低頭系安全帶,就聽厲赴徵哼了聲:「你都沒打算告訴我這事兒吧?」

  她緩慢眨眨眼:「你怎麼知道?」

  本來就是件小事情,偶爾被飛行員嗆兩句,有些矛盾,也正常。

  反正最後,不還是得聽她指揮?

  但厲赴徵反應比孟黎月想像中要強烈,他臉色不太好,眼神漆黑的嚇人,還沒開出多遠距離就開始打電話。

  電話那頭是被吵醒的領導:「赴徵啊,大早上什麼事情這麼急?」

  「早嗎?有些早班四點五十就進場了,一趟都快飛完,還早?」

  厲赴徵話裡夾槍帶棒,絲毫沒客氣。

  孟黎月聽到這裡,心跳都加快了,很想制止厲赴徵。

  和領導這麼說話……有點危險。

  只是出人意料,這位飛行部的領導一點不生氣,還笑著說:「是,你們都辛苦……所以到底什麼事啊?」

  「投訴個機長,違抗管制員命令,影響航司形象以及後續與空管單位合作。」

  厲赴徵側過臉,盯著神色擔憂的孟黎月,又補充一句:「還有,他欺負的是我老婆45「可以再親一下。」

  孟黎月臉上的熱度立即難以控制,不止滾燙,而是隨時都要燒起來。

  厲赴徵能夠自然向他的朋友介紹她,已經超乎預料,如今他又以最自然淡定語氣,將他們之間關係告訴他的領導。

  他的重視,纔是真正令她心情喜悅興奮的緣由。

  她低下頭,掩蓋自己無法抑制的嘴角,身旁厲赴徵已經強烈要求飛行部的領導處理此事。

  「我會去調查,如果情況屬實,該怎麼辦就怎麼辦,行嗎?」

  厲赴徵手指敲著方向盤,不疾不徐道:「等您的消息。」

  等電話掛斷,孟黎月問他:「這種事情真的會處理嗎?」

  「內部的處罰,該寫報告寫報告,該交檢討也得交,總不能什麼都不做。」

  何況沒有嚴格按照陸空對話標準復誦這事兒,本就可大可小。

  與他身邊的人有關,厲赴徵眼裡容不得這顆沙子。

  孟黎月眼睛依舊透亮:「謝謝。」

  又是這種客氣的話,厲赴徵已經懶得回她。

  早晨道路通暢,不到十分鐘就已經進車庫,踩了剎車,他目光在孟黎月通紅的耳垂上多停留幾秒。

  忽然有點手癢,指尖摩挲幾下,到底沒忍住,捏住她微微發熱的小巧耳尖:「以後可不可以,少說幾句謝謝?」

  「……啊?」孟黎月身子已經僵住,胸口裡是無法控制的瘋狂跳動,至於她的腦袋,已經徹底宕機,停止思考。

  就那麼任由厲赴徵打破安全距離,侵略進足以影響她思維的範圍之內。

  最近他們之間越過涇渭分明邊界的次數越來越多,孟黎月好難再保持著冷靜,受他的影響更大了。

  「怎麼不說話?」厲赴徵鬆開手,但肉眼可見範圍之內,女孩子的白皙膚色已經徹底變成豔麗明紅。

  他嘴角小幅度勾了下,收回手臂環抱在胸前,好整以暇等著。

  然而孟黎月給出的反應,是匆忙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頭也不回的跑了。

  「……」

  厲赴徵腿長,步子更大,很快就在電梯口追上她。

  「孟黎月,跑什麼。」

  他又用那種懶倦低啞的聲線叫她名字,尾音似乎打著旋兒,勾人得很。

  「不是,我、我、我尿急!」

  憋了半天,說出這個理由,孟黎月對自己很無語。

  倒是他,看起來像相信了。

  等他們坐電梯上樓,孟黎月在他身後進門,他走了兩步,竟然就側開身子,還不忘提醒:「快去啊。」

  她只能硬著頭皮進了衛生間。

  短暫隔開的距離,孟黎月鬆了口氣,厲赴徵不會知道,要抑制住對他的喜歡,有多難,她甚至不想再忍耐了……

  回來之前已經喫過了早餐,孟黎月洗完澡就準備補覺,剛要躺下,換了睡衣的男人慢悠悠走進臥室。

  「……你,你還要睡?」

  厲赴徵挑挑眉:「下午才飛,不能讓我再補個覺?」

  「當、當然可以。」

  孟黎月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個位置。

  這張牀其實挺大的,只是有厲赴徵在這裡,他的身高,體型,令他們彼此沒剩下多少間隙。

  翻個身,似乎就能滾進他懷裡去。

  幸好自己睡姿夠好,從沒有這種擔心,孟黎月是這麼以為的,但事實上……

  厲赴徵躺在她身邊,她剛睡著的時候,兩人之間的確保持著涇渭分明距離。

  也不過一會兒,感受到厲赴徵的熱度,她就憑著本能朝他那裡靠了靠,乖乖貼著他的身體,呼吸變得平穩安靜。

  本就不是很困的厲赴徵睜開眼,眸色幽深盯著她許久。

  到底被不理智的想法佔了上風,堅硬手臂輕鬆勾過去,孟黎月整個人就躺進了他的懷抱。

  女人的身體柔軟,皮膚細膩,還帶著洗髮水和沐浴露的淡淡香氣,抱她在懷裡睡覺……厲赴徵總能睡得不錯。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但之前,厲赴徵基本都比她醒得更早,孟黎月從未發現過。

  唯獨今天,她睡之前喝了一大杯牛奶,突然就被憋醒,沒有絲毫準備,看見了近在咫尺的男人。

  厲赴徵的下頜泛著一點青色,很性感,她的視線忍不住繼續挪動,被她靠著的胸膛溫暖又堅硬,肌肉很結實……

  意識到自己正被他用力抱在懷中,除了最開始的震驚,很快就被另一種竊喜代替。

  孟黎月咬著脣,抬起頭,偷偷伸手去描摹他的五官。

  長得可真好看,嘴脣也很好親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甜的……

  孟黎月咽咽口水,忽然惡從膽邊生,反正都是她老公了,偷親一口不犯法吧?

  心裡的小惡魔從牢籠中掙脫出來,她逐漸靠近他的薄脣,緩慢地親上去,很輕,像蜻蜓點水,她也只敢做到這個程度而已。

  但這個瞬間的觸碰,便叫她如同喝了酒,陷入微醺狀態,孟黎月從來沒做過這種事,不由覺得羞恥,準備遠離,想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卻有點晚了。

  她才剛想退後,箍在腰間的手臂力道驟然加大,不給她絲毫逃離可能,下一秒,她便被翻身在上的男人困在懷裡。

  厲赴徵更不給她任何狡辯猶豫機會,低頭咬住了她的脣,是真的咬,重重一口,她喫痛埋怨:「厲赴徵……」

  「沒有出血。」厲赴徵眼神暗得可怕,他剛醒,聲音還是啞的,「偷親我,總要付出點代價吧。」

  被他知道了……

  孟黎月害臊的想找個地洞鑽進去,可根本無處躲藏。

  她乾脆當起縮頭烏龜,裝啞巴,不說話。

  直到厲赴徵冷不丁笑一聲:「扯平了。」

  孟黎月瞪著他:「什麼叫扯平了?」

  「我抱著你睡覺,你偷親我,很公平。」

  「你是說……」

  「對。」厲赴徵坦然承認,「抱著你,我能睡得更好。」

  見她不回答了,厲赴徵收斂表情,語氣很認真:

  「黎月,如果你不喜歡……」

  「沒有!」

  孟黎月並沒有任何的不高興,只是煩悶,怎麼到今天才知道?

  都沒能好好體會過。

  她的態度有點出人意料,但不是壞事。

  厲赴徵凝視著女人的緋色脣瓣,喉結滾了滾,聲音更低沉:「那麼,可以再親一下,對吧46「他們是情侶?」

  孟黎月默認了。

  但厲赴徵的吻,很輕,也許都算不上一個吻,可只是這樣,她的心臟都快從喉嚨裡跳出來。

  他離開她的脣,依舊沒有鬆開環抱著她身體的手臂,再度擁緊了她:「再睡會兒。」

  「那個……你先放開我。」

  「嗯?」

  孟黎月表示尷尬:「我要去衛生間……」

  等她去了回來,又被厲赴徵擁進懷中,睡醒,他已經出門,孟黎月緩慢坐起身,手指摸了摸嘴脣,應該不是個夢吧。

  可是他為什麼會突然想親她?

  她沒什麼感情經驗,只能靠著僅有的認知去分析,他們都結婚了,對厲赴徵而言,她是他老婆,他說過順其自然。

  也許他現在……也有那麼一點喜歡她了?

  孟黎月會為了這個猜測而高興,卻也提醒自己,仍然要保持一點理智,否則,會很容易粉身碎骨。

  厲赴徵下午飛杭州,暑運已經悄悄到來,他看了一眼後面的幾天排班表,都排滿了,且全部卡著執勤時間,半點冗餘都沒有。

  今天的副駕駛和觀察員以前都不認識,頭一次飛。

  等自動駕駛接通,除了偶爾確認儀表數據,大部分時間都相對清閒,他懶洋洋喝著咖啡,聽著他們聊天,不知怎麼,話題就到了與他有關的人身上。

  副駕駛嘖嘖道:「昨天高扇區的進近管制,就是聲音特別好聽的那個,她和華航那個機長,好像關係不簡單啊。」

  「怎麼說?」

  「那機長問她要高度,完了還說什麼注意休息,誰沒事說這個,搞不好是情侶。」

  觀察員,也就是第二副駕駛,他表情誇張:「情侶?運氣可太好了,我聽說那個女管制長得也很好看,真有福氣,這種好事怎麼就輪不到我……」

  那個婁淮之,昨晚估摸著在他後邊落地,他都不知道。

  厲赴徵緩慢撫摸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冷嗤一聲:「誰跟你們說他們是情侶。」

  「不是啊?厲機長,你有什麼內幕消息?」

  他面無表情:「有。」

  副駕駛頓時來了興趣,轉過身子,擺出聽八卦的興奮狀態:「他們真不是情侶嗎?難不成已經結婚了?」

  「唉,果然幸福都是別人的……」

  「你們腦補能力挺強。」厲赴徵眉心跳了跳,舌尖抵著腮,語氣裡含著濃濃不滿,「只是朋友而已。」

  副駕駛一拍大腿:「我知道了,他肯定還在追,總之對管制小姐姐絕對有點意思,我得找人問問去!」

  「我看你對當飛行員興趣不大,轉行當狗仔去吧,怎麼樣?」

  厲赴徵冷颼颼的眼神,終於叫副駕駛察覺到了異常。

  他過去只是聽說過厲赴徵的名字,知道今天要和他飛,提前問過,這位年輕的機長脾氣如何?

  會不會很難相處?

  得到的答案大同小異,厲赴徵雖然性子稍微冷淡,脾氣還算好,也不會像有的機長動不動就劈頭蓋臉一陣罵,就跟點了炮仗似的。

  所以今天上了飛機,副駕駛就很輕鬆,也沒過分擔心,直到這會兒才稍微正經起來,還在想……

  難不成其他人都沒給他說真話,厲赴徵也是個難搞的機長?

  他心裡正在犯嘀咕,就見厲赴徵用左手拿起了小桌板上的咖啡,無名指上的婚戒尤其顯眼。

  「厲機長,您都結婚啦?」

  觀察員還沒注意到情況異常,支著腦袋去看:「您這麼年輕就結婚,嫂子肯定特別漂亮吧?」

  厲赴徵淡淡喝了口咖啡,不緊不慢:「是啊,挺漂亮。」

  沒等兩個副駕駛再去反應,他就輕飄飄扔下重量級炸彈,告訴他們:「你們說的管制,就是我老婆。」

  本來沒想過要特別高調公開關係,婚姻狀況是私人感情,但聽到他們不斷將孟黎月和她早就認識的婁淮之牽扯到一起,而且越說越起勁,篤定了他們有什麼關係……

  他心裡就溢出前所未有的煩躁,快要不受控制的情緒在心裡翻騰,急需做點什麼,滿足只對孟黎月出現的,隱祕洶湧佔有欲。

  厲赴徵說完,駕駛艙內便只剩下正常噪音。

  兩個副駕駛面面相覷,半天說不出話,尤其是右座的小夥子,恨不得抽自己兩個耳光。

  八卦扒到了正主面前,關鍵還把他老婆和別的男人湊成一對……他敢說,厲赴徵心裡估計也有抽自己的想法。

  他趕緊道歉:「對不起厲機長,我不知道……」

  「沒事。」厲赴徵聲音很淡。

  之後,他們都不敢再瞎說,等到落地了,副駕駛開始給自己熟悉的副駕駛發消息,提前告訴他們,免得他們以後再犯同樣的錯。

  今天厲赴徵沒有和他計較,他已經很幸運。

  畢竟這個行業裡,機長和副駕駛的地位差距擺在那裡,某些機長仗著自己的身份,對副駕駛態度極差。

  消息不久後也傳到了另一個熟人耳朵裡,他立即打電話給徐莫緹:「你可真有意思,早就知道他們結婚了,還想給我介紹,幸好厲機長沒找我麻煩,否則我還要不要混了?」

  「我都和你說過了,我當時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徐莫緹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向來厲害,也很會顛倒是非黑白。

  她放軟了語氣,格外委屈:「其實有件事我沒告訴你,當初赴徵的媽媽很看好我們,也和我家說過,以後兩家要結親。」

  「但是不知道怎麼的……赴徵突然就和孟黎月結婚了,他們以前根本都不熟!」

  徐莫緹說著說著,還哽咽起來:「你知道嗎,她媽媽以前就是我爸的小三,長大了還來搶我喜歡的人。」

  「什麼?還有這種事情,她們也太過分了吧?」

  徐莫緹幽幽嘆息:「是啊,你沒有體會過我的感受,我比誰都要難過,孟黎月從我手裡搶走了赴徵……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被她矇騙的副駕駛,竟然一怒之下,失去理智說:「放心,我肯定幫你把這個事兒傳出去,讓大家都知道真相47「搶來的老公?」

  厲赴徵這輪駐外都在其他城市,基本都沒有被安排回合城的航班,飛行員的工作性質就是如此。

  孟黎月原本以為他還會像以前在外過夜那樣,毫無音訊,想知道他的動態,只能通過去查他的航班號。

  出乎意料的,不用去搜索,厲赴徵再次將幾天的航班全都發給她。

  而且每一趟起飛和落地之前,都會有消息。

  大概,他們都逐漸習慣於已婚的身份,接受了如今的這層關係。

  這是一種好的變化吧?

  孟黎月原本還挺開心,等她收到通知,又要參加內部培訓時,就笑不出來了。

  沒有一個民航業內人會喜歡休息期的學習和培訓。

  今天沒班的管制們都到了單位,羅西在她身旁唉聲嘆氣:「還想這輪碰上週末休息,可以約著朋友去爬山露營,一通電話,我又出現在了這裡。」

  孟黎月忽然想到有天和厲赴徵一起在家喫飯時,他隨意聊起的話,講給羅西聽,試圖安慰:「有機長凌晨剛飛完,睡一覺起來,下午又被公司安排去模擬機訓練,訓練完還有航班。」

  「這樣想想,我們是不是還算輕鬆的?」

  羅西瞪大眼睛:「這麼誇張,哪家航司啊?有把人當人嗎?」

  孟黎月搖頭,這個行業壓力向來如此,外面的人只看見光鮮亮麗,卻不知道身處其中的,即便是飛行員,也有太多無可奈何。

  上午培訓完,午餐在食堂喫,她剛打好飯,就收到微信。

  老公:「延誤,還不知道幾點能飛。」

  她打算先找個位置坐下,再回厲赴徵消息,看到幾個同事那裡還有空位,走過去,剛準備放餐盤,就見其中一人挪到空位,瞥著她,語氣有些奇怪:「這裡已經有人了。」

  「哦,好。」

  孟黎月也沒多想,正好旁邊那桌的同事已經喫完離開,羅西也打好飯過來,她們就和另外的同事坐過去。

  她坐下後,先回復厲赴徵:「我在食堂喫飯,你呢?」

  「喫了,很豐盛。」

  男人發來一張照片,孟黎月看清楚,忍不住笑了下。

  他應該是從航站樓裡餐廳打包的午飯,一碗麵,可憐兮兮裝著兩塊牛肉。

  她問他:「這趟不提供餐食?」

  「機組餐難喫。」

  雖然厲赴徵語氣平靜,她卻彷彿已經感受到他話裡的委屈。

  孟黎月想了下,承諾:「等你回來我做給你喫。」

  還沒看到他的回覆,羅西就叫她:「別玩手機啦,再不喫飯都要涼了。」

  「嗯。」

  孟黎月放了手機,羅西眼尖,視線落在她的手上:「什麼時候戴戒指了?」

  隨意一句話,大家目光都看向她這裡。

  孟黎月無名指上的鑽戒很大顆,卻不會顯得浮誇,在她手指上顯得比例剛好,閃耀漂亮。

  羅西湊近了:「哎喲,可真好看!」

  同桌的其他人也在問:「這是婚戒吧?」

  腦海中突然想起厲赴徵之前說過的話,孟黎月點頭,沒有任何猶豫:「是啊,婚戒。」

  同事們終於知道她結婚了這個驚天消息,一個比一個更詫異,在此之前,孟黎月從來沒有洩露過半分。

  猛然間,大家看見戒指,就得知她的已婚消息,震驚也是理所當然。

  「黎月,你老公幹嘛的呀?」

  孟黎月很平靜回答:「飛行員。」

  她承認,告訴別人時,心底瀰漫著難以言喻的甜蜜,嘴角也微微上揚。

  並非想炫耀什麼,只是單純想到和自己結婚的人,是這麼多年來都喜歡的那個,感到幸福罷了。

  驟然間又知曉一個大新聞,同事們都在七嘴八舌好奇:「是副駕駛還是機長呀?」

  「哪家航空公司的,說不定我們都認識呢?」

  「不會我們還指揮過吧?」

  孟黎月正在猶豫要不要回答更詳細些,旁邊那桌,剛才拒絕她坐在身邊的同事,陰陽怪氣笑了一聲:「有些人可算是找到機會得意了。」

  沒頭沒尾的話,有點莫名其妙,卻也澆滅眾人的八卦熱情,氣氛沉默,都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

  還是孟黎月打破了周遭死寂,淺笑著開口:「看來你知道什麼?」

  「我可什麼都不知道,就是聽人說,中南航空某個特別年輕的機長娶了我們單位的,本來這種事情是好事嘛,但是我又聽說了……」

  「咱們這個同事厲害著呢,是從那機長的青梅竹馬手裡搶來了老公!」

  有點繞的關係,大家花了點時間理清楚,聽懂以後,眼神都充滿了深意。

  對於他們來說,和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默默喫瓜就好。

  但如果坐實了這樣的負面醜聞,往後,孟黎月在單位裡的處境就會變得很糟糕。

  她在過去很多年裡都被造謠,所以太清楚,不能放縱任何的污衊行為蔓延。

  放下筷子,冷眼盯著對方,她直白而銳利地質問:「你如果在暗示我,可以直接點名道姓。」

  「我可沒說啊……」

  孟黎月微笑,氣勢忽然強大:「不敢點名道姓,說明你也無法確定事實真相。」

  「那麼我也可以告訴你,你的聽說,全都是沒有根據謠言,連這種都信的人,老了可是要被騙去買保健品的。」

  「……這可是中南航空那邊的飛行員親口說出來的事兒,能有假嗎?!」

  承認了。

  孟黎月想要的就是這句話。

  「你現在叫他出來,我們當面對質,否則你就是在污衊我,給我潑髒水,我絕對不會接受這樣的傷害。」

  那同事眼神飄閃:「我怎麼知道他現在是不是在合城。」

  「程程,黎月不會是那樣的人,你別道聽途說了。」

  羅西有點看不過去。

  另外幾個和孟黎月交好的同事也開始維護她,並不相信她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我和我老公的關係裡,沒有第三個人,更不存在我從他的青梅竹馬手裡搶人,你應該去問問,是不是某個喜歡我老公卻得不到他的人,因為嫉妒我,故意用這種方式影響我的名譽。」

  「從今往後,我不希望再聽到任何關於我的謠言。」

  孟黎月強調完畢,繼續喫飯,這件事,想都不用想,一定和徐莫緹有48「不想順其自然。」

  小的時候不懂怎麼去解釋和澄清,又或許因為那個時候,她沒有徐莫緹好看,不如徐莫緹受歡迎,即便說了也沒人會信。

  現在不同,孟黎月已經知道如何維護自己的權益了,真相是要說出來的。

  下午開完會,羅西就從她這裡大概知道了,與徐莫緹之間發生過的事情。

  羅西很氣憤:「怎麼能有這樣過分的人啊?」

  「我不確定程程說的那個飛行員是誰,但肯定是徐莫緹認識的,否則也不會傳出我從我老公青梅竹馬手裡搶人這種話……只有徐莫緹能做得出來。」

  「太噁心了!」羅西平時就是個熱心腸的姑娘,今天更是義憤填膺,「以後我要再聽到誰背後說你,我都會去反駁!」

  「謝謝你。」

  孟黎月這麼真誠,羅西還有點不好意思了,撓了撓鼻子:「別客氣嘛,我放單之後和你一起搭班最開心了,你也教了我不少!」

  羅西性格外放,雖然來單位的時間短,但跟誰都能說上幾句話,她知道了真相,絕對按捺不住,一定會告訴更多人。

  本來,這種私事不該傳出去。

  可徐莫緹已經把手伸到了她的工作單位,只能破釜沉舟。

  回到家,孟黎月洗漱完,躺到牀上,拿起手機,有好幾通未接來電,都是厲赴徵的。

  從中午之後,她就沒有回他消息了。

  點開微信。

  原來,厲赴徵也會這樣在意她。

  「又開會去了?」

  「不理我?」

  「我先推出。」

  大概是在落地之後發現她還沒有回消息,厲赴徵就直接打來。

  孟黎月剛準備回撥,手機又顯示了他的號碼,這次她終於按下接聽。

  男人的嗓音比以往都要更低沉,蘊含著幾分急迫:「孟黎月,你再不接電話,我真要報警了。」

  「我沒事啊,剛培訓完回來。」

  她儘量保持著聲音的平淡,但不回消息,一直不接電話,已經很反常。

  厲赴徵性格偏冷,對待不相關的事情向來漫不經心,但如果與他有關,他便有極其強大敏銳的洞察力。

  男人語氣幽幽:「我還不傻,到底發生了什麼?」

  孟黎月咬著脣,思考片刻後,一鼓作氣說:「徐莫緹聯合了你們公司的飛行員欺負我,想造謠,我是從她手裡搶走了你。」

  儘管,孟黎月習慣了隱忍,可藏不住的委屈積壓了太多年,終於能夠釋放。

  也許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向厲赴徵告狀的時候,她懷揣著怎樣期待。

  沉默。

  電話裡,只剩下厲赴徵的呼吸聲,壓抑,粗沉,似乎在竭力控制。

  她不由去想,有些事情發生太多次,厲赴徵可能也會覺得厭煩吧,便故作輕鬆:「其實也沒關係,我已經……」

  「知道那個飛行員是誰嗎?」

  孟黎月愣了下:「大概是之前那個副駕駛吧,徐莫緹很可能會在他面前說我的壞話。」

  「好。」

  厲赴徵沒有廢話:「我會給你個交代。」

  他並不認為孟黎月的事情會令他厭煩,不僅因為孟黎月已經是他真正意義上的另一半。

  更因為,厲赴徵意識到,從他沒有察覺的某一刻起,孟黎月在他心裡的存在價值,就不止是之前預估的順其自然那麼簡單。

  他只是還沒有整理好頭緒,應該如何改變最初時的判斷以及當下狀態。

  掛電話之前,厲赴徵說:「黎月,我們結婚了,往後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第一時間告訴我。」

  「可是有些事……」

  「沒有可是。」

  孟黎月仍然堅持說:「如果是不高興的,我擔心會影響到你的工作。」

  厲赴徵忽然很輕地笑了一聲:「你老公應該還有能力,平衡好事業和家庭的關係。」

  孟黎月其實能夠自己解決如今遇到的麻煩困難,可是,厲赴徵成為她的依靠,對她而言,也能感到過去沒有的幸福。

  剛掛斷電話沒多會兒,孟黎月忽然收到幾個同事的消息,顯然,他們從羅西那裡知道發生了什麼,都來安慰她。

  無論大家到底是更想八卦,還是湊熱鬧,只要徐莫緹的造謠不成立,如不了願就好。

  此時,厲赴徵找到了那個副駕駛的號碼打過去,聲音冷得徹骨,一句廢話都沒有:「章越,不管徐莫緹對你說了什麼,你最好一個字都不要信,並且找個時間去向我太太道歉。」

  「徵哥?我……我也沒說什麼啊!」

  「有沒有說過什麼,敢作敢當,別讓我瞧不起你。」

  章越被警告後也有點崩潰:「可莫緹都那麼慘了,我說幾句也不過分吧,她說你要娶她的,誰知道怎麼突然就和那個管制結婚了,肯定是她從中作梗……」

  「徐莫緹說我要娶她你就信?」厲赴徵冷笑,「那麼我也告訴你,從頭到尾,我都對徐莫緹沒有任何興趣,更沒有想過娶她。」

  「難道,難道徐莫緹都是在撒謊?!」

  「被徐莫緹利用的人,你不是第一個,很蠢。」

  厲赴徵掛斷電話,又打給徐莫緹。

  她沒接,應該在飛機上。

  他乾脆在內部系統查了排班,恰好第二天徐莫緹也回合城,正好,章越也休息。

  厲赴徵從來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落地後直接到家把一臉懵的孟黎月拉出門。

  孟黎月跟著他,看著被男人緊緊抓住的手腕,臉頰微微泛紅:「你幹什麼呀?」

  「去說清楚。」

  這還是孟黎月第一次到中南航空的合城基地。

  辦公樓很大,徐莫緹接到電話趕來,原本還以為,厲赴徵找自己是有什麼好事。

  等她看見站在面前的幾個人,臉上的笑容差點就要維持不住。

  厲赴徵仍然沒有鬆開握著孟黎月的手,面對徐莫緹,神色冷漠:「章越就在這裡,你對他說過什麼,你應該都清楚。」

  「我,我沒說什麼呀……」

  徐莫緹開始裝傻,又是一貫的招數。

  可她偏偏忽略了,章越拿出手機:「我有通話錄音的,那些事情都是你在電話裡告訴我49「我和你沒關係。」

  徐莫緹臉上所有裝出的淡定都在一瞬間消失,面色發白,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反倒是章越,意識到自己被欺騙,很生氣:「虧我那麼相信你,你居然利用我!」

  「我沒有……我只是……」

  孟黎月打斷她:「只是還沒想好怎麼繼續騙傻子,從小到大同樣的事情你做了那麼多,應該很得心應手了。」

  徐莫緹還會找各種理由,扮可憐,裝委屈,她看過太多這種戲碼,如今只覺得有趣又諷刺。

  徐莫緹便憤怒地將矛頭指向她:「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你媽媽當小三,你也一樣,明知道我和赴徵關係親近,就趁著我沒發現的時候,偷偷勾引他,和他結婚!」

  「你在想什麼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孟黎月緊咬牙關,努力抑制著想扇她巴掌的情緒,正準備反駁,一直抓著她的手不放,掌心格外滾燙的男人突然嗤了聲:「我什麼時候和你關係好了?」

  「赴徵!難道不是嗎?」徐莫緹又氣又急,終於是失去了她過去勝利者的高傲姿態,匆忙強調,「就算你現在和孟黎月結婚,也不能否認高中那個時候,就只有我能靠近你。」

  「我們一起喫午飯,一起上下學,誰都知道我和你關係最好!」

  厲赴徵面無表情看著她,居高臨下的神色淡漠:「我們所有的來往都基於我媽要求,如果不是她每天在我耳邊嘮叨,讓我幫忙照顧她朋友的女兒,你的事情和我沒有半點關係。」

  有些話之前沒有機會說,正好今天可以一併講清楚,他不否認高中時與徐莫緹來往頻繁,卻並非她口中的,關係親近。

  那時候他也反抗過很多次,但沈女士總有許多辦法要他幫忙承擔起照顧朋友女兒的責任,事實上,他早就對此厭煩。

  所有一切本就是被迫,尤其在知道徐莫緹背地裡欺負同學的那些舉動後,就更懶得管她的事兒了。

  「還有,我與黎月結婚是我們兩個人的事,和你沒有一點關係。」

  厲赴徵話音落下,恢復散漫姿態,看孟黎月一眼:「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有啊。」

  孟黎月盯著站在面前的徐莫緹。

  她雙眸氣得發紅,嘴脣哆嗦著,似乎倍感羞恥,而相同的,比這更過分的場景,拜她所賜,孟黎月體會過很多。

  一樁樁,一件件,都刻骨銘心。

  「你總是把我媽媽是小三掛在嘴邊,因為你年紀比我大,所以很多人也信了,是我媽媽橫刀奪愛,實際上……你應該回去問問那個女人,是她親口所說,改了你的年紀。」

  「徐莫緹,真正當小三的,是你的母親,你們如今所擁有一切都是從我媽媽手裡搶來,所以你沒有任何資格,在我面前擺出這種,我對不起你的傲慢。」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你,還有你母親。」

  旁邊的章越緊緊閉著嘴,站在這裡之前他也從沒想過,真相會如此蜿蜒曲折,令人詫異,甚至有點後悔牽扯進來……

  徐莫緹自然不肯相信,咬牙切齒說:「不可能,你別以為你嫁給厲赴徵可以顛倒黑白……」

  孟黎月看著她拼命逞強的模樣,笑了:「徐莫緹,其實你比我可憐。」

  他們說話的地方在樓道拐角,章越聽到不遠處有腳步聲靠近,提醒:「徵哥,可能有機組來了,這事兒是不是先談到這裡?」

  「今天的事還沒完。」厲赴徵指腹在孟黎月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一下,透著無聲的安撫意味。

  他斜睨著章越:「你把消息傳給了誰,自己去解釋,以後再有人誤會,你知道我會怎麼做嗎?」

  章越連忙保證:「我發誓,馬上就去找我朋友澄清!絕對不給嫂子帶去麻煩!」

  「多把心思放在飛機上。」厲赴徵不冷不熱提醒,「聽帶你的教員說你最近狀態很不穩定。」

  如今國內各航司的飛行員都已經趨於飽和,一大批副駕駛等著升機長,還有更多飛行學員積壓,有的甚至已經被公司暫時安排去地面服務。

  哪怕成為副駕駛,也還有難關等著挑戰,章越也知道如今的處境,立即正色:「我明白了,徵哥。」

  「你先去忙吧。」

  只剩他們面對著徐莫緹,厲赴徵也沒留情面:「在你朋友圈裡向黎月道歉,至少保留一個月。」

  徐莫緹漂亮的五官都因為過於憤怒而扭曲:「憑什麼?」

  「就憑我們已經有充足證據,要麼投訴到公司,要麼你發道歉聲明,你自己選。」

  厲赴徵音色冷沉,沒有溫度的警告。

  孟黎月憋著笑,就是啊,她怎麼沒想到讓徐莫緹用這種方式道歉?

  果然她還是太心慈手軟。

  豈料,徐莫緹還不肯死心:「就算看在我們以前……」

  「我說過,沒有以前。」

  孟黎月哼了聲,開始狐假虎威:「聽到沒有,我老公和你才沒有任何關係呢!」

  徐莫緹氣到整個人都在發抖,卻也知曉,她得罪不起厲赴徵。

  「我發就是了!」她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在掌心裡,用力到發疼,「孟黎月你別得意,早晚有你哭的時候!」

  她氣衝衝離開,孟黎月緩了幾秒,試圖把手從厲赴徵的掌心裡抽出來,才剛用點力氣,又被他捉回去,握緊:「幹什麼?」

  「……我們先出去啊。」

  她出來得匆忙,身上只隨便套了件寬大短袖,頭髮也沒怎麼打理。

  而厲赴徵,短袖襯衫和西褲依舊勻稱,領帶規整,肩章凸顯著身份。

  孟黎月都沒眼看自己了,只能借著力道,拉他往外走:「趕緊趕緊。」

  她怕他的同事看見,只是怕什麼來什麼,剛走出幾步,就有迎面而來的機組成員和厲赴徵打招呼:「你這是準備飛啊,還是落地了?」

  「落地了。」

  「哦,真好啊……」同樣是機長的男人目光從他們交握的雙手劃過,不太確定問,「這位是?」

  「我老婆。」厲赴徵回答得尤其痛快,沒有一絲一毫猶50「Doyouhaveaboyfriend?」

  他淡然坦蕩說完,就點頭:「你們忙。」

  「行,行……」

  直到厲赴徵牽著孟黎月走過拐角,身影消失了,還在原地的機長便感慨:「年輕真好啊。」

  把老婆都帶到公司來秀恩愛了,什麼時候他也把老婆帶來秀秀……

  好不容易離開中南航空的辦公大樓,這一路碰見了不少認識厲赴徵的人。

  等坐上他的車,孟黎月有些煩躁地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厲赴徵也沒急著啟動車子,慢條斯理問:「怪我什麼?」

  「你早跟我說呀,讓我稍微收拾下,就這樣來了,你那些同事肯定覺得……」

  「覺得你很好看。」

  厲赴徵手肘靠著方向盤,側身面對她,脣邊多了若有似無的一點笑意。

  孟黎月總覺得他是在調侃自己,嘟囔:「這個打扮能好看就奇怪了……」

  「孟黎月,有誰說過你不好看嗎?

  厲赴徵冷不丁這麼問,她愣了好久,才小聲說:「有啊,很多……高中的時候,你應該都不太記得,我有多不起眼。」

  她那會兒近視挺嚴重,眼鏡片很厚,頭髮也很短,個子更沒長開。

  徐莫緹和她的小跟班們總拿這些來嘲諷她。

  孟黎月一度格外自卑,尤其,她偷偷暗戀著的男生,在人羣裡永遠出眾耀眼,是真正的天之驕子,她便更想躲到塵埃裡去。

  忽然有隻手伸到孟黎月面前,晃了兩下。

  孟黎月回過神,嘀咕:「你幹嘛呀……」

  「我沒有不記得。」厲赴徵嗓音低沉的笑了,「但就算我忘了,好看不好看,別人說的不算。」

  他在她腦袋上拍一下:「而且,那時候不也挺可愛的?」

  厲赴徵認真想了想,孟黎月高中的時候,有點像……櫻桃小丸子。

  他有個堂侄女才三歲,剛回國那會兒家族聚餐,就在看這個動畫,厲赴徵也是忽然聯繫起來。

  等他說完,孟黎月眼睛的閃亮程度像是裝了很多星星在裡面:「真的?」

  「嗯。」

  他點頭,孟黎月臉上的笑容就再也難以抑制了,她總會因為他的一句話,一個動作,而心花怒放。

  「厲赴徵,謝……」

  又想道謝,只是這回還沒說完,厲赴徵忽然踩下油門,車子開了出去。

  男人盯著前面,目不斜視道:「我怎麼記得,剛才你還不是這麼叫我的?」

  她立馬想到了在徐莫緹面前故意說的那些……

  「咳……」孟黎月紅著臉,轉過頭去看窗外,開始裝聾作啞。

  厲赴徵無聲地勾起嘴角,沒有再捉弄她。

  他也是近段時間才發現,這姑娘也太容易害羞了,總是臉紅,她對別人……應該不會這樣吧?

  到了家沒多久,孟黎月竟然最先肖榕那裡,看到了徐莫緹朋友圈的截圖。

  徐莫緹雖然有點避重就輕,沒談及和孟黎月之間的過去矛盾,但文案裡,也針對她傳播孟黎月搶走她青梅竹馬的謠言而道歉。

  肖榕很震驚:「什麼情況呀?」

  孟黎月告訴她大致過程,又不得不感慨:「你的交際圈子也太廣了,連徐莫緹朋友圈都能看到。」

  「我剛好認識中南航空的乘務員嘛,他們公司內部都在喫瓜呢。」

  肖榕很快又發來消息:「還有,我也是剛聽說,你老公之前去找過公司運行部的領導,直接在排班系統裡備註了,別和徐莫緹排一起。」

  孟黎月之前從不知道這件事。

  厲赴徵沒有和她說過……

  心臟的躁動忽然就止不住了,猛烈的過分。

  她腦海中浮現起了無數,高中時代,暗自豔羨著徐莫緹能夠走在厲赴徵身邊的那些畫面。

  此去經年,光明正大站在他身旁的人,成為了她。

  孟黎月終於不再耿耿於懷。

  肖榕很快又發來一條:「就憑你老公這麼有男德,我會把他的事跡告訴我們整個塔臺管制室!」

  孟黎月笑了,回覆:「能讓他早點起落嗎?」

  「包在我身上!」

  孟黎月心裡暖暖的,她如今有自己的好朋友,再也不是被孤立的那個可憐小朋友。

  和肖榕是在塔臺見習時認識,不過她後來去了進近管制室,肖榕分去區調,一年後又重新回到塔臺,直至今日。

  「既然這樣,我讓他幫忙給你物色個男朋友?」

  「nonono!飛行員大部分都太渣了,我絕對不嫁飛行員!」

  見肖榕這麼斬釘截鐵,孟黎月也只能尊重她的意願。

  之後,單位裡有不少同事都逐漸聽說了消息,民航圈子說大也不大,發生點新聞,要不了多久就會傳得人盡皆知。

  陰陽怪氣過孟黎月的同事也找她道歉了,她表示了原諒,但話也說得很明白,若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她不會客氣。

  轉眼,又到了要上班的時候。

  孟黎月是白班,指揮過一輪,休息完剛要回席位,收到厲赴徵的微信:「今天起飛很順利。」

  她認真回覆:「等你回來。」

  到晚班的最後兩個小時指揮,孟黎月是落地扇,氣象雷達反饋還不錯,只有零星的幾塊小天氣,就算繞起來也很輕鬆。

  有個國泰的外籍機長被她指揮著,只繞了很短的距離,就成功降落。

  在無線電頻率移交之前,外籍機長笑著問了句:「Doyouhaveaboyfriend?」

  孟黎月:「……Cathay270,radarserviceterminated,contacthechengtower119.175,goodbye。(國泰270,雷達服務終止,聯繫合城塔臺119.175,再見。)」

  她並不打算在工作時間說與工作無關的話。

  只是剛剛告別了國泰航空的外籍機長,所在的扇區,多出架飛機。

  她耳機裡,緊跟著響起一個冷颼颼,幽幽沉沉的聲音,含著意味深長的笑意:「進近你好,中南9113,聽你指揮。」

  「……」

  在這個瞬間,孟黎月竟然產生了莫名的心虛,儘管,她明明什麼都沒51「再親一下?」

  「中南9113,合城進近,雷達看到,高度下2700。」

  孟黎月發話時,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儘管心臟在不規律的跳動,她的思路沒有被打斷分毫,每次按下PTT,都是足夠準確指令。

  今晚進出港的航班量不算太大,在她扇區內飛機的航向、高度、運行軌跡,不止在雷達和電子進程單裡,更像是一幅立體圖像,在她腦海裡構建。

  這並非天生本事,都是這些年練就出的能力。

  「下2700,中南9113。」

  厲赴徵的復誦倒是沒有了令她心驚肉跳的深沉,聽清他回答,孟黎月定了定神……應該沒什麼吧?

  她繼續冷靜地指揮他,這會兒沒什麼天氣了,按照原定五邊進場的程序,等到他證實航道已經建立。

  孟黎月語速也更快:「中南9113,繼續盲降進近20L,雷達服務終止,聯繫塔臺123.0,再見。」

  「聯繫123.0。」無線電的嘈雜聲在耳機裡滋滋作響,厲赴徵頓了兩秒,拖長的語速勾著尾音,「中南9113,再見。」

  孟黎月後背莫名涼了一瞬。

  工作結束,回休息室放好話筒,她和同事一塊離開,快走到大門口時,腳步下意識地放慢。

  看見那輛熟悉的車停在路邊,孟黎月眼眸亮了亮,趕緊和同事告別:「我老公來接我了,先走啦,拜拜。」

  還在原地的同事都好奇張望,哪怕只能看見一個不太清晰側臉,也足以判斷,對方顏值很高。

  她小跑過去,剛坐上車,還沒換制服的厲赴徵看過來,挑眉:「我到的正是時候。」

  「對啊。「孟黎月嘴邊有淺淺弧度,心情不錯的樣子。

  厲赴徵不吭聲了,悶頭開車。

  孟黎月悄悄觀察他的情緒變化,本來想說點什麼,又臨時憋回去,抿著脣,一直沉默到家地庫。

  車子剛停好,她正準備推門下去,身後有巨大力道,將她拉回去。

  男人炙熱的大手扣在她後頸,捏了捏那裡軟軟的肉,不給她任何準備時間,就傾身,欺到她面前。

  距離立馬近到彼此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厲赴徵的深沉眼眸凝視著她:「你應該還有什麼話沒和我說?」

  孟黎月其實立馬就意識到,但不知出何原因,竟然還在試圖裝傻:「說什麼?」

  男人要笑不笑的哼了聲,再開口,伴隨著纏綿熱烈氣息,竟然模仿著那位外籍機長,略帶一點英倫腔問:「Doyouhaveaboyfriend?」

  「……」

  甚高頻裡的對話再次重複,厲赴徵呼出的熱氣不間斷噴灑在孟黎月臉上,更強勢了:「不回答我?」

  「I'mmarried.」

  孟黎月聲音很輕:「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如果她在無線電裡回答,厲赴徵會更滿意。

  不過他知道,在工作裡,孟黎月一絲不苟,連他都沒得到多少特權,更別說讓她回應一個不相關的機長。

  何況那些老外……以前還是副駕駛的時候,航司裡大部分都是外籍機長。

  國外通航情況和國內有很大不同,尤其程序上相對寬鬆,某些機長時不時就會和管制員開個玩笑。

  夾雜些曖昧調戲的話語,管制員心情好的時候也回應。

  有時候這麼做是為了減輕飛行的壓力。

  但國內執行的規章制度不同,所以管制員們基本都會遵守行規,顯得有些「冰冷」,卻也是經過一次次經驗調整後的最佳選擇。

  不能單論哪種模式更好,CAAC過去那麼多年裡良好的安全運行情況,也是不爭事實。

  或許某些時候可以適當的多些人情味,但這是個難以輕易爭論出結果的話題。

  厲赴徵腦海裡所有思緒飛速閃過,手指並未鬆開,輕嘆:「還行。」

  「那你是不是可以……」

  孟黎月本來想讓他放開自己,近在咫尺的男人卻沒有絲毫遮掩,將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看著她的眼神,漸漸有了侵佔性,直白的,像是要把她……

  她出於本能反應,往後退了一點。

  卻也因此刺激到他,厲赴徵溫熱的脣很快壓了下來,強烈的荷爾蒙氣息瀰漫四周,等她感覺到嘴脣被咬了一下,他才緩緩退開距離。

  男人緩慢點頭:「這樣纔是真正滿意了。」

  孟黎月還在發呆的,眼神茫然,像是被嚇到了還沒回過神。

  厲赴徵表情有片刻慌亂,喉結動了動,不安地問:「我是不是,應該先徵求你的意見?」

  本來應該確認一遍,她是否同意,可他也在與她靠近時,體會到了無法自控的衝動,過分洶湧的從身體裡竄出。

  他並非不會犯錯,正準備道歉得到原諒,孟黎月睫毛輕輕顫抖著,抬起手摸了摸嘴脣,那裡還有殘留的溫度。

  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速度漲紅,色澤豔麗到了極致,囁喏說:

  「能不能……」

  「嗯?」

  「再親一下。」

  孟黎月像是才剛嘗到截然不同甜蜜滋味,有些貪戀其中的小朋友。

  她說完,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其實你可以當做我……」

  後面的話都被厲赴徵吞得乾乾淨淨,他摁著她的後腦勺,再次強勢吻她,更深入,佔有欲不加掩飾。

  等他鬆開她,為了找補,孟黎月特地說:「主要是為了多練習一下,免得你又像剛才那樣咬到我。」

  厲赴徵:「……」

  他這是被嫌棄了?

  他的眼神變得深不可測,還想再繼續,孟黎月終於找到空檔逃走,頭也不回推開車門甩下他。

  厲赴徵氣笑了,很無奈。

  回到家,孟黎月努力平復心情,她喜歡這樣慢慢走近厲赴徵的變化,他會意亂情迷的與她接吻,說明……她對他而言,也有了些分量吧?

  他很早就說過,順其自然,同牀共枕,擁抱,親吻……意味著,夫妻之間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可以順其自然。

  孟黎月咬著脣,控制住想要尖叫的心情,希望到時候厲赴徵別被她嚇到纔是真的……

  厲赴徵這一輪每天班都排得很滿,翌日天都沒亮,就拖著飛行箱和過夜袋走了。

  她睡醒起來,剛喫過早餐就接到婁淮之電話:「我剛從墨爾本回來,晚上聚聚52「後院起火。」

  婁淮之自從改裝到波音777以後,因為是大型寬體機,華航基本都安排用來飛國際,快半個月時間,他都是負責歐洲航線。

  好不容易飛了趟墨爾本,回來能休息幾天,就給孟黎月打來電話。

  聽到他的提議,孟黎月下意識的反應是:「我媽來嗎?」

  婁淮之語氣平穩,聽不出任何異常:「來啊,我已經給阿姨打過電話了。」

  「好,到時候見。」

  他選的地方是以前,他父親還沒離世,經常去喫的餐廳,孟黎月有段時間沒來過。

  到門口,看見熟悉招牌,她內心生出些懷念。

  只能說,人生有太多無法預料的變故,能做的也就是珍惜當下。

  孟黎月剛準備進去,口袋裡手機震動,她拿出來,看見厲赴徵的消息:「剛落地,後面那趟取消了。」

  他回了合城以後,本來還要飛一趟廣州,但廣州雷雨預警,航司已經將這趟航班取消。

  孟黎月乾脆和他說:「我這會兒不在家裡,你要不要來和我們一起喫飯?」

  「都有誰?」

  「我媽。」

  孟黎月猶豫片刻又補充:「婁淮之。」

  厲赴徵回來時已經在飛機上喫過飯,原本想著孟黎月有約了,他乾脆去健身。

  但是看到婁淮之的名字,厲赴徵坐在機組車上,腮幫子瞬間繃緊,就像是和手機有仇似的,打字力度大到要把屏幕戳破:「地址。」

  健身,還健什麼?

  他無法控制的某種情緒,頃刻間就在心底燃起熊熊大火。

  還有一趟的行程直接取消,機組車裡大家都在開心討論等會兒去做什麼,只有厲赴徵臉色最冷,周身氣壓都很低。

  坐在他後排的兩個副駕駛已經在竊竊私語,二副說:「咱們機長應該沒有窮到這一趟的小時費都在乎吧?」

  「想啥呢?你工資多少他工資多少?」

  「那怎麼感覺提前下班了,徵哥還不開心?」

  副駕駛呸他一口:「你傻啊,徵哥那是因為工作不開心嗎?明顯是私生活嘛!」

  「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嫂子和他吵架……我剛聽說,嫂子是進近管制啊,不知道具體是哪一個?」

  「聲音最好聽的那個就是了!」

  厲赴徵沒注意他們在聊什麼,等機組車已到地方,立馬下去,開著自己的路虎,迅速前往孟黎月發來地址的餐廳。

  把地址發給厲赴徵,孟黎月想等母親一起進餐廳,給她打電話,她卻突然說:「哎我這裡有事,來不了!」

  「怎麼啦?」

  「還不是徐德進這個不要臉的,居然還有膽子來找我!」

  孟黎月皺了皺眉:「他又來找你做什麼?」

  「哼,他後院失火,來問我什麼情況。」

  原來,徐莫緹在朋友圈裡道歉以後,回家就去質問她母親,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誰纔是那個令人不恥的小三。

  這麼多年,徐莫緹一直都被蒙在鼓裡,把孟黎月母女,當做曾經破壞自己家庭幸福的仇人。

  孟黎月那些話,她無法接受,所以想要從母親這裡得到足夠確切肯定的答案。

  徐母自然不肯承認。

  她一直都告訴徐莫緹,是孟英試圖搶自己老公,眼下女兒竟然質疑起真相,她乾脆在家裡砸東西,又哭鬧發瘋,各種立誓。

  徐莫緹原本的懷疑,才被打消了一點。

  只是懷疑的種子已經發芽,她又去問徐德進,到底發生了什麼。

  徐德進為了維持住當下的安寧,也不會承認真相,來找孟英,也只是為了和她商量好,懇求她們母女以後別再說相關的事兒。

  「他還有臉叫我別提起當初,真是好笑,我不把他做的那些事情寫大字報貼的到處都是,也是因為我不想再被過去困住,懶得再跟他計較,他哪來的資格?」

  孟黎月也有些煩悶,儘管對父親從最先的崇拜,到現在的厭惡,已經徹底失望。

  可徐德進那麼直白的偏袒,依舊令她有些難過。

  她吸了口氣,安慰道:「沒事的,您也別搭理他。」

  「本來我是懶得再跟他周旋了,他非得上趕著到我面前來找罵,我今天非得要徐德進狗血淋頭才過癮!」

  「那您注意身體……」

  孟女士掛了電話,孟黎月搖搖頭,只能自己先進餐廳。

  沒想到婁淮之已經提前到了。

  穿灰色襯衫的男人坐在位置上,笑意溫和:「阿姨呢?」

  「她臨時有事不來啦。」

  「沒關係,我們兩個也能喫。」

  婁淮之把菜單遞給孟黎月:「看看老樣子,還是嘗一嘗他們家的新品。」

  「老樣子吧。」

  孟黎月是個很懷舊,不希望有太大變數的人,要嘗試新的東西,總需要做很久心理建設。

  否則她也不會堅持喜歡厲赴徵這麼多年了,連得到他的消息都是奢求,與他隔著遙遠距離的狀態,也沒能淹沒掉她的那份心動。

  「最近怎麼樣?聽說天氣還是不太好。」

  「夏天嘛,都是這樣,雨下個不停。」

  婁淮之看著她:「別的呢?」

  「什麼別的?」

  「生活還好嗎,過得開不開心?」

  孟黎月幾乎沒有思考就點頭:「開心啊。」

  從來沒有這麼開心的時候了,每一天醒來,都有除了工作以外,值得期待的美好出現。

  因為多了厲赴徵,所以處處都是驚喜。

  「這樣啊……挺好的,以前孟阿姨總擔心你,現在你結婚了,她也能放心。」

  婁淮之感慨一句,又轉移了話題,說到最近的某些行業傳聞。

  「如果真能夠飛三休三,你們也可以輕鬆些。」

  「還不知道能不能落實。」

  聊了會兒,婁淮之突然盯著她,片刻後,伸出手:「你這裡。」

  「啊?」

  「有個髒東西。」

  他準備幫她拿掉。

  孟黎月出於本能的反應,剛想躲開,視線範圍內,高大挺拔的男人就是這時候,冷著臉,氣勢洶洶,大步走了過53「指揮他降落!」

  厲赴徵腿長,沒幾步就已經到了她身邊。

  婁淮之的手還沒有碰到孟黎月,就有股巨大力道,扣著她後腦勺,將扒在她臉上,很小的飛蚊趕走。

  緊跟而來,是充斥著厲赴徵氣息,沒有任何徵兆的一個擁抱。

  「久等了。」

  男人的聲線低沉,不輕不重,磁性又誘人。

  剛好足夠孟黎月,以及,坐在餐桌對面的人聽清楚。

  孟黎月都還沒反應過來,厲赴徵已經再自然不過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再順勢端起她面前的杯子,放到脣邊,緩慢地喝了一口。

  又像是突然想起來:「我喝你的,沒關係吧?」

  親都親過了,喝她的水有什麼不可以……孟黎月在心裡默默吐槽,這人問的好多餘。

  可還是很配合地點頭:「你喝呀。」

  厲赴徵勾起脣角,仰頭一飲而盡,杯子輕放在桌上,也不急著自我介紹,慢條斯理往裡添水,放到孟黎月面前。

  剛剛被他嘴脣觸碰過的位置,正好對準她。

  孟黎月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臉紅了,結結巴巴地對著婁淮之開口:「那個,我,我給你介紹一下,他就是厲赴徵。」

  她說完,又扭頭,望進厲赴徵的漆黑眼眸:「他是婁淮之。」

  「月月向我提起過你,初次見面,你好。」

  厲赴徵朝著桌對面的人伸出手,下頜輕點。

  他分明剛成年就敢獨自去國外航校,渾身都是野蠻生長的恣意,卻也有種與生俱來的養尊處優和矜貴。

  婁淮之和他握了握手,客氣道:「我也聽月月和孟阿姨說起過你,你好。」

  看起來挺和諧的,至少表面上並未有過多波瀾矛盾,只是,孟黎月仍舊察覺到空氣裡有著令人不安的危險,正暗流湧動。

  她連忙用上輕鬆語氣,試圖打破氣氛的古怪:「我媽在這裡就好了,她最近迷上看飛行員的電視劇,肯定有不少能跟你們聊的話題。」

  婁淮之回答很快:「是嘛?孟阿姨隨時可以找我,她如果感興趣,我帶她去通航體驗。」

  「我媽跟我一樣都恐高,她估計是不敢體驗的……」

  桌上已經擺了幾道菜,厲赴徵拿起筷子,夾一點放進孟黎月碗裡,雲淡風輕說:「可以去模擬機,到時候我來安排。」

  孟黎月不是飛行員也知道,正宗的全自動模擬艙體驗很貴,但想了想,也覺得如果媽媽感興趣,去模擬機裡感受一下,也蠻有意思。

  「好啊,回頭我和她說。」

  孟黎月低頭,瞥見碗裡已經裝了菜,偷瞄著身邊男人。

  厲赴徵注意到她的視線,輕輕挑眉。

  雖然也不是頭一回這麼紳士,可他還是和以前有很大變化,孟黎月努力抑制嘴角的翹起弧度,還不忘關注婁淮之:「你也喫啊。」

  「嗯……他們家味道好像沒什麼變化,還是老樣子,對吧?」

  「好像是。」

  孟黎月剛說完,就扭頭問厲赴徵:「你覺得呢?怎麼樣?」

  厲赴徵沒來過這家店,實話說,以本地特色家常菜為主,味道還算不錯,可想到是對面這個人挑選的餐廳……

  他語氣勉勉強強:「還行。」

  接著又補充:「我也能做出差不多的味道。」

  孟黎月眨巴眨巴眼:「你又沒多少時間做。」

  「誰說我沒有?等我這輪飛完,你想喫什麼,我做。」

  他的承諾令孟黎月欣喜,連忙點頭:」好啊!」

  只要有厲赴徵在,她眼裡,就再也放不下別人了,那麼專注熱烈的眼神,都只屬於他,她的心裡,也唯獨裝著這個人。

  坐在對面,婁淮之能夠清晰感知到這個事實,挺殘酷。

  婁淮之早就知道,孟黎月有個暗戀對象。

  那會兒,她讀大學,她母親剛和他父親確定關係。

  媽媽找到了新的愛人,孟黎月很高興,為了慶祝,還喝了兩杯紅酒,有點醉,婁淮之負責送她回家。

  孟黎月趴在副駕駛的窗框上,抬頭去看天空,剛好有飛機從他們頭頂駛過,臉頰紅撲撲的年輕女孩子,目光水潤又明亮,興奮地指著夜空:「看,有架波音客機!」

  婁淮之在開車,他偏著腦袋看了眼,倒是能見到有一閃一閃的亮光在夜空中劃過,可以大概辨認出是飛機。

  「你怎麼知道是波音?」

  「因為它的頻閃燈呀,一下一下的閃著。」女孩子聲音清脆,興奮地告訴他,「如果是空客的飛機,就會很快閃爍兩下。」

  婁淮之大學是金融專業,彼時已經快畢業,對飛機不太瞭解,倒是覺得很新鮮。

  「有人說飛機的頻閃燈很像心跳節奏。」孟黎月說著,自己都笑了,酒精令她的面容更緋麗,像傍晚彩霞,喃喃自語,「他以後會開波音還是空客呢?」

  「……誰?」

  「我喜歡的人!他很快,很快就可以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優秀的飛行員!」

  女孩子說著,又嘆了口氣:「只是,他在好遠的地方,還不知道我有沒有機會……能夠有一天,指揮他降落?」

  孟黎月開心笑著:「如果可以,我會對他說,歡迎回家!」

  多麼讓人嚮往的畫面。

  那天之後,鬼使神差的,婁淮之搜索了關於航空公司招聘大學生飛行學員的信息。

  也就是俗稱的大畢改,他自費學飛,前幾年真的成為了機長。

  可惜,他追逐的人,也在朝著她的目標奔跑……

  厲赴徵忽然端起面前水杯,朝婁淮之敬了敬:「月月說,過去你很照顧她,謝了。」

  婁淮之很輕地笑一下:「不用客氣,應該的。」

  兩人目光碰撞,無聲對峙。

  這時,孟黎月收到肖榕的消息,她應該是剛從塔臺下來。

  看完微信,伸手戳厲赴徵,打破沉默:「你今天順風落地了,你怎麼不告訴我54「摸過才知道。」

  連婁淮之都露出了略微驚訝表情:「風力多少米每秒?」

  厲赴徵淡聲回他:「4米每秒。」

  剛好符合順風落地的風力要求範圍。

  機場跑道的起落方向通常會根據風向來判定,他今天準備降落時,正好跑道兩頭都是順風。

  如果風力再大一些,超過5米每秒就需要復飛。

  婁淮之說:「我還沒有在這種情況下著陸過,只練過模擬機。」

  「飛了這麼多年,我也就遇到過兩次。」

  從十八歲就開始學飛,厲赴徵的飛行時長經驗都更加豐富,婁淮之不禁去想,若自己能更早進入這個行業,說不定也早就升機長。

  他到底還有些不甘心,冷不丁又問:「怎麼選擇開空客,還是波音操縱杆更有開飛機的感覺。」

  「是麼?」厲赴徵笑意淡淡,「對我來說都一樣。」

  他熱愛的是藍天,是能夠翱翔的自由,可是從一開始,他想做出的那個選擇,他真正的畢生理想,就已經破碎了。

  無論波音還是空客,對他而言,沒什麼太大區別。

  只是這些深層的祕密,不瞭解厲赴徵的人,不會知道。

  孟黎月腦海中忽然出現了,他穿另一種飛行員制服的樣子。

  這樣的遺憾大概會伴隨一生,但同時她又能確定,他做出選擇,就不會再後悔。

  「別顧著聊天,菜都快涼啦。」

  孟黎月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她隱隱察覺到,縈繞在婁淮之和厲赴徵彼此間的敵意,沒敢去深想。

  只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現,等到這頓飯結束,婁淮之搶先買了單,厲赴徵倒是沒和他爭。

  走之前,厲赴徵又與他客氣握手:「我們就先回家了,路上小心。」

  身量相當的兩個男人,厲赴徵氣場更凌厲一些,他收回手,虛攬著孟黎月的腰,給她拉開車門,用眼神示意:「請吧。」

  孟黎月衝婁淮之揮揮手,在副駕駛坐好,正準備拉出安全帶,站在門外的男人竟然主動替她做了這件事。

  扣卡扣的那瞬間,厲赴徵的臉離她很近,呼吸從她頸側擦過,無聲曖昧。

  孟黎月又臉紅了,趁著他繞過車頭的間隙,用手扇扇風。

  好熱。

  車子往家開,孟黎月想到婁淮之剛才的話,忽然哼了聲:「怎麼你們都不提國產飛機,C919也很不錯的!」

  厲赴徵微微偏過臉,語氣無奈:「你覺得是我們想開就能開?」

  「啊……不能嗎?」

  「現在改裝成功的那幾批飛行員都是什麼資歷?等到我們,保守估計十年後。」

  「哦……」

  孟黎月本來還想說,他也不差呀,可再細想想,厲赴徵回國時間本就很短,也需要更多資歷的累積。

  厲赴徵收斂嘴角的淡淡弧度:「好不容易纔飛上寬體機,等C929吧。」

  畢竟C919對標的是波音737、空客320,厲赴徵和婁淮之都是從窄體機改裝到了寬體機,如果說他們更想飛哪種機型,寬體機自然飛起來更舒服。

  到家,孟黎月去洗澡,從浴室出來,剛好看見厲赴徵在換衣服。

  男人的襯衫被脫下,寬肩窄腰的身形一覽無餘,腰線勁瘦又有力道,不難想像出,擁有著結實腹肌的腰身,會有怎樣爆發力……

  等等,她在想什麼?

  孟黎月連忙轉過身,想回浴室去,卻被他發現,含著一點笑意的聲音傳來:「正好,我就不用去客衛了。」

  「……哦,那你用。」

  孟黎月埋著腦袋出來,儘量不去看他,怕他發現自己紅透的臉頰以及隨時快流鼻血的狀態。

  然而,當厲赴徵從她身旁走過,隨著屬於他的荷爾蒙氣息靠近,孟黎月也不可避免,瞥見了男人手臂上的肌肉線條。

  她也是最近才知道,他平時健身,除了跑步以外,又打網球又遊泳,可以說,身材好到無可挑剔。

  孟黎月趕緊捂緊鼻子,裝作什麼都沒看見,等他關上浴室的門才鬆了口氣。

  幸好沒流鼻血,不然多丟人啊……

  厲赴徵洗澡時間不算長,他用毛巾擦著頭髮出來,孟黎月靠在牀頭,努力瞪大眼睛,盯著手機,目不斜視。

  但還是忍不住,在聽到動靜後,悄然抬起眼睛,就看一眼,一眼…

  厲赴徵已經穿上睡衣了。

  面料遮住了他的身形,好遺憾……

  她本來以為自己藏得挺好,實際上,表情變化早就出賣了她。

  等頭髮擦到半乾,身上的溼潤水氣還沒完全消散,厲赴徵便來到牀邊,單腿跪上去,手臂撐著,靠近她:「孟黎月。」

  「……啊,幹嘛?」

  她假正經的,清了清嗓子。

  厲赴徵盯著她,勾起脣:「剛纔看什麼呢?」

  「看手機啊……」

  男人眉尾抬起,歪著腦袋,笑出聲:「熄屏了,還能看什麼?」

  孟黎月慌忙的重新把手機按亮:「剛剛熄屏的!都怪你找我說話!」

  然而,今晚的厲赴徵很難糊弄:「月月,你一直在偷偷看我。」

  他又用上了在餐廳時的稱呼,尾音拖長,蔓延出誘惑,他表情分明沒有太大變化,可越是這種反差,越讓孟黎月小鹿亂撞。

  她吞了吞口水,逞強道:「看看怎麼了,你不能看嗎?」

  「可以啊,誰讓我是你老公。」

  厲赴徵突然就不一樣了。

  他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脈,知道如何不費吹灰之力,就叫孟黎月面紅耳赤。

  偏偏,她毫無招架之力,從耳朵到脖頸,皮膚上的粉色迅速蔓延開,充滿羞澀。

  「想看什麼,直接說,我保證讓你滿意。」

  厲赴徵以這個姿勢困住她,侵佔吞噬著孟黎月周圍空氣,語速很慢:「腹肌?還是其他的?」

  他怎麼知道她想看他腹肌?!

  孟黎月開始裝傻:「腹肌有什麼好看的……」

  「不喜歡嗎?」

  厲赴徵直勾勾盯著她:「不喜歡我的,喜歡別人的嗎?」

  「啊?」

  他沒由來這麼一句,孟黎月根本沒反應過來,就聽他重重哼了聲:「你那個淮之哥的,肯定沒我的好看。」

  怎麼又提到婁淮之……

  孟黎月覺得自己肯定是腦抽了,驟然冒出一句:「我還真看過他的。」

  厲赴徵嘴脣的線條隨著這句話,繃緊,眼神也幽暗起來,一字一句:「看、過?」

  「以前一家人去泡溫泉嘛……」

  她擺出特別正經表情:「所以,得摸過才知道誰的更好55「現在買來得及嗎?」

  孟黎月說完後,感覺,空氣彷彿已經停止了流轉。

  她震驚不已,自己剛剛竟然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雖然她確實這樣想,未免也太直白大膽。

  「其實……」

  孟黎月慌張想解釋,還沒說出口,面前男人就忽然抓住了她的手,放到……他的小腹處。

  結實緊繃的觸感,很燙,她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他牢牢摁住,動彈不得,只能繼續感受著指尖越發灼燒的溫度。

  厲赴徵眼神極暗,牢牢鎖定著她,聲音不知何時有些啞了:「怎麼樣?」

  孟黎月抿著脣,想要剋制竊喜的情緒洩露,假模假意地評價:「還可以。」

  他強勢追問:「所以誰的更好?」

  「我又沒有摸過別人的……」

  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厲赴徵小幅度地勾了下嘴角,終於鬆開手,退回男女之間的安全範圍。

  還不忘再補充:「你最好不是在遺憾,沒摸過婁淮之的腹肌。」

  孟黎月嘟囔:「我和淮之哥又沒有關係,我和你說過的,他只是朋友,你別誤會。」

  當然不會誤會他們有什麼。

  但不可避免受到了影響。

  佔有欲出現的那一刻,厲赴徵就不打算再隱瞞剋制,至於他到底想要什麼,也許還沒有足夠確切的答案,卻不會影響他想要能得到更多。

  厲赴徵骨子裡的強勢,令他痛快作出決定。

  「月月。」坐在牀邊,屬於他的氣息,味道,仍然逐漸蠶食著孟黎月的理智,他看向她的雙眼。

  「嗯?」

  好像預感到他會說什麼,很重要的話,孟黎月拽緊了被角,胸口的躁動聲越來越大。

  「我覺得我們的關係可以更進一步,你認為呢?」

  從開始就秉承著順其自然的想法,到現在,這段匆忙定下的婚姻經過最初磨合期,已經有了變化。

  厲赴徵往常冷淡的臉色有了溫度,聲線出奇溫柔,他輕緩地覆蓋住她的手:「不用緊張,你可以拒絕,沒關係。」

  他很坦誠,決定成為夫妻的那一刻,就沒想過要敷衍對待。

  即便無法解釋,提出和孟黎月結婚時的衝動,到底緣何而來。

  或許……那天的同學聚會,在走廊上看見孟黎月,她背對著他,不經意流露出與他們重逢之後,他所感受到她擁有的強大,冷靜,專業,截然不同的脆弱孤獨一面。

  在短暫瞬間,厲赴徵的心臟,就像被無形情緒籠罩著,產生了想要保護她的強烈念頭。

  所以,這段關係應該循序漸進,逐步相信彼此,更長久。

  厲赴徵耐心等待時,孟黎月纖長的睫毛在顫抖,不安舔了舔嘴脣:「我……」

  她在組織語言,想告訴厲赴徵,其實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們之間有著世上最深的羈絆。

  無論從生理還是心理上,她都在渴望他。

  又一次,孟黎月說出了連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虎狼之詞:「家裡沒有準備那個,現在外賣來得及嗎?」

  厲赴徵:「……」

  他眼皮抖了兩下。

  頗為凌厲性感的喉結用力滾動,厲赴徵聲音已經沙啞:「應該來得及。」

  他也在此刻意識到,他對這姑娘的瞭解,大概僅佔她本人的十分之一。

  孟黎月說完就後悔了,還是硬著頭皮,臉頰紅紅:「那你,你買吧,我不會。」

  問題就在這裡。

  厲赴徵也不會,準確來說,他沒具體量過。

  他又沒有過經驗,雖然男人的天性本能可以解決大部分問題,在size這個問題上……只好把所有尺寸都買回來,挨個試。

  可今天顯然不是個好時間。

  他被排了七點飛首都的班,意味著五點要到公司籤到,最遲四點四十從家裡出發。

  所以,有點來不及。

  他藏起遺憾,無聲嘆口氣:「我明天早班。」

  「……哦。「

  孟黎月連忙縮進被子裡,把腦袋矇住,甕聲甕氣回復他:「你早點睡。」

  她其實已經偷偷鬆了口氣,試圖讓先前的話題徹底消失,彷彿沒有出現過。

  只是很快,感覺到厲赴徵躺在了身側,隔著被子,在她耳邊啞著嗓子道:「等我回來。」

  孟黎月聽著雷鳴般的心跳在耳邊炸響,很輕很輕的,回應了一聲:「嗯。」

  她不知道他是否聽見,只是感覺,身旁男人嗓子裡溢出了若有似無的低笑。

  厲赴徵四點起牀,手機鬧鈴震動時,孟黎月有片刻的清醒,不過實在太困了,只迷迷糊糊說了句什麼,就又倒頭睡過去。

  等她再醒過來,差點把枕頭都捶爛。

  因為她想起自己說的是。

  「你記得買那個……」

  她到底是有多惦記啊!!

  孟黎月想起和肖榕一起喫飯的時候,肖榕經常分享在短視頻平臺上刷到的肌肉帥哥。

  她基本都只是隨便瞥瞥,根本沒興趣。

  可唯獨,看到厲赴徵,尤其在只有他們的密閉空間內,她腦子裡總是浮現某些不可控的旖旎畫面。

  她對厲赴徵的喜歡,真是沒救了。

  ……

  厲赴徵這輪只有最後一天班。

  飛完就能休四十八小時,他對於接下來的休息,很期待。

  隱祕的情緒令他整天心情都不錯,第二趟飛海南,還請機組所有人喝清補涼,大家都對這位從外航回來的年輕英俊機長有極好印象。

  等到傍晚,機組完成上客,準備飛回合城。

  此時,孟黎月也已經去單位了。

  她今晚是備份值班管制員,每過段時間就會輪到一次,如果有臨時增開扇區,或者本身值班人員有突發情況時,她就會頂替上。

  恰好八點多突發強降雨,又有管制員身體不舒服,孟黎月立刻去了席位。

  配合她的是剛放單的進近管制。

  「東方5152,上高度2700。」

  「錦繡2260,先左轉160吧,右邊有衝突。」

  不斷按著PTT,孟黎月突然聽到頻率裡,厲赴徵的聲音:「進近你好,中南8760,高度下2400,聽你指揮。」

  她正準備給他下達指令,耳機裡沒有任何徵兆,只剩無線電的高頻雜音,經驗令她迅速意識到發生了緊急情況。

  有機組壓著話筒,佔了波道,由於陸空通信時,同時只能有一方發話,這個意外直接導致她所在的頻率裡,指令無法發出。

  旁邊剛放單的管制員都有點急了:「月姐,還是什麼都聽不到56「辛苦了。」

  耳機裡失去了所有航班呼叫的聲音,對進近管制員而言,是很可怕的事情。

  一架飛機從起飛到著陸,會經歷塔臺管制、起飛機場進近管制、區調、落地機場進近管制、落地機場塔臺管制這個過程。

  其中,塔臺是窗口單位,能夠目視飛機的起降。

  進近管制單位則是基本都在遠離機場的範圍,依靠雷達和無線電指揮,通過PTT發話。

  此時合城機場上空,劃分給孟黎月的扇區內壓著天氣,有十幾架飛機正在五百米到三千米的高度等待指令。

  上、下到哪個高度層,增、減速、去往五邊的具體位置,亦或者為了繞開雷雨,如何轉向、盤旋,他們都要實時和孟黎月溝通。

  否則很快就會亂成一鍋粥,甚至出現更嚴重的安全問題。

  「有誰佔用波道了?」

  孟黎月沒有任何猶豫的時間,立即在波道裡發話,嘗試呼叫。

  連續叫了幾個航班都沒有得到回應後,她眼睛仍然緊緊盯著雷達屏幕,對身旁監控席管制員說:「把情況報告給主任、使用應急頻率,通知其他扇區、塔臺,暫時不要使用124.85。」

  「好的!」

  立即啟用121.5的應急頻率,正常來說,所有空中的機組都會開啟它。

  孟黎月非常冷靜地按下PTT發話鍵,脆亮一聲響,伴隨而來,是她的快速而清晰的指令:「有機組卡波道,都檢查一下,是誰壓話筒了?」

  說完,再度重複:「有機組卡波道,都檢查一下,是誰壓話筒了?」

  孟黎月的耳機裡,也終於出現除開雜音以外的聲響:「不是我,中南8760。」

  她輕輕勾了下脣,畢竟波道卡阻前,最後和她通話的就是厲赴徵。

  有些時候無線電頻率被佔用,也並非機組刻意,很可能是飛機內話筒按鍵出了問題,或者其他故障造成。

  確認不是他的問題,孟黎月沒有急著下達新指令,而是先確認一遍:「中南8760,你剛剛聽到我叫你了嗎?」

  「剛聽到,中南8760。」

  「中南8760,先用應急頻率吧。」

  孟黎月提醒之後,無聲笑了下,繼續盯著雷達。

  波道被佔用的時間雖然短暫,對於每架已經在空中的飛機來說,卻是很長時間,再拖下去,就會影響安全。

  先將另外兩架已經根據她之前指令到達位置的飛機,安排去了合適航向,孟黎月才重新呼叫厲赴徵:「中南8760,左轉航向040可以嗎?你右邊有塊天氣。」

  「可以,左轉航向040,中南8760。」

  孟黎月得到他的復誦,立刻逐一呼叫扇區內的其他飛機,要求他們打開應答機識別。

  有條不紊的應急處置後,終於找到了波道卡阻的航班。

  「神鹿2362,檢查你的話筒,你頻率卡阻了。」

  孟黎月沒什麼情緒地通知完畢,無線電的另一頭很快回覆:「剛才話筒故障了,神鹿2362。」

  「神鹿2362,還需要幫忙嗎?」

  「已經處理好,謝謝,神鹿2362。」

  故障解除,可以回歸到原本頻率,孟黎月很快指揮著厲赴徵的航班下高度,減速,進入到五邊排隊降落。

  後續落地,就是屬於機場塔臺的責任範圍。

  她依舊像往常一樣說:「中南8760,雷達服務終止,聯繫塔臺123.0,再見。」

  這次,厲赴徵聲線裡多出了慵懶散漫之外的另一種柔和:「聯繫塔臺123.0,再見,辛苦了。」

  孟黎月沒有辦法與人分享此刻妥帖暖心的感受,遇見波道卡阻這種意外狀況,有很大風險,卻也在可處置範圍以內。

  考驗的便是日常應急程序是否到位,以及管制員的冷靜心性,臨危不亂。

  雖不至於驚出一身汗,實際心率在剛才那個瞬間,也有偷偷加快。

  如今恢復到正常節奏,她才能鬆口氣。

  厲赴徵的飛機從面前雷達屏幕裡消失後,又有其他航班進入,此刻氣象雷達回波裡的綠黃色逐漸加深,還有一大片深紅色,意味著雨勢已經變大。

  孟黎月仍然在不停歇發布新指令:「山東8831,先右轉210,盤旋等待吧。」

  「還能落嗎?我怕油量不太夠了,路上繞了四十多分鐘,山東8831。」

  「山東8831,現在塔臺不接受,時間不定,證實機長意圖。」

  「我們準備去重慶備降,山東8831。」

  「山東8831,同意。」

  在當下沒有辦法確定降落時間,只能繼續盤旋等待時,去往周邊機場降落,也是不得已選擇。

  等到孟黎月結束一晚工作,天已經亮了。

  然而還要開會,針對今天遇到的意外情況進行總結講評,她和同事從會議室出來,打了個哈欠。

  「偏偏到你值班,遇上這種天氣夠累的。」

  「沒辦法呀……」孟黎月也都習慣了,今年她被安排的往往都是天氣糟糕扇區,壓力就沒小過。

  同事半開玩笑說:「昨晚山航那個,剛走沒多會兒就能落了,又繞回來,這次總沒人說他們什麼天氣都敢飛了吧。」

  孟黎月嘴角翹了翹:「其實沒那麼誇張。」

  「是啊,本來預計的到達時間就有冗餘,所謂提前到了,很多時候都在正常範圍。」

  飛機是否能夠起飛,降落,沿途如何繞開天氣,都不能單一而論。

  若真遇著雷雨全部覆蓋在航路上的情況,再硬核的航空公司也不會讓飛機去鑽雷雨雲,該繞的還得繞。

  剛從單位出來,沒走幾步,孟黎月就看見路邊的車。

  他沒說他要來。

  孟黎月胸腔裡的震動驟然猛烈。

  她嚥了嚥唾沫,開始緊張,手腳都有點不聽使喚了。

  也不知道……他買好了沒57「慢慢試。」

  孟黎月努力穩住心神,儘可能平靜告訴同事:「我老公來接我了……」

  同事朝那邊張望著,駕駛位上的男人只露半張側臉,也足夠英俊,她擠眉弄眼說:「你的機長老公很帥啊!」

  單位裡都知道,孟黎月嫁了個飛行員,有很多人在好奇,只是她平時低調,從不會主動炫耀什麼。

  孟黎月笑得羞赧:「我們先走啦。」

  她坐進車裡,厲赴徵踩下油門,偏頭看她一眼:「早飯喫了嗎?」

  「還沒呢,回家喫吧,今天不想去食堂了。」

  厲赴徵點頭,淡聲問:「昨天卡波道那事兒沒什麼影響吧?」

  「沒有。」

  厲赴徵騰出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很厲害。」

  他的誇獎令她臉頰微微發熱,謙虛說:「換成誰都可以解決的,也沒有……」

  只是還沒說完,就聽男人沉聲嘆了口氣:「我只是想找個誇你的理由。」

  哦,原來是這樣。

  她咬脣笑笑,突然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從上車開始,就莫名感覺和厲赴徵之間的氣氛……有種湧動在彼此間的曖昧正緩慢發酵,像微醺後的飄忽。

  她手指緊張地捏著安全帶,直到厲赴徵開口:

  「之前我們公司機長的事兒,有處理結果了,停飛一個月,重新學習。」

  顯然,得罪管制單位是很愚蠢的做法,穆承作為孟黎月的領導,已經進行了投訴,加之厲赴徵幹涉進來。

  當事飛行員不可避免得到了處罰。

  這次事件的處理結果,令孟黎月意外,她原以為航司更會偏向於自家的飛行員,選擇冷處理。

  畢竟花了那麼多錢培養出來的機長,停飛,造成影響也很大。

  不過,有處理結果就是好事。

  她只是有點擔心:「會不會對你有影響?」

  恰好遇見個紅綠燈,厲赴徵轉過頭,和她對視,女孩子亮晶晶的杏眸裡滿是在乎,彷彿只裝著他一個人。

  厲赴徵喉結輕輕滾動,聲線忽然就啞了:「不會,別擔心。」

  孟黎月揚起脣角,神色變得輕鬆:「那就好。」

  到家,喫完早飯,她洗了澡,準備睡一覺。

  從浴室出來,眼神有些無法控制地四處尋覓,最後落在牀頭櫃上。

  要不要,先打開看看?

  聽說,根據那個就能夠確定男人的……

  她想先有個心理準備。

  孟黎月趁厲赴徵還沒進來,做賊一樣,打算拉開牀頭櫃。

  只是手指才剛放上去,背後就有低沉聲線響起:「幹嘛呢?」

  「……沒有!!」

  她立馬站直了,強裝鎮定:「我睡覺。」

  匆忙掀開被子躺上牀,厲赴徵慢悠悠走到牀邊,手臂環胸,似笑非笑問:「是在找什麼東西吧?」

  孟黎月開始裝傻:「找什麼?」

  挑了挑眉,男人當著她的面,修長手指一勾,櫃門被拉開。

  原本空空蕩蕩的牀頭櫃裡,整齊擺放了好幾盒,什麼牌子都有。

  孟黎月緩慢地把被角往上拉扯,遮住了半張臉,悶聲說:「你買、買這麼多啊……」

  得用到什麼時候去?

  「不知道哪個更好用,都買回來,慢慢試。」

  最後幾個字,有點吞音,繾綣多情,勾人得很。

  孟黎月身子又往下縮了半截:「那……」

  「先睡覺。」

  厲赴徵繞過牀尾,將遮光窗簾拉得嚴實,再去關掉燈,他聲音變得前所未有低柔:「好夢。」

  他原本想陪著孟黎月,只是先前,孟媽媽給他打了個電話。

  孟英本來不該直接找厲赴徵,但她知道女兒的工作性質,也擔心影響到孟黎月,所以先找了他。

  「她奶奶,以前對月月還是很好的……可惜後來身體變差,那個女人又攔著不讓我帶月月去看她,月月和她奶奶都已經好久沒見了。」

  「這回,老人家估計是不行了,纔想辦法找到我,也還是想最後見見孫女。」

  掛電話之前,孟英說:「如果情況不太好,你就陪她來趟醫院吧,怎麼說都是她奶奶。」

  「嗯,您隨時聯繫我。」

  厲赴徵坐在沙發裡,安靜看著臥室方向。

  最開始,只是想要儘快找一個適合結婚的對象,恰好,在看到孟黎月的脆弱一面後,產生了想要保護她的莫名衝動。

  便決定,是她了。

  只是,到底應該怎樣維持婚姻,承擔起相應的責任,厲赴徵還在磕磕絆絆在學習。

  ……

  孟黎月還在睡夢中,隱隱約約聽到有格外低啞的聲音在叫自己,睜開眼,便對上男人幽暗的雙眸。

  他的手指輕輕放在她臉側,觸碰時動作溫柔:「月月,起牀換衣服,我們去趟醫院。」

  知道發生什麼的那一刻,孟黎月心情陷入谷底。

  對她而言,徐家的其他人都堪稱仇人。

  唯獨,奶奶。

  她還記得,和母親從徐家搬出來那天,奶奶對她說:「不管以後怎麼樣,你永遠是我孫女。」

  可惜,年老的奶奶也護不住她,她本就只是個普通的老太太,遇上心腸毒辣的新兒媳,哪怕再有意見,也只能忍氣吞聲。

  「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好。」

  孟黎月以最快速度換了件衣服,隨便把頭髮綁起來就和厲赴徵出門。

  到醫院,vip病房門口,男女老少圍了一大堆,如今徐家早已不同了,徐德進發達以後,各種親戚都湊上來,這會兒顯然都是來表達孝心的。

  孟英就站在電梯口,離那邊很遠,她趕緊走過去:「媽!」

  「月月……去看看你奶奶吧,我就不過去了。」

  孟黎月知道母親心裡還有很多的恨,所以沒有強求,點點頭。

  「阿姨,我陪月月過去。」

  厲赴徵站在旁邊,高高大大的身形很有安全感,氣質成熟又穩重,孟英放了心:「去吧。」

  走出幾步,孟黎月的手,被厲赴徵握住,男人寬大的骨節緊緊包裹住她,無聲安慰著她的心。

  他們走近了,徐家人紛紛看過來,神色不明。

  「你來做什麼?!」

  一個面色刻薄,珠光寶氣的中年女人從病房裡出來,看見孟黎月,立即變了臉,音色尖銳:「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58「媽。」

  「讓開。」

  孟黎月感受著從掌心裡源源不斷傳來的熱度,有股力量在身體裡充盈,她眼神絲毫不避,和這個惡毒又狠辣的女人對視。

  孟英帶著她從徐家搬出來後,就沒怎麼見過徐莫緹的母親。

  這些年,依靠著搶來的男人,何慧賢過得很痛快。

  「孟黎月,既然你改了姓,就不是徐家的人了,這裡由不得你胡來,趕緊走!」

  趾高氣揚的神態,也真是和她養出來的好女兒,如出一轍。

  孟黎月嘲弄地笑了聲。

  又因為身旁男人的話而微怔。

  「月月不姓徐,但病房裡的長輩和她有無法改變的血緣關係,她奶奶希望再見月月一面,你最好不要擋著我們。」

  厲赴徵淡淡開了口,語氣裡依舊沒什麼溫度,是種疏離而有壓迫感的冷。

  何慧賢對上他的目光,格外傲慢的神色發生變化,不情不願讓開:「抓緊時間!」

  她得罪不起厲赴徵,準確來說是徐德進不敢惹他。

  以前何慧賢拼命巴結著厲赴徵和他母親,就是為了在生意上能多給徐家帶來一些便利,她也能說得上話。

  然而,這層關係從孟黎月嫁給他之後就徹底毀掉……何慧賢心裡縱有無數的氣憤,恨意,也只能先憋回去。

  孟黎月和厲赴徵手指交握,從何慧賢身邊走過,目不斜視。

  他們進去後,還有一些何家的親戚七嘴八舌討論:「怎麼讓她進去了?可別給她再去巴結老太太的機會!」

  何慧賢不屑:「一個要死的老太婆了,能翻出什麼花來?她想見就讓她見,人一走,看她還能怎麼辦?」

  聽她這麼說,旁邊那幫人也放了心,他們在打什麼主意也足夠直白,都想要通過她,從徐家多撈些好處。

  「對了,莫緹能回來嗎?怎麼說也是她奶奶。」

  何慧賢滿不在乎說:「莫緹飛倫敦了,暫時回不來,反正這老太婆也沒多喜歡她,不用讓她在。」

  眾人都附和,也是,徐家的資產都在徐德進手裡掌管著,也不指望徐老太太手裡能有多少遺產。

  「你們在這裡等吧,老太太不喜歡人多,我要進去聽聽他們都說了些什麼。」

  恰好這個時候,有人從外面進來,告訴何慧賢:「那邊樓梯口等著的女人,有點眼熟,是不是……」

  「誰?她居然還有膽子來這裡?!難不成還想和我老公舊情復燃?」何慧賢仗著今天孃家人多,氣勢洶洶的就準備衝過去。

  ……

  病房裡,徐德進守在牀邊,還有些徐家的叔伯。

  父母離婚之後,孟黎月也沒和他們見過面,徹底斷了聯繫,此刻同樣懶得搭理他們,更沒管落在自己身上的各種異樣眼神。

  她徑直走到老太太身旁,奶奶八十多了,瘦骨嶙峋,似乎連說話都沒多少力氣,看見她,渾濁的眼裡終於出現了一抹亮光。

  老太太艱難喚著她的名字:「黎月……」

  還一度抬起手想要觸碰她,可惜都沒了力氣,孟黎月立即抓住老人家枯樹般乾涸的手:「奶奶。」

  「月……好……奶奶,奶奶看到你,就沒什麼遺憾了!」

  孟黎月鼻頭一酸。

  關於幼時的某些記憶湧上心間,曾經,奶奶對她是很好的。

  她連忙笑著對老太太說:「我給您介紹個人。」

  厲赴徵就站在旁邊,她輕輕抓住他的大手,說:「他是您孫女婿,是很厲害的飛行員。」

  「飛行員啊……確實是個帥小夥……」老太太費盡力氣,看清厲赴徵的長相,笑了,「你、你要好好對……」

  厲赴徵半蹲在病牀邊,鄭重點頭:「奶奶,您放心,我會保護好她。」

  看著如此溫馨感動的畫面,徐德進在旁邊不發一語,他知道,母親已經是迴光返照,沒多少時間了。

  正要去把門外的人都叫進病房來,忽然聽見幾聲爭吵。

  孟黎月也注意到了,她側耳傾聽,眉頭皺起:「好像是我媽的聲音……」

  厲赴徵看了眼病牀上的老人,手掌輕輕放在她頭頂,揉了揉:「我出去,你就在這裡陪奶奶。」

  不知從何時開始,孟黎月已經很依賴他,相信有他在,所有事情都可以處理好。

  她點頭:「我媽媽那裡就交給你了。」

  厲赴徵大步離開病房,樓梯口,好幾個人正在爭執,何慧賢和她的孃家人圍著孟英,一人一句,試圖從氣勢上將她壓倒,令孟英說不出話。

  如今的孟英卻不像過去那樣,總以為很多事情自己退一步就可以解決了,這些年獨自撫養孟黎月,她的性格變得更剛硬。

  被圍攻,也絲毫沒落下風:「莫不是以為小三上位以後,就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徐莫緹的道歉現在都還沒刪,要不要我現在調出來截圖給你們看看?」

  「我不介意往後讓更多人都知道,反正她單位裡還有很多人感興趣!」

  何慧賢臉色果然大變:「你別太過分,我們倆人的事情牽扯到孩子……」

  「讓我別太過分?你哪裡來的臉對我說這句話?你就慶幸我姑娘心地善良,否則這次就讓徐莫緹喫不了兜著走!」

  「你——」

  何慧賢磨著牙,臉色陰沉,抬起手就想朝著孟英扇過去。

  只是這巴掌並沒有來得及落下,身形挺拔頎長的男人已經站在她面前,半眯著眼,語氣凌厲:「說不過就想動手?」

  「……赴徵,你在這裡做什麼?我們大人的事你就別管了。」

  厲赴徵脣角劃過譏諷弧度,偏過頭。

  「媽,沒事吧?」

  這聲稱呼,可謂是聽得孟英心情舒暢,尤其是瞄見何慧賢鐵青慘白的臉色,就知道戳中她心窩子了。

  孟英對厲赴徵突然改口這事兒接受良好,背脊挺得更直:「沒關係,我倒要看看她今天敢不敢打我!」

  有厲赴徵在,何慧賢不敢再動,氣氛正僵硬時,聽到徐德進的嘶聲大哭:「媽你醒醒……」

  人沒了!

  何慧賢立馬轉身,往病房裡跑。

  晚了一步,老人家已經閉上眼。

  孟黎月擦掉眼角的淚水站起身,和人羣後的厲赴徵四目相對,抿了抿脣,憋著難受情緒,說:「奶奶臨走之前告訴我,給我留了些遺產59「要我……怎麼謝你?」

  何慧賢聽到這話果然變了臉色:「遺產,她哪裡來的遺產?!」

  家裡的財政大權可都是在徐德進手裡,老太太就算再節省,能存下多少錢?

  心裡不屑,她嘴上更是不留情:「老太太能留下什麼東西?不會是把德進老家山上那個快垮掉的房子留給你吧?」

  「奶奶告訴我,是一套星湖的別墅。」

  孟黎月平靜說完這句話,何慧賢整個人都愣住了。

  半晌之後,眼神尖銳,不可置信地質問:「你說在哪裡?星湖別墅?!」

  星湖一套五六百平的別墅,至少要兩千多萬!

  「不可能!」何慧賢音量驟然拔高,異常悽厲,「老太太口頭說的?如果口頭說的可不見得算數!肯定是她隨便胡謅,老糊塗了!」

  「在你們都不知道的時候。」孟黎月瞥過父親同樣茫然疑惑的表情,不緊不慢道,「奶奶已經找律師公證過,很快就會有律師聯繫我。」

  孟黎月不像是在撒謊,徐德進相信了,倒是沒在意這套房子留給了她。

  可何慧賢沒那麼開心,憤怒地推搡著他:「你媽怎麼能這麼偏心,莫緹就不是她孫女了嗎?那套房子憑什麼給孟黎月,你必須把它拿回來!」

  何慧賢忽然這麼咄咄逼人,令徐德進有點反感:「我媽做的決定我都不知道,我怎麼拿回來?」

  「再說了,她省喫儉用攢下來的錢,想給誰就給誰……」

  「不行!!」何慧賢表情已經扭曲,「要麼就是和莫緹平分,我絕對不能讓她一個人得到那棟別墅!」

  徐德進聽著何慧賢如此刻薄的話語,更加煩躁:「別無理取鬧,這麼多人在,我媽才剛走了,不能過段時間再談嗎?讓我省點心吧。」

  「我無理取鬧?我看你就是……」

  何慧賢還想要個說法,卻被反應過來的孃家人拉出了病房,他們都看出來,何慧賢吵下去,只會對她不利。

  這時,孟黎月看見母親走了過來,她到底還是來送曾經的婆婆最後一程。

  不過,孟英從頭至尾都沒看徐德進,只是彎腰,鞠了一躬,對老太太的遺體告別,就轉身出去。

  反而是徐德進看著她的背影,呆住。

  多年過去,孟英比年輕的時候少了一絲柔弱,多了幾分颯爽,更加乾脆利落。

  他不禁有些入神……

  律師當天就到了,公證過的遺囑沒有任何人能夠幹涉,厲赴徵陪著孟黎月,又參與了老太太的後事辦理。

  這個過程裡,所有知道老太太給她留了棟別墅,驚詫不已,又都有些羨慕。

  但孟黎月自己並沒有多麼強大的實感,回到家,她看著自己手裡的鑰匙,和厲赴徵對視。

  「怎麼了?」

  男人坐到她旁邊,一隻手搭在沙發背上,側對著她,眼神裡是不經意的柔和。

  「兩千多萬的別墅,我真不知道,奶奶給我留了這麼多。」

  回家之前,厲赴徵還陪她去星湖看過,老太太考慮周全,不止留給她這套加別墅,還請人按照如今年輕人喜歡的風格裝修好。

  厲赴徵只是大致看了一眼就告訴她,這套房子裝下來,最少都要兩三百萬。

  奶奶估計也知道,只給她留房子,她也裝不起。

  孟黎月作為四級管制員,如今的工資加上所有津貼、公積金,每年差不多二十萬。

  得不喫不喝十年纔可能裝得起一套別墅。

  「既然老人家願意給你,就說明是她自願的,別太有壓力。」

  孟黎月緩緩點頭:「這兩天也辛苦你了。」

  她同樣背靠著沙發,散開的長髮離厲赴徵指尖很近,他莫名有點心癢,抬手,勾住她的一縷墨黑髮絲。

  緩慢在手上纏繞,聲音低沉:「作為你的另一半,不都是我該做的?」

  孟黎月耳根變熱:「總之,謝謝。」

  「我不喜歡聽你說謝謝。」厲赴徵的頭微微偏向她,他眼神沒有任何遮掩,看得她心臟直跳。

  「那你想要我……我怎麼謝你?」

  孟黎月已經無法說清楚,到底是從哪個時刻起,厲赴徵突然不一樣的。

  他本就是個成熟且有魅力的男人,越冷傲,越令人產生想要靠近他的奢望。

  她原來覺得和他之間,有著天塹般的距離,可忽然間,他就在面前,唾手可得。

  孟黎月緊張等著他的回答。

  無論他提出想要什麼樣的報酬,她都會毫不猶豫答應。

  但這個男人,出乎意料的,只是說:「煮碗麪喫吧。」

  「啊?就這樣?」

  厲赴徵冷不丁地湊到她面前,幽暗眼眸,仔仔細細逡巡著她的臉:「否則我還要什麼?」

  她臉頰微紅,沒敢去看他:「比如那個……」

  明明羞澀,卻在某些時候又直白的大膽,他喉嚨裡溢出一聲低笑:「不急,會有時間。」

  等煮好面,他喫完,孟黎月才知道為什麼他會提出這個要求。

  厲赴徵被安排了晚上的班,要飛浦東。

  可以說,很多航空公司就指望著暑運賺錢,飛行員的工作時間也會被壓榨到極致。

  他要走了,孟黎月心裡不捨,卻只能目送他離開。

  但男人在拖著飛行箱出門前,忽然停下腳步。

  「月月。」

  「嗯?」

  「過來。」

  孟黎月被蠱惑了,乖乖朝他走去,下一秒就落入他的滾燙懷抱。

  他擁著她,在她耳邊低聲說:「等我回來。」

  厲赴徵這趟先飛浦東,翌日飛了昆明往返,快傍晚時,繞過之前有雷雨覆蓋過的區域。

  從駕駛艙裡望出去,兩道彩虹伴隨著夕陽,掛在天際線盡頭。

  副駕駛開心地打開廣播,與乘客們共同分享難得一見的美好畫面。

  而厲赴徵在此刻,只想拍下照片,給孟黎月。

  他回來已經是第三天,剛好孟黎月上了個晚班,日夜顛倒後,她睡了很久。

  醒來,剛摁亮牀頭燈,就看見站在衣櫃前的男人脫下制服襯衫,遒勁肌肉背對著她。

  過於強大的視覺衝擊,令孟黎月吞了下口水,還沒來得及移開視線,厲赴徵就轉過身來,挑眉看著她,聲線性感:「既然醒了,就做點你一直想做的事60「也屬於你。」

  孟黎月暗自握緊拳頭,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一些:「我想做什麼事情,我怎麼不知道?」

  「不知道嗎?」

  厲赴徵緩步往前,從上半身平直寬闊的肩膀,到腰間,線條逐漸收緊,荷爾蒙與壓迫感交織,迷人無比,孟黎月根本難以抵抗。

  他就站在牀邊,居高臨下和她對視,眼神裡極其幽暗,似乎正醞釀著一場,足夠毀滅她的風暴。

  「……好吧,我知道。」

  孟黎月先敗下陣,她臉頰滾燙,剛打算承認……

  厲赴徵忽然就伸出手,掀開被子,把她整個人從牀裡撈起來。

  慌忙間,只能緊張攀住他的肩背,牢牢掛在他身上,聲線不可控地顫抖:「你做什麼?」

  「怕你臨時反悔,你先起牀再說。」

  「不是……起牀幹嘛呀?」孟黎月問得格外真摯,以及困惑。

  女人軟軟的音調以及吐出熱氣,就噴灑在厲赴徵耳側,掀起一陣酥癢。

  她還真是,坦誠的可愛。

  厲赴徵眼神比之前更暗了幾分,呼吸變沉,再開口,卻足夠剋制:「不是對模擬機很感興趣嗎?剛好空了兩個小時出來,帶你去體驗一下。」

  全自動模擬器也不是什麼時候想約都約得到,本身航司的學員,副駕駛,甚至包括機長都有需要使用的時候。

  申請到合適時間,並且由他自費,才能帶孟黎月去體驗。

  孟黎月愣住了,雖然隱匿的興奮逐漸褪去,心底已經升起另一種期待:「你怎麼知道我喜歡……」

  上次和婁淮之一起喫飯,提到孟女士最近對飛行員這個職業很感興趣,孟黎月並沒有提及自己的想法。

  她不知道,厲赴徵怎麼看出的。

  孟黎月同樣從小就有著對藍天的嚮往,只可惜她天生恐高,沒辦法克服心理障礙,平時連坐飛機都很少,即便坐也絕不會靠窗。

  厲赴徵結實的手臂牢牢箍著孟黎月,以格外親密曖昧的姿勢抱著她:「聽說你們會站在飛行員的視角模擬訓練。」

  「……是啊,不過只是在電腦上模擬。」

  她說完,感覺到男人胳膊的力道就在自己……腿根處,心跳很快。

  連厲赴徵又說了什麼都沒注意到。

  後知後覺:「啊?」

  他挑了挑眉,耐心重複:「所以這次,帶你體會我的視角。」

  「哦,好。」孟黎月手指沒什麼力氣,軟綿綿地推他,「你先讓我去洗漱。」

  厲赴徵這才鬆開,等她重新找回自由空氣。

  出門,直奔中南航空的培訓中心去,他顯然不是臨時起意,提前就安排好了今天,孟黎月確實沒辦法拒絕。

  尤其是坐進模擬機以後,厲赴徵把左座讓給她,嘴角勾著淺笑:「這就是我們平時的辦公室了。」

  孟黎月深吸一口氣,坐下,面前完全還原的模擬駕駛艙,一臺就高達數千萬美元,摸著冰涼的儀器設備,她輕輕用手去觸碰操縱杆。

  指揮過數不清的飛機進出港,給它們排序,調速,安排合理高度和間隔,讓它們能夠平安的落地。

  進近管制是很有成就感的工作。

  但所有的飛機,無論多麼龐大,出現在雷達屏幕上,也不過是一個個緩慢移動的圖標。

  她離它們足夠遙遠。

  所以坐在模擬駕駛艙裡,會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厲赴徵傾過身子,手指向孟黎月的面前,音色低啞,很有耐心:「這是姿態儀表,自動駕駛系統在這裡,油門杆,反推,擾流板……」

  孟黎月對相關的知識有過瞭解,所以聽他講解並不覺得乏味困難。

  「而這裡。」厲赴徵將燈光系統講完,忽然抓住她的手,放在ACP面板上:「這裡可以調頻率,管制小姐。」

  男人忽然笑了聲:「今天你會在118.95,還是119.25,或者,119.7?」

  這些都是她工作時會分配到的無線電頻率,孟黎月感受著男人掌心熱度,哼笑:「管制小姐今天休假,在當機長呢。」

  他與她對視,不置可否:「行,機長小姐,接下來準備起飛,開始我們今天的航行。」

  輸入模擬好目的地機場相關信息,在厲赴徵帶領下,從合城機場起飛,到浦東機場降落。

  沿途,經歷了一場風暴,厲赴徵教她如何繞飛,又如何回到原定航路,模擬屏幕上,橫跨半個天際線的彩虹就在眼前,那個瞬間彷彿真的置身於藍天之上。

  自動駕駛仍然接通著,孟黎月放緩了呼吸,問:「你們每天都能看到這麼漂亮的風景嗎?」

  「有時候會看見近在咫尺的雷電閃爍,或者,三萬英尺上的晚霞。」

  厲赴徵依然緊緊抓著她的手:「很美。」

  「真讓人羨慕呀……」

  「這些風景,也屬於你,還有你們。」

  孟黎月忽然笑了:「是呀,雖然我看見的只有雷達系統。」

  以及冰冷牆壁,但這些美好也與他們息息相關。

  民航業有太多不為人知的崗位,是他們的共同努力造就了,龐大飛機衝上雲霄的那一刻驚豔。

  接著,厲赴徵又帶孟黎月將世界各大城市的機場都飛了一遍,她也算是用這種方式,去體會他的工作。

  等結束訓練出來,孟黎月回到現實,心情不錯,雖然這段經歷短暫,也並非真正成為飛行員。

  對於恐高的她而言,已經是難能可貴體會了。

  最令她為之觸動的,是厲赴徵看到了她內心很少展露的情緒,並且願意花時間完成她的小小願望。

  從未想過會有一天,至少此刻,她是被他放在心上的。

  「等會兒,我們去哪裡啊?」

  重新坐進他的車裡,孟黎月系安全帶時隨口問了句,她以為,他早就忘記了某些事情。

  而身邊男人的回答,低沉篤定:「回家。」

  「這麼早就回去?」

  孟黎月去看他,努力壓下瘋狂躁動的情緒。

  「嗯。」

  厲赴徵盯著前面,目不斜視,脣齒輕動後吐出的話語,足夠叫她面紅耳赤:「更進一步的重要大事還沒有做。」

  這次,不再有後退機61「先驗驗貨。」

  厲赴徵說完,孟黎月的臉就紅了。

  她不知道該如何描述對他的喜歡,從感激,崇拜,還有嚮往開始。

  即便後來,厲赴徵遠在地球的另一端,他們的生活無法重疊交匯,她依然將他看作不斷往前的某種動力。

  最初是心理上的喜歡,直到再次相遇,厲赴徵走進她的世界以後,孟黎月才意識到,作為一個身心成熟的成年女性,她對他,還有生理上的喜歡。

  從厲赴徵無可挑剔的臉到身材,矜冷散漫的氣質,所有屬於他的特質,都在無時無刻吸引著她,想靠近,想擁有更多。

  所以,她忠於最本能的喜歡,渴求與他更進一步。

  孟黎月默認了。

  圍繞在他們周邊的空氣逐漸變得粘稠,潮熱的溼氣不斷蔓延侵襲,她有點口乾舌燥,卻又不敢去看他。

  從地庫進電梯時,孟黎月不小心看見廂門照映出的自己,耳根到脖頸,都泛著像是微醺後的緋色,她分明一滴酒精都沒碰。

  「那個,你明天飛哪裡啊……好像有颱風快來了。」

  孟黎月實在受不了快窒息的氛圍,按耐著抓心撓肝的複雜滋味,沒話找話。

  「嗯。」

  厲赴徵回應的語調很淡。

  他單手插兜,姿態隨意,漫不經心的樣子,似乎並沒有她這樣緊張。

  唯獨他自己知道,口袋裡的那隻手,已經悄然握成拳頭。

  孟黎月毫無察覺,撇了撇嘴,恰好電梯門開,她搶在厲赴徵前面大步出去,進門時動作也比往常任何時候都快。

  她敢於承認自己對厲赴徵的那些念頭,但也許,厲赴徵並沒有那麼在意。

  或許要足夠喜歡,才會生出想要擁抱,親吻,甚至交頸纏繞的慾望。

  也許不應該太心急,他們的故事才剛開始呢。

  孟黎月很快安慰好自己,她進房間準備換睡衣,虛掩的房門被敲了兩聲。

  「……你進來啊。」

  她是這麼想的,反正也不止看過一次厲赴徵的肌肉線條,甚至還摸過。

  所以,也不虧。

  於是,厲赴徵輕推開房門,踏進去。

  他顯然沒料到她在做什麼,目及所至之處,都是女人抬起雙手,脫掉衣服的畫面。

  逆著光,細碎跳躍的光點,剛好勾勒出她最為曼妙傲人的曲線,腰身柔韌細膩,彷彿他一隻手就能環住。

  厲赴徵停在原地,沒有再邁出步子,他眼神裡,已經只剩一片漆黑,有逐漸失控的情緒在心底鼓譟著,挑戰他的理智。

  「月月。」

  厲赴徵再開口,聲音都啞了。

  「嗯?」

  孟黎月沒有察覺到男人的異常,她撿起疊在牀尾的睡衣,正準備套上。

  就聽到厲赴徵嘶啞的聲線:「我說想要更進一步,沒有開玩笑。」

  她動作也頓住,隨著呼吸,胸口起伏,被長發遮住的性感若隱若現。

  墨黑的髮絲與她白皙皮膚,對比出最為勾人誘惑的色澤。

  「我知道呀……」她聲音壓得很小,沒什麼底氣,「我們本來就結婚了,你是我老公。」

  厲赴徵之前有過擔心,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太短,孟黎月在此之前似乎沒有任何的經驗,她所表現出的種種青澀,足夠他做出判斷。

  雖然他同樣毫無經歷,只是他能夠承擔的後果,顯然更大,至少,希望孟黎月還有後悔的機會。

  孟黎月聽見了來自身後的腳步聲,很快,感受到男人下頜抵在了她的肩窩裡。

  不是第一次離這樣近。

  唯獨這次,厲赴徵的呼吸所到之處,都令她的皮膚泛起了癢意,甚至越來越燙。

  「現在任何承諾都會顯得我是為了得到你,該說的還是得說。」

  他語速很慢,手臂環上她的腰,扣住,越來越緊。

  孟黎月的後背也靠在了男人的堅硬胸膛裡,幾乎沒有間隙的擁抱。

  她微微偏過頭,落進他深黑的眼眸。

  厲赴徵仍舊在剋制眼底翻湧的情緒,他說:「我會尊重你的任何決定,並且尊重我們的婚姻。」

  孟黎月聽明白了他的意思,她驚異於在不知不覺中,他們彼此已經培養出了一定默契。

  他是在告訴她,當他作出決定時就會承擔起相應責任。

  她也信任他會說到做到。

  孟黎月緩慢轉過身,抬起手,輕輕放在厲赴徵的臉龐上,她看著他,一點點描繪他的五官。

  只會在夢裡出現的人終於站在她面前了。

  這個時候,任何猶豫都是對這些年輾轉反側的不尊重。

  踮起腳,閉上雙眼,孟黎月鼓足了勇氣,用力而熱烈地吻上他。

  這就是她的答案。

  她同樣有膽量承擔所有的後果,更願意相信,這段婚姻不會讓她失望。

  也是這一刻,厲赴徵的眼神像是要將她完完全全吞噬,幾乎沒有任何停頓,便加深了親吻,骨節分明的大手扣在她後腦勺處。

  他能感受到懷裡女人身體的顫慄,選擇停下,咬著她的耳朵,低喃:「別怕,交給我。」

  緊密纏繞著的曖昧,在空氣裡熱烈燃燒,又化為蒸騰的情意,開始肆意碰撞。

  孟黎月思緒混亂,甚至已經沒有辦法再集中注意力的時候,只能用手臂緊緊攀著厲赴徵的脖子。

  除開得償所願的欣喜,她還沒忘了提醒:「那個……抽屜裡……」

  厲赴徵當然記得。

  他低笑:「不會忘,我沒那麼過分。」

  「對了。」男人抓過她的手,指尖滾燙,沿著他的腹肌脈絡,「在那之前,先驗驗貨,一經籤收,就沒有後悔機會62「看來我不太行。」

  某個瞬間,孟黎月有點後悔,以及沒有經驗造成的害怕。

  只是,她太喜歡他了,足夠驅趕所有不確定的擔憂。

  臉頰很快已經紅透:「你……」

  「我什麼?」

  「你明天如果要飛的話,今天其實可以早點睡。」

  厲赴徵湊到她脣邊,慢條斯理一笑:「不用擔心,時間足夠。」

  「可是……」

  「已經被你碰過了。」厲赴徵的蠱惑語氣裡還帶著幾分強硬,「現在想退貨,不可能。」

  他從來都是這樣,不拖泥帶水的個性。

  孟黎月聽著心跳的躁動,乾脆閉了眼,選擇遵循最真實的渴求。

  這時,厲赴徵也緩緩壓下來,重新落於她脣珠的親吻,比之剛才,還要更繾綣溫柔,慢慢吞掉她的理智。

  他抱著她,身後是柔軟的牀,身前,是男人灼熱胸膛,孟黎月眼眸裡,只剩下他。

  寬闊肩膀遮住所有光線,厲赴徵用手遮住她的眼睛,令她感官被無限放大。

  最後的束縛也被他親手解開。

  ……

  厲赴徵很有耐心。

  他像是最高明的獵人,懂得叫獵物先飽餐一頓,滿足所有,再趁其沒有任何防備,失神之際,用力咬住脖頸。

  孟黎月便成為了可憐的羔羊,任他宰割,剛開始她還想,厲赴徵比自己想像中還更溫柔。

  一點一點佔據,直到……

  他忽然洩露侵略性。

  炙熱的呼吸噴灑在她頸側,孟黎月就知道,自己上當了。

  「厲赴徵……」

  孟黎月眼眶紅著,可憐兮兮的求饒。

  卻只換來,男人近乎沒有理智的反應……

  迷糊間,孟黎月聽到身旁有說話的聲音,費力睜開眼,厲赴徵坐在牀邊打電話。

  男人精壯的後背多出幾條不屬於他的痕跡,深深淺淺,在健康膚色上勾勒出曖昧性感。

  她腦海裡,便不可控地浮現起眾多旖旎畫面。

  孟黎月剛想悄悄地拉過被子蓋住腦袋,完全藏起來,就聽到他略微不滿的冷笑:「我就不信整個合城就我一個人能飛?」

  臥室裡足夠安靜,電話裡的聲音也傳了出來。

  「厲機長,現在就你符合運行資質了,幫幫忙吧,一飛機的乘客都等著呢,現在真沒人了。」

  最近雷雨天普遍,很多機組成員都容易超過執勤小時限制,加上其他飛行員也都處在滿負荷的運轉狀態下,能派出去的飛機和機組都派了。

  臨時遇到超時的情況,就只能先抓備份,備份抓完,又開始抓在休息期裡,還沒達到四天內執勤上限的飛行員。

  不巧,厲赴徵本來排了個明天的班,還以為調度終於做人了,原來是在這裡等著他。

  他還在思考如何找理由拒絕,腰後有一隻柔軟小手,輕輕戳了下他,酥酥癢癢的觸感。

  厲赴徵轉頭,原本冷硬的眉目變柔:「這麼早醒了?」

  「……嗯。」孟黎月壓下那些害羞的情緒,「你去吧,我沒關係的。」

  厲赴徵對電話裡的調度說了句「稍等」,捂緊手機話筒,俯身湊近她,低聲問:「有沒有不舒服?」

  孟黎月瞪著他,故作鎮定:「一點都沒有!」

  厲赴徵眉頭挑一下:「看來,是我表現不行,還可以再……」

  他話裡的意思讓孟黎月立馬豎起了全身的警戒線,他不行,這世上就沒有行的男人了!

  雖然孟黎月也無從對比,可是好歹,她也要上網的,不至於,連這都分辨不出來。

  昨晚,她早就沒力氣了,越求饒,厲赴徵的動作越狠,哪怕她哭兮兮示弱,也沒起到半點作用。

  最讓她覺得他過分的是,結束以後他抱她去浴室,她心裡暗暗感動,他真體貼,他就……

  照這樣下去,孟黎月覺得,那一抽屜的東西很快就需要補貨了。

  孟黎月不吭聲,厲赴徵又放軟了語氣:「可是我想陪你。」

  「我等你回來。」

  她摟住他的腰,坐起身,湊到厲赴徵泛出一點青澀的下巴上,親了口:「工作要緊。」

  其實是……

  她怕厲赴徵再待在家裡,她承受不住。

  厲赴徵也不知是否看透了她,手掌撫在她背上,嘆口氣,重新將電話拿到耳邊:「我現在過去。」

  孟黎月也乾脆起牀,陪他收拾行李,因為是臨時抓飛,整個飛行計劃還有許多信息,厲赴徵都來不及看。

  她穿著緞面材質的香檳色睡裙,坐著,給他念現在收到的各種預報。

  「要注意航路高溫上升氣流,顛簸指數10……」

  聲音輕柔,在很近的位置,和無線電頻率裡,還不太一樣。

  更能叫耳朵都酥掉。

  厲赴徵剛把所有物品清點完,扭頭,就見孟黎月雙腿搭在牀邊,裙擺有點短,只到大腿根的位置。

  一路延伸到小腿的線條,細瘦勻稱,很漂亮。

  從他這個位置抬眼過去,更能清晰看見,她胸口的飽滿弧線。

  是獨屬於女人的性感。

  尤其是那裡,他昨晚……

  厲赴徵忽然有點口乾舌燥,立即收回視線,沒有再看她。

  本來等她醒來,還能再……

  現在什麼都做不了,厲赴徵磨著後槽牙,關行李箱時動靜有點大。

  孟黎月歪了歪頭、「怎麼了?」

  「沒。」緩緩吐出一口氣,厲赴徵調整好情緒,抽出拉桿起身,「我得走了。」

  「路上小心。」

  她跟著他到門口。

  厲赴徵視線落在女人嫣紅的脣瓣上,又沒有任何預兆地往前走一步,扣住她後腦勺,直到孟黎月氣喘籲籲了,才鬆開。

  然後頭也不回出門。

  再回頭,怨氣會更大。

  機長的職業無論有多大光環,如何神祕,說到底,也是打工人。

  有他們無法拒絕的安排,有不能抵抗的命令,同樣,也要冒著每年兩次復訓,無法通過就會降成副駕駛的風險,體檢不過,還可能停飛。

  但這份職業,也因為其意義重大,身上的責任無可推卸。

  厲赴徵走了之後,孟黎月又睡了一覺。

  再醒來,看見他之前的消息,他已經起飛,前往北京。

  孟黎月在牀上滾了一圈,嗅到枕頭上還殘留有厲赴徵的氣息,他用的男士洗髮水,很沉穩的香味。

  又趕緊坐起身。

  她覺得自己好變態。

  恢復心跳的節奏,孟黎月趁著他不在打開抽屜數了數。

  一晚上用掉幾個。

  她又特意去看下是哪個號,上網搜了搜,瞬間有了清晰認知。

  厲赴徵確實很有本錢,遠超過大部分男人,孟黎月都不知道自己是應該高興還是應該憂愁……

  而另一邊,首都機場,厲赴徵落地後,滑行到停機位過程中,看見架波音777。

  他的2.0視力再次派上用場,一眼就看清裡頭的飛行員是婁淮63「不太喜歡他?」

  孟黎月還能休息一天,正好碰上肖榕也休假,和她逛街去了。

  「這麼熱,你還穿高領?」

  肖榕剛見到她,就隨意問起。

  她強裝著無所謂的樣子:「反正都在商場裡,有空調,又不會熱。」

  「倒也是。」肖榕似乎沒有多想。

  孟黎月悄悄吐了吐舌,雖然和肖榕是很親近的朋友,可是說出來……多少會有那麼一點害羞。

  她本來以為已經成功糊弄過去了。

  誰料中途去洗手間,趁著周圍沒人,肖榕圓圓的眼睛一彎,成了月牙形狀,手指將她針織衫的領子往下輕勾,嘖嘖道:「戰況激烈呀。」

  「沒想到看起來挺高冷的人,私底下這麼,不錯!」

  孟黎月趕緊把領子拉回去:「衣服給我拽壞了!」

  肖榕眨眼:「說說你們……」

  「就,挺好的。」

  孟黎月回答得靦腆,很不好意思。

  肖榕不再惹她害臊,只是擺出輕描淡寫的架勢:「我們月月以後有福了。」

  「什麼啊,你別裝的好像經驗豐富的樣子,你談過戀愛嘛?」

  「……」肖榕鼓起臉頰,「不帶你這麼戳人心窩子的!」

  從洗手間出來,孟黎月也好奇:「你加的那些羣裡,就沒一個靠譜的?」

  她知道,肖榕其實也挺想談戀愛,只是似乎,始終沒有遇到合適的那個人。

  「我都和你說過的,不想談飛行員,太渣了。」

  肖榕挽著孟黎月的手臂,眉飛色舞向她吐槽:「之前有加我的,沒聊上兩句就開始暗示我,後來我找人問,才知道,早就結婚了!」

  「還有一個,他雖然是單身,但是他不僅撩我,他還同時去撩我同事!幸好我早就發現了,否則肯定會被耍得團團轉!」

  「還有還有,北航的某個小飛,倒是沒有腳踏幾隻船,但!他是鳳凰男!我們剛認識,他就打聽我家在合城有幾套房,我告訴他,我就住單位宿舍,直接沒消息了。」

  「之後放假我回家,剛好拍了點照片,知道我家住別墅,哼……」肖榕撇了撇嘴,連生氣的表情都很軟萌,「那段時間他可熱情了。」

  肖榕家裡條件很好,但也因為太好了,一直被父母過分保護,好不容易出來工作以後,他們還想在航空港附近給她買別墅和大平層。

  可她覺得,自己更想從父母的保護當中走出來,就向單位申請了宿舍,還和孟黎月成為了舍友。

  孟黎月嘆氣:「後來呢?」

  「後來,我告訴他,那別墅是我朋友的,你猜怎麼著,他就開始用各種方式向我打聽這個朋友的聯繫方式。」

  剛進這個行業的前兩年,肖榕的確對飛行員有很大職業濾鏡,隨著踩過太多坑,也就發誓遠離他們。

  孟黎月小聲地辯護一句:「但也不全是。」

  「我知道呀。」肖榕聳了聳肩,「比如你老公,他就挺好的,但是要去賭這個概率實在太難了,所以直接遠離他們,以絕後患!」

  路過一家墨鏡專賣店,孟黎月瞥了眼,忽然拉著她:「進去看看。」

  「你要買墨鏡?」

  「嗯……給厲赴徵。」

  他在駕駛艙裡,陽光過於刺眼時,就需要墨鏡了。

  肖榕連連稱讚:「厲赴徵娶到你這麼好的老婆,他就偷著樂吧!」

  孟黎月很快就挑好一款不偏光的,爽快付錢。

  回航空港,肖榕開車,儘管在大部分人的印象裡,她外形可愛,喜好卻都是很酷的風格。

  她有輛白色的奔馳G63,帥氣凌厲,挺拉風。

  車子開到半路,忽然有巨大的爆炸聲在她們頭頂響徹,毫無準備時,很多人都嚇到了,孟黎月感覺車窗玻璃都在震動。

  「音爆。」

  肖榕打開窗戶往外看了一眼,可見範圍內並沒有任何異常情況,便下了判斷。

  「殲20的吧。」

  「嗯。」

  孟黎月往頭頂看了一眼,倒是什麼都沒看到,不過她聽力很好,隱約有戰鬥機的轟鳴飛快劃過。

  又迅速消失不見。

  肖榕也抬頭望了望,語氣羨慕:「戰鬥機可真帥。」

  孟黎月好奇問:「你也很喜歡飛機,怎麼沒有去當飛行員?」

  「我媽快四十歲才生我,她和我爸,把我當成一個特別容易破碎的瓷娃娃。」

  肖榕無奈搖頭:「我去玩過山車大擺錘,這些全都是偷偷背著他們的,他們要知道……能嚇到睡不著覺。」

  更別說,讓她當飛行員了。

  肖榕當然可以不顧他們的害怕擔憂,我行我素,可她也做不到,全然忽略父母。

  「現在這份工作也還不錯,每天看著飛機起起落落,用另一種方式實現願望。」

  孟黎月想到了厲赴徵。

  不是每個人都能夠完全選擇自己想要的路,但做出新的選擇,走下去,也可能看見帶來驚喜的風景。

  到家,厲赴徵還沒回來,他應該晚一些。

  孟黎月先看了眼他的航班動態,離合城還有六百多公裡,高度9200。

  十點多,聽到門口有動靜,孟黎月從沙發裡坐起身,很快就看見穿飛行制服的男人拖著箱子進門。

  本來期待了很久,突然在對上他沉黑眼眸的那一刻,有點難為情:「咳……回來啦。」

  她難以形容此刻的尷尬情緒,有點不敢再去看他。

  厲赴徵先把箱子放到玄關旁,再朝她走去。

  「晚飯喫了嗎?」

  「嗯……」

  孟黎月眼神閃爍飄忽,呆呆的樣子,有點可愛。

  厲赴徵抓過她的手,放在掌心捏了捏,直勾勾地凝視她:「身體,沒有不舒服?」

  「沒有!!」

  她又漲紅了臉,抽出手往臥室走。

  厲赴徵眉梢揚了下,跟著她的腳步進去,突然聽到她問:「你今天在首都機場,碰到淮之哥了?」

  「對。」厲赴徵舌尖抵腮,片刻後才開口,「他告訴你的。」

  孟黎月點頭:「嗯,他說看到你了。」

  「他倒是主動殷勤。」

  厲赴徵落地那會兒碰見婁淮之,也沒說話,只不過隔著風擋玻璃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他絲毫沒有主動在孟黎月這裡提及其他男人的打算。

  孟黎月坐在牀邊,猶豫著問:「……你是不是,不太喜歡他64「早點回家陪老婆。」

  氣氛有短暫凝固,就在孟黎月擔心,是否不該這麼問時,厲赴徵終於回答:「他很重要嗎?」

  他的目光,幽暗而深沉。

  孟黎月組織著語言:「我媽和婁叔叔在一起的那兩年,很快樂,我很久沒有見到她重新煥發出生機的樣子。」

  「那個時候,我也很努力,希望可以融入進去。」

  厲赴徵想到了在高中時代,沉默安靜,不顯眼的孟黎月。

  父親出軌,以及她在學校裡遭遇的處境,把她變得敏感、膽小,孟黎月很愛她的母親,必然不希望在母親遇到一個喜歡的人時,成為拖油瓶。

  儘管,孟英絕對不認為自己的寶貝女兒會拖累自己,那時候的孟黎月,必然會有類似想法。

  而為了能夠讓婁家人喜歡她,她一定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我原本很擔心的,只是不管婁叔叔還是淮之哥,對我都很好,也很歡迎我的到來。」

  孟黎月終於重新感受到了,一個完整家庭的溫暖。

  「所以,你把他當哥哥。」

  厲赴徵在她面前半蹲下,再度握緊她的手,貼合皮膚的溫熱,源源不斷鑽進她身體裡。

  「嗯……」孟黎月很能忍耐,所有的苦,從未告訴過母親。

  她獨自煎熬,最開始也期待過,如果有個人能夠保護她。

  「當時,我也挺開心的,只是後來婁叔叔不在了,以為可以重新組建的家庭也就散掉。」

  「淮之哥很關心我,在我看來,他是親人。」

  厲赴徵喉結滾動,望進她的眼裡,聲音已經徹底啞了:「對不起。」

  「……你為什麼要道歉?」孟黎月很困惑。

  她的表情裡滿是迷茫,的確沒能明白,厲赴徵突如其來的道歉緣由。

  厲赴徵語氣裡剋制著某種情緒的翻滾,似在自責與反省:「高中,我離你很近。」

  若他對周遭的事物更多些關心,也許早就發現她受到了欺負,面對的糟糕處境。

  偏偏讓她獨自面對著惡意,熬過漫長黑夜。

  「你是說……那不是你的責任,和你沒關係啊。」

  孟黎月有點著急:「而且你是唯一幫到我的人。」

  她永遠記得,厲赴徵推開教室後門,以懶懶散散的姿態來到她面前。

  他第一個站在她這裡,保護她。

  「因為你的警告,她們不敢再光明正大的找我麻煩,雖然也聯合了挺多人孤立我,我本來也沒多喜歡和別人交流,現在想想,那段時間還挺輕鬆的。」

  若不是厲赴徵,她的高中生活會更難熬。

  孟黎月臉上泛出笑容,她看起來不在意了,也早就從過往的陰影當中走出來。

  還很弱小的時候,無數次期待被人保護,卻只有他厲赴徵,分明和她連話都沒說過幾句,更沒有太多交集,也仍然選擇了站出來,維護她薄弱的自尊。

  所以,她怎麼可能不喜歡他?

  厲赴徵捉住孟黎月的手指,放到脣邊很輕地吻了一下:「以後不會了。」

  她耳根發熱,聲音軟軟的,不太敢確定:「你是在喫醋嗎?覺得我和淮之哥……」

  「大概,是有一點。」

  面前的男人嗓子變沉,目光移開,沒有再直視她。

  他用漫不經心語氣,彆扭地承認:「你每次都喊他哥哥,這個待遇,我沒有。」

  「……可是。」孟黎月咬了咬脣,羞澀不已說,「我都叫你老公了。」

  厲赴徵眼神暗下。

  他猛地抬頭,眼神裡的侵略意味濃厚:「那麼今晚就這麼叫我。」

  「什麼……」

  孟黎月驚呼一聲,已經被站起身的男人扣住雙手,困在牀上。

  他居高臨下地凝視她,過往冷冽變成了,足夠她面紅耳赤的溫柔。

  「月月。」

  厲赴徵語調逐漸蠱惑:「我是誰?」

  男人的佔有欲,總會在不可控的時間噴湧而出,比如現在。

  就算清楚,孟黎月對婁淮之,沒有一丁一點的意思,他對婁淮之那些敵意可以暫時收起來。

  也仍舊,想要分個高下。

  他不準她的眼神有任何偏移,聲音越來越勾人:「告訴我。」

  「老公……」

  孟黎月徹底被蠱惑。

  她清晰看見男人嘴角勾起的笑意,腦袋裡還有個聲音在告訴她,完蛋了……

  抽屜裡的存貨,又成功少了一部分。

  孟黎月醒來時,被厲赴徵環抱在懷裡,他的手臂緊緊箍著她,她甚至動彈不得。

  只能艱難掙扎:「厲赴徵……我要起牀了,你先放開我。」

  他還有些睏倦,蹭蹭她的臉,沒急著睜眼,聲線慵懶地「嗯」了聲。

  「快點呀,再不起牀我會遲到!」

  男人終於慢悠悠掀開眼皮:「我送你,不會遲到。」

  他再度收緊胳膊力道:「想讓我放開你,就先叫對了,我是誰?」

  又來!

  昨晚她已經不知道喊過他多少聲老公,孟黎月從來不知道,原來他也會對這個稱呼如此在意。

  還是說,男人本性都如此?

  孟黎月心裡嘀咕,還是乖乖地說:「老公。」

  厲赴徵滿意欣賞著她臉頰處的紅暈,鬆開手,坐起身:「去洗漱吧。」

  孟黎月又瞥一眼他的胸腹肌肉,先飽了飽眼福,才下牀。

  想到自己昨晚就是靠著這個懷抱睡覺……她對著鏡子漱口時,突然就笑出了聲。

  「……」不行,得冷靜。

  原本以為靠近以後,會得到滿足,實際卻是,根本不夠。

  出了門,厲赴徵先送孟黎月去單位,他今天還有兩班,就可以休息,下一輪飛國際線,得有段時間回不來。

  「回頭見!」

  孟黎月怕遲到,下車跑得飛快,原本他還有打算要goodbyekiss,也只能作罷。

  今天合城上空萬裡無雲,這種氣象是民航人的最愛,孟黎月在進近管制大廳裡,一如既往忙碌。

  她工作時,便能摒棄所有雜念,足夠專注。

  到晚上,孟黎月坐在指揮席,看見雷達上多出一架飛機,很快,就聽到厲赴徵在無線電裡的低沉音色:「進近你好,中南6919,高度2400,聽你指揮。」

  孟黎月無聲笑了下。

  「中南6919,合城進近雷達看到,跑道20L,高度下2100。」

  指令發出,厲赴徵這次卻沒有立即聽從:「高度下2100,中南6919。」

  孟黎月再度按話筒:「中南6919,先減速到210,五邊現在排隊,可能需要等一會兒。」

  耳機裡,是厲赴徵飽含深意的語氣:「要等多久?想早點回家陪老婆啊,中南691965「這麼快就始亂終棄?」

  「老婆」這兩個字,出現在甚高頻裡,簡直就是最直白撩人的情話,混合著獨特的無線電雜音,不斷衝擊著孟黎月的心跳。

  她哪怕不用去看也知道,自己肯定臉紅了。

  順便暗暗感慨,厲赴徵有夠大膽,真不怕被查錄音。

  連帶著耳根子都熱得發燙。

  還好,孟黎月最習慣的事情就是,哪怕心跳如雷,也能做到控制住情緒的波瀾起伏,不受影響。

  所以,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她再次無情發指令:「中南6919,現在五邊沒有間隔,具體時間等通知。」

  飛機會按照嚴格航線執行起落,這條航線由五個邊組成。

  一邊為逆風邊,二邊為左轉九十度後的側風邊,三邊為下風邊,四邊為基本邊,最後對準跑道叫做進近邊,也就是五邊。

  整個過程,相當於畫了個矩形。

  所有飛機在正常情況下,都需要飛完五個邊纔能夠降落,保持安全秩序。

  今天這個點進港航班多,加上一小時前因為某個機組通知東跑道上發現了鳥,只能暫時單跑道運行。

  塔臺那邊通知完情況,請進近管制協助,先讓一部分飛機暫時盤旋等待,以至於航班積壓,好不容易恢復雙跑道運行,大家現在都在五邊排隊等著降落。

  孟黎月暫時只能讓厲赴徵繼續等待。

  她正在想自己語氣是否過於嚴肅了,就聽他回答。

  「聽你的,下2100,速度210,中南6919。」

  低沉帶著點懶意語氣,卻又混合出了不同以往的輕柔。

  孟黎月咬了咬脣,可以百分之百篤定,厲赴徵就是存心撩撥自己。

  知道她不會回應,才變得這樣肆無忌憚。

  以前絲毫沒有察覺到藏在他冷淡氣質下,壞心眼的一面。

  孟黎月看了眼進程單,繼續下達新指令:「國航1425,左轉航向110,雷達引導到五邊。」

  「110,雷達引導到五邊,國航1425。」

  不同飛行員的復誦風格也大有不同,總之,唯獨厲赴徵……

  孟黎月看一眼時間,今晚的班就上到這裡了。

  交班的同事已經重疊完五分鐘,到點,立刻接過她的指令,繼續沒有猶豫發話,語氣比起她,可冷酷多了:「中南6919,下18。」

  孟黎月轉身離開席位時,沒忍住笑了下,也不知道厲赴徵聽到突然換人,會是什麼反應?

  她和同事回休息室放下工作設備,又去開會,穆承花了大概十分鐘總結今天的工作,講評。

  結束後出來,很多同事都一起下樓,順便聊著今天最大的八卦。

  「說要申請早點落地回家陪老婆的飛行員是誰啊,哪個航司的?這麼光明正大秀恩愛!」

  「黎月,好像是你在席位上?是哪個航司的來著?」

  孟黎月故意顯得迷茫:「啊?忘了。」

  「我記得,是中南航空……」

  穆承走在孟黎月旁邊,聽著身後繼續熱聊的話題,他沒給什麼反應。

  她想到他的新徒弟,今天沒看見人,隨口問了句。

  穆承搖搖頭,沒說話。

  孟黎月立馬就明白了。

  就像當年她剛來到進近管制單位一樣,無論在學校如何認真學習,成為實習管制以後,所有的壓力都會鋪天蓋地而來,仍然無所適從。

  在這行,如果沒有足夠的抗壓能力,是走不下去的,堅持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甚至會無數次產生自我懷疑,以及放棄的念頭。

  而且,穆承又是個極其嚴厲的帶教師父,他深知管制員下達的每次指令都影響著一架,乃至更多架飛機的航行安全。

  所以絕對不會有絲毫心軟,若過不了他這一關,也就很難繼續下去。

  穆承看向她。

  孟黎月平時上班基本都是素顏,最多抹個隔離,看起來是沒有什麼攻擊性的模樣。

  他幾乎見證了她在工作裡的飛速成長。

  她從帶著一點怯生生,也總是容易緊張的狀態,慢慢的遊刃有餘,已經考過了ICAO4(管制員英語等級測試),都還在不斷練習英語,期望未來有一天能夠考過難度最大的ICAO5。

  她骨子裡有著不肯服輸的毅力,才能成為如今這個她。

  穆承音色很輕:「如果他們每個人都能夠像你……」

  孟黎月笑著開口,打斷了他的話:「穆主任,能夠來到這裡的人都很優秀,只是大家最終要做的選擇,可能不一樣。」

  俗話說,人各有志。

  穆承眼神略微變化:「是,都是自己做的選擇。」

  很快就從工作樓裡走出來,厲赴徵這會兒還沒到,他剛剛才發了消息,落地要滑行段時間,結束後還有駕駛艙的工作交接。

  孟黎月不等他了,準備自己打車回去。

  穆承今天沒開車,他也同樣要在路邊等待,不過兩人站在路邊都沒怎麼說話。

  很快,車到了,孟黎月和他告別:「我先走了,穆主任!」

  「好,路上小心。」

  坐進車裡,孟黎月緩慢收起了一點笑意,她其實能夠察覺到,穆承對她,或許有一些不同感情。

  但更多是工作上的欣賞。

  何況,穆承什麼都沒有做,很有分寸,孟黎月便選擇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沒必要拆穿。

  在她看來,穆主任足夠成熟,也會清楚他在做什麼,可以調整好,即便曾經產生過某種情愫,都不會影響他。

  而路邊的穆承,目送孟黎月的車子離開,某個片刻,內心感到遺憾,但她沒有猜錯,他明白她的選擇,只會將那些不經意間出現的心動磨滅掉。

  ……

  孟黎月晚飯在食堂喫過,回到家又有些餓,她在冰箱裡找了些蔬菜,打算煮麵喫。

  開火,鍋裡的水還在升溫,她用另一口煎鍋煎蛋,剛把煎蛋盛出來,專心致志盯著麵條,身後有腳步聲靠近。

  孟黎月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被一雙結實的手臂困住了腰,摟進懷裡。

  堅硬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厲赴徵支著腦袋看了一眼:「有我的份嗎?」

  「你又沒說你餓了。」

  厲赴徵忽然咬住她的脖頸,緩慢廝磨:「……這麼快就始亂終棄,連碗麪都不給我喫66「他的老婆真可愛。」

  「什麼呀……」孟黎月被他嘴脣觸碰到的皮膚已經泛紅髮燙,聲音很低,反駁語氣也軟到沒什麼力度,「我有煮多一點,夠喫的。」

  「哦,我還以為管制小姐這麼無情,讓我盤旋就算了,回家來連宵夜都沒得喫……可以說是世上最慘的飛行員。」

  厲赴徵手臂力道還沒松,就維持著這個足夠親密姿勢。

  孟黎月被他說的面紅耳赤,試圖推了下,沒掙扎開,就只能放棄。

  偏過臉,和厲赴徵的目光對視,她無意識地撅嘴:「你還好意思說呢,這也不是你在國外,真不怕被查錄音?」

  「查就查吧,只要沒停飛。」

  「下次不準了。」孟黎月用手輕輕戳他的胸口,「你回來時間還不長,對國內這些情況不夠瞭解。」

  面前男人的眉梢漸漸揚起:「所以這是在,擔憂我?」

  要承認這一點挺難的,但孟黎月選擇瞭如實點頭:「是,我不希望你被飛行以外的事情影響。」

  「聽你的。」

  厲赴徵再度蹭了蹭她的臉,好像在嘗到過靠近她,完全擁有的滋味以後,他就立刻上癮。

  至少現在看見她,便不可抑制的想要攬她入懷。

  恰好,厲赴徵又是個從不委屈自己的人,遵循最本能的念頭,一點沒猶豫。

  廚房裡沒空調,溫度本來就要高一些,再加上厲赴徵火爐般的體溫,抱了會兒,孟黎月就感覺自己身上開始冒汗。

  她用力推他,也在此時終於想起來:「面煮軟啦!!都怪你!」

  她也不知道哪裡爆發出的力氣,把厲赴徵往後推了幾步,手忙腳亂地撈麵。

  男人目光牢牢放在她的臉上,腦海中,忽然間只剩唯一的念頭。

  他的老婆,真可愛啊。

  只是,可愛的老婆並沒給他好臉色,她把煮軟的那碗麪端到桌上,勒令他:「都歸你了。」

  「……所以,你的呢?」

  孟黎月抿脣,笑得特別甜,但說出來的話很無情:「我當然是重新煮一碗啦。」

  她纔不會告訴他,她自己一個人湊合的時候,煮麵,十次有七次都會煮過時間。

  以前只能硬著頭皮喫掉,現在嘛……有一個完美的分銷對象,可以全部都讓他喫了。

  這也是結婚前沒想到的好處。

  厲赴徵倒是沒有拒絕。

  孟黎月重新煮了面出來,他居然已經把那一碗全都喫光。

  她有點驚訝:「我忘了說,你要是喫不完可以……」

  厲赴徵放下筷子,指尖撐著下巴,與她對視,直勾勾的眼神專注又迷人:」聽從你的命令,全部喫掉。」

  孟黎月很用力地吞了吞口水。

  她是不小心掀開了厲赴徵的另一面嗎?

  若兩人剛結婚那個時候,他就用這種態度對待她,她大概早就抵抗不住誘惑,餓狼撲食般朝他撲去……

  等她也喫完了,厲赴徵果斷起身:「我來洗碗。」

  都說居家男人有另一種帥氣,孟黎月必須承認,的確如此。

  他收拾好廚房,孟黎月準備回房間,厲赴徵不緊不慢跟上。

  他踏進臥室,反手關門,看向孟黎月的眼神,忽然就多出了她已經很熟悉的侵略性。

  「……我,我去洗澡。」

  她假裝沒看見,從他身邊走過,下一秒,就被他握住手腕:「月月。」

  「……啊?」

  「櫃子裡的墨鏡,是我的吧?」

  厲赴徵早上就發現了,刻意耗費掉所有的意志力,等了一整天,結果回來之後,她始終沒拿給他。

  他實在等不下去了。

  緊緊盯著她眼睛,男人的漆黑眸子格外深沉。

  孟黎月有種預感,如果她說,那個墨鏡不是送他的……她會哭得很慘。

  她不帶猶豫的,痛快點頭:「我和肖榕去逛商場買的,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戴。」

  孟黎月還是第一次這麼正式送他禮物,確實很不好意思,她有些緊張問:「你要不要試試?」

  「好。」

  厲赴徵嘴角的弧度變得明顯,立即拿出墨鏡,架在鼻樑上,他五官深邃,臉型稜角分明,帶飛行墨鏡,便多出幾分凌厲。

  很帥。

  「你覺得,怎麼樣?」

  「好看。」厲赴徵動作很輕地摘下墨鏡,小心放進盒子裡,「我很喜歡。」

  「我也是聽說航司發的墨鏡質量一般,而且你們經常會弄丟……」

  孟黎月努力為自己送他禮物這件事找個藉口。

  但他,似乎根本不需要知道原因,只是俯下身,吻住她的脣,低喃:「我也有份回禮。」

  「啊?」

  她發出困惑的音節,睫毛眨巴眨巴,的確沒想過。

  厲赴徵翻出他的錢包,從裡面抽出一張銀行卡遞到她面前:「工資卡,以後就放在你這裡。」

  「……你確定嗎?」

  「嗯。」

  厲赴徵揉了揉她的腦袋:「你知道我的工作性質,往後還會有不少駐外或者國際航線,家裡的許多事情,都只能交給你處理。」

  「這些錢,也都由你隨意支出。」

  孟黎月故意說:「那我每個月發多少零用錢給你啊?」

  「兩萬?」厲赴徵表情認真,想了下,「我沒數過每個月用多少,大概夠了。」

  她被逗笑:「不用,如果有需要支出的時候再找你就好呀。」

  「我嫌麻煩。」

  他已經強硬的把卡塞進她手裡,往外走:「我也去洗澡。」

  見孟黎月還是待在原地不動,他挑了挑眉:「還是說,你想和我一起洗?」

  「……我纔不想呢!!」

  等他關門之後,孟黎月看著手裡的工資卡,紅著臉,有點後悔,其實,也不是不可以一起……

  如厲赴徵所說,他很快就要飛趟國際線,去歐洲,來回又得四五天。

  送他走時,孟黎月心裡多少有些捨不得,只是想到抽屜裡已經迅速消耗掉的東西,她又巴不得他趕緊走。

  她得緩緩。

  厲赴徵離開之後,孟黎月生活照常,有點不習慣,比預估中還要更想他。

  幸好,有人分擔了她的注意力。

  家裡來了個不速之客。

  「姑媽?你怎麼知道我住這裡。」

  和徐德進有幾分相似的中年女人,站在門口,笑容滿面:「碰巧聽說,來看看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孟黎月冷下臉:「看我是假,為了奶奶留給我的別墅纔是目的吧67「想你了。」

  「怎麼會呢,瞧你這孩子說的,姑媽就是好久沒看到你,想你了!」

  「過去那麼多年,無數次可以來看我的機會,都沒有,奶奶剛把別墅給我,就想起我了,還真是巧。」

  老太太去世那天,姑媽也在,沒來得及和孟黎月說上話,今天單獨面對她,才徹底發現,她和以前有太多不一樣。

  變得更加直接犀利,也不再膽小懦弱。

  「姑媽不是也得照顧你堂弟嗎?始終抽不出時間,也是現在,他讀大學了,纔有空來看看……」

  「那麼你現在看到了?我過得很好,沒什麼要說的,就請回吧。」

  孟黎月正要關門,被姑媽手忙腳亂攔住:「你不請我進去坐坐啊?」

  「不了,又不熟,我家不喜歡陌生人來做客。」

  「……呵,慧賢說得沒錯,你就是被你媽教壞了,連看見親姑媽都是這個態度,小心以後要喫虧的!」

  眼前這張臉,從刻意偽裝的親切,變成了刻薄樣子,孟黎月一點都不意外。

  她無所謂道:「等喫虧那天再說,反正我喫得起。」

  看她一點面子都不給,姑媽目光越發陰險:「行,那我就直說了,你奶奶給你的房子,你一個人也住不下,不如賣給我……」

  孟黎月想都不想拒絕:「不可能,天上沒有掉餡餅的好事。」

  姑媽眼珠子直轉:「我又不白要啊,只是讓你折個價給我,總歸你也沒出什麼錢,都是賺了!」

  「行。」孟黎月抱著手臂,來了點興趣,「我倒是想知道,你打算給我多少?」

  「一口價,三百萬!」

  孟黎月氣笑了。

  「光裝修都花了不止三百萬,你還真是想空手套白狼,以為我是個傻子?」

  「三百萬你還嫌低,你那點工資一年才賺多少,夠你賺十幾年……」

  「那又怎麼樣,我瞧不上這筆錢。」

  曾經的親人不遺餘力貶低她:「你知不知道養別墅每年要花費多少,可不是你……」

  「再多我們也花得起!」

  孟黎月才注意到,電梯門不知何時打開了,厲母就在不遠處,終於看不下去,快步走來。

  她打扮向來簡單,卻透著貴氣,光手腕上那隻水頭極好的翡翠鐲子,也許就不止一套房。

  厲母徑直來到孟黎月身旁,眼裡是不加掩飾的輕蔑:「你們徐家人口氣有夠大的,還擔心我兒媳婦養不了套別墅?」

  姑媽瞬間就被她的氣場震住,說話也結巴起來:「就是商量一下嘛,發這麼大火做什麼?」

  「反正你們也住不了……」

  「住不住得了,那套別墅已經是我兒媳婦的,回去告訴你們徐家任何一個人,都別想來打主意!」

  知道今天撈不著好處,徐姑媽也只能灰溜溜離開,等人走了,厲母就握住孟黎月的手:「沒被嚇到吧?」

  她乖乖搖頭:「沒事的。」

  「赴徵這次出國提前跟我說了,讓我多來看看,我果然來得挺及時!」

  孟黎月瞳孔裡有一閃而過的光彩:「他特意和您說的嗎?」

  沈女士衝她擠了擠眼睛:「他擔心得很呢,還得是結婚好,都知道疼老婆了,以前可從沒見過他這麼關心過誰!」

  因為這些話,孟黎月止不住竊喜,很高興,又想裝得略微鎮定,然而,嘴角的弧度到底是暴露了她所有心思。

  「在家裡無聊吧,你媽媽這兩天忙著裝修,沒時間,跟阿姨逛街去!」

  孟英打算開家小酒館,她雖然生了個不會喝酒的女兒,自己卻是品酒調酒高手,如今沒什麼壓力,正好打算滿足下自己的願望。

  孟黎月拒絕不了,也只能跟走了。

  沈女士拉著她直奔skp,看到好看的衣服首飾,就想買給她,孟黎月不太好意思:「阿姨,我自己買單吧?」

  「怎麼能讓你買單?跟我還這麼客氣啊!」

  「不是……反正……」

  孟黎月緩緩拿出厲赴徵的工資卡:「可以刷他的。」

  厲母捂著嘴,更高興:「行啊,他現在挺會嘛。」

  不過,她還是給兒子省了錢。最終仍然是她買單,拎著大包小包,又去了家粵菜餐廳。

  喫完,沈女士精力特別旺盛,還要約孟黎月去美容院。

  「阿姨,我明天還要上班呢。」

  「哎喲,我差點給忘了,先送你回家!」

  等到地庫,孟黎月下車前,沈女士又調侃了一句:「和赴徵儘快抽時間把婚禮辦了,我可迫不及待聽你也叫我一聲媽!」

  「……嗯。」孟黎月紅著臉答應了。

  她回家後,沈女士就給遠在巴黎的厲赴徵發消息:「月月太可愛了,你小子運氣真好!」

  還有一天才能回來的厲赴徵點開信息,再看看好幾個小時都沒動靜的微信,坐在酒店牀上,表情越來越暗。

  孟黎月剛到家,衣服都沒來得及換,語音電話就響了,她立馬接通:「喂?」

  「玩得挺開心啊。」

  幽深的語調,令孟黎月心臟不由自主震了震,解釋:「我和阿姨出去玩了,我感覺和她在一起老看手機不好,就沒有給你發消息。」

  女人解釋的聲音輕輕軟軟,有種莫名的撒嬌味道,厲赴徵的音色忽然就有些啞:「所以,玩得不錯?」

  「嗯,買了好多東西,本來想刷你的卡,阿姨不讓。」

  「沒事,她有錢,不刷她的,她還不高興。」

  孟黎月笑一下,又問:「你呢?在做什麼?」

  這時候,巴黎才下午三點。

  「酒店,躺著。」厲赴徵的語氣慵懶閒散。

  「你不出去逛逛?」

  「等會兒去。」

  隔著遙遠的距離,除開想念以外,還會有很多不確定的因素。

  某個瞬間,孟黎月想問他,是自己嗎,還是也會和……

  可又憋了回去。

  感覺這麼問,顯得太不相信他。

  「月月。」直到厲赴徵輕聲喟嘆,自言自語般道,「以前怎麼沒覺得,出差這麼難熬?」

  他似乎也是在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鄭重說:「想你了68「除了我,還有……」

  就像,他想要親吻孟黎月時,會告訴她。

  他想她,也會讓她知道,此刻他內心存在著,無法忽視的念頭。

  孟黎月心跳已經很快了,回應的聲音很小,卻足夠他聽見:「我也……有點想你。」

  厲赴徵尾音略微上翹,帶了點疑問:「原來只是有點?」

  「不是!」孟黎月趕緊否認,慌張的語氣已經出賣她真正心情,她同樣很想他。

  厲赴徵低沉的笑了笑:「明天還要上班,早點睡吧。」

  「好,晚安啦……」

  男人的聲音前所未有輕柔:「晚安。」

  掛斷通話,孟黎月捂著胸口,已經認命了。

  這輩子,大概再也不會遇到比厲赴徵更吸引她的人。

  何況喜歡他這件事,已經橫亙孟黎月的大半人生,成為習慣,能夠結婚是極大幸運,從那天開始,往後的每一刻都可以擁有不期然的驚喜。

  孟黎月想,她要做的大概就是與他共同珍惜度過的每個時刻,至於結局……

  人生本就有太多無法斷定的未來,她痛快享受了當下,不後悔就足夠了。

  孟黎月醒來時,看到有厲赴徵的未讀消息。

  他發了段視頻給她,他的確出門逛了,隨著鏡頭移動,她驚喜發現,厲赴徵只和另外兩個機組成員一起,沒有別人。

  有過那麼片刻擔心,也早就被拋開,若厲赴徵不值得她信任,她也不會和他結婚。

  又是坐席的一天。

  颱風季來臨,深入內陸的水汽逼近,合城連續下了兩天雨。

  有段時間遇上空軍訓練活動,部分航路受限。

  一天下來,她重複過最多的話就是:「左右都不允許偏航,有空軍活動。」

  也有航班試圖討價還價:「我正南方有天氣,稍微機動一下都不可以嗎?」

  孟黎月便會微微笑著,儘量讓自己聲音聽起來更輕盈悅耳,然後,無情拒絕:「不可以。」

  下班後,厲赴徵的航班還沒回來,正巧肖榕打電話約她喫飯,兩人就在航空港附近找了個地方。

  烤魚剛端上桌,肖榕就迫不及待喫起來,可以說是絲毫不顧喫相了。

  孟黎月驚訝:「你這麼餓啊?」

  「我今天口水都快說幹了,體力消耗巨大!!」

  「空軍活動那會兒吧?」

  肖榕抽空衝她豎起大拇指:「還得是你懂我,每架飛機問了一遍不夠還要問兩遍,到底什麼時候能飛我怎麼知道?」

  「沒接到通知,我能讓他們走嗎?又不是我讓他們等的。」

  肖榕撇了撇嘴:「就知道跟我們橫,有本事飛上去,到戰鬥機面前橫去啊!」

  孟黎月眼眸輕彎:「他們也是怕乘客投訴嘛,還是你跟我說的那些投訴理由有多五花八門。」

  「對!可奇葩了,什麼今天太顛簸了嚇到他,非要讓機長給他鞠躬道歉……」

  「上次也有乘客投訴厲赴徵呢。」

  肖榕嘆氣:「我這個脾氣,要是讓我去服務,我非得把人給扔下飛機不可。」

  孟黎月隨口說:「不知道今天訓練的是不是他朋友。」

  「誰?」

  「我老公的髮小,現在已經是殲20的飛行員了,他們經常在附近空域訓練。」

  肖榕滿不在意:「隨便誰吧,反正他們是老大。」

  喫完飯,回家,孟黎月在睡夢裡,隱隱約約感覺到有熟悉的熱源靠近。

  她便極為安心地靠過去。

  醒來時,腦袋裡空空蕩蕩,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等她坐起身,看見梳妝檯上的帽子和墨鏡,眼睛一亮,連鞋都沒穿,就匆匆下牀,朝客廳裡奔去。

  厲赴徵剛從客衛出來,就有具溫軟的身體撞進他懷中。

  女人的細嫩手臂抱住他腰:「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他順勢摟住孟黎月,因為她突如其來的熱情,挑了挑眉:「凌晨三點多,看你睡得香,就沒吵你。」

  「我還以為是我做夢呢……」

  有幾天沒見到他,以前也會很想他,但和這次他離開感受完全不一樣。

  終於靠近厲赴徵的懷抱,聞到熟悉氣息,才心滿意足。

  就這樣相擁了許久。

  「咳……」孟黎月忽然意識到自己剛剛表現的有多激動,試圖裝作淡定的樣子,離開他遠一點。

  然而才剛鬆開手,又被他更用力拉回去:「又想跑?」

  她裝傻:「哪有呀……」

  厲赴徵垂眸看著懷裡的女人,視線落於她的清麗乾淨眉眼:「給你帶了些東西去看看?」

  他的過夜袋難得裝這麼滿,打開後,裡面有好幾個她熟知的奢侈品牌,包,香水,他這趟去巴黎,還真是買了不少。

  「和我媽買的那些沒重合吧?」

  孟黎月搖頭:「沒有」

  厲赴徵勾脣:「行。」

  作為她的老公,怎麼能輸給自己母親?

  孟黎月小聲問:「這些挺貴吧?」

  她雖然瞭解這些品牌,卻沒怎麼買過。

  孟黎月本身沒有太大物慾,所以平時用的都是平價物品,

  「還好。」他遞給她一隻LV的新款法棍,「先試試,喜歡嗎?」

  「挺好看的……」

  只是這麼貴的包,孟黎月想了想,貌似平時單位裡,沒多少人背著去上班。

  「會不會很浪費?你工資卡都放我這裡了……還有錢嗎?」

  「以前存款還有,不用擔心。」

  見孟黎月笑容有些勉強,厲赴徵抽走她手裡的包,隨便扔在沙發上,直勾勾盯著她的眼:「不用為難你自己,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收到禮物當然是高興的,只是因為這些價值,令她有片刻不知所措。

  孟黎月語氣略微茫然:「我怕你覺得掃興。」

  「為什麼會這麼想?雖然是我送禮物,但總得收禮物的人喜歡這份禮物纔有價值。」

  他的話,掀起孟黎月心底顫慄。

  她愛慕的這個人,從頭至尾,都很好。

  「我喜歡的!謝……」

  還有半個字沒說出口,就被厲赴徵吻住,他在她氣喘籲籲時鬆開他,幽聲提醒:「我說過,不喜歡聽你說謝謝。」

  孟黎月眼眸變得明亮:「嗯,不說了。」

  厲赴徵環在她後背的手漸漸往下,觸碰到,屬於女人的,飽滿柔軟。

  男人貼在她耳邊,語氣漸深,充滿了蠱惑:「寶寶,忘了說,其實不只是我,還有……」

  「……也很想你69「約會。」

  孟黎月很清晰,感受到了他的想念,完全是……實質化的在提醒她。

  她整個人像是被放進了滾燙的水裡,皮膚通紅,從臉頰一路延伸,大片大片的雪白膚色都被染成胭脂般明豔。

  「你……你……」

  聲音低啞的男人輕咬著她耳朵,故作正經問:「我什麼?」

  孟黎月忽然就沒了力氣,手軟腿軟,身子骨都酥了半邊,幾乎沒有反抗能力的由他為所欲為。

  而厲赴徵,像是被打開了任督二脈。

  意識到孟黎月對他的吸引力,在悄無聲息之間,變得幾乎難以抵抗後,他就果斷順從內心。

  尊重最原本的渴求,擁有她。

  甚至連臥室都沒進,就在沙發上。

  靠枕被扔了一地。

  膚色緋紅的女人抬起纖細手臂,掛在他脖子上,又很快無力。

  只剩無盡熱度。

  ……

  孟黎月慶幸今天休息,不用上班,她感覺自己醒來那一刻,渾身上下,哪兒哪兒都痠疼。

  偏偏罪魁禍首,絲毫沒有反省,還在她醒來時,圈著她的腰,好整以暇欣賞,慢悠悠地開口:「以後有空就跟我去鍛鍊。」

  「不要……」孟黎月毫不猶豫拒絕。

  「那麼下次,就別怪我了。」

  厲赴徵悠悠嘆氣。

  孟黎月瞪著他,已有不好預感:「你還想做什麼?」

  「嗯……你會知道的。」厲赴徵意味深長地勾起嘴角,並沒有打算現在告訴她。

  反正到了某個時候,無論孟黎月怎麼可憐兮兮求他。

  他都不會停下。

  孟黎月身子激靈一下,她很清楚,只要厲赴徵吻著她,在他耳邊說著撩撥心絃的話,她就會立刻投降。

  就像這幾次,她都很快就……

  對厲赴徵而言,服務她,體會到快樂,不過是個開始。

  甜點過後纔是真正大餐。

  意識到他的眼神越來越深,孟黎月被燙到似的,用力推開他坐起來:「我餓了。」

  「嗯?」

  孟黎月難得一次頤指氣使:「你去做早飯啊,這麼餓都是因為你。」

  確實是這個道理。

  「行,等我。」厲赴徵親了她一口,起牀做早飯喫。

  他準備得差不多,孟黎月正好洗漱出來,坐在餐桌邊,他把牛奶和烤培根推到她面前。

  孟黎月立刻開動,喫了會兒纔想起來問:「這次出去還順利吧?」

  「還可以。」

  孟黎月腦海裡閃過聽肖榕講的八卦,很好奇:「你飛過印度航線嗎?」

  厲赴徵點了下頭:「飛過。」

  「所以他們的管制員,英語真的……」

  厲赴徵露出了一種不堪回首的表情:「如你所想。」

  孟黎月嘴角輕彎,覺得挺有意思,對飛行員來說,應該也是種挑戰。

  厲赴徵喫完,放下筷子:「今天打算做什麼?」

  「還沒什麼安排……看電影?」

  「可以。」

  他去搜最近上映的電影,原本覺得,也許,可以挑一部愛情相關。

  給孟黎月看了一眼,她果斷伸手指著最近剛上映的怪獸電影:「就它吧。」

  「……行。」

  什麼氛圍,自然是不需要了。

  在影廳裡,四周充斥著震耳欲聾的特效音,不會有任何旖旎氣氛,幸好,電影還算好看。

  散場時,人流量大,通道的光略暗,厲赴徵無聲抓住孟黎月的手,護著她往外走。

  掌心裡的溫度炙熱,她沒辦法再抑制,偷笑起來。

  電影結束後,在外面喫了飯回家,孟黎月懷著幾分忐忑問:「我們今天,算是約會嗎?」

  厲赴徵偏過頭看她一眼:「不然算什麼?」

  她趕緊把頭轉向車窗外,語氣輕盈:「我今天很開心!」

  厲赴徵往常是個情緒波瀾很小的人,對外界感知並不明顯。

  但最近,他似乎越來越能從孟黎月這裡,體會到共同的快樂。

  這種改變,他接受的很順暢。

  到家後,厲赴徵接到祁致電話,他在客廳裡聊了幾句。

  趁著他還沒進來,孟黎月關上房門,從行李箱裡拿出厚厚的一個本子。

  這個筆記本,用了很多年,紙張都有些微微泛黃。

  孟黎月不是每天都寫日記,只是有重要事情需要記錄時,才會寫幾句。

  上次,是他們結婚那天。

  再上次,是厲赴徵問她,有沒有結婚打算的那天。

  孟黎月寫下日期,迅速補充一句話,趁他進來之前,又把一切恢復到原來位置……

  沒多久,厲赴徵走進臥室,孟黎月神色恢復尋常,沒有任何異樣。

  他來到她面前,手指輕輕捏了下她的臉:「明天,我們去趟療養院?」

  「是去看爺爺嗎?」

  他點頭。

  孟黎月眼睛彎起:「好啊!」

  去之前,厲赴徵和她講了關於老爺子的一些事兒。

  厲老爺子如今年紀大了,身子骨不太好。

  厲母當初也不想讓他來療養院,但他自己堅持,加上還有一些老朋友在這裡,日子也挺快樂。

  老爺子提前得知孫兒要來,很早就等著了,遠遠見到厲赴徵牽著個水靈的姑娘走過來,臉上布滿了欣慰的笑意。

  「爺爺,這是黎月,之前和您說過的,我們已經領證了。」

  厲赴徵帶孟黎月來到老爺子面前,立即介紹身份。

  孟黎月乖乖巧巧地問候:「爺爺好。」

  「好,好!黎月是吧,看著就是個好孩子!」

  老爺子坐在輪椅上,實在滿意的不得了,難掩內心激動,轉臉又對厲赴徵哼道:「算你有長進,總算肯帶著你媳婦來看我……」

  厲赴徵勾了勾嘴角:「您這段時間怎麼樣?」

  「挺好,這邊涼快,等夏天過了,我再回去住。」

  老爺子不斷觀察著孟黎月,越看越覺得,只有像她這樣略微文靜內向的姑娘,才能治住自己這個性格強硬的孫子。

  療養院裡有不少熟悉的老朋友們,這會兒也都湊過來,一人一句,好奇得很。

  當然,不乏些羨慕嫉妒的:「你這老頭子運氣還真好,前段時間還說你孫兒沒結婚,這纔多久,孫媳婦都有了!」

  老爺子今日狀態絕佳,下巴一抬,語氣特別得意:「我不只有了孫媳婦,再過段時間,我還有曾孫70「再獎勵他……」

  雖然知道老爺子說這個話是故意讓那幫老朋友們羨慕,孟黎月仍然不可避免紅了臉。

  厲赴徵站在她旁邊,脣邊掛著淺笑,聽見老爺子的話,不動聲色用指尖在孟黎月掌心裡輕撓。

  很癢。

  分明一句話都沒說,孟黎月臉上的熱度卻到了快要燒起來程度。

  幾乎陪了老爺子一整天的時間,也享受了在療養院裡,遠離城市喧囂,靜謐安逸的生活節奏。

  等到傍晚他們快離開,老爺子當著厲赴徵的面拿出個盒子,放到孟黎月手上。

  「爺爺,這……」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見面禮,就別和爺爺客氣。」

  孟黎月看向厲赴徵,他輕輕點頭:「這是爺爺給你的。」

  她便乖乖收下。

  「注意安全。」老爺子又握著厲赴徵的手拍了拍,叮囑裡的關懷,份量很重。

  當年若非老爺子力排眾議,直接拍板送厲赴徵出國學飛,他如今也沒辦法用另一種方式完成夢想。

  「您放心。」

  等到離開時,坐在厲赴徵的車上,孟黎月打開爺爺給她的盒子,看著裡面的金磚,瞳孔都放大了。

  「存著吧。」厲赴徵掃了一眼,倒挺淡定,「放心,爺爺買的時候金價可沒現在這麼貴。」

  以如今的價格……孟黎月手裡這一塊,很有分量。

  不過這麼簡單粗暴的見面禮,還挺符合老爺子給她的印象。

  「……老公。」

  「嗯?「厲赴徵神色凝了凝,除開,他故意撩撥時,孟黎月還頭一回這麼主動,以這個稱呼來叫他。

  「你家裡人……對我都很好。」

  「從我們結婚那天開始,你就是厲家人,對你好,難道不是應該的?」

  孟黎月眼眸裡的情緒翻滾著:「就是覺得……人心真奇怪。」

  「我爸還有徐家的那些親戚,要麼對我不聞不問,要麼只想要從我這裡撈好處。」

  孟黎月很少有傾訴的念頭,她習慣了一個人承擔大部分的情緒,有什麼都憋在心裡。

  但說給厲赴徵聽,她可以做到。

  「我媽帶著我從徐家離開,剛開始我還不知道,生活會有多大的變化。」

  「我沒見過我外婆,她車禍去世的,外公退休後幫著媽媽照顧了我一段時間,也因為腦梗走了。」

  「我還有個小姨,她嫁人之後就移民,沒怎麼回來,我媽媽也是個很要強的人,哪怕過得再難,也不想去求別人。」

  厲赴徵神色漸沉,眉頭皺起:「那個時候,徐莫緹欺負你,你沒告訴她?」

  「想過,只是我媽要照顧我,還要工作,我不想她太累了,如果我告訴她,她肯定會用盡一切辦法保護我。」

  只是彼時,小小的孟黎月,還沒有辦法周全考慮一件事,她知道那個女人很可怕,而自己的爸爸,也早就對她不管不顧。

  「我去找過一次我爸,我想告訴他,我在經歷什麼,他並不相信,還覺得是我在胡說八道。」

  如果讓今天的孟黎月去面對當時狀況,必然不會做同樣選擇,可對當下的她而言……

  她所做忍耐,也是逼不得已。

  厲赴徵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漸漸收緊,手背上青筋鼓起,竭力壓抑著內心怒意。

  他忽略掉的時間裡,她所遭受的煎熬,只是想想,他都難以控制情緒。

  「月月……」

  「所以我特別特別珍惜現在的生活,我也很高興,我不再是那個懦弱的我了。」

  她打斷厲赴徵的話,語調恢復輕鬆,早已不被過往陰影籠罩。

  厲赴徵沉默片刻,認真說:「你做得很棒。」

  他給了孟黎月極大安慰。

  「我也這麼覺得!」

  她的笑容鮮活,這一刻,厲赴徵眼裡的她,和曾經那個弱小可憐的女孩子重疊起來,又漸漸變得不同。

  孟黎月在努力地成長,不靠任何人,只因為她自己,變成了現在最好的模樣。

  他沒有想太多,只是有種本能反應,要對她更好。

  休息日過去。

  厲赴徵繼續飛國內,但他這個月飛行小時已經快到上限了。

  按照民航規定,飛行員每個月的飛行時間不能超過100小時。

  而每年的總和,不能超過900個小時。

  七月以來,厲赴徵的排班很滿,轉眼,就累計了八十多個小時。

  所以,他最近兩天,每天只有一個來回,哪怕公司調度再想抓他飛,也不能違背規定。

  孟黎月則是中午開始到席位上,要凌晨才結束工作。

  忙碌不停,又有飛機進入她扇區。

  「進近你好,南方6814,高度下2100,聽指揮。」

  孟黎月耳機裡,出現的聲音略帶冷調,挺酷,是個女飛行員。

  女飛行員數量稀少,但每一個,都很優秀。

  她輕輕揚起脣角,回應很溫柔:「南方6814,合城進近,你好,雷達識別到,跑道02L,下降到15。」

  「跑道02L,下15,南方6814。」

  孟黎月同時還有其他飛機要指揮,她連續下了幾條指令,又恰好,有一架中南航空的飛機進入。

  這次,出現的聲線最為熟悉。

  聽到厲赴徵一貫低沉的聲線後,孟黎月心情更好。

  「中南9222,高度下2700。」

  她沒有多猶豫就給出指令,厲赴徵在頻率裡輕笑:「下2700,中南9222。」

  這時候進港高峯,分佈於合城機場航站樓東西兩側的跑道,都在用於落地,孟黎月觀察著排序情況,又一次給了厲赴徵堪稱無情的指令。

  「中南9222,五邊剛剛排滿了,沒有間隔,要不你再兜一圈回來?」

  厲赴徵卻半點沒生氣,在波道裡配合地復誦,音色迷人:「聽你的,中南9222。」

  厲赴徵這麼配合,孟黎月嘴角笑意浮現,決定晚上回去再獎勵他。

  她緊跟著指揮前機:「南方6814,下降率保持1000以上。」

  「收到,下降率保持1000以上,南方6814。」

  南方6814的女飛行員不斷下高度,快更換到塔臺頻率前,挺颯爽復誦完畢,竟然說了句特別驚人的話:「聯繫塔臺123.0,再見,愛你哦。」

  後機正在準備兜圈的厲赴徵:「71「顯得有點多餘。」

  厲赴徵操控著飛機順利落地,滑行了二十多分鐘到停機位,其實今天飛機有點小故障,從廣州飛回來之前,由當地的機務檢查過,並且辦理了保留。

  現在返回合城,再交給維修工程師進行後續跟進。

  每一架飛機可能出現的故障問題有很多,某些是必須當下立即處理的,會事關飛行安全。

  這種時候的機械故障,要麼立刻進行維修,如果無法當下解決,就需要暫停使用這架飛機,更換新飛機執行後續航班任務。

  而有些問題,即便它出現了,也不會影響航行安全,在要求期限內維修就可以。

  「問題都寫本了,辛苦你們。」厲赴徵和負責這架航班的機務交接完畢,和機組成員一起下了飛機。

  他坐進車,立刻低頭髮消息:「我來找你。」

  算了算孟黎月的工作大概時間,知道她沒辦法立即看見消息,厲赴徵也沒太著急,等坐機組車回了航司,又開著他停在這兒的車去孟黎月的單位。

  基本上,進近管制和區域管制都會同塔臺分開。

  某些時候,孟黎月進入到管制大廳之前,都不常有實感,自己正在做的這份工作,與飛機息息相關。

  唯有當她坐上席位的那一刻,才會清晰感知到,這份工作的重要性和承擔的責任。

  她繼續專注,不知道厲赴徵已經在等她,仍然冷靜地指揮著一架又一架飛機,通過她的扇區,按照進場以及離場的航路,繼續完成飛行任務。

  很快,厲赴徵的車停在路邊,還要等待段時間,他剛打算短暫小憩,視野範圍內出現了一輛陌生的奧迪A3。

  他本來沒太在意,剛要低頭,就見那輛車停到了他前面,緊跟著,車門打開,下來個挺高挑的女人。

  扎著馬尾,外形很乾練。

  這都不重要。

  對方身上的短袖襯衫制服,以及肩上的四道槓,很顯目,也說明瞭,他們是同行。

  女人就靠在車門邊上,也在低頭髮消息。

  厲赴徵微微眯了眯眼。

  對方顯然也不趕時間,很快又回車裡去。

  就這樣,等了大概半個小時,厲赴徵終於收到孟黎月的回覆:「剛休息,我和主任申請下,很快出來。」

  按照管制單位的規定,兩個小時的休息間隙,要離開休息室,需要向代班主任進行申請。

  還好只要不是很長時間的離開,帶班主任通常都會比較爽快答應。

  孟黎月很快申請完,下樓,加快腳步往外走。

  厲赴徵也已經推開車門,長腿一邁,從他的路虎裡下來。

  至於……剛才那個在車裡等著的女人,也再次露面。

  像是才注意到這輛路虎裡有人,她看了過來,冷酷的視線從厲赴徵的肩章和袖章上劃過一圈,狐狸眼上揚,從表情裡分析,她也覺得有些巧。

  畢竟,他們飛行員沒事也不會來管制單位。

  厲赴徵神態疏懶,只瞥了一眼就收回視線,在心裡冷笑,他已經大概猜出來,那人是誰。

  這世上也沒太多巧合的事兒,只能說本就有關聯的部分,才會造成巧合。

  但他沒過多在意,深沉眼神直勾勾望向工作樓的大門口,直到,有道熟悉的纖瘦身影出現,他的淡漠表情纔有了細微變化。

  厲赴徵嘴角勾起弧度,正要朝孟黎月走去,邊上的女人反應更快,一個健步奔向她,張開手臂,用力將她抱住:「我的寶貝兒,多少天沒見了,讓我親一口……」

  外形挺冷豔的女人這時候哪裡還有半點酷颯,臉上笑容尤其熱情,可惜,就在她打算往孟黎月臉上親過去的時候……

  有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忽然扣住孟黎月的肩膀,把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拉,摟住。

  厲赴徵攬著孟黎月,眼神涼颼颼地問:「她誰?」

  場面忽然有些僵硬。

  被打斷了好事的女人插著腰,視線上上下下打量著厲赴徵,率先回應:「你就是那個娶了我月月寶貝兒的飛行員?」

  「沒錯,我就是她老公。」

  厲赴徵下頜輕抬,握著孟黎月肩膀的手臂緊了緊,高大身形壓迫感充斥,眼神裡含著幾分挑釁。

  孟黎月也沒想到,他們會同時在這裡碰見,輕輕扯一下身邊男人的衣服,告訴他:「這是我朋友,南航的飛行員,行冬意。」

  哦,厲赴徵想起來了,她以前似乎是說過,她不只認識婁淮之一個飛行員這種話。

  那會兒,厲赴徵只當她隨意提起,原來還真是認識別的飛行員。

  他倒是沒再釋放敵意,畢竟是孟黎月親口承認的朋友,但對於不熟的人,他性格冷淡,只是淺淺頷首。

  孟黎月看到行冬意,則是很開心:「復訓很順利吧?」

  「我行冬意是什麼水平?一個小小復訓,輕鬆拿下,機長執照再續半年!」

  行冬意再沒擺出冷酷態度,瞧見他倆那麼親親密密的樣子,撇了撇嘴:「好朋友結婚了,我就顯得有點多餘。」

  孟黎月趕緊伸手去拉她:「怎麼會呢?」

  「你今天得到很晚?」

  「嗯,今天是小夜班,到十二點。」

  行冬意略微遺憾:「好吧,今天就算了,明天等我回來,喫火鍋去?」

  「這些天在廣州復訓,好喫是好喫,每天都那麼清淡,我現在就想喫點辣的。」

  孟黎月毫不猶豫點頭。

  眼看她們越聊越快樂,已經要他拋在一旁,厲赴徵的漆黑眼眸裡暗光閃爍,忽然低頭在孟黎月耳邊輕笑:「明天?不是說在家裡喫?」

  完了……見到朋友很高興,一不小心把這茬給忘了。

  她表情無辜地盯著厲赴徵。

  他似笑非笑的,語氣頗為晦澀:

  「不過沒關係,我可以和你們一起,行機長,應該不會介意?」

  行冬意只能不情不願答應:「無所謂,想來就來。」

  孟黎月抓住厲赴徵的手,眨巴眨巴眼,表情格外乖巧,他也就原諒了她短暫忘記把自己排在前列位置的錯誤。

  因為不能在外面待太久,還要回去,她先和行冬意說了明天見,又對厲赴徵道:「你也先回家?我還早呢。」

  厲赴徵動作輕柔地揉揉她腦袋:「嗯,上去吧。」

  等孟黎月一走,行冬意臉上的笑容就消失:「厲機長,我能不能問問,你選擇和月月結婚的時候,有沒有做好準備72「付出代價。」

  和孟黎月結婚的時候,抱著什麼念頭?

  是不知從何而來的保護欲,以及衝動。

  當時對於愛和婚姻的具體關聯,厲赴徵沒有花太多時間去思考,他唯一能夠承諾的,是他對這段婚姻的尊重以及承擔起他應該肩負的責任。

  他要如何保護孟黎月,給她好的生活,儘量滿足她的願望,在結婚前,厲赴徵都認真思考過。

  方方面面考慮周全,唯獨沒有考慮感情,厲赴徵不懂到底是怎樣纔算是真正的喜歡。

  只是完全出乎他意料,他很快就察覺到,他在觸碰這世間最誘人,也最愉悅的東西。

  愛。

  「你以為我和月月結婚,是在玩過家家?」

  厲赴徵的反問帶有幾分重量。

  行冬意愣了一下,才用生硬語氣說:「我是她中飛院的同學,雖然不在一個專業,我們很快就成為了好朋友。」

  所以,她大概知道孟黎月家裡發生的一些事情。

  行冬意沒有去追問詳細的過往,卻也能猜出來,孟黎月曾經過得有多辛苦,她的家庭又有多支離破碎。

  「我對你這個人不做評價,我只是相信月月的眼光……不過你這麼說,證明你有把握好好對待她?」

  厲赴徵語氣嚴肅:「她是我的老婆。」

  「你最好說到做到,否則……」行冬意抱著手臂,冷冰冰笑了笑,「我會讓你後悔欺負我好朋友。」

  她馬尾一甩,瀟灑轉身,上車走了。

  厲赴徵沒有不高興,反而覺得,孟黎月如今能有這樣的朋友,很好。

  孟黎月凌晨才結束工作,還有後續的講評,等她走出管制單位,已經快一點了。

  厲赴徵的那輛車,還像之前那樣停在原地,似乎沒有移動過。

  深夜,連車流聲都變小,此刻空中的飛機大多是貨運航班,那些嘈雜轟鳴聲忽遠忽近,孟黎月很快都聽不見。

  只聽見自己心底的呼嘯。

  「誒,黎月,那個車是你老公的吧?」

  厲赴徵來的次數越來越多,她的同事們都漸漸熟悉。

  「……是啊,我先過去了,你們回家路上小心!」

  孟黎月再難以剋制,飛快地奔向他。

  身後同事不禁有些豔羨。

  「她老公是飛行員,那麼忙,一有時間就來接她下班,真體貼!」

  「是啊……但我還沒看過她老公長什麼樣子,要不等會兒?」

  「能長什麼樣子……我困死了,我要趕緊回家睡覺,你想看就繼續看吧。」

  「等等我嘛……」

  厲赴徵也在這時推開車門下來。

  等孟黎月靠近,手臂輕輕攬著她的腰:「剛下過一陣雨,地滑,別摔了。」

  路燈下,女人的眼眸明亮清透。

  「就是因為這一陣雨,本來晚上都沒多少飛機了,挺輕鬆的……又帶著他們各種繞航向。」

  孟黎月微微嘟著嘴,向他抱怨了兩句,然後抓著厲赴徵身上的制服袖釦,聲線不可控抖動:「你怎麼都沒回去?」

  「反正回去也沒什麼事兒,還不如在這裡等你。」

  「那你晚飯喫了嗎?」孟黎月心情悸動之餘,開始擔心他。

  「落地前喫了飛機餐……難喫,勉強湊合,也沒餓。」

  「走吧,趕緊回家!」

  等車子往回開,孟黎月興致勃勃和厲赴徵詳細介紹起自己的朋友。

  「之前本來是打算等她復訓完,又休了假回來,讓你們認識的,沒想到她先來找我,你們就碰見了。」

  想起那個在頻率裡調戲自己老婆的女人,厲赴徵沒什麼表情問:「什麼時候的朋友?」

  「大學啊,那會兒想多瞭解一點關於飛行的知識,剛好知道她,就去找她,沒想到我們性格很合得來,就成朋友了。」

  厲赴徵手指微曲,在方向盤上敲了敲,不太確定地開口:「她是飛行世家出來的?」

  「你怎麼知道!」孟黎月很驚喜,「你可不要因為這個原因覺得她是靠著家世才能當上機長,冬意自己也特別優秀!」

  孟黎月認識行冬意一段時間後,行冬意就告訴她:「我爺爺是共和國的第一批民航飛行員,我爸爸是功勳機長,C類教員,而我,會成為同他們一樣優秀的飛行員!」

  行冬意立下豪言壯語時,孟黎月點頭附和:「我也會成為很優秀的管制員!!」

  很多年後的她們,已經達成夙願,再去回憶那時,就會覺得喫過的一切苦都值得。

  聽孟黎月說完,厲赴徵很輕地笑了下,他倒是不會去質疑同行的水準,只是聽行冬意威脅他那副口吻,就能猜到。

  總得有些底氣纔敢那麼說。

  在他不曾參與的人生裡,孟黎月其實已經過得足夠精彩,即便沒有他,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影響。

  這個念頭出現在腦海裡的那一瞬間,厲赴徵更清晰意識到,他有了更多獨佔欲,也開始遺憾。

  不過,他從不會把精力浪費在對過去緬懷上,無法挽回那些歲月裡缺失的部分,未來有足夠漫長時間去彌補。

  到家喫完宵夜,孟黎月摸著肚子:「好像一不小心喫得有點多。」

  厲赴徵站起身,來到她面前,手肘搭在她背後椅子上,俯身,笑聲低沉:「我教你怎麼以最快速度,消化掉。」

  他抱著她進了浴室。

  後來,孟黎月最清晰的念頭是,厲赴徵今晚過分溫柔。

  溫柔到,她一度哭出來。

  ……

  其實,厲赴徵已經很收斂。

  可孟黎月還是有些招架不住。

  她並不認為是自己的問題,通通推到他身上。

  抱著她的男人順勢點頭:「好,我的問題。」

  「……我怎麼感覺你這樣有點敷衍?」

  厲赴徵立刻說:「承認錯誤的速度並不一定與改正的速度成正比。」

  「哼……」

  原本定了第二天晚上喫飯,行冬意延誤超時,沒回得來,只能往後推。

  孟黎月就和厲赴徵去喫飯,他定了個環境很好的餐廳,剛坐下一會兒,她瞥見某個不遠處位置,聲音因為興奮而顫抖:「老公……」

  「嗯?」

  「我看見阮冉光了。」

  曾經肆意欺負她的人,總得為當年舉動,付出些代價73「跪下道歉?」

  孟黎月看得很清楚,在這家餐廳裡和阮冉光共用晚餐的,應該就是那個,年紀快要比她大兩輪的老男人。

  要說這件事,孟黎月也是陰差陽錯之下得知,某次母親去做臉部護理,美容院裡,總能聽到各種八卦。

  孟英回來就問她:「你以前有個高中同學,叫什麼,什麼光的……我記得開家長會見到過,她那時候還說跟你關係不錯呢!」

  徐莫緹和她的小跟班們,最擅長在老師家長面前裝好學生。

  她們篤定了弱小的孟黎月不敢告狀,阮冉光和夏裴就故意趁著家長會,到孟英面前表現出與她是朋友的親暱態度。

  縱使心中有再多怨恨,為了不讓母親擔心,孟黎月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吞。

  「媽……你今天碰見阮冉光了?」

  「對,阮冉光,她就在我隔壁,聽她說,找了個男朋友,歲數好像不小了。」

  孟英連連搖頭:「現在這些小姑娘,不覺得羞恥,反而引以為榮,炫耀那人每個月能給她多少錢,關鍵對方有家室,是做生意的,就咱們城裡開連鎖超市那個邱老闆……」

  她語重心長叮囑孟黎月:「以後千萬離這種人遠一點!」

  孟黎月自然答應。

  也順勢在同學聚會上,爆出阮冉光的祕密。

  有些過癮,但還不夠痛快。

  她們曾經做的,比起她的報復,仍然不值一提。

  此刻,鎖定著不遠處的阮冉光,孟黎月無意識地用力握住杯子,開始思考自己應該怎麼做。

  直到她的手被握住。

  厲赴徵掌心的溫度,令她驟然間清醒,對上他深黑的眼眸,即便不用她說出口,他也猜到她的想法。

  「老婆。」厲赴徵的聲音充滿著安撫力量,「這次我陪你一起。」

  「可是我沒想好應該怎麼做……」

  「交給我。」厲赴徵不緊不慢拿出手機,打給寧一敘。

  要說對八卦最感興趣,也最有把握的,也只能是寧少爺。

  他時間充裕,每天都在喫喝玩樂,包括此時,一個電話,他立馬道:「等著,我馬上就過來!」

  這種熱鬧,他怎麼可能不湊?

  把電話擱在桌上,厲赴徵淡然一笑:「別著急,他們也才剛開始喫,不會太快離開。」

  孟黎月只聽到厲赴徵告訴了寧一敘大概情況,要他過來,卻不知道寧少爺都說了什麼,實在好奇。

  「……你先告訴我嘛?」

  「這麼快就告訴你了,豈不是沒驚喜?」男人悠哉開口,「這裡的菜味道不錯,先喫。」

  孟黎月也不想辜負了美食,又往那邊瞄了一眼,點點頭:「好吧,聽你的。」

  厲赴徵嘴角上揚,格外的氣定神閒,她也被他的淡然所影響,慢慢恢復了情緒平靜。

  不過餘光裡,時不時就能看見……阮冉光對著大腹便便中年男人扭捏作態的樣子。

  孟黎月只能強迫自己先別看,連帶著胃口都沒了。

  等到開始喫餐後甜點,覺得那邊的人應該是快走了,她用目光暗示厲赴徵:「寧一敘還不來嗎?」

  「應該快了。」

  話音剛落,孟黎月就驚喜發現寧少爺從餐廳外走進來,同時,身邊衝過好幾個人。

  他們手裡拿著相機,餐廳的工作人員都還沒來得及阻止,這些人就已經圍在毫無準備、受到驚嚇的阮冉光和邱老闆身邊,一通狂拍!

  快門聲咔咔咔不斷,還夾雜著強勢質問:「你是星紅超市的邱老闆嗎?你老婆不是跟你一起喫飯這個人吧?」

  「這位女士,你是在和邱老闆約會嗎?你知不知道他有家室了?孩子估計都跟你差不多大?」

  「邱老闆,這麼光明正大的把小三帶出來約會,有沒有考慮過太太?還是說你們已經打算離婚了,你要娶這位小姐?」

  「……都在胡說八道些什麼?!」邱老闆明顯慌了,立即抬手阻攔,「你們不準再拍了,趕緊把相機給我放下!工作人員呢你們怎麼搞的?把這種人放進來!」

  阮冉光臉色也變了變,眼神飄忽,試圖拿個什麼東西擋住自己,可抓了半天也沒找到合適的,只能跟著呵斥:「小心我們報警!」

  餐廳裡顧客不多,但僅剩的人都在旁邊圍觀,沒急著結帳。

  餐廳的工作人員也反應過來,連忙阻止,然而那幾個拍照的,動作極快,拍完收工,撒腿就撤,跑路速度驚人。

  「趕緊抓住他們呀,別讓他們跑了!」阮冉光發現店員只是呆愣在原地,惱怒地呵斥,「你們就是這樣服務的?」

  她氣急敗壞,卻只等來一聲雲淡風輕的嗤笑。

  「不用為難無辜人了。」

  厲赴徵握著孟黎月的手,走過去,視線交匯瞬間,阮冉光嚇得瞳孔放大,錯愕又震驚:「你,你和……你們什麼時候來的?」

  孟黎月輕笑:「很早,圍觀了你和別人的老公,全程卿卿我我的樣子。」

  她露出嫌棄表情:「真噁心。」

  阮冉光氣到渾身發抖:「果然是你……」

  她抓緊身邊邱老闆的手臂,開始告狀:「這個女人故意衝著我們來,你必須得教訓她,否則你跟我的關係瞞不住!「

  邱老闆也知道事情的嚴肅性,咬了咬牙,衝孟黎月威脅:「把照片刪掉,我就不和你計較了……不然,有你好看的!」

  厲赴徵身子微微擋在前,脣角的弧度若有似無:「不愧是邱老闆,口氣很大,我和我太太都挺有興趣,也拭目以待,你會用什麼方法對付我們?」

  「……你又是什麼人?!」

  連眼皮都懶得掀,厲赴徵瞥了瞥在旁邊默默嗑瓜子的寧少爺。

  寧一敘立馬雙手插兜,拽裡拽氣走過來:「你管他是誰,反正照片落到我手裡,你算是倒大黴了。」

  順便瞧著旁邊不知道該怎麼辦,欲言又止的工作人員,淡定說:「別擔心,今天的所有損失我來給,去找益陽集團報帳。」

  益陽集團?

  這可是合城首富家的產業!

  不說那幾個工作人員,就連邱老闆都控制不住肌肉的抖動:「你是……」

  「對,我是!你那些照片呢,現在應該已經到你老婆手裡了,她現在正提刀趕過來。」

  寧一敘臉上滿是幸災樂禍:「你說說,都這把年紀了,不喫藥能行嗎,關鍵還包養個這麼醜的……」

  他的輕蔑,令阮冉光被氣到瞳孔充血,又說不出話,臉色難看至極,渾身都在發抖。

  可還有更讓她崩潰的。

  寧少爺好像纔想起來,轉頭問厲赴徵:「你說要這女人幹嘛來著?給你老婆跪下求饒74「你有很多辦法可以幫我……」

  阮冉光聽到這話,嚇得腿都軟了,嘴裡不停唸叨著:「不可能,別想我這麼做……」

  她露出最為可憐的表情,去求邱老闆:「你救救我,別讓他們如意,他們就是威脅,不可能真這麼做……」

  只是此刻的邱老闆,滿腦子都是寧一敘的身份問題,他那股紈絝子弟的囂張勁兒不像在說謊,如果他真是那家人的……

  邱老闆乾脆狠下心,甩開胳膊:「阮冉光,你別牽連我,他們明顯是衝著你來,是你自己招惹的禍事,你自己解決!」

  大部分男人都足夠無情。

  阮冉光體會到了一種,孤立無援的絕望。

  邱老闆擺出了和自己毫不相關的架勢,拱了拱手:「你們的矛盾你們解決,別牽扯我,想怎麼做,我保證不幹涉!」

  阮冉光更加害怕,用力拽住他,眼眶通紅,聲音悽厲:「你不能留我自己在這裡,你老婆就要來了,要被她知道我……」

  苦苦的哀求無濟於事,邱老闆厲聲警告:「別給我找事!」

  她臉上的妝都已經哭花掉。

  在她為了錢財而選擇走捷徑的那天,就應該想到,會有這樣的一個時刻。

  但邱老闆還沒走就出去,他老婆就出現在門口,對他拳打腳踢。

  這場熱鬧終於算是到了頂峯。

  「還有你,年紀輕輕不學好,我非得教訓你……」

  阮冉光被扯著頭髮,臉上捱了巴掌那一刻,孟黎月面無表情地看著。

  她說不好是什麼心情,痛快或者高興,都有。

  那些年施加在她身上的傷害,終於以另一種方式回到當事人身上。

  等待阮冉光的,只會是更慘痛的下場。

  「我們走吧,不想看了。」

  厲赴徵偏過臉與她對視,眼神溫柔:「回家了嗎?」

  「嗯,回家。」

  寧一敘把自己的名片遞給餐廳經理後,也跟著他們出去了。

  「今天謝謝你啊。」

  孟黎月看著他,之前的矛盾都過去了,今天寧一敘確實幫了很大的忙。

  「好說,你們兩口子的事兒,還挺有意思。」

  寧一敘也沒再追問孟黎月和阮冉光具體的矛盾是什麼,只是看著厲赴徵:「還有什麼要我做的嗎?」

  「沒了,如果餐廳需要賠償,你後續把帳單發我。」

  畢竟也影響了人家的正常運營,該賠償就賠償。

  「還需要你來?放心吧,就這麼一家餐廳,拿著我的名片去,明年租金都能給他們免掉。」

  孟黎月正在為寧少爺的闊綽手段驚詫,厲赴徵低頭對她說:「這邊都是他家的產業。」

  難怪呢……

  再想起,厲赴徵說,寧一敘家裡兄姐都很有本事,換做她處在這樣的環境下,也很有可能會成為和他一樣的閒散人士?

  不過也就是隨便想想,現在的一切對孟黎月而言,都是最完美程度。

  回到家,孟黎月正在洗澡,浴室門被打開,某人強行闖了進來。

  炙熱身軀從她背後擁住她。

  水流從頭頂傾瀉而下,劃過臉頰,兩人的皮膚都是水珠。

  厲赴徵抬起手,指腹小心翼翼去碰她的眼睛,聲線低沉的在她耳後響起:「這只是開始,以後,她們都會過得一天比一天糟糕。」

  孟黎月轉過身,和他的眼神觸碰,浴室裡的熱氣瀰漫著,浮動在彼此之間,交纏目光是那樣深情繾綣。

  「傷害過你的人,都會為了曾經行為付出代價,而你,會擁有與他們截然不同的向上人生,沒有任何苦難能夠阻礙你。」

  「我知道……這次一直都陪在我身邊吧,好不好?」

  她心潮湧動,無法控制的在此刻要一個承諾。

  關於未來,關於他們的。

  厲赴徵找到她的脣,俯身,動作輕柔地吻住她,在呼吸的纏綿間,允諾:「好。」

  孟黎月踮起腳,熱情地回應。所有心情都通過這個吻,告訴他。

  她難得如此主動,厲赴徵也不會放過如此的好機會。

  正好省得等會兒再進來洗澡了……

  從浴室出來時,孟黎月皮膚的色澤濃鬱又豔麗,心情不錯。

  某人恰恰相反。

  甩開厲赴徵,她走在前面,很快就縮進了被子裡,露出一雙眼睛,語氣很得意:「這可不能怪我。」

  厲赴徵站在牀邊,幽幽盯著她,看得她心裡發毛。

  孟黎月趕緊再往下縮了縮:「時間已經不早了,你現在買是來不及的!」

  誰讓抽屜裡存貨已經完全用光了?

  厲赴徵磨了磨後槽牙,閉上眼,將呼吸理暢,勾脣笑了:「行,睡覺。」

  掀開被子躺在孟黎月身側,他習慣性的想把她拉進懷裡抱住,卻被她伸手擋了一下。

  「你確定還要抱著我睡覺嗎?」

  孟黎月睫毛輕顫,語氣特別純真無辜:「我可幫不了你。」

  「誰說的?」他抓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溫度廝磨,嗓音也越來越低,「寶貝,你有很多辦法可以幫我……」

  孟黎月以實際體會,深刻的知曉,男人不用教,就天賦絕佳……

  ……

  厲赴徵最近顯然是在不斷的學習嘗試,從中收穫的樂趣翻倍,就是可憐了孟黎月。

  每回都以她求饒告終。

  但她自己……也是開心的。

  轉眼,又到了上班的時候,厲赴徵先送她到單位,纔去公司,他今天就一個來回。

  孟黎月休息完一輪迴到席位上,接班,快速地按下PTT發話:「中南8887,上標準氣壓3300。」

  「TG618,Hechengapproach,radarcontact,informationKisvalid,runway02R。」(泰航618,合城進近雷達看到,通波K有效,盲降進近跑道02R。)

  厲赴徵的航班這時也已經起飛,進入到三千米左右,他的呼叫不像往常那般漫不經心,而是在平靜裡帶了幾分嚴肅:「合城進近,中南6388,高度3000,我目視距離右下方500米左右,有不明飛行物75「不是還有你在?」

  孟黎月心裡不由自主咯噔了一下,又很快控制住情緒,迅速作出反應:「中南6388,雷達識別到,有看清具體是什麼東西嗎?」

  「是個黑色無人機,移動方向不規律,中南6388。」

  厲赴徵的再次報告令她渾身上下的弦都繃緊了,旁邊的監控員也露出幾分焦急神色。

  這架無人機出現的範圍在機場禁空區內,很明顯,是沒有經過允許的違法行為。

  孟黎月沒有耽誤時間,向同事示意:「先通知各單位。」

  緊跟著,用力按下PTT,在頻率裡發話:「所有飛機注意,中南6388在E103度52分14秒,N30度25分55秒,高度3000米左右發現一架無人機……」

  通知完空域內其他飛機注意觀察避讓,孟黎月再度問厲赴徵:「中南6388,現在你有什麼意圖?」

  厲赴徵的聲線在無線電噪音中尤為篤定:「我準備返航,中南6388。」

  「中南6388,證實現在返航?」

  「是的,現在返航,申請雷達引導到放油區,我們需要放油,中南6388。」

  「中南6388,證實是到放油區?」

  「正確,中南6388。」

  孟黎月瞭然,儘管厲赴徵個性矜傲,但在飛行上,他從來沒有半分自大,足夠謹慎。

  她有了更多底氣,等引導他到固定區域,問他:「中南6388,可以放油了,你需要大概多少時間放油?」

  「四十分鐘,中南6388。」

  與他溝通完畢,孟黎月低聲道:「有情況隨時告訴我,中南6388。」

  她緊跟著在波道裡通知:「機場五邊東南十海裡處有放油活動,330重型,高度3000。」

  身旁監控員已經通知各部門相關緊急情況,孟黎月觀察著空域裡的飛機,儘量讓他們立刻離開相關區域,免得這架無人機四處亂竄,又影響到了其他的航路。

  雖然已經啟動相關反制設備,塔臺那邊也停止了所有的飛機起飛及降落。

  各方協調下,空中的十幾架飛機都選擇備降到鄰近城市,合城機場則是宣佈短暫關閉。

  還在航站樓裡等候的旅客們,也陸陸續續收到了大面積延誤通知,對於他們來說,這簡直就是個無妄之災。

  但為了安全起見,為了更多航班和乘客的安全,必須在此時作出相應處理方式。

  而其中最危險的,或許就是厲赴徵所駕駛的航班。

  「申請上到6000,中南6388。」

  「中南6388,上升到6000保持。」

  「6000保持,中南6388。」

  每次聽到他的復誦,都是一次安心。

  此刻,空域內飛機已經逐漸遠離,孟黎月幾乎只為他服務。

  接下來的時間裡,她始終懸著一顆心,直到厲赴徵報告:「申請下高度,中南6388。」

  放油結束,飛機已經能以安全重量著陸。

  「中南6388,現在目視範圍內還能看到那架無人機嗎?」

  他仍然平穩:「暫時沒有,中南6388。」

  「收到,中南6388,注意安全。」

  直到頻率交接,飛機平安落地,孟黎月得到報告,相關部門已經將那架黑色無人機信號幹擾,強迫降落到指定區域了。

  顯然,那是架私自改裝後的無人機,否則一旦到禁飛區域就會自動遠離,相關人員的行為,已經直接造成了嚴重的航行安全。

  機場在關閉半小時後重新開啟,大面積延誤的航班終於可以陸續放行,不過這次,剛好輪到孟黎月休息,沒能送厲赴徵的航班再次離場。

  能知道他的飛機動向,也放心了。

  厲赴徵是晚上回來的。

  他這個月的最後一班落地,卻遇到這種兇險境況,新聞都報導了。

  孟黎月看見他的瞬間,想到短短時間內的驚心動魄,手指有難以控制的顫抖。

  他放下箱子,徑直來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放到脣邊親吻:「我沒事……害怕了?」

  她搖頭:「只是很生氣,想把那個人抓出來揍一頓,怎麼會有那麼又蠢又壞的人!」

  他看起來沒受到絲毫影響:「聽說抓到了?」

  「是啊,抓到了,關鍵還是個未成年……」孟黎月用力咬著牙。

  兩人結婚以來,厲赴徵第一次見到她如此生氣憤怒的樣子,雙眼通紅。

  他拍拍她的腦袋,無聲喟嘆,把她拉入懷裡抱住:「相信我,再說了,不還有你在?」

  孟黎月把頭埋進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沉穩、平靜。

  她忽然很好奇:「你發現那個無人機的時候,心跳有加快嗎?」

  「有嗎?忘了。」男人笑了一下,「應該沒有吧。」

  「你真厲害。」

  他笑意變深:「你也不差啊,管制小姐。」

  「……當時,我好緊張。」

  儘管經過無數的練習,無論再緊張,心跳的速度有多快,都不會影響到她每一條指令的清晰準確。

  接心愛的人回家,是多麼浪漫的事情,可同樣,也多了一份旁人不會有的牽掛擔憂。

  孟黎月之前還沒有明確意識到,直到這次的無人機黑飛事件,她清晰知道了,往後,這種牽掛擔憂將始終伴隨。

  不過,她也會感到雙倍榮幸。

  厲赴徵在她耳邊低笑:「別想了寶貝,喫火鍋去。」

  孟黎月乾脆又把行冬意叫上,多點人熱鬧。

  專門挑了家最近火熱的店,就是位置實在偏遠,開車快一個小時纔到地方。

  行冬意穿一身黑色,冷著臉過來,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直到坐下,所有酷颯瞬間消失:「我的寶貝,今天嚇到沒有?」

  厲赴徵瞥了眼,深吸口氣,沒吭聲。

  「就是挺擔心那個無人機撞上他的飛機……」

  行冬意的目光這纔看向厲赴徵:「你運氣不錯。」

  厲赴徵扯一下嘴角:「我運氣向來很好。」

  孟黎月打算轉移話題,冷不丁問:「你男朋友呢?」

  「出差了,下午發的消息還沒回呢。」行冬意也是這時候纔想起來看了看手機,微信裡,仍然沒有來自男朋友的回覆。

  她無所謂搖頭:「不提他了。」

  火鍋煮沸以後,坐在對面的行冬意細細觀察他們,許久,終於能確認,他們之間那種甜蜜氛圍,很自然。

  她總算是徹底放心。

  喫完火鍋散場,行冬意開車走了,孟黎月發現附近街邊上一些賣水果的,挺新鮮,拉著他過了街。

  他們都不常來這邊,畢竟一個在城西,一個在城東,乾脆又在附近商場逛逛。

  只是,孟黎月的腳步突然間停下。

  難掩意外地看向某個方向。

  厲赴徵挑眉:「怎麼了?」

  她抓緊他的手:「我、我好像看見看……冬意的男朋友。」

  那個應該出差的男朋76「今晚你得補償我。」

  孟黎月很清楚自己朋友的性格,行冬意眼裡容不下沙子,絕對不會允許男朋友騙她。

  只是或許,還有些別的原因?

  「老公……」

  厲赴徵勾脣:「想做什麼就做。」

  孟黎月點頭,立即給行冬意電話。

  此時她還在回家路上,漫不經心問:「怎麼了,才剛分開多久,又想我了寶貝兒?」

  「冬意。」孟黎月難得這樣嚴肅,「你之前說你男朋友出差了?」

  「是啊,他們搞金融的,三天兩頭出差,這次好像去上海。」

  孟黎月頓了兩秒:「他有沒有說他什麼時候回來?」

  電話那頭的行冬意沒有立即回應,似乎找了個地方停車,安靜半晌後,電話裡才重新響起她的聲音:「不用有顧慮,直接告訴我就好。」

  「我在附近商場看見他,拍了張照片,應該沒看錯。」

  「嗯,給我。」

  明明這是個很沉重的話題,行冬意竟然還笑了下:「麻煩你了寶貝月月。」

  「我和他都還在這裡,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

  行冬意似乎舒出了一口氣:「不用,我知道怎麼處理,月月,謝謝你這麼快就告訴我。」

  她不喜歡被欺騙,個性裡強勢的那一面,令她絕不允許被最親近的人背叛。

  所以,她的選擇,幾乎毫不猶豫。

  電話掛掉,行冬意扯鬆了馬尾,長發披散,幾縷髮絲貼著臉頰,冷豔,明昳,美得驚心動魄。

  她與後視鏡裡的自己對視,面無表情。

  直到一輛路過的車,按下喇叭,尖銳聲響驚醒她。

  她的眼神不再有半分脆弱,堅定撥出電話。

  那邊接得很慢,過了許久纔出現聲音:「寶寶,怎麼啦?不是說晚上和你朋友喫飯嗎,喫完了?」

  「你在幹嘛?」

  「我、我從酒店裡出來逛逛,等會兒就回去。」

  「是嗎,在哪逛?」行冬意不緊不慢地步步逼近,「正好我有點想買的東西,我們開視頻,順便幫我買吧,我就不去逛了。」

  以往總是充滿了柔情蜜語的男人,表現出不經意的慌亂:「要不明天吧……今天太晚了,我也準備先回去。」

  行冬意忽然笑了一聲:「東西可以明天買,但現在,打開攝像頭,我看看你。」

  「等我回去吧,我同事還在旁邊……」

  「行,不用打開了。」

  她靠著椅背,輕輕歪頭,很輕地說:「我們到此結束。」

  「什麼?!」那頭的音量驟然變大,語氣裡充滿了不可置信,「你在說什麼!」

  「沒聽清楚嗎?我就再重複一遍,我們到此為止。」

  「不,寶寶,我們之前不都還好好的嗎,怎麼突然就要跟我分手,我做錯什麼了……」

  他心急如焚的為自己辯解著:「我只是出趟差,你就突然要跟我分手,哪有你這麼無理取鬧的?」

  「出差,是指去跟別人開房吧,現在陪她去商場買好禮物,然後就可以順理成章去酒店。」

  「……我沒有!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要是想跟我分手,你就直接說好了,何必找這種理由!」

  行冬意笑意更冷:「不必反過來指責我,想查到你有沒有離開合城的航班很容易,就此分手,我還能給你留幾分尊嚴。」

  「否則鬧到不好看,喫虧的只會是你。」

  該說的說完,到此為止。

  又給孟黎月發消息:「我和他分手了,月月寶貝,你好朋友現在是單身啦。」

  「別難過!甩開這種人,以後才會更好!」

  「別擔心我,小問題。」

  「有什麼事隨時找我。」

  「嗯。」

  行冬意很要強,不會輕易示弱。

  她作出決定後,就證明深思熟慮過。

  孟黎月收到回復,對厲赴徵說:「不用再盯著他了。」

  反正手裡已經有了渣男和另外一個女人卿卿我我的證據,往後若對方敢賊喊捉賊,倒打一耙,也不用太過擔心。

  車上,孟黎月感嘆:「李奕呈追了冬意很久,明明那個時候挺認真,又專情又體貼,可惜大部分男人的本性如此。」

  「老婆……我明白你在為朋友打抱不平,但不用這樣暗示我吧?」

  孟黎月本來看著窗外,扭頭,認真說:「沒關係啊,就算你真的喜歡上別人了,只要別瞞著我。」

  暗戀成真本就是最不可思議的幸福,與他結婚後經歷的每個部分都是人生意料之外的驚喜,她既珍惜又享受,每天都足夠快樂。

  不會為了可能出現的另一種結局遺憾。

  她更沒有過分奢求,厲赴徵擁有她心裡那麼炙熱沸騰的感情。

  孟黎月以為他默認了她的說法,只是當車子停進地庫,厲赴徵忽然轉身面對她,表情幽沉。

  「孟黎月。」

  他有段時間沒這樣連名帶姓,連她的心臟都跟著顫抖一下。

  「啊?」

  男人盯著她的嘴脣看。

  他品嘗過,知道有多麼柔軟甜蜜,沾一點,就會難以自控的上癮。

  所以,也實在想不明白,怎麼就能說出如此惹人生氣的話?

  她似乎還沒有明白他眼裡過分深暗的含義是什麼,某些時候,孟黎月會讓他感覺有些挫敗,又有那麼點納悶。

  分明最喜歡用極其專注,認真到似乎再也裝不下別人的眼神,凝視他,雖然害羞,卻堅定的回應。

  他確定,她也是喜歡他的。

  可她又總是過分悲觀,好像不抱有任何期待,做好了隨時結束這段關係準備。

  如果去追究原因……是他不值得信任?

  「我這個人很不靠譜嗎?還是說,我哪些地方做得不夠好?」

  孟黎月趕緊搖頭:「沒有,你已經很好了。」

  「所以……」厲赴徵猛地咬住她的脣,緩慢廝磨,「縱使旁人的感情再糟糕,都與我們無關,相信我,嗯?」

  低壓勾人的尾音誘惑著她。

  她毫不猶豫點頭。

  下一秒又聽到他說:「你剛才的話,叫我很不高興,所以今晚你得賠償我。」

  孟黎月:「?」

  這纔是目的吧?

  早上,累極的她還在沉睡,厲赴徵想到她昨天提起過,要去母親正在裝修的酒吧幫忙。

  他昨晚那麼過分……還是他去吧。

  厲赴徵提前打了電話,孟母很高興:「你不嫌麻煩就來,正好淮之也在……」

  這回,是非去不可77「除了……都聽你的。」

  孟黎月實在太困,後半夜,厲赴徵才放她睡覺。

  她隱約聽到動靜,也只是艱難地睜了睜眼,意識到是他在翻衣櫃,就再度睡了過去。

  中午醒來,才勉強想起來,厲赴徵好像……大熱天的,穿著件黑色襯衫出門了。

  幹嘛去?

  與厲赴徵重逢,已經是夏季,他身上基本都是白色的短袖襯衫制服,孟黎月還沒怎麼見他穿過黑色。

  襯得他氣場更加強大,就是有點可惜,她都沒仔細看,他就走了。

  孟黎月靠著牀頭,給他打電話,厲赴徵一直沒接。

  她只能先不管他,關心朋友。

  行冬意說完分手,回家,給了自己一個晚上低谷時間,從起牀那刻開始就恢復了情緒平靜。

  這時候她第一趟都飛完了,很快回孟黎月消息:「在三亞,回來的時候給你帶椰子。」

  孟黎月乾脆和她語音:「你都到三亞啦?」

  「是呢,晚上回來。」

  網上有個段子,說某個機長在外地時,給駐地的餐廳打電話,訂三個小時以後的位置,餐廳經理問:先生,請問您是怎麼過來呢?

  機長回:我開飛機過去啊!

  餐廳經理罵了一句:神經。

  把電話掛斷。

  孟黎月突然想到這個,笑了一聲。

  行冬意又說:「過站時間長,我們回酒店了。」

  如果機組第一段行程抵達後,要晚上才飛回駐地,過站時間很長,就會在機場附近的合作酒店裡休息。

  兩人聊著,行冬意那邊突然斷了會兒,她很快撥回來,重新和孟黎月說:「陰魂不散。」

  「誰?你前男友?」

  「嗯,不肯分手……真當我是好招惹的。」

  這種男人,也沒有必要為了他而過多傷心。

  行冬意懶得聊他,隨口問:「你老公呢?」

  「我起來就沒看見他……」

  就在這時聽到動靜,應該是厲赴徵回來了。

  暫時結束通話,孟黎月從臥室裡出去,發現一向愛乾淨的男人站在玄關換鞋,身上黑色襯衫沾染了不少灰塵。

  她有點詫異:「你這是?」

  「幫丈母孃裝修去了。」

  「你怎麼沒和我說?」

  厲赴徵嘴角淡淡揚起:「你還沒起牀,我過去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

  到了之後就發現,婁淮之早到了。

  兩人目光對上,客氣頷首,暗藏深意地打了個招呼,厲赴徵懶得過多搭理,不管如何,婁淮之都是他潛在的……情敵。

  他纔不可能有好臉色。

  走到孟母面前,他開口就是一聲再自然不過的:「媽,需要我做什麼儘管說。」

  「哎喲,哪需要你做什麼費力氣的事兒……」孟英笑個不停,「幫我盯著這些水電材料,是不是跟單子上寫的一樣,還有位置不能錯了。」

  厲赴徵輕描淡寫的視線從婁淮之身上劃過,後者微微笑了下:「阿姨,您不是說要去看看定製的酒櫃嗎?我陪您去吧。」

  「可是赴徵……」

  婁淮之神色輕動:「厲先生一個人在這裡,應該沒問題的?」

  舌尖頂著齒根,厲赴徵勾脣:「媽,你們去吧,這邊交給我。」

  無形的交鋒,厲赴徵心態還算平穩,留下盯著水電改造,怎麼說都是丈母孃派給他的任務,得完成的足夠好纔行。

  免得,被別人鑽了空子。

  訂好酒櫃回來,孟英又招呼著喫午飯。

  厲赴徵不動聲色看一眼對面的婁淮之,勾起脣角笑了:「月月在家裡睡覺呢,我回去陪她,讓她多休息休息。」

  「這孩子,還真能睡……」

  「她平時工作辛苦。」

  厲赴徵頷首告辭:「媽,我先回家了。」

  「誒,好!」

  孟英對自家女婿,也沒有過分客氣。

  厲赴徵轉身時,勝利者的姿態無聲展露,無論那人有什麼心思,又能如何?

  ……

  孟黎月聽厲赴徵說他上午做的事情,關心問:「累嗎?」

  「只是盯著改水電,不辛苦,我先去洗澡。」

  厲赴徵往裡走時,孟黎月很小聲問:「需要我……」

  他幽幽一笑,下巴朝著玄關處抬了抬,那裡正放著他剛進門時拎的超市袋子。

  一大袋裡,基本都是……

  她忽然慶幸自己不是和他去逛超市時買的,否則這麼多,不難想像旁邊結帳的人會有什麼眼神。

  但厲赴徵,大概是不會懂什麼叫做害臊的,只會以足夠坦蕩的狀態結帳,拎著東西離開。

  「還是你自己去洗澡吧,我忽然想起來還有行冬意的消息沒回!」

  孟黎月匆匆躲開,厲赴徵本來就是故意逗她,只是低頭輕笑。

  洗完澡出來,把沙發上的孟黎月擁進懷裡摟住,嘴脣貼著她耳根:「想知道阮冉光的後續嗎?」

  「快說!」

  「那個邱老闆的兒子從國外回來了,用了些法子,事情鬧得人盡皆知,如果你問問之前的同學,應該能聽說一部分。」

  「然後呢?」

  「邱老闆已經放棄她,聽說邱夫人準備起訴,從她身上把夫妻共同財產要回來。」

  以前阮冉光那些人,總拿孟黎月是小三女兒的謠言來諷刺欺辱她,現在,自己將遭受著旁人蔑視敵意目光。

  阮冉光終於能體會到,當年,孟黎月的那些痛苦。

  而這一切只是個開始。

  她的好日子,還在後頭。

  厲赴徵的手指輕輕在孟黎月腰上摩挲,聲音很低:「解決完她,還有另外兩個。」

  「她們,繼續找機會吧。」

  「都聽你的。」

  孟黎月哼了聲:「什麼都聽我的?」

  他聲音壓低:「老婆,我在飛機上都聽你的,離開飛機,除了牀上,也可以聽你的。」

  「我就知道你要說話不算數!」

  「這怎麼能叫說話不算數,只不過是選擇性的……」

  ……

  七月末就這麼過去了。

  雷雨季和暑運還有一半時間,厲赴徵不出意外的,在八月第一天,看見了滿滿當當排班表。

  他到公司籤到後,碰見徐莫緹。

  她明顯想要說什麼,朝他走來。

  然而,厲赴徵懶得看她,眼神沒什麼溫度和起伏,只剩一片漠然。

  高瘦的挺拔身影就這麼從她身旁走過。

  徐莫緹不甘心地叫住他:「就算見面打個招呼都不可以了嗎?」

  「也不熟,沒必要,對了,你該清楚你對我太太做過什麼,最好祈禱她懶得和你過多計較,不然一切都會還到你身上。」

  徐莫緹怔愣地望著他身影消失,不由去想,難道自己做錯了嗎?

  可是,孟黎月和她母親差點就搶走了屬於自己的生活,她還騙奶奶給她留了套別墅,自己卻什麼都沒有……

  她有什麼錯呢??

  陷入偏執的徐莫緹,已經徹底失去了回頭機會。

  在家裡休息的孟黎月,也很快接到父親的電78「請你與她保持好距離。」

  「你又找我做什麼?」

  父母剛離婚那幾年,孟黎月總是很期待,父親還能夠回家,還是她最崇拜、最仰慕的那個父親。

  只是隨著時間推逝,她不再有任何盼望,徹底死心。

  如今他的每一次電話,都會令她不高興,再回想起有關小時候的負面記憶,尤其怨恨。

  何況奶奶的後事辦完,他們就沒了任何聯絡,猜都能猜到,他打電話回來準沒什麼好事。

  「你知不知道你妹妹她在家裡鬧著要喫安眠藥……」

  「是嗎,因為我?」

  徐德進唉聲嘆氣:「你奶奶給你留那個別墅,她心裡鬱悶,再加上她從小就喜歡赴徵,赴徵和你結婚,她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孟黎月情緒沒有絲毫變化:「徐莫緹喜歡,我就要讓給她?你找我是這個意思吧,挺不要臉啊。」

  「月月,爸爸沒這麼說,你永遠都是我女兒。」

  「不要打感情牌,沒用,徐莫緹想用她的性命威脅我,我只覺得好笑。」

  「……好,我會勸你妹妹,不就是個男人,何必那樣?」

  「對,不就是一個男人嗎,我媽選擇跟你離婚的決定就非常正確。」

  徐德進難得陷入沉默,突然又問:「你媽媽,最近都在幹什麼?」

  孟黎月氣笑了:「多少年,你終於想起來問她一句,我告訴你,她最近很好,事業有成,還有比你年輕有錢的男人在追求她,你別想打主意。」

  直接掛了電話,孟黎月笑了一下,又不可避免難過。

  厲赴徵回來的時間不定,他在忙碌,她不希望影響到他的情緒,只是喫午飯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一下,收到他的消息。

  「現在去窗邊,抬頭。」

  「什麼?」

  孟黎月完全沒有多想就站起身,來到了窗邊。

  「雖然看不見,但是此刻,全球總共有23150架飛機在我們頭頂的天空裡翱翔。」

  合城此刻,陽光正好。

  她目光望向雲層之後的高處,忽然瞧見一架飛機駛過。

  它應該就是那23150之中的一個。

  孟黎月回復他:「算上你了嗎?」

  「當然沒有,管制小姐,下回你可以替我統計。」

  有專業的網站會對全球每天航班數量進行記錄,想想,有那麼多飛機在頭頂的那片天空來來去去,駛向目的地,置身其中的那一刻,應該也是件很浪漫的事。

  「好,我答應你。」

  厲赴徵的電話撥了過來。

  「我們剛剛落地,等機務檢查完,就準備下一段。」

  「嗯,等你平安回來。」

  孟黎月和他簡單通話,以為自己情緒藏得很好。

  只是到深夜,厲赴徵的航班落地回到家,與她四目相對的下一秒,就將她擁進懷裡,收緊手臂,箍著她的腰,柔聲問:「今天誰惹你不高興?」

  她心臟顫抖一下:「你怎麼知道?」

  「如果連這都無法分辨,我這個做老公的也太過失敗了。」

  「我爸今天找我。」

  把那些讓人厭煩的話告訴他。

  厲赴徵脣線繃得筆直,臉色不太好看,過了半晌,才壓抑著脾氣說:「不用再給他們任何臉面,應該讓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得先找到徐莫緹改過年紀的證據……」

  「我來想辦法,做過的事,總會留下一些痕跡。」

  孟黎月點頭:「好。」

  她一直沒有把這件事四處宣揚,是因為以前的事情太過久遠,口說無憑,總得拿到實質證據。

  厲赴徵幫忙,她就安心了。

  洗完澡準備睡覺,剛躺下,厲赴徵把玩著她的手指,冷不丁開口:「有個人在公園裡看大爺下棋,對其中一個大爺說,你車沒了。」

  孟黎月愣了:「啊?」

  他自顧自繼續:「大爺嘲笑這個年輕人沒文化,那不叫車,叫ju,他只能無奈對大爺說:好吧,大爺,你的自行ju沒了。」

  「……」孟黎月毫無準備,靠在厲赴徵懷裡,笑到身體輕輕抽搐。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總算是笑了。」

  沒浪費他剛剛睡覺之前在網上搜了半天的笑話。

  這個如果沒成功,還有好幾個。

  孟黎月笑夠了,抬起眼看他,目光裡暗含癡迷:「你怎麼對我這麼好呀?」

  「這就好了?」

  厲赴徵以為,他只是做到了應該做的,還不夠,他更是早就有了念頭,要對她更好……

  第二天一早,厲赴徵飛北京,他剛走,孟黎月就接到行冬意電話:「晚上喫飯,慶祝我徹底恢復單身~」

  「好啊。」

  爽快應下,晚上到地方,發現,不止她,還有個朋友。

  戴細邊眼鏡的男人,雙眸狹長,自帶凌厲感,但又透著客氣斯文。

  孟黎月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見。」

  傅詔,行冬意的髮小。

  孟黎月之前見過傅詔幾次,知道他和行冬意從小一起長大,如今是商飛國產飛機研發中心的工程師,只是他常駐地在上海,今天能回來倒是挺意外。

  行冬意也在說這事:「還是你夠仗義,沒耽誤你工作吧?」

  「不會。」傅詔端起水杯,淺淺抿了口又放下,「正好週末。」

  氣氛剛熱鬧,就有人匆匆闖進來,渣男魂不守舍的來到面前,求行冬意:「再給我個機會吧,好不好?」

  行冬意冷著臉:「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鬍子拉碴的男人苦苦哀求:「這不重要……我知道錯了,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犯,我和那個女人就是逢場作戲,以後我一定好好對你!」

  行冬意剛想斥責他癡心妄想,身旁的傅詔忽然抓住了她的手,氣定神閒說:「李先生,冬意現在已經是我的女朋友了,還請你,與她保持好距離。」

  孟黎月:「wow!」

  行冬意:「……?」

  不是,這演的哪出啊,傅詔也沒提前跟她說呀79「他,排第幾位了?」

  飛快瞄了眼肩膀上那隻骨節分明的手,行冬意倒是反應迅速,立馬靠進他懷裡,作出親密的姿態:「沒錯!」

  對面的渣男瞬間氣紅了眼:「你還說跟我分手沒別的原因,你們是不是早就勾搭在一起,就等著挑我的錯,好跟我提分手……」

  行冬意差點被氣笑:「倒打一耙的招數,你倒是學得爐火純青了。」

  「不然呢?你們以前就認識,現在我們才分手多久,就在一起了,不是早就勾搭是什麼?!」

  面對氣急敗壞的男人,傅詔的眸底瀰漫出冷意:「李先生,麻煩你放尊重一些,沒有任何證據繼續污衊冬意,我會追究你的責任。」

  「威脅我?你以為我怕?」

  「比起你什麼證據都沒有,我們手裡有你在戀愛過程裡和其他女人的親密照片。」

  傅詔的眼神漸漸輕蔑:「聽說你最近在負責重要項目,不想照片傳到你領導,以及合作方手裡,就立刻,消失。」

  說完,另一隻凜冽修長的手指,推了推眼鏡,話語中警告意味充滿了壓迫性。

  行冬意這才發現,傅詔好像比前男友還要高一些。

  在不知不覺間,他從她印象裡穿褲衩的小屁孩,長這麼大了。

  她的視線劃過他攬著自己的手臂,襯衫下,隱隱起伏的肌肉線條含著力量,斯文裡藏著深沉的危險。

  瞬間意識到這一點,她莫名有點發怵,想掙脫他懷抱,卻被他更緊地摁住。

  落入他深不見底的狹長眼眸,行冬意剛想開口,他就移開目光,好整以暇問:「李先生,請問可以離開了嗎?」

  這麼彬彬有禮,卻把人氣得夠嗆。

  渣男只能逼不得已認輸,走得怒氣衝衝。

  行冬意見他消失,剛想再度用力掙脫,一不小心對上旁邊,孟黎月眼巴巴的視線。

  孟黎月暗藏笑意:「你們繼續,不用管我!」

  行冬意連忙扭頭,瞪著傅詔:「鬆手!」

  他微微勾脣一笑,笑意溫潤:「冬意,你這樣無情,我才剛剛幫了你,就如此對我?」

  「……今天這頓我請。」

  「一頓飯,不夠吧。」

  她眉尾飛揚:「一頓飯還不夠?!」

  眼見他們都要吵起來了,孟黎月也沒搭腔,努力減輕存在感,給厲赴徵發消息:「哎,你錯過了好精彩的八卦。」

  雖然不知道他現在能不能看見,總得找點事情做,否則她在旁邊就跟個電燈泡似的,實在有些多餘……

  眼見行冬意和傅詔你來我往,一句一句越來越起勁了,孟黎月終於咳了聲,趁著他們都看過來:「那個,要不我先走,讓給你們繼續?」

  「誰要繼續了,趕緊喫!」

  行冬意重新坐下,緊挨著孟黎月,把傅詔晾在一邊。

  等喫完飯,行冬意還要送她回家,她剛坐上車,傅詔也跟過來。

  「你自己打車,我和你不順路!」

  傅詔慢悠悠說:「我不著急,你先送黎月,然後再送我回去。」

  「……煩人。」

  她只能示意他上車,孟黎月坐在副駕駛位置,冷不丁轉頭,冒出一句:「我們換換?」

  後座沒開燈,位於黑暗裡的男人雙腿交疊,姿態優雅,聞言輕笑:「不急。」

  孟黎月聽明白了,意思是等會兒到了地方她下車,電燈泡自然消失。

  她又看了看認真開車的行冬意。

  行冬意只要工作就會扎馬尾,很乾練,性格冷颯,雷厲風行,結束工作狀態後,就像現在,長發微卷,有雙狐狸眼的臉,足夠漂亮驚豔。

  喜歡行機長的男人,應該早就在排隊了。

  只是不知道後座的這一位,現在排在第幾位?

  ……

  孟黎月沒有想到那天無人機黑飛的事情,還沒有徹底過去。

  因為當時還沒有到進近程序的航班都已經在周邊城市備降,只有厲赴徵駕駛的飛機返航了。

  所以他落地後,特別顯眼。

  機場內部工作人員拍了照片發到羣裡,本來大家關心的是事件本身,唯獨有一張照片,拍到厲赴徵從飛機裡出來。

  他冷峻深刻的五官在鏡頭下,幾乎挑不出瑕疵,自帶氛圍感。

  之前有段時間,他已經憑這張臉火過,今天又火了一把,就連孟黎月所在的進近管制室羣裡,都在討論。

  她一點開,就看到好幾個同事在感慨:「這個水平的要是想當渣男,有幾個人能招架得住?」

  「他是中南航空的吧,之前就看過他照片,聽說本人更帥。」

  「臉就不說了,身材也完美啊。」

  其實許多飛行員的體型並沒有大眾想像中好,長期待在駕駛艙裡,熬夜,作息不規律,又經常喫飛機餐,尤其是上了年紀的機長……

  厲赴徵如今處在男人最完美的狀態,寬肩窄腰,個高腿長,氣質矜貴而冷傲,在制服襯託下,足夠耀眼。

  孟黎月看大家討論得起勁,卻覺得應該不會維持太久時間,很快會被其他事情轉移注意力。

  只是第二天上班,到單位喫早飯時,她都還聽到同事們在討論厲赴徵。

  甚至有人主動問起她:「你老公好像就是中南航空的,認不認識那個飛行員,他有沒有女朋友啊?結婚沒?」

  孟黎月正想回答,穆承過來了。

  怎麼說他都是帶班主任,威壓擺在那裡,他出現後,眾人立馬換了話題。

  孟黎月只能把快要出口的話又咽回肚子裡去。

  今天工作難得的順利,天氣好,航路通暢,指揮的每架飛機排序,都沒有費太大精力。

  到下班,同事們一起往外走,孟黎月低頭髮消息,昨晚厲赴徵沒回來,他飛了趟短途國際。

  她知道他的飛機幾點起飛,沒收到他落地後的消息,正打算問問什麼情況,剛出了單位大廳,旁邊幾個同事的對話聲忽然興奮起來。

  「快看那個,是不是中南航空特別帥的那個飛行員?」

  「我看看,是他吧??本人果然更帥,他怎麼來咱們單位了?」

  「哪呢?我靠他過來了!走過來了!」

  孟黎月疑惑地抬頭,就看見厲赴徵朝自己走80「心動男嘉賓。」

  他的目標明確,孟黎月和他對上目光的那一刻,男人嘴角就勾起了明顯弧度,眼神過於直白滾燙,根本不需要多說什麼,周圍同事都看清楚了。

  儘管大家早就知道孟黎月的老公是飛行員,他也來接過孟黎月很多次,但經常都是深夜,他待在車裡,那些同事也沒怎麼見過本人。

  所有的疑惑,終於在此時解開。

  眾人的眼神齊刷刷放在了他們身上。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老公。」

  孟黎月拉住厲赴徵的手,倒是坦然。

  「你們好。」厲赴徵客氣點頭,「我就帶月月先走了。」

  眾人望著他們離開,壓抑不住各自的興奮。

  「等等……所以那天無人機黑飛,是黎月指揮她老公返航?」

  有個同事說完,大家不由沉默。

  儘管對於大部分管制員來說,這種每天重複的工作,是有一定枯燥性的,並且有很多吐槽點。

  單位裡也經常開玩笑,誰會喜歡飛行員?就像誰沒事上班喜歡同事一樣。

  可是想想那個場景,也會覺得有種難以形容、深入靈魂的宿命感。

  作為空中管制員,這輩子能有這樣一次經歷,也算是職業高光了……

  孟黎月沒有太過在意同事們的想法,她知道肯定會有不少人討論,只要別影響到她和厲赴徵。

  「沒收到你的消息,我還以為你在機場。」

  「開了個會,想著趕緊過來接你。」厲赴徵手肘撐著窗框,笑意散漫,「覺得我落地後消失了?擔心我?」

  孟黎月沒有否認。

  那種牽掛從他起飛的那一刻開始,就會持續到他著陸。

  民航人總是喜歡說,起落平安,既是美好的祝願,也是衷心的期盼,如今這種願景和她息息相關,多了一層無法割捨的牽掛。

  到家,厲赴徵從他行李箱裡拿出些東西,不過這次吸取了上回送名牌包的經驗教訓,帶的是國際航線的當地特產。

  同行的飛行員都給家裡人買各種東西,他也不例外,塞了一箱子,擠得滿滿當當,所有空間基本都佔完。

  看到喫的,孟黎月明顯比看到奢侈品更開心,眼裡亮晶晶的光彩特別招人:「我喜歡!」

  有兩天沒見到了,厲赴徵的目光落在她柔軟飽滿脣上,分明沒塗口紅,色澤卻豔麗紅潤。

  男人鋒利的喉結用力滾動,他往前一步,靠近她,低下頭,鼻尖逐漸相抵。

  輕柔的觸碰掀起一陣酥癢,孟黎月的身體立刻軟了半邊,雙手撐著他的胸膛:「老公……」

  指尖下的肌肉結實,孟黎月忍不住,趁機摸了兩把。

  厲赴徵的呼吸瞬間變沉:「老婆……明天不用上班,今晚?」

  可是還沒等到她回答,她手機響了。

  孟黎月剛要有所反應,又被他捧著臉固定住:「不管。」

  「萬一是單位裡的事兒呢?」

  作為民航人,平日裡他們的電話都不會靜音,預防有意外緊急情況。

  尤其是厲赴徵的手機,遇上調度抓飛情況,只要沒接電話就會被當作漏飛。

  厲赴徵蹭著她的臉,低啞聲線裡飽含著濃濃不滿:「都這個點了,還能有什麼緊急情況。」

  「我先接嘛。」

  他只能鬆開手,眼冒藍光,幽幽盯著孟黎月。

  她拿起手機一看,不是單位的,是肖榕打來。

  「我朋友這個時候找我,肯定有什麼重要的事!」

  他不輕不重哼了聲,走到沙發坐下,翹起二郎腿,手臂搭上去,緊緊盯著她。

  孟黎月只能趕緊問她:「什麼情況?」

  「我遇到我的心動男嘉賓了!!久違的感覺!」

  「啊?」

  肖榕顯然難以控制情緒:「我剛下班在咱們宿舍外面買宵夜,碰上幾個小混混,起了點口角。」

  對方見她孤身一人,又挺晚了,且長得可愛軟萌,覺得好欺負,就故意上前搭訕。

  被拒絕後惱羞成怒,甚至有動手打算。

  肖榕拿著手機準備報警,那幾個人直接衝上來搶:「你以為報警有用……」

  就在他們即將奪走她手機的那一刻,有個身材高大的寸頭男人,出現在她視野裡。

  他穿件黑色短袖,身形精壯,手臂上的肌肉飽滿結實,透著股男人的原始野性。

  動作快到肖榕幾乎看不見,眨眼的功夫,那幾個小嘍囉,就已經躺在地上。

  他微微偏過頭,音色很低,冷沉:「現在可以打電話報警了。」

  「哦……哦。」肖榕難得如此反應遲鈍,不知怎麼就紅了臉,「謝謝你。」

  男人濃烈而強勢的荷爾蒙,讓她感受到久違的悸動,儘管,她只看見他半張側臉,可冷厲鋒芒的下頜骨,已經讓她確認,這是個符合她審美的人。

  「請問,你叫什麼,我……」

  話還沒有說完,被尤為冷酷的男人打斷:「我還有事,先走了,警方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之後再找我。」

  他只是路過,飛快念出一串號碼,就大步坐上路邊一輛吉普的副駕駛,迅速離開。

  肖榕的強大記憶力在此刻發揮重大作用,手機號清晰印在了心裡。

  男人走了,胸腔裡的震動仍然在繼續,等警方到達,抓走人,肖榕配合做了筆錄,還是沒辦法緩和那股難以平靜的心動感。

  只能打電話向朋友傾訴。

  「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帥?!就是那種,讓人特別想睡的帥!」

  「……」孟黎月趕緊捂住話筒,可別讓厲赴徵聽見了。

  還趁機暗示他:「我們還要聊一段時間,要不你先進去?」

  咬了咬後槽牙,厲赴徵起身,帶著一股子怨氣進了臥室。

  她可以放開了聊,立即鼓勵肖榕:「既然有電話了就加他微信,然後主動出擊!」

  「行,聽你的!」

  給肖榕出了一籮筐主意,她進臥室去,已經百無聊賴到開始收拾衣櫃的男人偏過頭,幽幽望著她:「可以輪到我了吧?」

  「嘿嘿。」她趕緊走過去,主動撒嬌,「對不起嘛,冷落你了。」

  厲赴徵輕哼,衣櫃完全騰空,還把行李箱拿了出來:「你不是說要騰點空間,下次回丈母孃那兒去拿秋天衣服,我幫你收拾。」

  「哦,好。」

  她一時反應遲鈍,按下密碼。

  只是行李箱打開那瞬間,她就後悔了。

  厲赴徵的視線,也徑直放在那個厚厚的筆記本81「男人的黃金期。」

  厲赴徵手指著筆記本:「你……」

  「什麼都沒有!」孟黎月心慌到什麼都來不及想,一把關上行李箱,「今天先不收拾了,到時候再說。」

  她的反常舉動,令他緩緩眯起了眼。

  但注視著她明顯緊張的神色,他緩緩斂了情緒,心思難以察覺,很快笑一聲:「好。」

  若無其事將整理好的衣物重新放進櫃子裡,沒再提起那個筆記本,似乎根本沒放在心上。

  孟黎月躊躇上前,見厲赴徵收拾差不多了,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使勁兒一推。

  厲赴徵被她,推倒,背後是牀。

  她跨坐在他身體上。

  滾燙手指放在她腰間,他仰頭和她對視,眼神越來越暗。

  「作為你忽視我的懲罰,今晚,就這樣。」

  期待已久的。

  氣氛濃烈。

  孟黎月雙手撐著他堅硬腹肌,只覺得……

  他的腹肌沒白練。

  ……

  醒來時,孟黎月又打開抽屜數了一下,這回用掉幾個。

  雖然他們都還年輕,這樣會不會……過度消耗精力?

  到了一定年紀就……

  孟黎月不由想,其實可以細水長流,慢慢來。

  厲赴徵剛進房間,就看她對著抽屜唉聲嘆氣,眉頭一挑,慢悠悠走過去,手指在裡面扒拉幾下:「寶寶這是在提醒我,還不夠多?」

  他才二十八,之前的人生裡都憋著,好不容易有老婆了,而且……格外的契合。

  每一次,都是極致愉悅與享受。

  所以,就沒想過節制這個問題。

  孟黎月望著他,很認真:「你要小心了,他們都說男人的黃金期就幾年,一旦,就……」

  厲赴徵往前走了步,居高臨下的目光像要吞掉她。

  他勾起脣角,笑意危險:「看來我老婆對我的能力有極大懷疑,我應該以實際行動證明,對吧?」

  「不了不了,以後再說!」

  孟黎月害怕的表情在厲赴徵看來實在可愛,他生出逗她的心思,緩慢俯下身子,凝視著她的眼睛。

  熱烈與慾望並存,一點一點的蔓延開。

  「我覺得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

  孟黎月在他快要靠過來時,在他嘴脣上用力咬了口,趁他喫痛的瞬間掀開被子就跑。

  厲赴徵站直了,指腹從脣上劃過,無奈笑了。

  再出去,她在沙發裡窩著,發消息。

  肖榕在向她求助:「怎麼辦啊?他不通過我微信!」

  「是不是沒看到?」

  「昨晚就加了。」

  「乾脆,直接給他打電話?」

  肖榕開始糾結:「他會不會覺得我很煩?」

  孟黎月也沒辦法回答,換做她,肯定不敢。

  她如果有足夠膽量,過去那麼多年也就不會只敢偷偷關注厲赴徵,小心翼翼的,怕被任何人發現所藏心思。

  「我就知道我喜歡的男人都難追……」

  孟黎月又想了一下,給她出主意:「你用配合筆錄的理由問他能不能通過?」

  「是哦,我試試!」

  聊了會兒,抬起頭,厲赴徵從廚房裡出來,就對上她過分甜美的笑容。

  他有了點預感:「說吧,什麼事兒?」

  「我媽讓我們今天晚上回去喫飯。」

  厲赴徵果斷答應:「好。」

  他也沒擔心什麼。

  只是漫不經心的神情,在孟黎月的下一句話後徹底消失。

  「我媽想提前過生日,她還叫了淮之……哥,你也知道的,他父母都不在了,那幾年我媽已經把他當做家人,所以……」

  厲赴徵面無表情與她對視。

  他五官很立體,挺拔鼻樑的弧度尤其完美,本身就是很有攻擊性的英俊長相,此刻盯著她看,就莫名的讓孟黎月心裡發怵。

  她扁了扁嘴,眼神溼漉漉的,看著就可憐:「你別多想。」

  厲赴徵伸手觸摸她的臉龐,聲音逐漸變柔:「我知道了,走吧,丈母孃過生日總不能空手去。」

  「你不生氣啊?」

  他親吻她的眼睛:「我相信你。」

  當然,相信孟黎月,不意味著他不會嚴陣以待。

  出門時,孟黎月看著男人身上嶄新筆挺的襯衫西褲,愣了愣:「有必要,這麼隆重?」

  厲赴徵摟著她的腰,一本正經:「我平時難道不是這樣穿?」

  「你平時……」厲赴徵休息的時候如果去健身,都是運動裝,工作制服已經穿得夠多了,誰還想在生活裡時時刻刻都穿這麼正式。

  不過,厲赴徵穿襯衫,有種禁慾的性感,很誘人,她也,很喜歡。

  只是想想都會產生……算了,不能想,也不能讓他發現。

  他們出門,一起挑了條很漂亮的絲巾作為禮物。

  厲赴徵之前沒來過孟黎月的家,這裡是以前孟父留下的家屬房,雖然有些舊了,環境很不錯。

  他跟著她上到三樓。

  孟黎月用鑰匙開門,跟在她身後走進去,廚房裡聽到動靜的孟母連忙跑出來:「來啦,快坐,淮之正在幫我備菜,你們去看電視。」

  廚房裡的婁淮之不緊不慢走出來,穿著圍裙,手上是沒有擦乾的水珠,那麼自然的架勢。

  婁淮之看向孟黎月:「回來這麼早。」

  「嗯,想著幫忙……」

  他笑著搖頭:「我和阿姨做飯就行,你啊,廚藝水平也就夠你自己喫。」

  孟黎月反駁:「也沒有那麼差呀……」

  他笑意仍舊溫和、「行了,雖然你最近有進步,也別勉強,先陪……他說話吧。」

  婁淮之說完,把孟母叫回廚房。

  只剩他們,厲赴徵嘴角的弧度若有似無,孟黎月莫名打了個冷戰:「怎麼了?」

  「沒事。」他聲音也溫柔,令她心顫。

  有些人的心思,根本是呼之欲出。

  他無聲輕嗤,很快收斂:「帶我去你房間裡看看?」

  孟黎月立刻答應:「好。」

  挺長時間沒回來住,房間依然被母親打掃的乾乾淨淨,厲赴徵環視一圈,簡潔到沒有任何佈置的房間。

  牀單被套都是藍色,書桌也收拾整潔。

  上面擺了張照片,他走過去,孟黎月趕緊想去阻攔,已經來不及了。

  厲赴徵拿起相框,看著裡面短髮的女孩子。

  「果然很可愛。」

  戴著厚厚鏡框,臉小小的,杏眸圓潤,厲赴徵忽然後悔,高中時期,對周遭的事情莫不在意。

  也錯過了能夠想起與孟黎月有關細節的機會。

  孟黎月仰起臉:「現在不可愛嗎?」

  他垂眸,眼神落在她五官上,低頭:「不只是可愛,很漂亮。」

  她立即就心花怒放,果然,沒有人不喜歡被讚美。

  「……黎月。」

  房間門口忽然傳來婁淮之的聲音:「阿姨說沒有蒸魚豉油了,你去樓下買一瓶吧。」

  「哦!我現在就去!」

  孟黎月看一眼厲赴徵:「你在這裡等我啊。」

  她說完,連忙換鞋下樓。

  厲赴徵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單手插兜,氣定神閒的和婁淮之對視:「你,有話要說82「拿到證據。」

  「我不想拐彎抹角。」

  「有話直說。」

  兩個身量相當的男人,彼此間,有看不著的危險在醞釀。

  厲赴徵好整以瑕,倒是挺想聽聽,婁淮之到底要說些什麼。

  「我後悔沒有早點告訴黎月,我的心意,原本想再等等……」

  等到他有足夠把握照顧好她,也有能力向她母親承諾,保護好她的時候。

  可偏偏就在,婁淮之機型改裝的這些時間裡,厲赴徵回國,孟黎月和他相遇。

  而這一次,孟黎月竟然真的得到了她最想要的人,過往願望成真,她一步步走向了年少時的夢想。

  人生的走向,誰都意料不到。

  「晚了一步,我很不甘心。」婁淮之的腮幫子繃緊了,難以壓抑情緒的跌宕。

  厲赴徵輕輕勾脣,倒是挺欣賞他的直白,願意承認這份悔意,以及,他是輸家的結果。

  「不想一直不甘心下去,就應該早點放棄不該奢望的人。」

  婁淮之咬了咬牙:「你不過是運氣比我好一點,但是沒到最後時刻,就算你們結婚了……只要讓我知道有任何一點可能性,我都會奪走她。」

  厲赴徵挑起眉笑:「看來,我要提前說聲抱歉,從我選擇和月月結婚的那一刻起,就沒有想過離婚。」

  「所以,你不會得到那麼一點可能性。」

  婁淮之握握拳頭:「最好是這樣。」

  厲赴徵輕微頷首:「多謝提醒,但我與我太太的事,就不勞煩你操心了。」

  他已經確認,他在乎孟黎月,不只是承認應有的責任,更是因為,他喜歡她。

  所以,哪怕她對他,似乎還保守著不願意讓他知道的祕密,也沒關係,他可以等。

  孟黎月回來時,竟然看到,厲赴徵也在廚房裡幫忙。

  兩個大男人,立馬把本來還算寬敞的廚房擠得水洩不通,她將蒸魚豉油拿給母親,艱難從身邊走過,衝厲赴徵眨了眨眼:「你怎麼也進來了?」

  厲赴徵緩慢低下頭,在孟黎月耳邊說:「丈母孃不讓我辛苦,但我總不能,還不如別人吧?」

  孟黎月看了一眼旁邊在備菜的婁淮之,偷偷碰他:「你確定沒受什麼刺激?」

  「沒有,你先出去等我們。」

  她只能往外走,孟英半開玩笑道:「你們小兩口倒是越來越甜蜜了。」

  厲赴徵點頭:「月月這麼可愛,有誰會不喜歡她?」

  他如實承認自己的心意,孟英聽到後,放心了不少。

  之後喫飯倒是氣氛愉快,絲巾送到孟英手裡,她很開心。

  厲赴徵還替自己母親送上了另一份禮物,沈女士有生意上的事情,今天沒能趕來。

  飯桌上,孟英興致高漲,說了不少孟黎月小時候的事情。

  厲赴徵聽得很專心,津津有味。

  以前錯過的那些無法彌補,從這些講述中,聽到哪怕一小部分,都能當做珍藏,從此後好好保存。

  散場,厲赴徵與孟黎月十指緊扣離開,她在樓下向婁淮之揮手:「淮之哥,回家路上小心!」

  「嗯,再見。」

  婁淮之看著她與厲赴徵並肩離去。

  如他所說,有太多的不甘心,但終究,錯過了可能的機會,就是錯過了……

  又到工作的時間,今天羅西和孟黎月搭班。

  到席位拿起話筒後,孟黎月開始指揮一架飛機下高度:「南方3447,下標準氣壓3300。」

  「好勒,下標準氣壓3300,南方3447。」

  或許因為天氣不錯的原因,飛行員的復誦裡都是輕快情緒。

  緊跟著,是另一個航班。

  「進近,我問下,我練練英文可以嗎?東方9197。」

  孟黎月聽到這個要求,語調無奈:「可以。」

  她師從穆承,又狠練過英語,口語水平不錯,加上大部分管制員的英文水準都比較好,偶爾就會遇到機組要求練英語的情況。

  畢竟很多經常飛國內航班的飛行員,口語水平著實不敢恭維。

  人家有上進的想法,她也願意配合。

  只是……

  「CES9197,contactapproachon119.7,byebye(東方9197,聯繫進近119.7,再見)」

  「……119.7,byebye,CES9197。」

  說完,邊上監控崗的羅西沒忍住噗嗤了一聲。

  搞半天,就練習了最後一句。

  孟黎月聳聳肩,誰讓機組不早點說,頻率都要交換了才提出這個要求。

  目光放在自動化系統屏幕上,孟黎月照常指揮新的飛機:「東海6240,ZYG-21D離場,上到標準氣壓1500。」

  「ZYG-21D離場,上到標準氣壓1500,東海6240。」

  復誦準確,孟黎月準備去給另外一架剛剛從02L起飛的航班下達指令,卻發現從02R起飛的東海6240,並沒有按照標準程序離場轉向,仍然在跑道的一邊上飛行!

  再這麼飛下去,兩架飛機就將小於規定安全間隔。

  她幾乎在反應過來的剎那間按下話筒:「東海6240,右轉航向190,立即轉向!」

  指尖再次用力:「吉祥1120,上升到標準氣壓1500,左轉航向160,立即轉向。」

  不到一分鐘,安全間隔拉大。

  兩架飛機陸續從孟黎月的扇區裡離開時,羅西眼中已經浮現起了有些崇拜的目光。

  儘管她也是有能力放單的進近管制員,卻總是擔心緊急情況出現,害怕出錯。

  而孟黎月,沒有一絲猶豫,協調兩架飛機緊急避讓,成功避免不安全原因出現。

  等到休息,羅西抓著她的手:「我什麼時候能修煉成你這樣啊?」

  「你才放單一年,會更好的……」安慰一句,孟黎月又收起臉上的笑,「先去匯報剛才的事情。」

  後面怎麼處理,就不歸她負責了。

  忙完一天,下班回家,厲赴徵今晚要在外過夜,只有她自己。

  等他回來,剛進家門,就告訴孟黎月一個好消息。

  「拿到了徐莫緹改年齡的證據。」

  她看著手裡,徐莫緹剛出生時在醫院的留檔證明,何慧賢以為當年辦理了出生證明,戶口出生日期改掉了,就高枕無憂。

  卻偏偏忽略醫院還有留檔。

  「寧一敘幫的忙,找了幾個人證,都大概記得何慧賢當年分娩的時間。」

  孟黎月心跳加速,再也不想等下去,今天,她就要拆穿徐莫緹所有的謊83「她纔是最大笑話!」

  徐莫緹沒料到,孟黎月會突然找上自己。

  接到電話,她莫名有種糟糕預感,對即將發生的事情,產生無法平靜的恐懼。

  她不願意對孟黎月示弱,最終選擇硬著頭皮去赴約。

  孟黎月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她神色淡然,厲赴徵在不遠處坐著喝咖啡。

  看到這一幕,徐莫緹心中妒忌難以控制:「他對你這麼好,你現在得意了吧?」

  「得到自己想要的人,誰會不開心?」

  「……所以你今天找我來就是耀武揚威的?!」

  徐莫緹心情糟糕透頂,她曾經不屑的那個人,如今坐在她對面,竟然是以勝利者的姿態。

  「不止,我早就告訴過你,你被你母親騙了,但你並不相信,所以我找了很多證據。」

  孟黎月說出這番話,比自己想像中冷靜許多,可能因為,她早就走出了過往陰影,現在做的事情,也是為了給被欺負過的那個孟黎月一個交代。

  坐在對面的徐莫緹,聽到這裡,指尖蜷縮,很快用力到泛白:「我是不會相信你的,別以為你用這種方式就能夠影響我!」

  「信不信,證據都在這裡。」

  把文件推出去,孟黎月語氣仍然鎮定:「一份是醫院存檔的出生記錄,一份當初醫院裡負責接生護士的口述,這個人證,也歡迎你隨時去找她。」

  徐莫緹死死瞪著眼前的證明,可以輕易拿起來,卻忽然間,產生了不敢直面的畏懼。

  她試圖逞強:「誰知道是不是你買通護士作假?」

  「不相信,你可以報警,讓警察來查。」

  孟黎月勾起了脣:「他們就算被我買通,也沒這個膽子騙到警察面前去。」

  「還有,你不相信我,姑姑你總該相信吧。」

  手機點開,徐莫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出現在視頻裡。

  「何慧賢精明得很,早就想好怎麼讓德進離婚娶她,她又當又立,不想被人罵小三,特地改了莫緹的年齡……」

  厲赴徵考慮周全,除了這些,他還託寧一敘去調查徐家人。

  試圖用三百萬買下別墅的姑姑,跟著徐德進做生意,弄虛作假,被抓到不少把柄。

  寧少爺輕鬆威脅,就什麼都招了。

  終於,所有證據齊全擺在徐莫緹面前。

  她再想反駁,就會顯得有些可笑。

  眼睛眨也不眨盯著這些證據,徐莫緹幾乎石化。

  過往的所有執念,她在學生時代對孟黎月肆意的欺凌,都化為了一把又一把鋒利的劍,扎向她的心臟,瞬間鮮血淋漓。

  「不,不可能,你還是在騙我……」

  「你如果要繼續自欺欺人,沒關係,今天的真相我會讓熟悉我們的人知曉,掩耳盜鈴沒用,裝看不見,也無法改變事實。」

  孟黎月起身,俯視著面前的徐莫緹:「你以前對我造成的傷害,我都記得清楚,我已經聯繫了幾個高中同學,他們都願意站出來證明,你當年欺負我的事情。」

  「我不介意鬧得人盡皆知,反正你這輩子最愛的,就是被別人追捧,那些光環一旦消失,你還能有什麼?」

  那些恨意瀰漫的歲月,最瞭解徐莫緹的,偏偏是孟黎月。

  徐莫緹在這一刻,甚至不敢去直視她的眼睛。

  孟黎月一步又一步,瓦解徐莫緹的理智,令她感到了和恐懼。

  「聽清楚了,真正當小三的,是何慧賢,是你的母親,卑鄙享受著一切的是你們,你們纔是加害者,施暴者!」

  孟黎月字字誅心,說完,徐莫緹的心理防線就徹底崩潰:「不是,我不是……」

  她想起自己從小到大對孟黎月的厭惡和恨意,可到頭來,可笑可恥的卻是她自己。

  這麼些年,她成了個最大笑話!

  「該說的都說了,很快大家都會知道你的真實身份,準備好,接受所有人的異樣目光,接受大家對你的鄙夷,唾棄,厭惡,不管你走到哪裡,這個名聲都會伴隨你。」

  到最後一個字落下,積怨與委屈,都化為雲煙,從胸腔中釋放,飄散。

  她不會再被往事所困,從今以後,迎接她的,將是燦爛朝陽。

  「對不起……對不起……」

  徐莫緹失魂落魄,已經哭花了妝容,她身體哆嗦著,拼命道歉,只是到底害怕接下來要面對的殘忍現實,還是真的知道錯了……

  孟黎月其實無所謂她有沒有感到抱歉,也不在乎徐莫緹的一聲對不起。

  她只要徐莫緹體會,被唾棄厭煩的經歷。

  所有的痛苦煎熬,都得徐莫緹親自感受,這纔是最好的報復……

  至於這些眼淚,孟黎月根本不在意。

  也不會原諒她。

  在徐莫緹神情恍惚時,孟黎月扭過頭。

  厲赴徵坐在不遠處,目光溫柔看著她,他眼底,是鼓勵與欣賞並存的熱意。

  孟黎月心跳重新變得有力。

  徐莫緹的折磨與悲慘還在後面,孟黎月不會在她身上浪費過多時間,到此為止了。

  「徐莫緹,準備好迎接屬於你的全新未來吧。」

  這句話就像是來自地獄的召喚,徐莫緹哽咽著,再度陷入極端的恐慌中難以自拔。

  可這一切……終究是她自己造成。

  孟黎月走向厲赴徵。

  他早就等在這裡,伸出手,抓住她的指尖,十指緊扣。

  往外走,她忍不住偏頭去看他。

  已然稜角分明的臉龐,和記憶裡那個推門而入的少年重疊起來。

  十多年後,竟然是她站在他的身側,而她自己,也到了最好狀態。

  誰又能說,哪怕是不被信任的開始,就不能自己拼出嶄新的未來?

  ……

  另一邊,徐莫緹回到家,根本無法忍耐,從何慧賢嘴裡,逼問出了真相。

  那麼深厚的恨意,忽然間變成利刃扎向她自己,顯出她纔是可憐的小丑。

  徐莫緹無力地垂下腦袋,狼狽自嘲:「以前孟黎月經歷的,現在換成我了,你為什麼,要瞞著我?」

  何慧賢仍舊不以為意:「我還不是為了你好,如果讓你知道……」

  笑了兩聲,徐莫緹嘶吼到表情扭曲:「你也不應該騙我這麼多年,我簡直太蠢了,鬧了半天,我纔是那個讓人不恥的小三的女兒84「祝她好運。」

  何慧賢看著女兒掙扎,語氣卻更刻薄:「如果我沒和你爸結婚,你這麼多年過的好日子哪裡來,現在你開始怨了?」

  爭吵繼續,徐莫緹被真相刺激到徹底崩潰,徐家的好日子,也還在後頭……

  孟黎月坐在車上,陽光照進來,她心情也越發愉悅。

  厲赴徵看一眼她嘴角弧度,輕笑:「剛才寧一敘發消息說,今晚要過生日,請我們務必到。」

  「啊?他怎麼沒早說?」孟黎月有點著急,「我已經約了肖榕喫晚飯呀。」

  「他這個人向來不靠譜,想做什麼事情都是臨時起意,剛問了我們都休在家,立馬決定組局。」

  厲赴徵單手開車,另一隻手捏了捏孟黎月的臉:「想不想去?」

  柔嫩手感令他又多蹭了兩下才鬆開。

  孟黎月開始糾結,抿著脣,小臉皺巴巴的。

  「要不……還是去吧。」

  這次找到打敗徐莫緹的證據,寧一敘幫了很多忙,他過生日,又特意邀請,怎麼說都該去。

  只是想到提前和肖榕的約定……

  孟黎月最終決定,帶上肖榕。

  反正她也喜歡湊熱鬧。

  厲赴徵脣角噙了點笑:「可以,你問問?」

  肖榕果然答應得爽快,最近她正因為撩不動那天的男人而發愁,除開工作,能找件事情轉移注意力也好。

  順路去買了禮物,到今晚寧一敘定的地方,肖榕已經在門口等著。

  看見她,孟黎月驚嘆:「你就這麼來了?」

  「是啊。」肖榕雙手插在背帶褲口袋裡,馬尾輕甩,「反正我都不認識,無所謂。」

  穿著寬大t恤,外面套著牛仔背帶褲,再戴了裝飾用的個黑框眼鏡。

  她的臉有點圓,本就很可愛,這會兒,簡直是能被人認成高中生的程度。

  孟黎月不由想,還真是朋友,私底下打扮都差不多的隨意。

  不過她今天去見徐莫緹,抱著戰鬥想法,特地穿了條紅裙,將她原本沒有太大攻擊性的五官襯託出了明豔感。

  「先進去吧。」

  厲赴徵站在孟黎月身旁,有力手臂輕環在她腰上,不經意,卻又佔有欲十足的動作。

  肖榕默默激動,這也太般配了!

  寧少爺今晚包了傢俬人會所,他作為壽星,這會兒還不見人影。

  孟黎月倒是一眼看見包廂角落裡坐著喝水的祁致。

  正要打個招呼,就聽旁邊肖榕驚呼:「我的心動男嘉賓!」

  孟黎月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誰?」

  抓住她的手,肖榕臉頰微熱,偷偷用餘光去瞄、「就是那個呀……」

  順著視線望過去,正好,瞧見站起身的祁致。

  之前聽厲赴徵說過,祁致個子比他矮几公分,180出頭,不過比例好,肩寬腿長,看起來仍然是高大的身形。

  祁致要是真像厲赴徵這樣的身高,能選中成為殲20飛行員的機率就很渺茫了。

  他穿件純黑的t恤,仍然鋒利的眉眼,在包廂裡的燈光映照下,神祕,強勢。

  孟黎月是單純欣賞,肖榕則是連呼吸都不太順暢。

  還沒來得及介紹具體身份,祁致已經走過來,衝厲赴徵點了點下巴:「寧一敘去招待他那邊的朋友了,等會兒就過來。」

  顯然,寧少爺也清楚,他搞生日party,不同的朋友不能放在一起。

  狐朋狗友們都在那個包廂裡。

  這邊,都是關係親近的,重要的朋友。

  「先不管他。」

  厲赴徵散漫的視線環視一圈,有好幾個熟人。

  「我帶月月過去,這位是她的朋友,你幫忙照顧。」

  他向祁致示意,肖榕根本不敢去看,連連點頭,動作乖巧。

  孟黎月掩蓋起嘴角笑容,衝厲赴徵挑眉:「走吧。」

  往前幾步,她湊近厲赴徵,聲音溫軟:「你也看出來了,在幫肖榕?」

  「什麼?」厲赴徵耳朵有點癢,手臂收緊,低笑,「我只是要帶你去認識些新朋友。」

  「哦……」

  「至於你朋友。」他意味深長道,「祝她好運。」

  孟黎月還不太明白他意思。

  肖榕站在原地,等他們過去了,就衝眼前的男人揮了揮手:「嗨……真巧啊。」

  然而,祁致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用沒什麼起伏的語氣問:「我們認識?」

  「……」挫敗感瞬間瀰漫全身。

  肖榕扁了扁嘴:「那天在航空港附近的小喫街,你幫我,我還有你微信呢。」

  「是你。」祁致想起來,也依舊很平靜,說完這句就轉過頭,沒有看肖榕,但也沒離開。

  剛才厲赴徵叫他幫忙照顧肖榕,這裡人生地不熟,基本的責任心,他還是有的。

  至於擁有了能夠站在他身邊機會的肖榕,卻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又偷偷怪自己打扮的這麼糟心。

  「警察……後來找你了嗎?」

  她努力打破沉默。

  祁致嗓子裡溢出冷沉的回覆:「嗯。」

  完全就是話題終結者。

  肖榕嘆了口氣,追人好難啊,才剛開始,就想放棄了……

  好在,孟黎月和厲赴徵沒多久,就回來了。

  像看到了救星,肖榕拼命向她使眼神。

  她接收到信號,挺正式介紹:「肖榕,這位是我老公的髮小,祁致。」

  「她是我朋友,肖榕,合城機場的塔臺管制。」

  到這時,祁致冷漠的眼神纔多看了肖榕一秒。

  「塔臺管制?」

  他似乎有點疑惑。

  孟黎月用手戳著厲赴徵的掌心,見他不吭聲,只能自己主動問:「你不會以為,她今天這身打扮……是高中生吧?」

  沒想到,祁致冷漠的表情發生變化,竟然一本正經又嚴肅地回答:「我正準備問你和厲赴徵,到底怎麼想的,把未成年都帶來這裡。」

  厲赴徵嗤笑:「你眼神不好。」

  「……我哪裡像高中生了??」肖榕也表達不滿,肉嘟嘟的臉頰鼓了鼓,卻不知道,這樣看起來更像。

  孟黎月評價:「誰讓你長了張甜妹臉。」

  「那也不能怪我呀。」肖榕偷偷看向祁致。

  她才一米六出頭,得仰起頭看他。

  然後強調:「我今年都二十七了!」

  祁致也在此時對上她渾圓黑亮的瞳仁。

  片刻後,回應:「嗯。」

  肖榕:「……」

  「喲,各位都到了。」寧少爺終於端著酒杯回來。

  他這個人愛熱鬧,也很會活躍氣氛,有他在,就不會有冷場的時候。

  肖榕也是很會玩的性格,不過今天她注意力都放在祁致身上,所以對於各種遊戲也不怎麼感興趣。

  可惜一晚上,都沒能和他說上幾句話。

  眼看著要結束了,趁著沒人注意,她偷挪到他身旁去。

  祁致的視線敏銳望過來。

  他眼中,年紀看起來很小的女孩子,臉蛋泛著紅,抿脣笑起來,嗓音清甜:「你……有女朋友了嗎?」

  而不遠處玩遊戲的場子裡,逛三園的遊戲,孟黎月剛剛輸掉,要受懲罰。

  厲赴徵手掌蓋住她面前酒杯,幽深雙眸盯著她:「回答我一個問題85「他的管制小姐。」

  沙發周圍一圈都在看他們,今晚從厲赴徵帶著孟黎月進來開始,所有人都見識到了截然不同的他。

  在場這些,基本都是一個院裡長大,無論關係遠近,都覺得如今厲赴徵的狀態很新鮮。

  平日裡,厲赴徵沒祁致那麼嚴肅冷漠,但更多時候,只是種疏離的客氣,散漫隨意,似乎沒什麼值得被放進眼裡。

  唯獨現在,厲赴徵手臂搭在孟黎月身後的沙發背上,把她圈進自己的領地範圍,絕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就連這次玩遊戲,光明正大改了規則,大部分時候都護著,也就輪到他有懲罰資格時,纔等孟黎月輸了一局……

  他們也都好奇,他玩這麼多心眼,是為了什麼?

  只可惜,厲赴徵沒想讓旁人如願。

  他貼著孟黎月的耳朵,聲音壓低到只有他們彼此才能聽見,字句低沉幽深:「喜歡我嗎?」

  熱意附著在皮膚上,蔓延出無限的酥麻癢意,哪怕在暗調的燈光裡,她也知道,自己肯定臉紅到清晰可辨。

  從結婚到現在,原本以為順其自然的發展,早就不再隨意,但他們之間,還有什麼話,始終沒有說過。

  厲赴徵注視著懷裡女人,靠得很近,他的目光很深沉,不容她躲避。

  孟黎月面紅耳赤的,緩慢點頭,如實說出內心的炙熱感情:「喜歡。」

  「我喜歡你。」

  有些正式的告白,孟黎月從未想過,竟然有一天,能看著

  厲赴徵眼睛,說出對他的心意。

  而他,側過身子,擋住背後所有視線,只對她說:「我也喜歡你。」

  早就辨明的感情不需要再有任何拖延,厲赴徵向來果斷,所以要讓孟黎月沒有任何拒絕機會說出口。

  他落下一個吻在她脣邊,再次重複:「很喜歡。」

  坦誠面對感情的來勢洶洶後,如今厲赴徵最想做的,就是更進一步擁有孟黎月。

  他的管制小姐,任何人都別想奪走……

  「厲赴徵你別太愛了,遊戲還繼不繼續?」

  「就是啊,到底怎麼懲罰的,看來很見不得人哦……」

  這邊不少起鬨聲音,依舊熱鬧。

  至於更加安靜的那個角落裡,問完祁致有沒有女朋友,肖榕就害羞地低下了頭。

  雖然……經常往返合城機場的飛行員,人盡皆知,塔臺有個聲音柔柔的女管制,其實脾氣火爆不好招惹。

  遇上延誤,有飛行員在頻率裡抱怨一句,就會得到她不歇氣回擊,末了,還加上淡定的反問:「你準備強行起飛嗎?」

  立馬沒人敢吭聲。

  若叫被她懟過的飛行員知道,肖榕此刻滿懷期待,睫毛緊張地眨啊眨,再沒半點強硬,必然直呼不公平……

  大概五秒鐘後,祁致反應平淡回答:「沒有。」

  肖榕立刻又抬頭看向他,瞳孔都亮了起來:「那我可以追你嗎?」

  「……」

  祁致這人,不止個性沉默嚴肅,外形裡的鋒芒稜角也足夠讓大部分女孩子退避三舍。

  從頭到腳都寫著生人勿近幾個字。

  他這種冷酷氣場,使得他,根本沒有被主動追求過。

  所以此刻,明顯……不知道如何應對。

  他的沉默,卻讓肖榕漸漸意識到,自己希望渺茫。

  但也不願意就這麼放棄了:「你不用立即給我答覆,可以再想想。」

  說完,她就匆忙起身去找孟黎月。

  寧少爺又端著酒杯過來:「我過生日,喝一口?」

  把遞到面前的杯子推開,祁致板著臉拒絕:「不喝。」

  「行,不過……」

  寧一敘狐疑地觀察著他:「你很熱嗎?我怎麼感覺,你有點不對勁?」

  祁致站起身,冷笑:「你喝傻了。」

  散場,肖榕自己開車離開。

  又偷偷望一眼祁致。

  有輛車來接他,他在黑夜裡的身影,藏著銳利兇悍,確實很難搞,可還是,令她移不開目光……

  回家路上,孟黎月問厲赴徵:「你覺得肖榕有希望嗎?」

  「說不好。」

  「哎,雖然祁致確實挺帥的,但……」

  厲赴徵似笑非笑伸出手,又捏住她的臉,這回用了點力氣:「你誇他什麼?剛對我表白了,就誇別的男人?」

  孟黎月嘟囔:「你越來越小氣啦。」

  他不置可否,默認。

  早就意識到最近,對孟黎月不可抑制的佔有欲越來越強烈,渴望她眼裡只有自己。

  厲赴徵非但沒有改正打算,還順理成章地接受了這種變化。

  甚至用無理取鬧的語氣補充:「你以後只能覺得我帥。」

  孟黎月憋著笑,答應了。

  回到家,厲赴徵叫她去洗澡,她難得一次不著急,坐到沙發上,搖頭:「先等等。」

  「在幹什麼?」厲赴徵跟過去,斜靠著,開始玩她的發梢,還趁機乜了眼她手機屏幕,喉嚨裡嗓音沉沉,「和哪個男狐狸精發消息?」

  孟黎月撇嘴:「哪裡有男狐狸精,你別亂說。」

  他手指點過去:「這個,不就是男人的頭像?」

  「……是,但你沒發現,他是我們高中同學?」

  厲赴徵噎了下。

  又哼說:「那也不行。」

  孟黎月被他不講理態度給氣笑了:「他是來和我說,徐莫緹的事兒。」

  現在基本所有高中同學都已經知道,徐莫緹身上的祕密。

  知道原來孟黎月遭受了多年污衊,而她,纔有著令人不齒的身份。

  「挺多人都在喫瓜。」

  孟黎月眼睛彎彎,笑意明媚:「她退高中羣了,你沒發現?」

  「沒。」

  厲赴徵確實不常看羣消息。

  「應該是看見大家都在討論,受不了這種局面。」

  徐莫緹那麼要面子,還熱衷於被人追捧滋味,有著極強虛榮心,如今背負起她自己都最瞧不起的出身,旁人隨便一句話,都能叫她被撕掉一層皮。

  這種感覺到底有多痛苦,她必然可以好好體會,反反覆覆,短時間內,別想好過。

  厲赴徵抽出孟黎月握著的手機,扔在一邊,抱起她:「先不管別人,去洗澡。」

  「其實我可以自己,不用……」

  「我樂意效勞。」

  好吧,孟黎月胳膊圈著他脖頸,大不了就是明天腰痠一點……

  醒來,剛準備喫午飯,突然得知,徐莫緹被停飛86「連老公都不理了?」

  徐莫緹最近都飛三號位,負責公務艙,恰好是京滬航線的寬體機,一架飛機上,各種金卡白金卡用戶佔了大半,都是得罪不起的重要乘客。

  有天公務艙全滿,她負責一位白金卡旅客時,出了紕漏,不小心把水灑到旅客昂貴的愛馬仕包上。

  果不其然被投訴,緊跟著,她就被公司盯上,昨天她最後個航班落地,被領導打電話,打通了。

  沒有嚴格按照飛機落地後,等全部旅客下飛機才能打開手機的規定,於是,被停飛懲罰。

  肖榕拿到內部消息的速度,比厲赴徵這個同航司的機長都快。

  她嘖嘖道:「雖然這個規定也挺變態的,但被抓住了,那就沒辦法。」

  孟黎月卻是問到最關鍵的:「那個包,賠了嗎?」

  「怎麼敢不賠,乘客追究,她又有責任,聽說出了挺多錢。」

  「單論這份工作,也很不容易。」孟黎月客觀評價。

  「但她現在這種狀況,也是自找的。」

  「嗯,她的事兒,她自己解決。」

  會有什麼後果,都是徐莫緹自己需要承擔的代價,孟黎月作為看客,只是冷眼旁觀。

  她把話題轉移到肖榕身上:「祁致後來有回你消息嗎?」

  「別提了……「興奮勁兒過去,肖榕語氣都頹了,「他就回了我一條!」

  「嗯?」

  「我問他在做什麼,他說,訓練,然後到現在都沒有信兒。」

  孟黎月憋著笑:「不能怪他,他們最近確實訓練頻繁。」

  她作為進近管制,在扇區負責的範圍裡,每條航路都是嚴格規定的,其他空域都屬於空軍,近段時間明顯感覺空軍訓練的頻率增多,有民航飛機找她要機動空間,她都沒辦法給。

  「我也知道……再說吧。」

  肖榕清楚,祁致這個男人,會很難追。

  她摩拳擦掌,已然做好準備,進行長期鬥爭……

  又休息了一天,孟黎月要上班了。

  精神飽滿到單位,剛拿起話筒,就開始忙碌的發布指令。

  到晚上,她如常引導扇區內的飛機。

  「TG619,radarguideturnleftheading160,thereisweatherinfivenauticalmilesontheright(泰國航619,雷達引導左轉航向160,右側五海裡有天氣)。」

  「Idon'tneedguidance.I'llgotherenormally,TG619(我不需要引導,我正常過去)。」

  「TG619,Areyousureyoudon'tneedradarguidance(你確定不需要雷達引導)?」

  「Yes,IthinkIcanpassnormally,TG619(是的,我認為我可以正常通過。)」

  今晚正常航路上有塊天氣,小陣雨,大部分飛機都在繞行。

  偏偏遇上這個外籍機長,也是很大膽,在頻率裡要求按照正常航路去飛,不準備繞天氣。

  此刻的天氣情況,說嚴重也不嚴重,但也有些影響。

  所以孟黎月作為管制員,只需要盡到告知任務,最終決定權在飛行員自己。

  她本著謹慎態度,再次告知TG619的機長:「TG619,Inhalfanhour,allplanespassontheleft,includingyourfrontplane(半小時內所有飛機都是從左側通過,包括你的前機。)

  外航很多機長在對於天氣的判斷上,沒有國內飛行員那麼謹慎,也因為各個航司,包括民航局要求的不同。

  TG619的回覆也不意外:「I'msureIdon'tneedradarguidance,TG619(我確定不需要雷達引導。)」

  既然對方如此自信,右側的天氣不會造成影響,孟黎月也沒什麼要說的了。

  「TG619,Youhavethefinalsay(你有最終決定權。)」

  很快,TG619進入了天氣覆蓋的區域。

  孟黎月也仍然繼續指揮著下一架飛機。

  只是不久後,接到報告,TG619遭遇雷擊,需要返航。

  她神色略微凝重,如今飛機安全性能得到很大提高,遭遇雷擊並不一定立即影響飛行安全,但終究是意外狀況。

  等到TG619安全落地,她剛下班,穆承就告訴她:「監管局接到航司的投訴,TG619機組反映今晚的事情,是因為你指揮不當。」

  所以,她明天開始休息,也正好暫停工作,配合調查,直到出結果為止。

  孟黎月很平靜點頭,沒有任何異常:「我明白了,我會配合。」

  穆承想說什麼,最後也只是寬慰:「沒事,我們會先查陸空通話,只要你的指令沒有問題,不用怕。」

  「嗯。」

  孟黎月笑了笑,交接班結束,回家。

  醒來,她也若無其事的模樣,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只是消息很快就傳到了飛往外地的厲赴徵耳朵裡。

  他剛落地不久就得知,有架飛機遭遇雷擊、返回合城機場維修的消息,孟黎月作為當班管制員,正在被調查是否有違規行為。

  她的具體指令是否有錯誤,有沒有嚴格規定去進行,還要等待後續查證。

  不過厲赴徵沒有任何猶豫,就選擇相信,不會是孟黎月的問題。

  到家已經是晚上,客廳裡開了小小的落地燈。

  他想起之前,也是在回到家看見燈光的那個時刻意識到,婚姻對他來說,變得重要。

  厲赴徵放輕腳步進到臥室,孟黎月似乎睡了,被子拱起了一小團。

  那是個沒什麼安全感的姿勢。

  他走過去,音色輕柔問:「睡了嗎?」

  孟黎月沒吭聲。

  其實,從被子裡的起伏能夠猜到她醒著。

  他乾脆靠過去,連人帶被摟進懷裡:「怎麼,連老公都不搭理了87「我多聽你的話?」

  孟黎月還是沉默,她很少會有這樣的反應。

  厲赴徵便知道,這次被投訴,給她造成了一定打擊。

  「在調查出來之前,沒有任何人能證明是你的錯誤。」

  他更緊抱著她:「月月,你是足夠優秀的管制員,別懷疑自己的能力。」

  被子裡,蜷成一團的女人終於有點動靜,悶悶不樂說:「我明明告訴他有天氣,他覺得自己能過去,結果遭雷劈了。」

  「那就是他的不對。」

  「結果還沒出來,你就知道是他不對?」

  「嗯,我知道,我相信你。」

  短短的四個字迸發出了無盡力量,至少任何時候,都會有一個站在她身旁,無條件相信她的人,何其珍貴。

  孟黎月從被窩裡探出腦袋,和厲赴徵對視,眼眶紅紅的:「我就是有點委屈。」

  她自認為在工作裡,從不敷衍,時刻謹記肩上的責任,足夠成為一名合格的進近管制。

  其實這份工作,壓力比外界認知中還要更大,表現再好,都只是份內事,沒有獎勵。

  但任何一點小錯誤,都可能被無限放大,差錯懲罰像塊大石頭懸在頭頂,誰都怕會突然落下來。

  砸到粉身碎骨。

  把臉埋進厲赴徵的胸口,她戳著他,將他當做洩憤對象:「你們總是怨聲載道,怪我們不給機動空間,不讓你們直飛,不給你們想要的高度……」

  「這是我們的原因嗎?你說,是不是我們的原因!」

  厲赴徵低頭看著懷裡女人,她眼眶還溼潤著,咬牙切齒,鼻子也皺巴巴的,埋怨的小表情著實可愛。

  他想笑,又怕惹她生氣,揉揉她的臉:「好好好,都是我們的錯……」

  「你這是在敷衍我!」孟黎月瞪著他,哼哼著,「和那個機長一樣討厭!」

  「我可不認。」他輕咬她鼻尖,「我多聽你的話。」

  她叫他做什麼,他都乖乖聽從,從不挑戰她的指令。

  「算你識相。」

  經過這麼一打岔,委屈心情消了大半,孟黎月被厲赴徵從被窩裡撈出來,掛在他身上:「喫個宵夜。」

  「你還敢喫宵夜呢……」她伸手去摸他的腹肌,「回頭好身材沒了。」

  「怕什麼?」

  厲赴徵單手託著她,輕鬆往外走,語調裡藏著意味深長:「有辦法鍛鍊。」

  孟黎月心裡有點癢。

  她覺得自己被厲赴徵帶壞了。

  雙手撐在他肩上,趴著的姿勢,湊在他耳邊,熱氣緩緩吐出:「上面……還是下面啊?」

  「哪個對鍛鍊腹肌更有幫助?」

  單手託抱著她的男人喉結用力滾動,另一隻手重重拍打在……

  她瑟縮了下,就聽到厲赴徵嘶啞的威脅:「再惹我,有你哭的時候。」

  孟黎月也就這點膽量,迅速閉嘴。

  宵夜簡單,喫完,厲赴徵把碗筷扔進洗碗機裡,就徑直走向她。

  想逃也沒處去。

  至於,伏地挺身和仰臥起坐,到底哪種姿勢最鍛鍊腹肌,孟黎月暫時還不清楚。

  她只清楚,自己要完蛋了……

  新的一天,還要繼續休息。

  孟黎月在家裡安心等待調查結果,也告訴還有執飛任務的厲赴徵,不用太擔心她。

  她相信監管局會給出公平的判決。

  本來沒想告訴太多人,但業內消息很難隱瞞,肖榕先來問她,剛說完大概情況,行冬意的電話也來了。

  「我剛聽說,沒想到下指令的是你,那個飛行員到底什麼情況?」

  「太相信他自己的判斷,不願意信任我們管制員。」

  行冬意也只能嘆氣:「等結果吧,你肯定沒問題。」

  熟悉孟黎月的,都足夠相信她。

  她現在心情已經不錯,並沒有再低沉,反過來寬慰:「沒事,正好這幾天當做休假了。」

  「那就出來逛街?」

  「好。」

  孟黎月也不猶豫,反正沒人要求被調查期間不能用冷靜瀟灑態度去應對,正好趕上行冬意有空,她們一圈玩下來,什麼煩心事都被甩在了腦後。

  喫晚飯時,行冬意接了個電話,她懶懶回覆:「我沒在家,幹嘛?」

  「你還怕找不到地方喫飯?我和我寶貝兒約會呢,沒你的份。」

  「最近?挺好啊,昨天著陸遇上極限側風,前段時間復訓剛遇到的科目,完美接地算不算開心的事兒?」

  行冬意因為喫了辣椒而過於豔紅的脣瓣微微翹起,眼神裡透著狡黠的光。

  孟黎月很瞭解她,立馬看出來,她這是故意在戲弄電話那頭的人。

  不用聽到聲音,孟黎月也猜出來是誰了。

  她看一眼手機,難怪呢,今天週六。

  「再說吧,掛了。」

  行冬意火速摁掉電話,一抬眼,就對上孟黎月笑盈盈的眼神,

  「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她莫名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孟黎月語氣無辜:「沒啊,最近渣男找過你嗎。」

  「我全平臺都把他拉黑了。」行冬意很果斷,不該浪費時間的人,就應該從她生活裡徹底消失。

  「所以,傅詔專門來找你了?」

  「……他回家啊,什麼叫做專門找我。」

  行冬意繞開話題:「等會兒再找個地方喝酒?」

  孟黎月眨眨眼:「不行,厲赴徵快回來了,他到家沒見到我肯定會問。」

  「真沒想到,你也開始把你老公放第一位了!」行冬意憤憤控訴。

  「我也可以不著急回去啊。」

  頓了頓,語氣就顯得有點意味深長:「但是傅詔無處可去怎麼辦,多可憐。」

  「他又不是沒家!」

  「那就得問問,他想去誰的家了。」

  孟黎月說完,行冬意就有點咬牙切齒:「你真的變了,居然調侃我!」

  「原來你知道啊?」

  「呵……」

  厲赴徵恰好這時候來了電話。

  他人還在機組車上,就迫不及待問:「什麼時候回家?」

  「我還在外面。」

  「又是行冬意?」

  孟黎月瞄了眼,被提到的當事人還沒察覺到對話內容與她有關,便特地壓低聲音:「什麼叫做又?」

  車裡機組成員都在聊天,吐槽今天這趟行程裡遇到的奇葩旅客,厲赴徵便在一片熱鬧中,沉聲控訴:「就她最想把你從我身邊拐跑88「為你出頭。」

  「哪有的事情……」

  「既然如此,幾點能回家?要不要我去接你?」

  厲赴徵如今越來越珍惜,能當天往返的排班,別遇到延誤,沒駐外,也不是國際線,早上出門晚上就能回家,哪怕已經深夜……

  什麼都做不了,抱著孟黎月睡覺,也好過他一個人待在酒店房間。

  過往從來都不在意的事情,現在終於能理解,也對歸心似箭這個詞,有了深刻認知。

  「很快就回來。」

  聽到孟黎月這麼說,厲赴徵嘴角終於翹起一點弧度:「我在家等你。」

  後排,跟他飛了整天,見識過他不苟言笑的副駕駛,也徹底相信之前聽到的傳言。

  都說,厲機長不喜歡在駕駛艙聊天,畢竟如今不定期查錄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你要是和他聊他老婆……

  厲機長立馬就不再高冷。

  ……

  孟黎月放下手機後,眼巴巴看著行冬意。

  她冷笑,擺擺手:「趕緊走吧,不然你老公又要把這仇記到我頭上。」

  「嘿嘿……」

  打算回家之前,孟黎月特地多說了句:「人家傅詔現在一到週末就從上海回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不等行冬意回答,她就迅速起身準備走人。

  行冬意選擇性忽視,只是問:「我送你?」

  「算了吧,我打車,你還是先去收留一下……無家可歸的傅工程師。」

  其實,孟黎月也不太能確定,他們之間的關係是否會有實質性變化。

  她看得出來,行冬意之前從來沒想過,與傅詔之間的關係,會有朋友以外的任何不同。

  如果不是她突然分手,一切還是會和之前那樣。

  直到所有的平靜突然被打破,作為旁觀者,孟黎月說不好行冬意會有什麼樣的選擇,但感情的事情本來就……三言兩語說不清。

  連當事人自己都不明白的道理,別人更看不明白。

  孟黎月沒多糾結,到小區門口,驚訝發現,厲赴徵的車竟然等在裡,並沒提前回家。

  她走過去,趴在車門邊上,歪了歪腦袋:「你好啊,厲機長,這麼晚了不回家,在這裡做什麼?」

  快立秋了,夜晚的風仍然悶熱潮溼,像是快要下雨的樣子。

  她的聲音融化在風裡,伴隨著路邊城市的嘈雜,卻最為清晰的,進入厲赴徵心裡。

  他手臂伸出來,攤開掌心:「等人。」

  「等誰呀?」

  孟黎月嘴上這麼說,其實已經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握緊,用力捏了捏:「等我的厲太太。」

  心跳陡然加速,她紅著臉回答:「好巧啊,我老公就姓厲。」

  厲赴徵挑眉,往她面前傾靠:「既然這麼有緣分,跟我回家嗎?」

  孟黎月被他深暗而曖昧的目光看著,再也演不下去了,繞過車頭,坐到副駕駛,聲音很小地嘀咕:「你好煩,專門逗我。」

  明明知道她臉皮薄……

  到家,厲赴徵拿上衣服去洗澡,進浴室之前,似笑非笑邀請:「一起?」

  「不要。」孟黎月堅定拒絕。

  她不喜歡。

  看出她在想什麼,厲赴徵點了點頭:「好,過兩天有空就找人來量量浴室尺寸。」

  「……幹嘛?」

  「裝個浴缸,既然你不喜歡現在的浴室,就改到讓你滿意為止。」

  孟黎月頓時羞惱:「我也不喜歡浴缸!」

  然而,厲赴徵不置可否,這件事已經提上了日程。

  等他再出來,孟黎月在臥室裡熨他的襯衣,穿黑色吊帶睡裙的女人,安安靜靜做著這件事,白皙手指輕捏著他的襯衫領口,格外專注。

  這個畫面,忽然就在厲赴徵心頭重重敲了一下。

  以往這種事情都是他自己做。

  厲赴徵走過去:「月月。」

  「嗯?」她只看了他一眼,就低頭繼續。

  「我來吧。」

  「已經快完成了。」

  從住進來開始,他們從來沒有刻意去討論商量過家務,就各自默契分擔一部分。

  但更多是厲赴徵在做,再加上還有定期的保潔,孟黎月平日裡在家很清閒。

  至於給他熨襯衫這種事情……她莫名的樂在其中。

  想到他身上的衣服,經過她的手,變得勻稱筆挺,就會有種隱祕滿足感。

  等她將襯衫重新掛進衣櫃裡,和他明天要穿的制服外套放在一起,孟黎月手指輕輕撫摸過上面的肩章,嘴角揚起:「好啦。」

  厲赴徵從她身後摟住她,在她臉頰親了一口:「謝謝老婆。」

  她沒說話,但眼裡是愉悅笑意,全身心的依賴,身體重量完全靠著他,氣氛變得溫存。

  直到手機響了,孟黎月才推開他。

  厲赴徵在她接電話之前,眼尖的瞄見來電備註,穆承。

  她那個領導。

  剛剛神色還柔和的男人,眼神就變得幽沉起來,也不急著去做別的事兒,就等在這裡,目光灼灼,好像要從她身上鑿出兩個洞。

  孟黎月被看得很不習慣,乾脆背對著他接聽:「穆主任……是結果出來了嗎?」

  「嗯,我去監管局問了,明天會出結果,已經查過陸空通話,確認你已經做到了有意識的主動引導,責任不在你。」

  雖然一直都知道這就是真相,得到結果的這個時刻還是避免不了開心。

  「謝謝您……我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上班了?」

  「當然。」

  孟黎月終究沒忍住,又問:「那個機組呢,他們這麼做,是不是應該給他們處罰?」

  「具體要看航司的處理方式,你放心,我們也會發函給航司高層,說明當事機組的判斷缺乏安全意識,還試圖將責任推卸給我們的管制員。」

  只是航司到底怎麼處理……說不好,孟黎月也明白。

  尤其那還是個外航,規章制度,包括處理流程上都有區別,管制員想要個公平處置的結果,或許也不容易。

  「麻煩您了。」她只能先接受,恢復工作要緊,即便,還是會覺得委屈。

  「不用說這些客氣的話,你是我帶出來的,在工作上,我從來不擔心你。」

  孟黎月有點眼熱,至少她的努力和付出被看到,擁有足夠多的信任。

  穆承也沒說太多,聊完,就掛電話。

  她的腰,在此刻被一雙大手圈住。

  孟黎月以為厲赴徵會生氣,趕緊解釋:「穆主任只是和我說結果。」

  「我知道。」男人親她的耳垂,「我也有事要告訴你。」

  「什麼?」

  厲赴徵低聲道:「你婆婆約了泰航的高層喫飯,準備為你出頭89「得罪雷公了?」

  孟黎月花了點時間消化厲赴徵的話裡意思,側過臉,對上他的漆黑眼神:「媽……她怎麼知道的?」

  在當地,有許多情侶都是在婚禮正式舉辦後才會改口,孟黎月以前也一直想等到,往後有時間,婚禮舉辦後再這麼做。

  只是,這段時間,她很清楚地感受到,厲赴徵的媽媽,對她很好,完全從一開始就將她當成自己女兒看待。

  或許某些約定成俗的傳統也不用完全遵守。

  她問出口後,感覺到腰上圈著的那隻手用力更大。

  「之前有些事情沒機會和你說的太詳細。」

  厲赴徵依舊貼著她,慢悠悠道:「當初我執意去國外學飛,剛開始也不清楚,她在這個行業投了很多錢。」

  沈婕女士在丈夫去世之後,沒有過度消沉,事業做得風生水起,她知道兒子的畢生夢想是什麼,只是無法再允許他時時刻刻冒著生命危險。

  接受厲赴徵選擇民航,已然是她作為母親的底線。

  等到兒子去國外學飛,沈女士也沒閒著,開始要用另一種方式助力兒子的夢想。

  投資,成為航空公司的股東,擁有一定話語權,不過沈婕女士並未插手太多,只是讓厲赴徵可以在條件滿足的情況下,比其他年輕飛行員走得更順利。

  她心中有過愧疚,也明白,兒子放棄了怎樣的人生理想。

  這也是她的彌補方式。

  厲赴徵進入中南航空後,國內外的民航業模式到底大有不同,她能夠幹預的很少。

  在國內競爭激烈的環境之下,仍然滿足成為一名優秀機長的所有條件,沈婕女士也不得不得承認,兒子是足夠優秀的飛行員。

  「她人脈比我廣,我也只是隨意問問她能不能做點什麼,恰好她能幫上。」

  沈女士聽到和自己兒媳婦有關,毫不猶豫,果斷出手。

  這次明顯是那個外航機組過分自大,又不配合管制員的指令,才會出現雷擊事件,給所在航司造成了經濟損失。

  換成某些情況,可能航空公司會覺得飛行員的重要性更高,不痛不癢處罰一下就算了,這回,沈婕女士通過她的關係,直接找到了航司高層。

  厲赴徵沉沉笑了聲:「我們就不用去了,她會解決。」

  孟黎月明白他的意思,儘管是在為她出頭,他們也不希望給她帶來太大壓力。

  又想起那次,厲赴徵對自己父親所說,要保護好她。

  他沒有半點敷衍,是認認真真的對她好。

  抬起手,同樣抱住他,她難以壓抑內心感動。

  過去很多年裡,孟黎月所在乎的家庭就只有她和母親,有過艱難時刻,更多是安穩普通的日子。

  如今這個家多了厲赴徵,還有他母親,他們都成為了她的家人,也是她的堅實後盾。

  好像,有了不同以往的底氣。

  把臉埋進他懷裡,孟黎月聲音輕軟:「我應該親口對媽說聲謝謝。」

  「著什麼急,等這件事結束,喫頓飯就好了,她只是心疼兒媳婦,認真勤懇工作還被人反過來潑髒水,所以纔想做點什麼。」

  「嗯……」

  「月月,我們是一家人。」厲赴徵知道她的小心翼翼源自何處,貼著她的耳朵,柔聲安撫,「往後遇到什麼,我們都會共同面對。」

  她鼻頭一酸,過了很久才壓下情緒:「好。」

  休假結束,正式回到單位上班,調查結果已經在內部通報,孟黎月嚴格遵守了管制員的工作規則,並沒有違反任何條例,

  見她回來,同事也都鬆了口氣。

  被機組和航空公司投訴的事情偶爾會發生,若有任何問題,處罰會格外嚴重,大家都是管制員,平日裡所承擔壓力是一致的,誰都希望自己的權益能得到保障。

  羅西也特地問她:「現在應該沒什麼問題了吧?」

  「沒有。」

  「那就好,遇上這種不聽話的機組真是倒黴……」

  孟黎月笑了下:「穆主任說我們也會反投訴,等等吧。」

  進近管制室的領導們其實很負責,去年也是暑運期間碰上雷雨天,孟黎月的同事指揮某個機組偏出航路去機動。

  機組不服氣,哪怕管制員已經解釋了,是因為進港排序的問題,對方仍然不依不饒,直接在頻率裡爭吵起來。

  後來,進近管制部主任寫了長函發給監管局,主動投訴當事機組佔用波道,沒有安全意識。

  某些要爭取的權益,總該去爭取。

  班前會結束,穆承要帶新人負責03扇區,他先來到孟黎月面前,和她說:「今晚雷雨,負荷量會有些大,你多注意。」

  「好,我知道。」孟黎月輕輕揚脣,眼神真摯,「您放心,不給您丟臉。」

  轉眼就放單三年了,她如今可以獨當一面,或許也要感謝那個時候在他手底下的高壓歷練。

  無論是否有其他因素影響,穆承都是她的師父,是她能夠成為優秀進近管制員的重要引路人。

  她內心始終感激。

  穆承看著孟黎月的目光裡也只剩單純的欣賞:「有事直接找我。」

  「嗯!」

  如同氣象中心給的預報,晚上有強降雨,一時間,進港航班都開始在空中兜圈圈,沒辦法降落。

  孟黎月和同事負責的扇區也開始忙碌。

  「西藏9956,現在的天氣預估還要維持兩個小時,建議去備降。」

  頻率裡,是飛行員的一聲嘆息:「我們去重慶落吧,西藏9956。」

  孟黎月臉色沒什麼變化,繼續問剛進入雷達顯示的航班:

  「南方5815,五邊上一架飛機沒能落地,你這邊有什麼意圖,備降,還是繼續等待?」

  「稍等,我跟家裡邊聯繫一下,南方5815。」

  孟黎月又再度按下話筒:

  「中南3962,合城進近雷達識別到,保持當前高度,現在飛機落不了,考慮去備降嗎?」

  「我按照現在的航跡往前飛八十海裡,左轉280繞過去可以嗎?中南3962。」

  「中南3962,這樣不可以,會侵入到空軍的空域,建議備降。」

  有點無情,但必要時期的指令只能這樣下。

  過了會兒,把這幾架飛機都送出她的扇區範圍,沒多久又得到消息,重慶那邊同樣落不了,原因在於,一跑道因為雷擊受損。

  孟黎月那瞬間不由想問問老天,自己最近,是得罪雷公90「不會早就暗戀我吧?」

  因為重慶江北機場一跑道有道面受損,在搶修完成之前,航班也會大量取消,所以原本要備降重慶的那些飛機,只能繞去其他地方。

  緊跟著,孟黎月得到氣象中心的雷達反饋,合城機場範圍內雨勢變弱。

  雖然仍然有雷雨雲的覆蓋,卻可以找出合理繞飛路線。

  厲赴徵駕駛的中南9245就是這時候進入孟黎月的扇區。

  「晚上好,合城進近,中南9245,聽你指揮。」

  她承認,能夠接到他,心情很不錯,尤其是……在這種負荷量大的繁忙階段。

  她嘴角緩緩上揚,一秒鐘都沒猶豫:「中南9245,雷達識別,說下你的意圖?」

  「我保持當前航向飛四十海裡,左轉航向160,向南飛,從機場南邊繞過去,可以嗎?中南9245。」

  最後幾個字,含著溫柔笑意的詢問。

  孟黎月也在笑:「中南9245,這個方案可以。」

  厲赴徵多會繞天氣啊,都不需要她操心,碰上他在前面,等會兒後面的飛機,全讓他們跟著他。

  等到厲赴徵飛出她負責的扇區,最後說再見時,孟黎月也開始期待,很快到來的再見。

  挺忙碌的一個晚上,雷雨快結束,又要接收從重慶備降過來的航班,好幾次她這裡都滿負荷了,區調還要強行脫離飛機給她。

  到凌晨下班,她伸了伸懶腰,雖然疲憊,可從工作中獲得成就感,也是無可替代的。

  最重要的,當她離開管制中心大樓,走出去,看見厲赴徵的車停在路邊那個瞬間……

  孟黎月彷彿看到了高中時候的自己,坐在角落位置,偷偷瞥向人羣中閃耀的男生。

  而現在,他就在不遠處等著她,他望過來,眼裡滿滿當當,都裝著她的身影。

  孟黎月忍不住小跑過去,厲赴徵已經下車接住她:「你那些同事呢?」

  「他們還在後面呢,我迫不及待看到你了!」

  厲赴徵喉結輕動,手臂攬著她的腰:「都沒給你發消息,就知道我要來?」

  「我有預感,你會來的。」

  她的清透眼神凝視他,厲赴徵心臟不可控制的,重重跳動一下。

  坐上車,想到最後階段的指揮過程,孟黎月語氣可開心了:「多謝你啊,厲機長,給我省了好多精力。」

  機組應對天氣的謹慎程度不同,大部分,當他們的機載雷達清晰顯示出雷雨雲的範圍,知道該怎麼繞,也會不斷詢問管制員的意見。

  有前面飛機的成功繞飛經驗,孟黎月就可以果斷篤定告訴他們,如何轉向。

  厲赴徵勾脣:「不客氣,我的榮幸。」

  「就是又有訓練,他們也太辛苦了吧,今晚雨這麼大都還在飛。」

  「國際形勢影響,他們也沒辦法。」

  孟黎月點點頭,倒是能理解,作為空軍飛行員,辛苦,也承擔著重任。

  「對了,媽應該告訴你了?」

  「嗯,看到啦。」

  孟黎月也是在收工之後才收到信息,沈婕女士挺輕鬆告訴她:「月月,等著泰航機組的道歉郵件吧。」

  顯然,泰航這次對當事機組不只有內部處罰,還要為投訴她這件事表達歉意。

  孟黎月正在組織語言打字,剛要回復,厲赴徵直接一個電話撥過去。

  厲母淡淡問:「怎麼了?」

  「月月和你說話。」

  孟黎月毫無準備,只能清了清嗓子,臉頰微紅:「媽,謝謝您。」

  電話那頭的語氣頓時熱絡:「哎喲,快再叫一聲,我們月月聲音可真好聽!」

  孟黎月被誇的不好意思了,只能用眼神向厲赴徵求救。

  他欣賞了下她羞澀的模樣,才漫不經心開口:「您不就等著這一天嗎?」

  「那當然,月月是我兒媳婦,也是我閨女,想當初懷著你的時候,我可是天天期待能生個閨女……誰知道一出生是個帶把的,你知道我有多氣嗎?」

  面對母親的吐槽,厲赴徵:「……行。」

  「本來還想生個妹妹……」

  說到這裡,沉默了。

  那個計劃因為他父親的犧牲沒能繼續。

  厲赴徵在這時看了孟黎月一眼。

  她立馬心領神會,聲線更甜軟:「媽,等赴徵休假,我們出去露營呀。」

  「好啊!我最近剛買了一套新的露營裝備!」

  聊了一會兒,等到掛電話,厲赴徵揪揪她的臉:「你怎麼知道媽最近熱衷這個?」

  「她發朋友圈了。」孟黎月笑眼彎彎,「你肯定沒看吧?」

  「沒。」

  他平時要沒事兒,根本就不會打開朋友圈,自然瞧不見沈女士日常的生活分享。

  聽孟黎月這麼一說,等到了家,就點進母親主頁裡去看了看。

  她有在好好生活,除開做生意,也積極快樂的過好每一天。

  父親犧牲的時刻,大概也會希望活下來的妻子能夠過得幸福。

  看完母親最近半年的更新動態,厲赴徵又去看孟黎月的。

  然後發現,她更新實在少得可憐,而且,連他的一個影子都沒有。

  「孟黎月……」

  正在漱口的她泡沫都還沒吐掉,就聽到厲赴徵在身後叫自己名字,又是連名帶姓的危險語氣。

  她嚇得直接吞了進去:「啊?」

  厲赴徵走進浴室,靠在旁邊,在她面前晃悠了一下手機。

  「都沒有發過我。」

  「……我平時也不怎麼發。」

  男人冷笑:「你上次和肖榕喫飯都發了。」

  「那我現在發一下?」

  「發。」

  他直勾勾盯著她。

  孟黎月把自己手機拿來,想了半天,選擇了一張厲赴徵的背影照片。

  地庫裡,他彎腰從後備箱裡拿箱子,飛行制服有著莫名禁慾感,露出的骨節修長分明。

  想發出去,又不捨得,多好看啊,只適合留念。

  卻被厲赴徵看見了,他湊過來,手指著屏幕,呼吸灼熱,語調帶著點兒玩味:「什麼時候偷拍的?不會是早就暗戀我吧91「他好幼稚。」

  孟黎月耳根子立即就紅透了,色澤變得豔麗,她的回答也充滿驚慌失措:「哪有啊……明明是前兩天才拍的。」

  「哦。」厲赴徵語氣變得有點遺憾,隱匿著不為人知的失落,「真的沒有嗎?」

  「你還要不要我發朋友圈了?「孟黎月選擇先發制人,難得擺出嬌憨姿態威脅,「不發我就……」

  「怎麼不發?」

  厲赴徵果然用力握住她的手,抓著她的指尖,選擇了那張照片,沉聲在她耳邊問:「還換一張嗎?」

  「那就,就這張吧……」

  這時候,孟黎月也沒那麼多理智去思考,剛剛他漫不經心的一句話,已經令她心緒紊亂。

  費了所有力氣,才讓自己表現的儘量正常,不被察覺。

  厲赴徵目光凝在女人紅透的皮膚處,帶著她,點擊了發送。

  這張背影照片就此問世。

  不等她再反應,厲赴徵直接把她手機關上,揣進了自己兜裡。

  她就算想刪都沒機會。

  有點幼稚的舉動,孟黎月覺得好笑:「我不會刪的。」

  「以防萬一。」

  孟黎月只能瞪著他:「隨你吧。」

  洗漱完回房間,路過放行李箱的衣櫃,孟黎月餘光從那裡掃過。

  厲赴徵也輕輕挑著眉,朝那裡瞥了一眼。

  他是多麼敏銳的人,僅僅最細節的變化,也能讓他察覺到異常。

  有什麼祕密被藏了起來,要不要立即去尋求答案,他卻猶豫了。

  若是以往,必然不會糾結,但如今對孟黎月的在乎和喜歡,令他開始有所顧慮,不願意咄咄逼人,想尊重她,也想給她些時間。

  當她願意講的時候,他自然就知道答案是什麼。

  時間很多,他等得起。

  ……

  天沒亮,厲赴徵就起了。

  簡單收拾後出發去公司,孟黎月快中午的時候收到他消息,他第一趟已經落地北京。

  他在首都機場,拍了隔壁機位的照片發給她,只說了兩個字。

  「羨慕。」

  孟黎月點開照片,看清後,問他:

  「350?」

  空客的超寬體機,設計很先進,和空客320、330的駕駛艙區別也相對明顯,有空中電競房別稱。

  厲赴徵回得簡單:「想開。」

  孟黎月笑了一下:「去改裝呀。」

  過了幾秒,消息彈出來。

  「沒我位置吶。」

  中南航空的A350機隊規模不大,還在陸陸續續引進中,即便他想要換機型,也得等到有他位置的時候。

  孟黎月都能想像出他說這句話時的表情,似乎帶著一點散漫的慵懶,還像是在撒嬌。

  也不知道怎麼,她又想起最開始那個,完全沒有意識到已經結婚,外出好幾天都沒什麼消息的厲赴徵。

  她也無法準確說出變化是從哪一刻開始,他們意識到了身份的不同,開始對這段關係投注更多感情。

  「沒關係,以後會有機會。」

  雖然只是句簡單安慰,厲赴徵心情也很不錯,他又告訴她:「我開始準備了,給你點了午飯,等下就到。」

  沒多會兒,外賣送來,他也知道孟黎月一個人常常湊合,喫飯很隨意,特意挑了她喜歡的餐廳。

  厲赴徵很體貼,當他將她放在心上以後,每個細節都在告訴她,他足夠在乎她。

  孟黎月這頓午飯喫得挺滿足,還不忘拍了張照給他。

  沒收到回復,就知道他已經開始準備下一趟行程了。

  也沒再打擾,正好今天肖榕休假,她們找了個地方看電影,又去喝下午茶。

  孟黎月斜斜靠著沙發背,手掌託腮,一眨不眨盯著對面的女人。

  肖榕眼神飄過來:「你幹嘛這麼看著我?」

  「就是好奇,祁致後來回你消息了嗎?」

  「反正我發十條,他能回我一條算好的。」

  「太忙了吧,他們訓練很辛苦。」

  孟黎月也是聽區域管制那邊的同事說,最近常在頻率裡遇到空軍的運輸機路過,好幾次直接開啟長守模式。

  也就是長時間保持著一個頻率的收聽,等同於一對一服務。

  「所以,想追到他好難。」

  肖榕忍不住唉聲嘆氣,都有點無處下手。

  「我怎麼記得之前你說絕不考慮飛行員?」

  「……那不一樣。」

  孟黎月忍不住偷笑,所以每個人的認知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發生變化。

  肖榕斬釘截鐵告訴她,絕不和飛行員談戀愛時,也沒有預料到,很快,她就會因為一個飛行員而心動。

  孟黎月決定說件她會高興的事:「我幫你問過厲赴徵,放心吧,他以前從來沒有談過戀愛。」

  「真的?」肖榕眼睛都亮了,瞪著圓圓的瞳孔,「真沒談過?」

  「嗯,他說祁致以前和現在都差不多,挺不好接近的,所以沒幾個女孩子喜歡。」

  「祁致和厲赴徵不是一個高中?」

  孟黎月搖頭:「祁致高中去他父親駐地那邊讀的。」

  「這樣啊……」

  肖榕又更感興趣了:「你還知道多少,再跟我說說?」

  孟黎月端起咖啡喝了口,再度搖頭:「我就知道這麼多。」

  雖然是在替肖榕問,有關祁致的詳細資料,但問多了……

  厲赴徵好像就會不太高興。

  孟黎月只能點到為止。

  「下次我叫上赴徵,有什麼都可以直接問。」

  「行吧……再陪我買點東西?」

  「好。」

  肖榕不愧是大小姐,購物起來毫不手軟,塔臺管制的工資還不夠她一個下午消費的。

  她想買塊腕錶,孟黎月和她進了寶格麗,逛了會兒,沒看見喜歡的:「走吧,我們再去積家逛逛。」

  肖榕隨意問她:「你老公都戴什麼牌子?」

  「百年靈?還有萬國。」

  「那等會兒你挑塊積家的送他。」

  「有點貴吧。」

  她之前瞭解過,看上的款式都要十萬出頭,孟黎月正在考慮,旁邊出現了帶嗤笑的嘲諷:「還以為你現在嫁得多好呢,連塊表都買不起,真窮酸。」

  肖榕和孟黎月同時看過去。

  「這誰啊,你認識?」

  「認識。」

  孟黎月眼神變冷,之前還在想,當初徐莫緹的小團體裡漏了一個,要如何報復,今天,夏裴倒是主動送上門92「有暗戀的男孩子。」

  「孟黎月,好久不見,聽說你嫁給厲赴徵了?麻雀變鳳凰,如今挺開心吧。」

  相由心生的道理,孟黎月如今算是明白,果然,夏裴這幫人,從小到大都長了一副尖酸刻薄的臉。

  再看見她,孟黎月其實已經沒什麼心態的波動,只覺得有些可笑。

  「徐莫緹朋友圈的道歉,你沒看見?她和阮冉光已經遭到報應了,你今天還敢在我面前這麼耀武揚威,是以為我拿你沒辦法?」

  「……那又怎麼樣?我代表我個人不喜歡你,總行了吧!」

  「行啊,畢竟你習慣了當徐莫緹的一條狗,最喜歡為了她衝鋒陷陣,汪汪叫,我也攔不了你有這種偏好。」

  孟黎月如今懟人功力大漲,其實只要自己強大起來,就不會懼怕任何人的傷害。

  包括這些曾給她帶來陰影的欺凌者,如今再面對,也不過如此。

  夏裴已經不是她的對手,憋了半天也只是漲紅了臉,沒找到反駁的句子。

  她握緊拳頭:「你不就是嫁給了厲赴徵,覺得了不起,那又怎麼樣,誰還找不到飛行員了,我男朋友還是中航的飛行員呢!」

  可惜一通顯擺,孟黎月只是淡淡反問:「所以?」

  夏裴想要在她面前表現出自己不輸給她的氣勢,然而,她自己沒多少能拿得出手的東西,只能比一比男人。

  旁邊的肖榕也翻了個白眼,反問:「你男朋友是飛行員?叫什麼名字?左座還是右座,不要只是個F1的小飛吧?」

  「……什麼左座右座的,反正他就是!」說著,夏裴還特意想表現,當場給她男朋友打電話,「寶寶,你不是說想買個手錶嗎?我正在幫你逛呢,你快來呀……」

  「什麼?來不了?」夏裴表情立馬就變了,都忘記孟黎月就在旁邊,表情有些扭曲,「你今天不是休假嗎……你不會又是找你前女友去了吧?!」

  那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夏裴情緒突然崩潰,怒罵道:「陳可飛你混蛋!」

  見她聊崩了,肖榕再添把火:

  「嘖嘖,你和黎月的差別在哪裡看出來了嗎,你是在把你這個男朋友的身份當成一種炫耀工具,你連最基礎的知識都不瞭解,就別來碰瓷她了。」

  語速快到夏裴一個字都無法回應。

  孟黎月輕聲笑起來:「夏裴,你現在和徐莫緹關係還好嗎?」

  「……你問這個做什麼!」

  「你和阮冉光為了徐莫緹沒少找我麻煩,可惜,她們已經自顧不暇,一個當小三被原配捉了個正著,還有一個,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指責我,到頭來發現她纔是小三的女兒。」

  「你跟著她們做了那麼多噁心的事,獲得了什麼?聽說你剛被裁員,現在連工作都不好找吧?」

  「不過你放心,等你找下份工作時,也還是不會順利,這叫做報應,別拿年少無知來搪塞,人這一生就是要為了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好日子還在後面呢。」

  「我相信,你會永遠被當年的那些惡毒行為糾纏著。」

  孟黎月該說的說完,和肖榕對視一眼。

  肖榕心領神會,她是VIC客戶,服務等級最高,夏裴只能被留在外面,越想炫耀,越感受到差距。

  聽了孟黎月剛才那些話,往後很長時間,夏裴都會沉浸在恐慌當中,無法自拔,不斷回憶起當年,持續被懊惱情緒籠罩。

  殺人誅心,這種報復,也挺痛快。

  進店後,肖榕問:「你怎麼知道她下一份工作不會好?」

  「夏裴之前的那份工作是徐莫緹給她推薦的,徐家這幾年生意做得不錯,全靠……跟著我婆婆沾光。」

  孟黎月抿脣笑笑:「但我婆婆現在已經斷了和他們的生意往來,連帶著夏裴的工作也沒了。」

  「原來如此,就該這樣對待她們!」肖榕擠眉弄眼,「你婆婆對你挺好啊。」

  「她和赴徵,對我都很好。」

  肖榕由衷為孟黎月高興,她就覺得,像孟黎月這麼好的女孩子,值得最好的生活。

  再出來,夏裴已經不見了。

  孟黎月只是輕輕地勾了勾嘴角,不會過分在意,她早有屬於她的生活,也沒那麼多心思放在別人身上……

  晚上厲赴徵回家,孟黎月和他說起今天碰見夏裴的事情。

  厲赴徵臉色微沉:「知道她男朋友名字了嗎?」

  「嗯。」孟黎月憑著記憶重複那幾個字。

  他想了一下:「不認識,我去系統裡查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發現,夏裴那個所謂的飛行員男朋友,根本就不是飛行員。

  其實是個空少。

  也就是拿著差不多的制服,糊弄夏裴這種完全不懂的小白。

  「其實今天已經過癮了。」孟黎月的臉靠著厲赴徵胸口,雙手環在男人結實腰上,找了一個舒舒服服的姿勢窩著。

  以前的那些怨氣全都發洩出去,她也就不再耿耿於懷,她憑著自己的努力,變得更好,而那些人,日子過得糟糕,就是最好報復。

  再加上年少不得的夢已經實現,她早就沒有任何遺憾。

  厲赴徵手掌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不用和她們客氣,有我給你兜底。」

  飛滿四天可以休息,一家人,包括兩邊長輩,去了附近山區露營。

  厲赴徵負責支天幕,她在一旁幫忙,很快,就可以坐在天幕下,吹山風,看溪流潺潺。

  這種平靜安逸生活,再舒適不過。

  中午喫燒烤,兩位女士去附近採點花準備拍照,厲赴徵發現少了點碳,對孟黎月說:「我去拿,你在這兒等著。」

  「好。」

  他趕回去,腿長,沒多會兒就追上前面母親和丈母孃的步伐。

  快靠近時,微風將她們的對話吹進他耳朵裡。

  孟母似乎在嘆息:「我那會兒發現月月有暗戀的男孩子,別提有多擔心,又怕她難過受傷,又怕她早戀……還是你養男孩子沒那麼操心。」

  厲赴徵逐漸放緩了步子,後面自己母親說了什麼已經聽不見。

  滿腦子都是那句話,月月以前有暗戀的男孩93「沒關係。」

  孟黎月等到都困了,終於看見厲赴徵回來,眼睛一彎,明亮的眸子裡裝滿他的身影:「我等好久啦,你怎麼這麼慢?」

  厲赴徵望著她,邁開長腿,很快來到她身邊。

  把手裡燒烤用的碳放下,他彎腰,貼著她的嘴脣,聲線裡帶了點低沉笑意:「送你。」

  也不知道他是藏在哪裡的,孟黎月完全沒發現,就像變戲法,一束紫粉相間的野花,出現在她面前。

  光線的跳躍裡,花瓣綻放出美妙色彩。

  她驚喜地睜大了雙眼:「太漂亮了吧。」

  「一會兒帶回家。」

  「好!」

  孟黎月愛不釋手把花捧在掌心裡,嗅了嗅,香氣很淡,餘味飄散在風裡。

  厲赴徵注視著她臉上的笑意,眼神變暗。

  也不知道那個走了狗屎運,竟然能得到過她偷藏起來的心動情意,被她暗戀過的男人是誰。

  他沒忍住磨了磨後槽牙。

  但是沒關係。

  厲赴徵胸口起伏的速度變緩,脣邊扯出個極淡弧度。

  他這個人非常大度,過往的事情本也無法幹涉,他也從不沉浸在不能改變的記憶裡,只在乎當下。

  此刻,孟黎月在他面前,眼裡只裝著他,她已經對他告白了,也說過喜歡他。

  厲赴徵相信自己看到的,若她心裡還裝著那個人,也不會和他結婚。

  過去式而已,他厲赴徵才沒那麼小心眼,也不至於因為這一點事情就生氣。

  至於這些想法到底是心裡最真實的念頭,還是用來麻痺自己……

  厲赴徵又輕輕吻了吻孟黎月的脣:「寶寶……」

  恰好這時候,兩位母親都回來了。

  在遠處見到這一幕,她們擠眉弄眼,都沒有再靠近。

  孟黎月被厲赴徵的氣息籠罩著,情不自禁想要回應的時候,餘光恰好瞄見了不遠處的人。

  她紅著臉推開他:「媽回來了。」

  厲赴徵雲淡風輕地直起身子,只是嘴角勾了勾,一點不害臊。

  在溪邊露營,燒烤,到傍晚,一家人才返程。

  這種不用工作,親近大自然的悠閒日子就這麼結束了,孟黎月還有點捨不得。

  把兩位女士都先送到家,車上只剩他們,厲赴徵揉揉她腦袋:「下次休假再來。」

  「好!」

  孟黎月靠著椅背,偏頭,靜靜看著他,目光從男人挺直的鼻樑一直往下,喃喃自語:「老公你長得真好看……」

  「嗯?」

  「沒什麼。」

  她抿了抿脣,臉頰泛紅,怎麼都不肯再重複。

  厲赴徵目不斜視開車,嘴角的弧度卻悄然勾起。

  要上班之前,孟黎月收到了來自TG618機組的道歉郵件,用詞倒是挺真誠,也收起了之前的傲慢自大。

  她聽說機組受到了相關懲罰,扣薪資獎金以外,估計未來一段時間,航司也不會再安排他們飛相關航線。

  事情到這裡基本可以結束,孟黎月也早就消氣,何況這個結果已經證明她沒錯……

  合城的好天氣也就維持了短短時間,從孟黎月開始上班,氣象中心就不斷發來雷雨預報。

  不過主要集中在晚間,白天在席位上的工作指令並不算複雜,直到入夜後,開始有大片綠色雨團靠近,正好堵在了航路上。

  民航的航路沒有寬度,陸續有航班提出機動申請,但左右兩側都有空軍活動。

  「進近,我正北方有天氣,我能不能從右側偏出去繞一下?錦繡2250。」

  孟黎月經過確認之後回覆:「錦繡2250,左右兩側都有活動。」

  「我偏個兩海裡行嗎?錦繡2250。」

  「錦繡2250,現在一海裡都偏不了。」

  無線電的波道裡,是飛行員無可奈何的回應:「但是你再這麼讓我飛,前面有天氣啊,錦繡2250。」

  孟黎月皺了皺眉,情緒倒是依舊平靜:「錦繡2250,你左右需要多少海裡,準備轉什麼航向?」

  「右轉350,偏出去三海裡,錦繡2250。」

  「錦繡2250,稍等。」

  孟黎月視線從雷達屏幕上短暫移開,讓監控員打電話給代班主任:「主任,錦繡2250需要協調一下,得問問空軍那邊現在能不能給我們點空域?」

  只是很快得到回覆,暫時沒有空間。

  孟黎月也能理解,關於繞天氣這個問題,每個航空公司規定也不一樣,這個時候,機組人員也在心急如焚等待,他們同樣很希望能夠立刻得到回覆。

  但作為管制人員,並沒有閒著,不斷的詢問,協調,如果被拒絕,她也就只能以無情的口吻回復機組。

  她按下話筒,冷靜提出建議:「錦繡2250,現在沒有機動空間,轉什麼航向你有最終決定權,如果你現在必須立刻偏航,可以宣佈panpan。」

  panpan是航空術語中的一種緊急信號,當機組發出panpan以後,證明遇到了緊急,但不立刻危及到飛行安全的情況。

  等到機組宣佈panpan以後,優先級更高,孟黎月會再次聯繫代班主任,去和軍航的聯絡員溝通,組織空軍的飛機偏出航路,給該機組讓道。

  不過孟黎月也清楚,大部分國內的航班都不會隨意宣佈緊急情況,畢竟落地之後,隨之而來的就是各種報告調查,大家從內心裡都想省事。

  「那我先正常過吧,如果有空間了,麻煩告訴我,錦繡2250。」

  果然,和她預料中一樣。

  孟黎月希望能夠讓進入她扇區的航班得到更合理指引,只是她的權力有限,很多時候事與願違。

  不過她仍然隨時關注著這條航路上的天氣問題,又利用每一個指揮間隙,同帶班主任說明情況,盡力嘗試協調。

  終於在五分鐘後,她得到回應,能夠發布指令:「錦繡2250,現在可以往右側偏兩海裡。」

  「收到,右側偏兩海裡,錦繡2250,謝謝。」

  孟黎月輕輕地笑了一下。

  管制員和飛行員之間,不該是對立的關係,可是在各種規定要求的束縛裡,這種矛盾逐漸被放大了,越來越多飛行員提起他們,都怨聲載道。

  她只能儘自己所能,為他們的航行提供正確引導。

  今天厲赴徵還在休假,他來接孟黎月,坐上車,她就和他說了晚上錦繡機組偏航的事情。

  順便吐槽:「國內機組都很謹慎,換成外航,敢直接喊mayday94「偷偷喜歡過什麼人?」

  對於國內的飛行員來說,「兩個絕對」,「八該一反對」,這些相關規定都是從絕對安全的意義出發,保障了航行安全,卻也像座大山壓在每個飛行員的頭頂。

  同一條航路,遇到的天氣情況相同,但這個機組可以過,那個機組要繞上六七十海裡,繞飛的規定要求,不同航司也有區別。

  就像那天的泰航機組,之所以敢直接闖進雨區裡,也是因為他們航司的規定沒有那樣嚴厲,甚至不在乎可能面臨的後果。

  換做在國內,幾乎沒有哪個機組敢直接穿進雨團,基本都是謹慎再謹慎的做選擇。

  想到這些,孟黎月語氣裡不由帶了點心疼:

  「你回國之後,比起在國外航司,應該壓力更大吧?」

  厲赴徵看了看她,如實點頭:「會。」

  「可你還是回來了。」

  「值得。」

  厲赴徵說完,又很認真地回答她這個問題:「當初去國外,是那時候最好選擇,但我的家在這裡。」

  「在外航,每天世界各地奔波,一年都回不來幾次,剛好中南航空有機長的招聘,我就決定回國。」

  現在雖然也時常飛國際航線,好歹航司大本營還在國內。

  孟黎月看得出來,他雖然不會掛在嘴邊說,其實很在乎家人。

  「無論媽媽還是爺爺,對你來說都很重要,所以這個選擇的確值得。」

  她安慰完,緩緩笑起來,自己喜歡的這個男人,有責任心,也在乎家人,即便沒有她早就喜歡他的這個前提,同他結婚也可以很安心。

  更別說,她那麼喜歡他。

  與高中的時候相比,厲赴徵成熟更多,似乎還是散漫冷淡性子,但骨子裡的熱忱沒有變過,本身就有很多值得喜歡的優點。

  她眼光可真好。

  這時,厲赴徵在紅燈前停車,轉頭凝視著她,沉聲強調:「你漏了同樣很重要的一個人。」

  孟黎月睫毛顫抖,心跳也跟著加快了。

  然後就見他的手靠近,揪住了自己的臉:「也不傻,怎麼把你自己給忘了?」

  孟黎月同樣是厲赴徵回國後認為,最值得的一個選擇。

  她難以控制情緒的雀躍,笑得有點傻氣:「……嘿嘿。」

  到家,洗漱後躺在牀上,孟黎月在發消息,厲赴徵明天還要早班,所以今晚什麼都做不了。

  他目光幽幽地盯著她,很快,她就注意到了男人過分深沉的視線,眨了眨眼:「怎麼啦?」

  「給誰發消息呢?」

  孟黎月舉起手機晃了晃:「肖榕啊。」

  「嗯。」

  厲赴徵掀開被子,炙熱的身軀很快貼近她,下巴也蹭在了她肩窩裡:「我能看嗎?」

  孟黎月趕緊把手機挪開:「那可不行,好姐妹之間的聊天記錄是絕對不可能給男人看的!」

  男人眉頭輕挑:「有什麼見不得光的。」

  「這你就別管了。」

  見不得光的實在太多,屬於必須帶進棺材裡的那種。

  厲赴徵嗅了嗅她頭髮上殘留的洗髮水香氣,哼道:「不會是在聊哪個野男人吧。」

  孟黎月迅速否認:「……沒有的事!」

  只不過剛好聊,男人腹肌幾塊更好看的問題而已。

  厲赴徵瞥她一眼,沒吭聲,只是放在她腰上的手臂環得更緊,箍著她不放。

  孟黎月輕輕推了下:「別這麼用力。」

  聞言,他手臂力道才鬆了幾分,貼著她臉頰的嘴脣輕動:「很香。」

  過分低啞曖昧的語氣,令她臉紅,小聲提醒:「你明早八點的班!」

  「……哦。」

  差點就忘了。

  調度室真不會做人。

  他舌尖頂著齒根冷靜了片刻,把心裡所有躁動情緒壓下,才用充滿獨佔欲語氣說:「別和她聊了,我明天回來很晚,你得先陪我。」

  肖榕這人也真是的,不去找祁致,纏著他老婆幹什麼?

  孟黎月聽出厲赴徵的不滿,只能把手機放下:「好吧,那你想聊點什麼話題?」

  「都可以。」

  她認真想了想:「聊聊你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奇葩旅客?」

  「……」

  他嘆氣:「寶貝,可不可以不談工作,換一個。」

  孟黎月微微低頭,看著把臉蹭在自己鎖骨處的男人,視線裡只剩他優越的鼻樑輪廓。

  他忽然變得這麼黏人,她還有那麼一點不習慣……

  覺得,好像有些異常,可又無法準確說出到底哪裡不對勁。

  孟黎月只能主動問:「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厲赴徵抬起眼,和她四目相對,過分幽深的眸子看得她莫名發怵,想移開視線,又被他用手掰著下巴,逼迫繼續與他對視。

  男人的語氣變得蠱惑:「說說你以前的事。」

  「我以前的……什麼?」

  孟黎月心臟忽然漏了半拍。

  「比如,大學時候談過戀愛嗎?」

  他似笑非笑盯著她。

  孟黎月想都沒想,立馬回答:「當然沒有!」

  「中飛院應該也不缺男生,怎麼從來沒遇到合適的?」

  「學業壓力那麼大,我哪有時間談戀愛啊?」她目標向來明確,也清楚要成為優秀的管制員,需要付出足夠多的努力纔可以。

  確實沒什麼時間。

  當然就算時間充足,她也不會浪費精力。

  大學裡,她總是情不自禁將遇到的每個男生拿去與厲赴徵比較。

  好像無論怎麼比,厲赴徵在她心裡都是無可替代,最耀眼的存在。

  永遠閃閃發光,吸引著她。

  厲赴徵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上揚的尾音裡含了些許笑意:「也對,我家月月是學霸。」

  「你……你真的一個女朋友都沒有過?」

  「沒有。」厲赴徵同樣果斷,「那幾年只想著儘快放單,時間寶貴,沒空想別的。」

  他不屑於撒謊,說沒有,自然就是沒有的。

  孟黎月偷偷笑了,努力憋著,不要讓自己高興的過於明顯。

  「既然大學沒談戀愛。」厲赴徵手指忽然纏繞起她耳邊的一縷髮絲,緩慢把玩,脣角的弧度加深,「高中呢,那會兒,有沒有偷偷喜歡過什麼人95「老婆,你不愛我了。」

  「高中……」孟黎月對上厲赴徵的漆黑瞳孔,心臟跳動速度瞬間亂掉。

  喜歡了那麼久的人,就是他。

  他就在自己面前,是曾經都不敢想的驚喜。

  美夢實現後,她時不時想起來,都會忍不住偷笑。

  所以,要告訴厲赴徵真話嗎?

  就現在。

  可她從來沒有準備過,在這樣一個時刻,把心裡祕密說給他聽。

  孟黎月其實是想,等婚禮的時候,再給他個驚喜,他知道這個祕密,應該會高興吧?

  原本計劃如果要打亂……孟黎月表情變得糾結無比,抿著脣,眼神中變化的情緒也幾乎難以隱瞞。

  厲赴徵牢牢注視著她,也沒錯過她眸底的掙扎猶豫。

  顯然,答案已經明確。

  曾經是有那麼一個人,佔據了她少女時期的心事,被她暗中喜歡著。

  不過很明顯,這段暗戀無疾而終了。

  厲赴徵在心底冷笑,什麼人啊這麼拽,連她都不喜歡,真沒眼光。

  審美太差。

  下一秒,又咬牙切齒想,不喜歡纔好,要真喜歡就沒他的事兒了。

  「老公,其實……」

  孟黎月糾結著,準備開口。

  厲赴徵視線落在她淡粉色的脣上,無法自控地產生某種嫉妒情緒。

  不想聽了。

  他終於在這一刻承認,他很小心眼,他對孟黎月的喜歡到了難以自拔地步,延伸出不能磨滅的佔有欲。

  即便如今孟黎月心裡只有他,想到以前還是會妒忌。

  沒有預兆的深吻突如其來,不僅將孟黎月未說出口的話悉數吞掉,還夾雜著愈發強勢的侵略。

  似乎只有這樣,才足夠安撫厲赴徵胸口猛烈燃燒著的嫉妒情緒。

  孟黎月被他扣著後頸,很快就沒了思考的能力,原本要說什麼也都漸漸忘掉。

  後來,她在迷迷糊糊之間提醒他:「你還有早、早班……」

  但已經晚了。

  她也低估了厲赴徵的精力充沛程度。

  天剛亮就起牀,筆挺襯衫扣好,黑色領帶也系得規整,厲赴徵站在牀邊,微微彎下腰,在她臉頰旁親了一口:「晚上見,老婆。」

  孟黎月費勁地掀開眼皮,看了他一眼,以往甜軟的聲線有些啞:「你快走吧……」

  厲赴徵笑了聲,這才拎著箱子出門。

  等他離開,她立馬又睡過去,只是沒有過很久,迷糊間就聽到手機在震動。

  剛開始,孟黎月努力忽略,無奈手機震動的次數實在太多,她終於再次睜開眼,點開了微信。

  才醒來,眼睛看得不太清楚,過了片刻,這些字才變得清晰。

  老公:「剛籤到吹完酒精,進準備室了,航路天氣還行,應該不會延誤。」

  老公:「有什麼想喫的嗎,晚上給你帶回來。」

  老公:「進場,喝杯咖啡。」

  老公:「我先推出了……」

  孟黎月被吵醒的不愉快,通通消失,她嘴角勾起,坐起身,一條一條回復他。

  打完最後一個字,她又抱著手機躺下,在被窩裡翻滾。

  她感受到了厲赴徵對她日漸濃厚的愛意,原來被喜歡的人放在心上在乎,是這麼開心的事情。

  孟黎月的胸腔裡充盈著飽滿愉悅感,好像沒有比這更滿足的時刻了。

  她想起高中時候,哪怕只是無意間的對視,又或者,厲赴徵可能根本不記得說過的一句話,都會讓她輾轉反側,反覆回味。

  而現在,他與她有同樣的心意。

  孟黎月又睡著,做了個很甜夢,也是高中時候的那些事兒,不再有被欺負的難過壓抑,都和厲赴徵有關。

  她哼著歌起牀,再打開手機,厲赴徵還沒落地,進廚房慢悠悠做了午飯,他的電話就打過來:「中午喫的什麼?」

  「茄汁花菜,可樂雞翅。」

  都是做起來很簡單的,她廚藝水平也就這樣了。

  厲赴徵嗓音裡帶了點笑:「聽起來不錯。」

  「勉強湊合吧……你呢?」

  「去航站樓喫,過站時間不長。」

  孟黎月和他聊著,感覺沒多久,午飯就差不多喫完了。

  「你也快去喫飯吧,別餓著,不然你的乘客們會擔心。」

  電話那頭的男人笑聲更沉:「所以,除了他們就沒人擔心我?」

  孟黎月故意裝傻:「還應該有誰呀?」

  「呵……晚上再說。」

  厲赴徵掛了電話,旁邊早就搓手等著要去喫飯的副駕駛嘿嘿一笑:「機長,咱們走嗎?」

  「走。」

  厲赴徵雖然外形挺高冷,但此刻心情還不錯,帶著機組成員一起去航站樓喫飯,他請客。

  回來,又拿著手機發消息,副駕駛好奇問:「您這是和嫂子聊天?」

  「嗯。」厲赴徵低頭打字時,婚戒泛出光澤,存在感很強。

  「難怪大家都說您和老婆關係特別甜蜜……」

  厲赴徵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今天嫂子在管制席位上嗎,回去的時候能不能聽到您跟嫂子對話?」

  「她休假。」

  說完,又抬起頭,睨著身邊的年輕副駕駛:「你們都知道了?」

  「對啊,現在咱們公司人人都知道。」

  厲赴徵點頭,挺滿意。

  大家都知道纔好。

  不過,副駕駛還有話沒說,雖然都知道他們中南航空最年輕的A330機長已經結婚,老婆是空管局的進近管制員,卻也沒人跟他說……

  看起來挺冷淡的厲機長,這麼黏人啊?

  從到公司籤到開始,消息電話就沒斷過。

  確實是人不可貌相。

  顯然,今天之後,又會有新的八卦在公司裡流傳開。

  但厲赴徵不會在乎,他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讓孟黎月的注意力,除開工作以外,時時刻刻都放在自己身上。

  這樣,她也就沒空再去懷念以前無疾而終的暗戀,更不可能再去惦記那個眼光不太好的男人……

  厲赴徵飛完最後一班已經快凌晨,孟黎月原本想等他,實在困得睜不開眼,迷迷糊糊就睡過去。

  只是在夢裡,她彷彿掉進了大海,怎麼都遊不到岸邊,漸漸呼吸不暢,快要窒息……

  被憋醒那一刻,她就感覺到熟悉的氣息包裹在四周,厲赴徵在她脣角咬了一口,語氣聽起來充滿控訴:「老婆,你不愛我了96「譴責你拋棄我。」

  有點缺氧的腦子過了很久才反應過來,孟黎月緩慢地發出一聲疑問:「啊?」

  她,她怎麼就不愛他了?!

  她可什麼都沒做!

  然而,抱著她的某人可謂是理直氣壯,語氣裡竟然聽出了幾分哀怨:「你今天都沒有給我留燈。」

  孟黎月眨了眨眼:「我不小心睡著了,沒有這麼嚴重吧?」

  「有!」

  厲赴徵嚴肅強調:「這說明你不夠在意我了。」

  她的臉頰有些紅:「還不是怪你昨天晚上……」

  孟黎月精力消耗得太多,一個白天都沒補回來。

  厲赴徵眼尾勾起點弧度,慢悠悠問:「是嗎?」

  「不然呢。」孟黎月徹底清醒了,惱怒地瞪著他,「你還倒打一耙,好過分。」

  「哦。」厲赴徵立馬換了副口吻,「我的錯,對不起。」

  「……每次認錯都很快,從來沒見你改過。」

  雖然她必須承認,她和厲赴徵,他們似乎對彼此有著極致的吸引力,熱度上升時,根本難以自控,無法抑制那些炙熱瘋狂的躁動。

  可也不能像他那樣……

  孟黎月趴在牀上,扁了扁嘴:「我腰現在還酸呢。」

  「我給你揉揉。」

  厲赴徵骨節修長的大手放到了她後腰處,輕緩揉捏,動作極其溫柔:「這樣可以嗎?」

  「還、還行吧。」

  「那麼……」

  孟黎月身上是緞面質地的黑色睡裙,沿著裙擺有一圈同色蕾絲。

  他看著女人後背蔓延起伏著的性感線條,緩緩俯身靠近。

  孟黎月立刻預感到危險,扭頭:「今天不行!」

  厲赴徵動作頓住,幽幽問:「為什麼?」

  「我例假來了。」

  「……哦。」

  他又關心問:「疼嗎?」

  孟黎月搖頭:「還好,白天有一點,現在已經不疼了。」

  他灼熱的親吻落在她耳後,發出嘆息:「月月。」

  「嗯?」

  「你說,我到底怎麼回事?」

  她再度扭頭,疑惑地看著他,男人深沉眸子裡裝滿了過去沒有的深刻情意。

  他緩慢,擲地有聲道:「今天一直在想你。」

  孟黎月臉上的熱度立即燒燙,她聲音都在抖:「你,你幹嘛呀……」

  突然說這種話,她都不好意思了。

  厲赴徵仍然直勾勾凝視著她,再度開口,極為認真:「月月,別離開我。」

  這樣的他讓她有點不習慣,卻受到極大觸動。

  孟黎月恍惚點頭,靠著本能答應:「我不會離開你。」

  她多希望,可以永遠陪著他。

  得到老婆的承諾,厲赴徵嘴角重新浮現出笑意:「我記住了,你如果食言……」

  「……你要怎麼樣?」

  「我就在波道裡,譴責你拋棄我。」

  孟黎月打了個冷顫:「不用玩這麼大吧?」

  「所以你要說到做到。」

  「我保證!」

  厲赴徵親她的臉:「嗯,我相信你。」

  等他洗漱完回來,抱著她躺下,孟黎月有幾次都很想開口……

  最近這兩天,厲赴徵實在太奇怪了,忽然變成了黏人精不說,還總是想要從她這裡得到某種證明。

  似乎有些異常,孟黎月又擔心是自己想多了。

  ……

  這輪排班,厲赴徵要連著飛四天,翌日,他飛福州,熬到半夜才落地,又趕上颱風,只能等天氣好轉再繼續之後的航班。

  時間太晚,孟黎月都沒能和他聊上幾句。

  她也要上班了。

  颱風緣故,多地航班取消,合城機場流量比往常要小一些。

  孟黎月也沒敢放鬆,仍舊時刻繃著弦,認真盯著自動化系統上的每個航班動態,保證進入她扇區的飛機,都能夠得到正確指引。

  「進近早上好,白鷺8401,高度2100m,聽指揮,應答機4215。」

  這是一架起飛後,準備離場的飛機。

  孟黎月情緒不變的發指令:「白鷺8401,合城進近,雷達看到,上到修正海壓2700m。」

  「上2700m,白鷺8401,證實一下,修正海壓1008hpa?」

  「白鷺8401,正確。」

  耳機裡,是來自甚高頻的詢問:「好嘞,白鷺8401……我再證實一下,上到修正海壓2700m?」

  「白鷺8401,剛才沒聽清楚嗎?」

  「聽清楚了,就是證實一下,我們兩個飛行員聽到的不一樣,白鷺8401。」

  機組那頭有片刻雜音,孟黎月只能繼續下指令:「上到2700……」

  「上到2700保持,白鷺8401。」

  「白鷺8401,請等我說完你再說話,上到2700保持。」

  「……好的,上到2700保持,白鷺8401。」

  孟黎月情緒倒是沒被影響,依然保持著自己的節奏:「白鷺8401,上到3600保持。」

  「上3600,白鷺8401。」

  等高度上去了,把其他飛機安排到合理位置,看一眼雷達系統,她再次發指令:「白鷺8401,聯繫合城119.25,再見。」

  機組復誦:「119.2,白鷺8401。」

  她聽著耳機裡的復誦,無奈道:「白鷺8401,錯了,是119.25。」

  「哦……對不起啊,119.25,白鷺8401。」

  指令結束,孟黎月都有點心累,覺得這個機組應該趕緊把問題反饋給機務,抓緊時間修一下他們的通話系統,不然光是糾正他們都很浪費時間。

  她忙到晚上結束,剛交接完,就接到肖榕電話:「緊急大事!」

  「嗯?」

  「今天有個機組,應該是你指揮的,機長到處打聽你,我問了問,聽說想請你喫飯。」

  孟黎月納悶:「為什麼請我喫飯?」

  「好像因為今天有麻煩到你吧,依我看,喫飯是假,想追你是真。」

  「……你可以幫我回絕嗎?」

  「可以,交給我了!」

  孟黎月沒在意,很快拋在腦後。

  因為颱風還不能回合城的厲赴徵,在酒店裡,和機組成員討論明天的飛行計劃。

  這次搭班的副駕駛是小蔡,他看了眼手機,觀察著厲赴徵的表情,小心翼翼問:「徵哥,你知不知道……有人正打算挖你牆角97「歡迎來我們婚禮。」

  小蔡說完就有點後悔,他感受著周遭死一般的寂靜,擠出個笑容:「當然,可能是我聽錯了也不一定。」

  厲赴徵手臂搭在桌上,盯著面前的平板電腦,似乎沒有很在意的樣子。

  半晌後,到底沒忍住,從嗓子裡哼出一聲:「誰這麼不長眼睛,不知道我們結婚了?」

  「主要大家不是一個航空公司的,總有些人消息不靈通嘛。」

  厲赴徵身子往後靠了靠,收回手臂環在胸前,臉色微微泛著冷意:「你知道他是誰?」

  「好像是白鷺的一個機長,但不是咱們公司的,我也只是看到別人在說。」

  小蔡又問:「需要我去打聽一下嗎?」

  厲赴徵神色散漫而淡然:「不用了。」

  這麼大度?

  小蔡很詫異,從他平時的觀察來看,徵哥也不像是一點沒放在心上的那種人啊。

  正在他覺得奇怪時,就見厲赴徵端起了桌上的水杯,慢悠悠喝一口,語氣裡裹挾著暗藏的得意:「想撬我牆角,也得看我老婆理不理他。」

  水喝完,又補充幾個字:「不自量力。」

  小蔡:「……」

  他就說嘛!

  他了解的厲機長,怎麼可能無所謂?

  在甚高頻裡和管制員小姐姐通話的機會都一點不放過,就差時時刻刻把「人是他的」這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正在小蔡胡思亂想時,厲赴徵的餘光瞥過來:「你還不回去休息?」

  「哦哦,我這就回房間!」

  他剛走,某人臉上的漫不經心通通消失,磨著牙拿起手機,撥給孟黎月。

  她沒有立刻接電話。

  等待的這個過程,尤其漫長。

  他臉色也越來越暗。

  「……老公?」

  在孟黎月甜軟聲音響起的那一刻,厲赴徵沒察覺到自己悄無聲息鬆了口氣,嘴角勾起,聲線都不自覺變溫柔:「回家了嗎?」

  「剛到,在樓下拿了兩個快遞。」孟黎月向他說著最細碎的生活,外加小聲抱怨,「我買的衣服發錯尺碼啦,明天還要換。」

  厲赴徵的心也跟著軟了。

  只是很快,語氣變得耐人尋味了起來:「什麼衣服?」

  分明也沒說過分的話,可男人低沉喑啞,含著性感的聲線,令孟黎月不由自主紅了臉,惱怒的回應也像是在撒嬌:「不是你想的那個……」

  「就是一條普通裙子而已!」

  厲赴徵又笑了聲:「我還沒說呢,寶寶你怎麼知道我想什麼?」

  說不過他,孟黎月選擇認輸:「好煩你,我不想和你講了。」

  「這麼快又要拋棄我?」

  「哪有,我還有好幾個快遞沒拆。」

  厲赴徵嘆息飯:「好吧,反正我一個人在酒店裡,也不過就是無聊。」

  「……你怎麼越說越可憐了?」

  孟黎月纔是真正最容易心軟的那個人,聽厲赴徵賣慘,立馬把其他事情都拋下,開始認真和他聊天:「你今天都幹嘛了呀?」

  她刻意放輕柔了口吻,自己根本沒注意,有多像在哄小孩。

  「一直下雨,就待在房間裡,哪兒也沒去。」厲赴徵回答完,用尋常的情緒問,「你今天工作有遇到什麼特殊情況嗎?」

  「沒有,今天台風嘛,好多地方航班都取消了,所以我們這邊流量也比平時要小一些。」

  不過按這個情況,過兩天台風結束,航班陸續恢復,後續上班的同事就有得忙了。

  孟黎月說完片刻後,厲赴徵才開口,暗藏危險:「就這些?」

  「……還有什麼嗎?」

  「哼。」

  厲赴徵表達出他的不滿:「等我回來你完蛋了。」

  不加掩飾的威脅,孟黎月立馬有了預感,連忙老老實實交代:「其實有一件事……不過你怎麼知道的?」

  她心虛地笑了兩聲:「我打算自己解決的。」

  厲赴徵聲音很沉:「怎麼解決?」

  「你放心吧,我已經讓肖榕去幫我拒絕了,我纔不會理別人呢!」

  孟黎月已經學會瞭如何哄他高興,也好像慢慢摸到了影響厲赴徵情緒的脈門:「我老公這麼年輕又這麼帥,有幾個飛行員能跟你比?」

  雖然吹捧得過分刻意,厲赴徵依舊無法抑制眼底的笑,心情已經變得非常不錯。

  說實話,他還真沒把那些打她主意的人放在眼裡。

  只是想到有人惦記孟黎月,還是會很不爽,她如此果斷拒絕,倒是極大程度滿足了他的佔有欲。

  ……

  翌日天氣略微好轉,終於能回合城,將飛機上的旅客安全送達,下一段行程之前,有挺長時間的休息。

  厲赴徵沒出去喫飯,讓小蔡幫忙帶,他坐在駕駛艙裡,微挑著眉,將周轉了好幾個人才推薦過來的微信加上。

  對方顯然也沒明白是什麼情況,只是問他:「你好,同行?有什麼事兒嗎?」

  厲赴徵沒急著回,先往朋友圈裡發了他和孟黎月的結婚證照片,然後纔不緊不慢打字:「沒什麼,和你說一聲,昨天118.95的管制員是我老婆。」

  事實上,想請孟黎月喫飯的那位機長昨晚就被拒絕,也得知了孟黎月已婚的事實。

  但被她老公加上微信,還特意來宣誓主權……

  「對不起啊,我真不知道她結婚了。」

  厲赴徵面無表情盯著這句話,回覆:「現在知道了。」

  對方機長自知理虧,只能再道歉。

  發過去一個死亡微笑的表情,厲赴徵還不忘添上故作大度地邀請:「等我們婚禮日期定下,有空可以來玩。」

  那邊客套了兩句,他沒有再回復。

  厲赴徵眉梢揚起,嘴角勾起勝利者弧度。

  這個事情,孟黎月完全不知道。

  她去了趟母親的店裡。

  小酒館的裝修基本已經完成,是簡約的設計,沒有過多裝飾,酒櫃擺滿各種基酒,坐在這裡小酌一杯,會很放鬆。

  雖然母親已經退休了,孟黎月卻很支持她完成她的人生目標。

  「調酒師不在,媽給你露一手。」

  「好啊!」

  孟英給她調了杯青檸朗姆,很清爽的味道,酒精味也恰到好處。

  剛嘗了兩口,孟黎月還沒來得誇獎,小酒館的門被用力推開,她們同時望過98「就那樣。」

  真是挺久沒見的人了。

  何慧賢還是那副珠光寶氣的打扮,只是面目看起來有些憔悴,不再有往日的盛氣凌人。

  離開吧檯,站起身,孟黎月冷冷看著她:「你來做什麼?」

  孟英瞧著這個仇人,默默握緊了手裡的酒瓶,也繞過了吧檯站到女兒身邊:「何慧賢,我說過不想和你們徐家人在扯上任何關係,你不離開,別怪我不客氣了!」

  「……莫緹被你害慘了!」何慧賢咬牙切齒地瞪著孟黎月,「都怪你,她到現在還不能回去工作!你好狠的心腸!」

  「我害她?」孟黎月笑了,她現在已經不會再為了過去耿耿於懷,脣邊掛著嘲諷弧度,「把她做過的事情還給她,這叫做報應。」

  「你……你有什麼衝著我來就是了,你別那樣對她!」

  「最近徐家的生意不太好吧,根本不需要對你做什麼,你搶來的好日子很快就沒了。」

  孟黎月眼神裡只剩下蔑視:「這纔是該屬於你們的生活。」

  「徐莫緹最近不敢出去見人,害怕別人都說她是小三的女兒,是吧?這一切都要拜你所賜。」

  「你還有臉來指責我?」

  何慧賢原本想來找麻煩,可還沒說上幾句話就被懟得啞口無言。

  孟黎月也沒客氣地警告:「不想全世界都知道你們母女的齷齪身份就趕緊滾。」

  「你……你……你等著!」何慧賢其實根本就拿她沒辦法,只能放下不痛不癢狠話,灰溜溜逃了。

  她剛消失,孟英放下酒瓶,一把抓住孟黎月的手:「你和媽媽說……徐莫緹以前是不是欺負你了?」

  上學那會兒,孟英問過女兒很多次,如果在學校被欺負,一定要告訴她。

  她甚至也去打聽過,只是當時並沒有任何人對她說真話。

  而孟黎月,無論心裡有多少委屈,都只說,自己在學校過得很好,挺開心。

  孟英那幾年也要忙著賺錢,一個女人單獨帶個孩子,總歸有太多不容易,能做的有限。

  孟黎月本來就是很乖的性格,她也是心疼母親,才苦苦地嚥下了所有痛苦。

  直到今日,何慧賢那些話,還有孟黎月的態度,孟英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忽略了多麼重要的事。

  她眼眶瞬間通紅,難以置信,手指顫抖著:「月月,你怎麼不告訴我呢?」

  孟黎月連忙解釋:「我已經報復回去了,您別擔心我。」

  想要保護好的女兒受了那麼多苦,孟英又悔又自責,情緒難以自控:「我得去找她們……」

  拉住母親,孟黎月拍著她的後背安撫:「我現在不是挺好的嗎?而且徐莫緹以前對我做過什麼,我現在都還給她了。」

  「徐莫緹被停飛,工作可能都保不住,以前那些同學還有她很多同事都知道她做過的事情,她已經遭到報應了,我才沒放過她呢!」

  孟英聽著女兒這些話,卻更加自責,孟黎月只能轉移話題:「媽,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那個時候為什麼喜歡厲赴徵嗎?」

  「有他保護我,徐莫緹後來沒敢對我怎麼樣。」

  「真的嗎?」

  雖然只是一點慰藉,也能讓母親好過些。

  孟黎月重重點頭:「是。」

  「原來如此,赴徵這孩子真是不錯……」

  又寬慰了許久,孟黎月終於讓母親走出過往的陰影,沒有沉浸在愧疚當中。

  壞人已經開始遭報應,而她們的生活,只會更好。

  ……

  孟黎月的ICAO4(管制員英語等級測試四級)很快就要到三年期限,需要參與複試,如果這次複試沒有通過,就需要暫時離開管制員崗位。

  直到再參與考試,達到要求,才能重新回到管制席位。

  她最近得重新複習,而且,孟黎月還想準備,下次嘗試考ICAO5(五級)。

  因此,厲赴徵回家來就發現,老婆沒有時間搭理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複習上,甚至還要拉著他練習英語陸空通話。

  厲赴徵身上制服都沒來得及換,就被孟黎月拉到沙發上,面對面坐著。

  她換了條睡裙,白色的,面料有點透。

  女人的性感弧度幾乎一覽無餘,偏偏她還一本正經要求:「快點開始呀!」

  視線從她胸口掠過,厲赴徵喉結動了動,配合著開口:「Goodevening,HechengApproach,CNS842,maintaining5400m,Withyou。(晚上好,合城進近,中南842,5400米保持,聽你指揮。)」

  他說英語的聲線比平時還要更性感一點。

  孟黎月卻沒空欣賞,立刻嚴肅回覆:「CNS842,HechengApproach,radarcontact,ILSapproachRunway20R,descendto3600m。(中南842,合城進近,雷達看到,ILS進場跑道20R,下降到3600)」

  完整的進近流程全部用英語對話,結束後,厲赴徵剛想說點什麼,孟黎月就無情提醒:「你快去洗澡睡覺,我還要練OPI(口語面試)。」

  厲赴徵:「……行。」

  充滿怨念看了她一眼,他也不好打擾,只能默默起身去洗澡。

  等他都回到房間了,她還在練習。

  厲赴徵只能又走出來,強硬將她電腦關上:「睡覺了,明天再練。」

  孟黎月眼巴巴望著他:「再看一會兒?」

  「不行,太晚了,別熬夜。」

  黑眼圈都快出來了,還想熬?

  「……好嘛。」

  把她抱上牀,厲赴徵還沒說什麼,她就靠著他的胸口陷入沉睡。

  輕聲嘆氣,厲赴徵只能將孟黎月摟在懷裡,抱緊她。

  接連幾天都這樣。

  孟黎月上班去了,厲赴徵飛完四天休假,寧一敘非要叫他出去喫飯。

  看在寧一敘之前幫忙的份上,他勉為其難賞光,坐在包廂裡,還有些以前就認識的朋友。

  其他人聊得挺熱鬧,他姿態散漫喝著水,心裡在想,孟黎月凌晨才下班,他幾點出發過去合適,給她帶點什麼宵夜?

  這時候有人把話題移到厲赴徵身上,問他:「結婚有段時間了吧,感覺怎麼樣啊?」

  他注意力早就不在這裡了,還是寧一敘催他:「人家問你怎麼樣呢?」

  以為他們在說這裡的飯菜。

  厲赴徵漫不經心回:「就那樣99「光說想我沒用。」

  最後一個字落地,原本熱鬧的包廂有片刻寂靜,唯獨厲赴徵絲毫沒在意。

  他終於想到,要給孟黎月帶什麼宵夜。

  這家餐廳味道不符合她的喜好,但兩公裡外有家甜品店,她喜歡那家的酸奶芝士慕斯。

  有次孟黎月和行冬意喫了飯,回去還打包了一些。

  厲赴徵完全忽略掉周邊其他人,在手機上看了眼,確定能趕得上,就直接起身。

  他對表情略顯古怪的寧一敘說:「你們喫,我先走了。」

  「……誒,厲赴徵!」

  然而邁著長腿的男人走得飛快,沒幾秒身影就消失在他們眼前。

  包廂裡另幾個人,想到他剛才的回答,都連忙去問寧一敘情況:「赴徵和他老婆感情出問題了?」

  「前段時間他們不還挺好?」

  「所以啊,兩個人家庭背景還是得一致,才能更長久,否則早晚會出事。「

  「厲赴徵不會要把人甩了吧?」

  寧少爺在旁邊喝著酒,搖頭,他什麼情況都不知道,只能警告他們:「別亂講。」

  但流言蜚語,最難控制。

  厲赴徵本來就是他們這幫人裡,最受關注的,他從小就屬於領頭那個,他們跟其他大院的同齡孩子打架,基本全聽他指揮。

  所以今天這事情,註定了隱瞞不了……

  厲赴徵趕上甜品店打烊,把最後的那塊蛋糕買走,徑直往管制中心去。

  此刻的孟黎月,在管制席位上,一絲不苟工作。

  今晚有特殊問題,連續幾架飛機都在同樣的位置出現了GPS信號丟失情況,機組報告後,孟黎月對他們進行雷達引導,直到飛機安全離場,信號恢復正常。

  她將這個問題上報給帶班主任,接著就會有相關部門會去調查是否有地面幹擾,再進行處理。

  等到她從管制大樓裡出來,已經過了凌晨,萬籟俱寂,整個城市都已經安靜下來。

  熟悉的那輛車,仍舊停在她視野範圍內。

  孟黎月臉上的笑意浮現,剛走過去,厲赴徵就替她開了車門。

  坐到副駕駛,裝著蛋糕的盒子放到面前,認出來是什麼,她眼睛一亮:「你怎麼知道我最近很想喫這家蛋糕店的慕斯?」

  可惜離得太遠,而且沒有分店,外賣也送不到,要隔很久一段時間,她纔有機會喫到。

  光是看著,都有點饞了。

  「晚上和寧一敘他們喫飯,正好離得不遠,就去了趟。」

  離晚飯時間很久了,處理好幾個機組GPS信號丟失的問題也著實耗費心力,孟黎月早已飢腸轆轆。

  嘗了兩口,還是熟悉的味道,喫到喜歡的東西,她開心到眼睛都眯了起來。

  趁著厲赴徵還沒啟動車子,用叉子挖了一小塊,餵到他嘴邊:「吶,請你的。」

  雖然不喜歡喫甜品,她餵過來的,完全不一樣。

  厲赴徵很配合地嘗了口。

  孟黎月剛把叉子拿回去,準備繼續,他忽然俯身靠過來,趁她沒能反應,吻住她的脣。

  酸甜的檸檬芝士味,在脣齒間溢開,越發深入繾綣的纏綿,令她臉頰色彩也隨之明豔……

  很久,厲赴徵才放開她,用低啞嗓音在她耳邊說:「更甜了。」

  孟黎月聲音已經變得綿軟無力:「你還說你不喜歡喫蛋糕呢。」

  他眉頭挑了一下,深深凝視著她,語調幽深:「這樣的喜歡喫。」

  她實在招架不住,抱著蛋糕側過身子,不去看他,默默繼續喫掉剩下的甜品。

  厲赴徵無聲輕笑。

  終於到家,孟黎月的甜品已經解決完,她摸著肚子,忽然有點罪惡感:「都怪你!」

  「我怎麼?」

  「我要長胖兩斤了!」

  「有這麼誇張嗎?」

  「哼……」

  厲赴徵不置可否,接住她的埋怨。

  洗漱完,孟黎月還打算在睡覺前背一下ICAO900句,纔拿出電腦,就被厲赴徵抬手抽走。

  「你還我呀!」

  她試圖去抓,被他躲開,長臂伸出,把電腦擱到另一邊牀頭櫃上。

  男人緊跟著壓下身子,輕鬆捉住她的兩隻手腕,將她困在懷中,眼神很暗:「老婆……你都幾天沒搭理我了?」

  「我有嗎?」孟黎月很無辜。

  「有。」厲赴徵埋著頭,毛茸茸的腦袋在她頸窩裡輕蹭,語氣越發幽怨,「我明天就要飛倫敦了,好幾天都見不到你。」

  她摸摸他的頭髮:「我會想你的。」

  「光說想我一點用沒有。」厲赴徵悶聲強調,「我需要實際行動。」

  「怎麼……唔……」

  又趁著她毫無招架之力時,厲赴徵再度吻住她。

  所有的飢餓感,都一次性滿足了……

  孟黎月醒來,厲赴徵已經出發,她抱著被子賴了會兒牀,纔不緊不慢坐起身。

  走到廚房,意外發現冰箱上貼著便利貼。

  「別點外賣,有阿姨過來做飯。」

  厲赴徵直接把母親請的阿姨給薅過來做午飯,還省了一筆錢,非常的精打細算。

  畢竟如今工資卡都在孟黎月這裡,該省省,該花花。

  孟黎月有點忍俊不禁,但必須承認,專業阿姨做飯就是好喫。

  等做飯阿姨離開,午飯之後,她繼續複習。

  下週就考試,孟黎月可不希望自己遭遇人生滑鐵盧。

  厲赴徵雖然出發比較早,但航班是下午才起飛。

  她表面看起來已經很習慣了,其實在他離開後,就將他的航班加入特別關注。

  內心默默祈禱著,他一路平安。

  直到看見航班動態,確認已經厲赴徵安全著陸,孟黎月給他發了:「晚安。」

  才能真正好夢。

  再醒來,孟黎月繼續複習,下午接到肖榕電話:「出來喫飯?」

  連著看了兩天書,她也有些疲了,確認複習的差不多,便答應一會兒見。

  肖榕更早到了火鍋店,都快喫完了,她才握住孟黎月的手,表情嚴肅:「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和你說。」

  「嗯?」

  「我和祁致約飯了!」

  孟黎月很驚喜:「終於有進展啦,他怎麼同意出來喫飯的?」

  「這個不重要,回頭再講。」

  她有點納悶:「……這個還不重要嗎?」

  肖榕用力點頭:「我現在要說的是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100「我要為自己辯解。」

  「就他們那個朋友,叫寧什麼的……」

  「寧一敘?」

  「對,就是他!」肖榕撇嘴,「我和祁致喫飯的時候,寧一敘給他打電話了。」

  雖然沒有聽完全,她也能確定大概內容。

  肖榕說了來龍去脈,問孟黎月:「你怎麼想?你老公那些朋友現在居然都覺得他會甩了你……」

  「別人問他結婚的感覺,他怎麼回答的?」

  「就那樣?好像是這麼說。」

  孟黎月緩慢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本來我很糾結要不要讓你知道,但他那些朋友……我擔心你之後從別人那裡聽到,還不如我先告訴你呢,你要不先問問他什麼情況?」

  「等他回來吧,他在倫敦……別影響他。」

  孟黎月聽到這樣一個堪稱給他們婚姻關係潑冷水的消息,卻比自己想像中要更加冷靜。

  肖榕反而有點苦惱:「我還覺得奇怪呢,你老公和你的關係,沒有出現什麼問題呀?」

  孟黎月抿著脣,同樣困惑。

  她只是不解,厲赴徵為什麼要那樣回答?是因為對這段關係不抱有期待?認為隨時能夠結束?

  這種可能性令她難受,好在想一想都心臟刺痛的感覺,不過片刻。

  孟黎月還是更願意相信自己的經歷,與體會。

  等厲赴徵回來後,從他這裡詢問一個答案就好了。

  至於他的回答……是否她願意聽到的,孟黎月沒有去想這個可能性。

  和他結婚之前,她就設想過最糟糕的結局,隨著彼此一步一步靠近,厲赴徵說,他喜歡她,這種悲觀念頭就被拋棄。

  她願意信任他。

  回家前,肖榕又千叮嚀萬囑咐,叫她一定要冷靜,孟黎月失笑:「我像這麼衝動的人?」

  肖榕微微撅著嘴:「就是擔心感情讓人失去理智嘛,如果不小心破壞了你們的關係,我罪無可赦!」

  「不會,謝謝你告訴我這個事情,至少讓我提前有心理準備。」

  到了家,空無一人的房間令孟黎月有點失落,好想他。

  恰好,手機響了。

  老公:「我明天才回來,這會兒去買點東西。」

  孟黎月:「嗯嗯。」

  老公:「給你買了圍巾等冬天戴,還有這裡的巧克力。」

  孟黎月:「謝謝~」

  看到厲赴徵發來的消息,她其實還是有點悶悶的,仍然在努力調理心情,也沒太注意,自己的回覆有點太過客氣。

  又聊了幾句之後,她說:「我要睡覺啦,等你明天回來,一路平安。」

  休息結束,孟黎月情緒趨於平靜。

  上班之前,她又給厲赴徵發消息:「期待今天接你回家。」

  只是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機會。

  自動化屏幕前,孟黎月剛通過話筒指揮一架飛機上高度,耳機裡,出現了與往常不同,更低沉幽深的音色:「HechengApproach,CNS624heavy,Goodevening,descending3600m,Withyou。(合城進近,中南624重型,晚上好,下降3600米,聽你指揮。)」

  是厲赴徵。

  他說著純正的美音,用低啞聲線在波道裡與她對話,孟黎月心臟重重跳動了一下。

  她知道,他在配合她的練習。

  嘴角不自覺勾起,她的語氣比之前更輕快:「CNS624heavy,Hechengapproach,radarcontact,descendandmaintain3000m,heading060(中南624重型,合城進近雷達識別到,下降並保持3000米,航向060。)

  無線電特殊環境音下,厲赴徵的復誦越發磁性:「heading060,descendandmaintain3000m,CNS624heavy。」(航向060,下降並保持3000米,中南624重型。)

  孟黎月每一次按下話筒,厲赴徵每一次準確復誦,在這個尋常日子、千米高空的甚高頻裡,有了只屬於他們彼此的深刻意義……

  「CNS624heavy,Descendto900m,clearedforILSapproachRunway20L,Reportestablished。」(中南624重型,下降至900米,允許ILS進近跑道20L,建立航向道報。)

  「Descendto900m,clearedforILSapproachRunway02L,CNS624heavy。(下降至900米,允許ILS進近跑道20L,中南624重型。)」

  厲赴徵輕聲復誦時,聲音裡的笑意濃了幾分。

  陪老婆練英語,挺有趣。

  他的目視範圍內,機場跑道已就在眼前。

  「Hechengapproach,localizer,runway02L,CNS624heavy。」(合城進近,航向道建立,跑道20L,中南624重型。)

  孟黎月的指令裡,多出不易察覺溫柔:「CNS624heavy,roger,continueapproach,radarserviceterminated,contactToweron123.0,seeyou。」(中南624重型,收到,繼續進近,雷達服務終止,聯繫塔臺123.0,回見。)

  「Toweron123.0,CNS624heavy。」(塔臺123.0,中南624重型。)

  厲赴徵復誦後,輕聲補充:「Seeyou。(回見)」

  下班時,天色微亮。

  孟黎月看見極為想念的身影靠在車門旁等他,她走過去,忽然被他一把撈進懷中。

  厲赴徵嘴脣貼在她耳邊,聲音聽起來委屈極了:「關於最近謠傳的假消息,我要為自己辯解,你不能就這麼判我死刑101「就是嫉妒我。」

  厲赴徵這次飛倫敦,11個小時的航程,最大高度11580米,最快空速900公裡每小時,雙套機組配置,比計劃提前九分鐘到達。

  來過很多次,他沒有太多逛街打算,主要是給孟黎月還有兩位母親帶些東西回去,買什麼都早就在他手機備忘錄裡寫好了。

  只是發給她的消息,她回復明顯冷淡。

  這些日子,足夠近距離的相處下,沒有人會比他更瞭解孟黎月。

  隔著遙遠距離,厲赴徵沒辦法立刻搞清楚出現在她身上的異常原因,打算詢問時,微信裡來了新消息。

  祁致:「有事和你說。」

  他剛回酒店,靠在櫃子旁,語音電話撥過去,直接問:「什麼情況?」

  「我晚上和肖榕一起喫飯。」

  緩慢挑了挑眉,他淡聲開口:「恭喜。」

  「……你有病。」

  聽著祁致惱羞成怒的語氣,厲赴徵笑意散漫:「怎麼,你打這通電話不是來告訴我,你年近三十終於脫單了?」

  祁致似乎深吸了口氣,平復情緒後才重新說:「和這個無關。」

  「所以,你是來找我給你支招的?」

  他語調仍然懶散,絲毫沒放在心上。

  直到祁致冷聲嘲諷:「你老婆都快不要你了,還給我支招?」

  下一秒,厲赴徵就站直了身體,神情隨之嚴肅:「什麼意思?」

  知道來龍去脈後,他咬著後槽牙,腮幫子繃緊了,好半晌才從齒縫間擠出一句:「這幫人就是嫉妒我婚姻生活美滿,非得給我找點麻煩。」

  「話是你自己說出來的,沒錯吧?」

  祁致這人,面上不顯,其實也記仇得很。

  「……」

  厲赴徵將想罵髒話的衝動憋回去,皮笑肉不笑道:「謝了。」

  「好說,本來寧一敘想告訴你,但他不敢。」

  本來就因為以前被徐莫緹利用來找麻煩的事兒起過矛盾,寧一敘再來說這些話,也怕厲赴徵覺得是他故意的。

  有祁致傳話,寧少爺就安心了不少。

  「知道了,我自己處理。」

  厲赴徵掛斷語音通話,點開和孟黎月的聊天界面,總算是琢磨出了所有的不對勁來自哪裡。

  幾次準備打字,又都停下沒有繼續。

  還是當面說比較好。

  認錯態度也能誠懇點。

  就怕她不原諒……厲赴徵想到這種烏龍造成的誤會都頭疼。

  他從未如此歸心似箭過,好在,瞭解孟黎月,這時候還沒有發作,證明她也沒完全信了那些話。

  控制著情緒,直到落地合城,厲赴徵以最快的速度去接她下班。

  看見孟黎月那一刻,向來對自己生活保持著絕對掌控性的男人,內心出現了罕見的慌張。

  他終於知道,他對這段關係的在乎程度,比他意識到的還要更深重。

  只是想一想,孟黎月會因此不要他……厲赴徵想不下去了。

  「……你,能不能稍微松一點,我快喘不過氣啦。」

  孟黎月被他摟抱得太緊,音色綿軟地提醒,幸好他今天停車位置比平時要偏僻些,不然同事們一出來就會看見這個畫面。

  怪不好意思的。

  厲赴徵不情不願鬆手,路燈下,那雙漆黑的眸子仍然深深凝視著她。

  被他這麼看著,孟黎月有點心慌,趕緊說:「先上車。」

  她都已經聽到其他同事靠近的聲音。

  看見雷達上出現厲赴徵駕駛的飛機,接到他回家,她就知道他會來,所以下班時,特地跑得飛快。

  看他還站在原地,孟黎月嘆氣,主動握著他的手,輕輕晃一晃:「回家再說行不行?」

  厲赴徵抿了抿脣:「你先答應我,回家之後給我機會解釋。」

  「好。」孟黎月無奈,本來還有些困惑,現在基本知道,肯定是有什麼誤會。

  厲赴徵可憐巴巴的樣子,就差在臉上寫滿他很無辜了。

  平安到家後,厲赴徵立馬拉著她坐到沙發上,也沒換制服,鄭重解釋:「我真沒聽到他們問的是什麼。」

  「當時,我滿腦子都是給你帶什麼宵夜,以為他們問我那家店味道怎麼樣。」他強調,「我明天帶你去,你就知道,那家餐廳味道實在不怎麼樣。」

  根本不在同個頻率的對話,有些陰差陽錯的巧合,恰好發生了。

  才造成了影響極大的誤會。

  厲赴徵解釋完,孟黎月其實就沒了疑問。

  她看進男人略微焦急的眼裡,他下巴處多了一圈青色胡茬,比平時冒出的速度更快,就知道,他有多著急。

  這個樣子的厲赴徵,與平日裡意氣風發略微不同,多了一種頹廢的性感。

  孟黎月難以形容心臟的不規則跳動,偷偷嚥了咽口水,手指不知怎麼,就纏上了他的領帶。

  厲赴徵見她不說話,身子往前傾了傾,再度懇求:「老婆,你得相信我,好嗎?」

  他有最為冷峻的五官和矜傲氣質,仍舊是孟黎月記憶裡那個耀眼的男人,可他竟然會小心翼翼求她原諒……

  等孟黎月反應過來,已經將他撲倒在身下。

  她很少用這樣居高臨下的姿勢和厲赴徵對視。

  他眼神極暗,直勾勾地看她。

  「不允許有下一次。」

  孟黎月故意板著臉,語氣裡充滿警告:「你必須向你那些朋友解釋清楚。」

  厲赴徵點頭:「都說過了。」

  「算你有覺悟……」說著,她把男人的領帶纏緊,輕鬆一勾,他便仰起身體,制服襯衫下,緊實肌肉線條呼之欲出。

  孟黎月緩慢靠近,欣賞著眼前充滿荷爾蒙,英俊到有些囂張的男人。

  他是她的,這個認知,令她心臟裡的滿足感成倍爆發。

  另一隻手,放在厲赴徵鋒利喉結處。

  她俯下身,吻住他。

  太好了,她也可以主動擁有厲赴徵。

  只是……

  這到底是誰的福利,難說。

  被老婆原諒,厲赴徵得意忘形,下場就是,孟黎月第二天沒給他好臉色。

  他試圖用撒嬌手段矇混過關:「老婆,明明是你先……」

  能抵抗她,就不是厲赴徵了。

  然而孟黎月只是冷靜推開他:「別影響我,我還要複習。」

  厲赴徵坐在沙發裡,手臂環胸,表情哀怨,最後決定做點別的事轉移注意102「我和他,誰更好?」

  先點開寧一敘的微信:「你哥讓我轉告你,再胡亂投資,就要斷你生活費。」

  作為家中年紀最小的閒散少爺,寧一敘兄姐給他的要求很簡單,一不做犯法的事,二,別投資。

  每年拿著家產分紅,瀟灑度日就夠了。

  偏偏他最近被某些朋友哄騙著去搞投資,他家裡知道這個事兒,果斷開始阻止。

  厲赴徵發過去,又點開祁致的微信,雖然知道他現在沒空回。

  「一把年紀了,抓點緊吧,看看阿姨都心急成什麼樣。」

  再附上截圖。

  厲赴徵那條秀結婚照的朋友圈,祁致的媽媽不止點讚,還在下面評論:「太幸福了,恭喜小徵![玫瑰花]就是不知道祁致什麼時候才能帶回來兒媳婦。」

  很明顯,這條評論完全就是發給祁致看的。

  但他平時訓練忙,不管看沒看見,都能裝作沒看見。

  很快,沒事做了。

  厲赴徵視線望向臥室,手腕撐著腦袋嘆氣,決定下次,孟黎月求他的時候,他就放過她……

  正無聊著,接到小蔡電話:「徵哥,我馬上要復訓,你有空來模擬機帶我飛幾趟?」

  閒來沒事,帶帶新人也行,厲赴徵進臥室和孟黎月報備了一句,她毫不猶豫點頭:「你去吧。」

  他親了親她的臉:「晚上去喫烤肉?」

  「嗯嗯。」孟黎月略顯敷衍。

  厲赴徵眼神幽幽,一步三回頭走了。

  等他離開,孟黎月才揉了揉還有點酸的腰,哎,早知道昨晚就別太主動。

  她根本就招架不住。

  孟黎月又複習了一會兒,手機響了。

  「淮之哥?」

  「有空嗎,出來坐坐?」

  「怎麼啦?」

  孟黎月隱約覺得他的語氣有一點奇怪。

  電話裡,婁淮之說得隨意輕鬆:「剛拿到體檢報告,可能會被停飛段時間。」

  孟黎月聽到這裡,多少有些擔憂:「檢查結果很不好嗎,是什麼情況?」

  「膽囊結石,沒什麼大礙。」

  可能對普通人來說,只是一個小毛病,但對飛行員而言,再小的問題,都可能影響著他們的職業生涯。

  外人看來,這個行業光鮮亮麗,卻時刻承擔著旁人不清楚的壓力與風險。

  孟黎月感覺得到,他的情緒不太好,有點擔心,便答應下來:「等會兒見。」

  給厲赴徵打了個電話,想告訴他,他沒接,可能是信號問題。

  只能給他發消息說了情況,然後出門。

  婁淮之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像是孟黎月的朋友,也像是親人,她知道他被停飛,也會為他擔憂。

  她只能給予力所能及的安慰,能夠起到一點作用也好。

  見到他,孟黎月立即問:「治療會很麻煩嗎,大概要停飛多久?」

  「航醫提議先切,等恢復了,檢查結果沒問題再復飛。」

  「你也別太有壓力……配合治療,很快就能康復的。」

  婁淮之神色如常:「嗯,忽然這麼輕鬆,沒什麼事情要做了,還有點不習慣。」

  他笑了下,但孟黎月看得出,他這個時候心裡不太好受。

  但很快,婁淮之又以平靜口吻道:「你別太擔心,也不要告訴阿姨,我叫你出來……是想和你說,我之後準備出去旅遊一段時間。」

  若非體檢出了問題被停飛,他都沒意識到,這幾年一直悶頭前行,只是為了達到某個目標而努力,卻忘記去感受,生活本來是什麼樣。

  「那之後……」

  「肯定是積極治療,恢復健康,儘早回到我的空中辦公室裡。」婁淮之笑容依舊溫和。

  其實一開始,只把當飛行員看做目標,沒想過熱愛與否,現在倒是恍然大悟。

  或許最初是因為孟黎月,才萌發了想要成為飛行員的念頭,之後那些努力,為其付出的所有,都讓他真正熱愛上這份職業。

  把每個旅客平安送到目的地,看獨特視角的風景,享受每一次衝上雲霄的自由……婁淮之很感謝孟黎月。

  儘管某個時期的心動無疾而終,生活裡,卻還有無數充滿意義的時刻。

  有遺憾,卻不只遺憾。

  孟黎月聽他這麼說,眼眸輕彎:「所以第一站準備去哪裡?」

  「新疆吧,飛了那麼多次烏魯木齊,還一次都沒有旅遊過。」

  「好啊,那就期待你之後的照片。」

  「好。」

  婁淮之目光從孟黎月手上的鑽戒劃過,他知道,厲赴徵會帶給她,她想要的幸福。

  「走吧,先送你回家。」婁淮之站起身,「等會兒我就直接去機場了。」

  他向來是行動派,就像他大學明明唸的是金融專業,卻可以在畢業後果斷放棄已有的成果,選擇另一個截然相反的未來。

  孟黎月也相信,過了眼下的坎兒,婁淮之的人生依舊十足精彩。

  把她送到小區,婁淮之開車離開,她朝他揮手。

  剛轉身,落入一個滾燙懷抱。

  厲赴徵手臂環著她的腰,在她耳邊說:「差點以為你不要我了。」

  「……我給你發了消息的呀。」

  他低聲抱怨:「破手機,消息延遲,剛剛纔看到。」

  回家沒見到孟黎月,空蕩的房間令他心臟漏跳一拍,還好延遲的信息終於出現,他才下樓來等她。

  孟黎月失笑:「我給你買一個新款?」

  「都行。」厲赴徵蹭她的臉,「反正你管錢。」

  他的小金庫還要攢著買禮物送她。

  「走吧,現在就去。」

  孟黎月拉著厲赴徵就出發,也在路上和他說了婁淮之停飛的事情。

  厲赴徵雖然把他視作情敵,此刻也不由唏噓。

  片刻後,他又煞有介事強調:「心情也是影響身體健康的關鍵因素。」

  「……啊?」

  「以後你也得多哄哄我,保證我心情愉悅。」

  孟黎月嘴角牽起一點弧度,無奈問:「你是小孩子嗎?」

  他哼了聲,孟黎月沒當回事,直到抵達附近商場,厲赴徵停好車,解開安全帶,不由分說靠近她,把她困在懷裡。

  她軟綿綿問:「幹嘛呀?」

  厲赴徵輕捏她下巴,盯著她眼睛,酸溜溜地問:「我和他,誰更好?」

  孟黎月有點懵。

  這個他……是誰103「選個好日子。」

  雖然心中困惑,本著哄他開心這個原則,孟黎月幾乎沒有猶豫,連想都沒想就給出答案:「你啊,有誰會比你更好?」

  厲赴徵眼裡的笑意瞬間變得明顯,還裝模作樣問了句:「真這麼想?」

  孟黎月堅定點頭。

  他嘴角翹起,幫她解開安全帶時,還在她臉上親了下:「有眼光。」

  「…你還買手機嗎?」

  「買啊,你出錢。」

  孟黎月闊氣拍著胸口:「沒問題。」

  反正都是刷他的卡。

  買完新手機,厲赴徵摟著她路過商場外立面的落地窗時,手臂緊緊箍著她的肩,非要對著窗子裡兩人的倒影拍張照片。

  他私下裡打扮休閒,簡單白色系穿搭,恰好孟黎月也很簡單,棉質的白色連衣裙,在他高大身形襯託下,她165的身高都顯得略微嬌小。

  孟黎月靠在他胸口,眼眸輕輕彎著。

  還真挺般配的。

  「好了,發朋友圈。」

  她還沒反應過來,厲赴徵就點開微信,迅速更新。

  孟黎月瞄了一眼他的屏幕,才幾秒鐘,就看見好幾個點讚和評論。

  寧一敘最快,應該是剛好刷朋友圈就看到了:「又幸福了哥。」

  厲赴徵也不避著,任由孟黎月看,直接回覆:「知道就好。」

  她沒忍住笑出聲。

  喫了晚飯回家,厲赴徵倒是挺自覺:「今天需要我陪你練陸空通話嗎?」

  「不用,我再複習一下900句就好。」

  「行,我不打擾你。」

  孟黎月在客廳裡練習,厲赴徵佔了另一半沙發,拿著手機忙個不停。

  她偶爾,側過臉去看他。

  男人低著頭,完全成熟的臉龐輪廓很英俊,尤其鼻子特別漂亮,完全可以當做整容模板。

  還有鼻樑上那顆小痣,又多了些禁慾的性感。

  好煩,他坐在這裡,離她太近了……

  正在忙碌的厲赴徵,毫無準備就被踹了一腳,他抬頭,挑起眉:「老婆?」

  「回臥室去,不要在這裡影響我!」

  「……」厲赴徵嘆氣,「我做什麼了?」

  就是因為他什麼都沒做,安靜待在她旁邊都對她有著致命吸引力,孟黎月更難受了。

  總想做點什麼,例如靠近他,皮膚相貼,擁抱,親吻……然而,卻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須剋制。

  她可不敢讓他知道她的想法,所以特地板著臉:「我習慣一個人學習。」

  「好吧。」

  厲赴徵也不想打擾她,磨磨蹭蹭起身,進了臥室。

  等到他的氣息完全消失,孟黎月終於能靜下心來。

  而房間裡的厲赴徵,繼續在手機裡詢問母親:「除了國慶呢?」

  國慶是除開暑運後下半年最忙的一個假期,航司絕對不可能輕易給假,孟黎月作為管制員同樣忙碌。

  「還有這幾個日子,我都發給你。」

  厲赴徵挨個到日曆裡去看,衡量之後認為,十月末比較合適。

  差不多快到民航每年的淡季,能多請幾天假。

  沈婕女士難掩激動:「儘快定好日期,可以早點發請柬。」

  「我先和月月商量。」

  厲赴徵目光落在手指戴著的婚戒上,定好婚禮日期,就要問孟黎月喜歡哪種婚禮模式,室內還是戶外,什麼風格,總之一切都以她的喜好。

  他不可避免的去想,穿上婚紗以後,她會是什麼樣。

  總之,都是他的。

  厲赴徵算著時間回到客廳,孟黎月也差不多準備結束複習,他以為老婆終於能陪自己。

  她的手機卻響起來,很快接通:「怎麼啦?」

  這個熟稔的口吻……

  男人渾身的警戒信號拉滿,大步走過去,強勢把孟黎月攬進懷裡,耳朵也湊過去。

  他倒要聽聽,到底是誰這個點了還不睡覺找她。

  孟黎月白他一眼,繼續和行冬意說話:「這麼晚才落地啊,延誤了?」

  「說起這個就來氣,公司的AOC今天不肯多加油,果然遇上天氣,備降,連續兩個機場都滿了不接收,油差點都不夠用。」

  AOC是航空公司的運行指揮中心,包括籤派、調度、氣象、空管,機務等等協調席位。

  一架飛機在這次的行程裡,經過什麼航路,用多少油量,都要與籤派協調。

  行冬意申請多要點油,卻被拒絕,認為在考慮過天氣狀況後安排的油量合適。

  「所以最後在哪裡落的?」

  「瀋陽……以後遇到最低油量的情況我看他們怎麼辦。」

  孟黎月耐心聽著她發洩,五分鐘之後,行冬意情緒歸位平靜:「說完了,你在幹嘛呢?」

  「剛複習完,ICAO要複試了。」

  「這麼快就三年啦?」

  「是啊……好快。」

  孟黎月都沒想到自己在進近管制這個崗位上放單,已經三年。

  還在絲毫沒有預料的階段,人生境遇發生了翻天覆地變化。

  她轉頭,視線剛剛觸碰,厲赴徵立馬抓住了她的手,無聲說:「該睡覺了老婆。」

  孟黎月憋著笑,只能問行冬意:「等你回來我們見面聊?」

  「好。」行冬意在掛電話之前,咬牙切齒說,「別以為我不知道厲赴徵在你邊上,沒他的時候,你能和我聊一個小時!」

  厲赴徵微笑著湊到手機旁邊:「有本事你娶月月當老婆。」

  孟黎月推開他,安撫行冬意:「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我才懶得跟他生氣呢,反正我回來了你還是得陪我。」

  行冬意哼了聲:「等著吧,我回來就讓月月住我家來!」

  電話掛了,厲赴徵抱著她:「不行,我不允許。」

  「……萬一你駐外了,我在家裡也無聊呀。」

  厲赴徵沒話了,只能默默祈禱少一點駐外概率,不給別人可乘之機……

  翌日,厲赴徵去打網球,他的日常鍛鍊,想讓孟黎月陪著。

  她拒絕了,早就約好今天要和母親一起去美容院。

  孟黎月只做了簡單的基礎護理,做完之後就等著母親,沒想到剛結束出來,碰見徐德進。

  上次見面還是在奶奶的葬禮,他看起來比之前憔悴衰老許多。

  徐家最近生意不暢,賠了不少錢,孟黎月聽說,徐德進手裡的工廠很快就要維持不下去。

  過去有厲母幫忙,餵了很多訂單,現在嘛104「別說你不想。」

  徐德進也很意外在這裡看見她們,眼睛都亮了。

  「月月!」

  「孟英……最近怎麼樣?」

  孟英冷著臉,並沒有任何與他寒暄的打算,孟黎月同樣冷淡:「沒什麼事,我們就先走了。」

  「唉……等等!」徐德進的目光不由自主放在孟英身上。

  現在的她比年輕時更瀟灑自由,人到中年,照樣容光煥發,尤其打算開啟事業第二春後,沒有半點頹靡,反而足夠鮮活。

  徐德進忽然間就想不起來,當初為什麼要出軌,要和她離婚。

  但說到底,這就是他的劣根性而已,得不到的總是更好。

  「孟英,你……你給我個電話吧,有空的時候我們可以……」

  「沒空!」孟英露出極為嫌棄的表情,「徐德進,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現在這個樣子想喫回頭草,你配嗎?」

  年輕時候,孟英確實很愛他,覺得他英俊,風趣,還有著一顆向上的心,願意竭盡所能扶持他。

  誰知道,徐德進的事業才剛好起來,當了個小老闆,就不安分了。

  恰好那幾年,孟英父親也退休,還生病,她要同時照顧女兒和父親,實在沒有太多精力和徐德進周旋,才匆匆離婚。

  只是沒有想到,後來,徐德進和小三的女兒竟然那麼欺負自己的心肝寶貝。

  現在看見他,孟英就噁心。

  徐德進愣了一下:「都過去那麼多年了,其實現在想起來,當初我也……」

  「別和我說當初!你回去管好你那個沒家教的女兒,她如果再不收斂,我不怕把當初那些事情翻出來鬧得人盡皆知!」

  孟英果斷拉著孟黎月離開。

  徐德進無論是作為父親還是丈夫,都不夠格,他自私自利,從頭至尾最愛的都只有他自己。

  孟黎月走遠之後,輕輕抱著母親:「沒事,我們別理他就好了。」

  孟英點點頭,這個男人已經不值得她們生氣惱怒。

  而美容院門口,徐德進呆呆站了許久,直到何慧賢從裡面出來,看見他,煩躁質問:「我讓你早點來,你在這裡幹什麼呢?」

  「……你還說我?你就不能把心思放在你女兒身上,我為了給莫緹走動,讓她重新回去工作,費了多大勁你知道嗎?你還在這裡美容?」

  「我做這些還不是為了你……別說廢話,給我付款,我卡裡沒錢。」

  「沒錢了?!」徐德進臉色驟變,「我上個月才給你的十萬塊錢你又用完了!」

  何慧賢不以為意:「才這點你就跟我鬧?」

  「最近生意那麼差你不知道嗎!」

  兩個人竟然就這麼在美容院門口吵起來,拉拉扯扯,人到中年,一旦遇上不如意,積壓許久的情緒就會通通湧上心頭。

  何慧賢或許是覺得自己為了上位,伏低做小了大半輩子,都到這個階段了,還怕什麼?

  她再也不想偽裝,而徐德進,也不滿現狀……

  他們的這些爭執矛盾,孟黎月不知道,也毫不在意。

  再度到了上班日,班前會議結束,羅西還在輕鬆開玩笑:「氣象中心給的預報難得這麼好,希望可以多維持一段時間。」

  孟黎月在內心默默祈禱著,希望吧。

  大家進了管制大廳,到達今天負責的扇區席位前,擺好話筒和耳機,插上,準備好交接記錄本,開始計時,填寫完畢檢查單,先由監控席位交接,再由管制席位交接。

  五分鐘監控重疊,二次確認,交接班結束,孟黎月開始今天的指揮工作。

  所有扇區全開,孟黎月的面前是空管自動化系統、內話系統、應急終端,她對這個工作檯,再熟悉不過,有了很深感情。

  「中南6916,左轉航向110,雷達引導到五邊,下降到1800。」

  按下話筒,她開始發布指令,專心致志,也沒注意到她旁邊的扇區出現了意外情況。

  同事負責的02扇區和03扇區接連兩分鐘都沒能在耳機聽見機組回應,以為又出現了機組波道卡阻的情況,已經準備啟用應急頻率。

  卻在這個時候,發現了驚人的故障原因。

  交班時,挨著的兩個扇區竟然插錯了話筒!

  以至於相關指令並沒有成功發送,更聽不見機組的所有請求。

  幸好剛過兩分鐘,發現了原因,及時更正,並沒有釀成大禍。

  孟黎月下班之後,聽他們說起這個事情,都不由驚出一身冷汗。

  「按照規定,兩分鐘沒有和機組建立起聯絡,就達到一般差錯標準,哎!」

  羅西決定從這一刻開始,以後再也不提前慶祝自己的工作,高興得越早,就意味著意外情況發生的機率越大。

  這件事內部必然要開展相應的調查,以及後續處理,孟黎月也無奈嘆氣。

  但這份工作就是如此,管制員的每個指令動作,都和一架飛機的安全息息相關,每分每秒都至關重要,不能馬虎。

  厲赴徵來接她下班之前,羅西都還在說:「扣錢罰款以外,空管安全單位的評比,今年別想了,我們組更沒戲。」

  除了當事管制員,帶班主任一樣會被處罰。

  出了工作大樓,羅西才停下來:「你老公的車,我先走啦。」

  坐到厲赴徵的副駕駛,她正在憂心,就聽他問:「婚禮日期定十月底怎麼樣?」

  「隨便。」她回得敷衍,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你說什麼?」

  「找人挑了幾個時間,我覺得十月底辦婚禮比較合適,你認為怎麼樣?」

  他耐心地重複,孟黎月略微驚訝,她心臟的跳動悄悄加快了,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都、都可以啊……」

  「行。」

  到了地庫,車頭朝著牆停穩,孟黎月剛解開安全帶,厲赴徵把座椅往後退,雙手緊握她的腰,一把將她撈到腿上抱住。

  「我有點不高興你這麼敷衍。」他仰起臉,和她對視,「告訴我,是還沒有準備好,或者有別的原因?」

  維持這樣姿勢許久,孟黎月眼眶一紅,忽然在他面前掉下眼淚,厲赴徵瞬間慌了神:「寶寶你別嚇我…105「不準改日子!」

  厲赴徵沒見孟黎月哭成這樣過,大顆大顆的眼淚往他身上砸,他手忙腳亂找紙巾替她抹眼淚,又一邊哄著:「寶寶先別哭……」

  「如果沒準備好,這麼快辦婚禮,我們就過段時間再說……」

  「不行!」孟黎月抽噎著,帶著濃濃鼻音,眼眶紅紅瞪著他,「你都說了十月份,不準改日子!」

  她兇巴巴的眼神並沒有多少殺傷力,厲赴徵忍住想笑的衝動,點頭,語氣是藏不住的寵溺:「好,都聽你的。」

  見她情緒逐漸平復了,厲赴徵才溫柔地看著她問:「怎麼哭成這樣,若是我的問題,告訴我,讓我改改?」

  孟黎月語塞,有那麼點難以啟齒。

  她就是太高興了。

  這段時間以來,她經常都會有種恍惚感。

  自己真的和厲赴徵結婚了嗎?

  他已經屬於她了?

  這種情緒很難形容,當喜歡一個人的時間已經橫跨了自己的青春和成長,他對她來說意義非凡,早就不止是心動。

  而是成為在很多難熬的日子裡,給她無盡希望的指引。

  每當很疲倦的時候,孟黎月就會想想,厲赴徵在做什麼呢?他一定正在努力。

  她也不能停下腳步。

  其實根本沒有想過這份喜歡會有任何回應,就像工作這些年,她偶爾能得到關於厲赴徵的信息,也只是為他感到開心,他能如願以償。

  其實,孟黎月之前就在無線電頻率裡碰到過他幾次。

  厲赴徵還在外航的時候執行過飛國內航班,抵達合城機場降落。

  不過當時她都在監控席位上,哪怕聽到了他的聲音,心臟不可控在輕微顫抖,也不會與他有直接溝通。

  頂多在他的航班落地後,偷摸關注一下,可進近管制室離機場還有段距離,她知道厲赴徵就在那裡,也無法與他產生任何交集。

  直到那個沒有任何預兆的雷雨天裡,他在波道裡,按照標準對話程序對她說:「聽你指揮。」

  這次,厲赴徵成為了她的不可或缺,不再是單方面,他朝她伸出手,走向她。

  孟黎月才會產生如此澎湃洶湧的情緒,這種感覺就像她第一天放單,掌心握著話筒,大拇指按下,成功發話的那個時刻,擁有來自靈魂深處的興奮與滿足。

  「不是你的問題,是我,我……」

  她還在艱難地組織語言,只是要把超過十年的暗戀心事,濃縮在幾句話裡,坦坦蕩蕩告訴他,並不容易。

  厲赴徵指腹輕輕蹭過孟黎月眼下還溼潤著的皮膚,聲線輕柔:「等你想好了,我們再說好不好,沒有關係。」

  他看她雙眸泛紅,用依賴性十足眼神望著他,就很難再追問下去。

  何況他能感覺得出來,孟黎月對即將到來的婚禮充滿期待,她與他心意一致就夠了。

  厲赴徵緩慢地與她鼻尖相貼,語氣含笑:「想過在哪裡辦婚禮嗎?」

  孟黎月略微不好意思地回答:「戶外吧,穿婚紗拍照更好看。」

  那麼重要的日子,總想留下最完美紀念。

  「好,聽你的。」

  孟黎月眼眸變得很亮,她喜歡他說,都聽她的。

  「之後的細節我們可以慢慢商量,還有兩個多月,不著急。」

  「嗯,那我們先上樓……」

  只是還沒說完,男人的脣已經輕輕觸碰著她的。

  孟黎月很快落入了他的陷阱,總算知道,他今日為什麼一反常態,把車頭衝著牆停……

  不過,厲赴徵在關鍵時刻找回理智,剋制的在她水潤紅脣上親了親,等一切恢復正常,啞著嗓子說:「回家。」

  孟黎月送了他一個嗔怪的白眼:「明知道,你還……」

  他挑起眉,眼神變得危險:「以後找個沒人的地方。」

  總能把今天沒有完成的事情繼續。

  孟黎月羞惱地別開臉,覺得他好過分,又抗拒不了他的任何請求。

  到家,她和厲赴徵說了今天插錯話筒的事情。

  他抱著她安慰:「別太有壓力,相信你自己。」

  這份工作需要足夠的細緻以及謹慎,今天同事犯下的錯誤,也算是給她提了個醒。

  就像民航人掛在嘴邊的三個敬畏,這種敬畏態度,事關著飛行安全,也是往後更多年裡,她每一次坐在指揮席位上,都要提醒自己承擔的重任……

  厲赴徵一早就起牀出發,他的休息時間結束,要飛趟短途國際,還好,只有一個來回,順利,下午就能到家。

  孟黎月在家待著,忽然接到母親電話,才知道她那邊發生了什麼意外狀況。

  徐德進果然是個不安分的,哪怕被孟英當面駁斥,還舔著臉又去找她,甚至跑到她的小酒館去了。

  還拿著束花,自以為這種低劣過時的手段,可以重新打動她。

  結果卻是,被不留情面轟出去。

  孟英和女兒分享著今天的精彩故事,繪聲繪色道:「關鍵的來了,何慧賢居然追著他過來,在我這兒吵架。」

  孟黎月心裡一緊:「您沒喫虧吧?」

  「放心,你婆婆也在。」

  她們相當於免費看了場戲,尤其是當何慧賢把矛頭指向孟英,罵她:「你不要臉,你又想把他搶回去是不是?」

  孟英直接翻了個白眼:「最近追我的男人,比他年輕,比他帥的比比皆是,我打徐德進主意,他配嗎?」

  這句嘲諷直接令何慧賢氣到漲紅了臉,又轉過頭朝徐德進發洩。

  徐德進沒慣著她,兩人最終吵鬧著離開。

  「現在想想,以前真是瞎了眼能看上他……不過,有了你,也算他有點用處。」

  孟黎月被逗笑了,很快又有一點焦慮:「我感覺,他還會再來。」

  徐德進已經動了心思,肯定想要繼續糾纏,被拒絕了也不肯罷休。

  這時,電話那頭響起厲母的聲音:「月月別擔心,這個事情交給媽來處理,我正好把當年所有真相讓更多人知道,看他們狗咬狗!」

  作為一個生意人,她的手段可不會太過溫柔。

  孟黎月聽完婆婆的計劃,並沒有任何心軟,這一切都是他們應得的。

  剛結束通話,就收到肖榕的消息:「你老公運氣真不錯106「放到他面前。」

  「怎麼了?」

  「流控,他剛準點起飛,間隔就拉大了,這會兒出港排了幾十個,都得延誤。」

  肖榕五分鐘前才從塔臺下來,今天純屬厲赴徵運氣好,剛飛走,機場就接到空軍的訓練通知,加上航路有天氣,只能開啟了流量控制。

  雖然肖榕總是開玩笑要給厲赴徵便利,但哪有那麼湊巧,一定就能碰上他的航班,何況再怎麼安排也要遵循規定,不可能隨意給他調配。

  他們其實都沒放在心上。

  孟黎月得知厲赴徵準時起飛,心情頗好:「那他今天可以準時回來陪我喫晚飯了。」

  肖榕又拍了張照片給她:「看到沒有,這麼多的延誤。」

  孟黎月挺仔細,編輯圖片,勾出其中一列:「這班不是已經在排隊起飛了?」

  「開什麼玩笑,這可是C919。」

  除開某些特殊用戶以外,機場都會保證C919在同等條件下的優先放行,還有最大程度的流控豁免權。

  自家生產的飛機,起步階段總要多給些資源扶持。

  孟黎月也很清楚,感慨道:「希望他能早點飛上。」

  「中南不是已經有一批飛行員在改裝培訓了?」

  「他才來,還輪不到他呢,等幾年929,也許有機會。」

  孟黎月聽厲赴徵說過,中南航空第一批培訓轉機型去飛C919的,基本都是教員級別。

  不過她相信,以厲赴徵的能力,早晚他都可以飛上。

  雖然沒有像他父親那樣成為國家的飛行員,駕駛國家自主生產的戰鬥機,國產民航客機,也算是另一種實現願望的方式。

  聊了會兒,肖榕問她:「你說,祁致這會兒在訓練嗎?」

  「應該在吧。」

  「你們進近是不是也能遇上他們?」

  「想什麼呢,一年能碰上兩次都不錯了,而且最多就是運輸機路過我們的扇區,人家心情好的時候可能會打聲招呼,讓我們指揮下。」

  通常來說,空軍飛機都是空軍的管制在負責指揮,但偶爾,也有運輸機降落民航機場,或者路過時,需要民航的管制員提供雷達引導服務。

  肖榕發過來一個委屈巴巴的表情。

  孟黎月就知道,估計她最近追祁致這件事不太順利。

  可惜自己也沒有過多戀愛經驗,幫不上太多忙,只能想著,等厲赴徵回來問問他……

  厲赴徵今天果然準時,到家後他們一起喫晚飯,孟黎月也沒忘記和他提及祁致。

  他哼了聲,倒是勉為其難答應:「我問問他現在什麼想法。」

  孟黎月湊過去親他的臉:「謝謝老公!」

  他勾脣,把另外一邊臉對著她:「還有這裡。」

  孟黎月很配合,更響亮地親了口,他才滿意了,拿手機,點開祁致的微信:「還單著呢?」

  很快,把手機扔到一邊,等祁致有空看見,自然會回復。

  旁邊的孟黎月沒看見他發的什麼,想著,應該是幫忙問了關鍵問題。

  她要是知道,肯定讓他把剛才的兩個吻還給她。

  厲赴徵也趁機拉過孟黎月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腕骨:「先別管別人,陪我洗澡?」

  「不要!」

  「老婆……」

  孟黎月本來要拒絕,後來也不知道怎麼,還是如了他的願……

  又是一個早班,厲赴徵起牀時天都沒亮,坐上機組車,大家都是挺睏倦頹靡的樣子,唯獨他,脣角掛著淡笑,精神奕奕。

  副駕駛很佩服:「徵哥,您不困啊?」

  「你熬夜了?」

  「嗐……失眠,沒睡好。」

  他淡淡一笑:「我睡得不錯。」

  等進場,上了飛機,在駕駛艙裡開始忙碌,做飛行前準備,又和乘務組進行航前協作。

  到時間後乘客開始登機,日復一日的流程,幾乎都刻在身體反應裡,仍然需要不斷檢查確認。

  上客完成,聯繫放行,得到許可,繼續聯繫地面申請推出開車。

  得到同意,發動機啟動之前,還要通過內話系統與地面機務(維修工程師)聯繫。

  厲赴徵和副駕駛配合著,流暢操作,機務也很快告知他:「機長,地面準備好,可以松剎車。」

  「地面,剎車已松,可以推出開車,跑道02L。」

  「收到,跑道02L。」

  在機務配合下,啟動發動機,厲赴徵沉聲道別:

  「地面,雙發啟動好了,看你手勢滑出,再見。」

  「再見機長,起落平安。」

  飛機被牽引車推到合適位置,準備滑行,窗外,是兩名機務人員的拜拜手勢。

  厲赴徵也揮了下手,等飛機滑行到位,在頻率裡呼叫塔臺。

  「塔臺早上好,中南9312,A,A1前,UBRAB—9W離場。」

  「中南9312,合城塔臺,你好,離場正確,沿A1進跑道02L,修正海壓1022。」

  「A1,進跑道02L,修正海壓1022,中南9312。」

  這架塗裝漂亮的空客A330準備進跑道等待起飛指令,天氣不錯,陽光灑滿地面,視野極好。

  厲赴徵手指敲了敲腿,希望今天也能早些回來,陪老婆喫晚飯。

  這會兒,孟黎月也起牀了。

  她洗漱完,在家裡晃了兩圈,又回到臥室目光落在行李箱上。

  拿出日記本,她翻開新的一頁添上最新心情。

  「婚禮在即有點緊張,但更多是開心,都怕自己做夢笑出聲,最近還得想想婚禮上對他說什麼。」

  寫完,要收進行李箱之前,猶豫了下,要不……

  她緩步來到書房,厲赴徵會在這裡準備第二天的飛行計劃,或者學習局方、公司下達的文件。

  抽屜拉開,孟黎月把日記本放在最上面,幾乎一眼可以看到的位置。

  無法確定他什麼時候能夠發現,總比她自己說出口好。

  她實在沒勇氣當著厲赴徵的面,告訴他,過去那麼多年的暗戀,這是她最後的祕密了。

  厲赴徵最後一段遇到天氣,沒能趕得及喫晚飯,回來,孟黎月已經睡了,她明天還要上班。

  「老公……」

  「寶寶,你繼續睡。」

  進臥室親了親她,厲赴徵去洗漱,然後到書房拿東西,毫無察覺地拉開抽屜,熟悉的日記本就在眼107「他纔不會上當。」

  骨節分明的手指靠近,在日記本上方停住,僅有咫尺距離,隨時能夠觸碰。

  厲赴徵記性夠好,自然想起來這是什麼。

  藏著過去,獨屬於孟黎月的祕密。

  眼神暗下,他面無表情盯著它,看似平靜,實則思緒飛速轉動,並且高度警惕。

  日記本突然從孟黎月行李箱裡跑到這裡來,原因有哪些?

  是她在書房裡寫完日記,放在這裡忘了收回去?

  還是,她打算換個地方藏日記,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

  指尖已經碰到了筆記本的表皮,緩緩往下,不用費什麼力氣就可以打開它。

  擺在面前,就能完全知曉孟黎月心中祕密,知道那個人是誰,知道她是如何對他念念不忘。

  厲赴徵咬緊了後槽牙,動作再度停滯。

  搞不好這是個陷阱,專門考驗他。

  呵,他纔不會上當打開。

  除非孟黎月站在他面前主動告訴他,他可以看,否則……

  拿出自己想要的資料,猛地抽回手,用力將抽屜關上,厲赴徵深吸了一口氣,狠狠剋制住衝動。

  「老公……」孟黎月睡得迷迷糊糊,感覺厲赴徵回來了,主動尋找熱源朝他靠近,依偎進他懷裡。

  「乖,睡吧。」

  厲赴徵親了親她的額頭。

  其實無論那個日記本出現在書房裡的原因是什麼,出於尊重孟黎月的前提,他都不會擅自打開。

  她喜歡過別人,還是暗戀,這段經歷讓他極度的妒忌。

  可她如今在他懷裡,他就是贏家……

  孟黎月醒來時,厲赴徵連早飯都做好了。

  她打著哈欠出去,迷迷瞪瞪走到他面前,一把就抱住了男人結實腰身,把臉埋在他胸口:「你今天沒有排班?」

  厲赴徵摟著她,手指撫摸上她的長髮:「沒有。」

  「那你這麼早起牀?」

  「有個活動要去參加。」

  「啊?」

  「昨天剛接到通知,讓我去參加今年的飛行員大會。」

  民航業每年都會有些類似的會議活動,今年恰好在合城舉辦,孟黎月倒是也聽說了,不過這次參加的主要都是飛行員。

  她仰著臉看他:「你們飛行部領導臨時決定的?」

  「嗯,今天的航班叫備份去了。」

  厲赴徵神態懶散,他根本沒什麼興趣,不過參加活動就意味著今晚可以早些回家,所以他勉勉強強同意了。

  孟黎月光明正大欣賞起他的臉,評價:「找我老公去是最正確的決定。」

  這次飛行員大會,國內大大小小航司都要派代表參加,厲赴徵無論身材還是相貌,都是頂級,骨子裡的矜貴氣質,足夠令他在人羣中,最為亮眼奪目。

  厲赴徵親一下她的臉:「跟我去玩玩?」

  孟黎月搖頭:「還有幾天考試,不跟你去了。」

  她拒絕後,厲赴徵反而揚起脣角。

  不去纔好,畢竟到時候現場上百個人全是飛行員……

  喫過早餐,厲赴徵換上制服準備出發,孟黎月假裝隨意問:「你,昨天去書房了嗎?」

  他微不可察的挑一下眉:「嗯。」

  「……沒事,我給你放了盆平安樹,和你說一聲。」

  「看到了,我會好好照顧它。」厲赴徵親她的臉,「我先走了。」

  「好。」

  他關門離開,孟黎月不由陷入糾結。

  他有看到嗎?可能還沒有打開抽屜,也沒看到日記,否則不會這麼淡定?

  還好,孟黎月也不心急,放在那裡本就是想順其自然讓他發現。

  另一邊,厲赴徵出門後,直接前往會場,已經有不少同行到了。

  各家的飛行員制服都大同小異,很難看出區別,但總有些顯眼的,比如他,哪怕在這麼多飛行員裡,依舊挺拔出眾。

  還有,類似行冬意這樣,相對稀少的女飛行員。

  行冬意發現厲赴徵的存在,抱著手臂,撇了撇嘴:「還真巧了。」

  神色疏冷的男人淡淡點頭:「月月沒跟我說你也在。」

  「……是因為我臨時決定過來,沒來得及告訴她!」

  「哦。」

  行冬意和他也沒什麼好說的,直接轉頭走了,反正不是一個航司,也就隨便打個招呼。

  厲赴徵找到中南航空的其他同事,進會場坐下,今天會有不少關於飛行員的報告,和其他內部活動,他暫時沒什麼事兒,閒著。

  乾脆給孟黎月發消息:「你朋友在這裡,行冬意。」

  「她剛也和我說啦!」

  「嗯,有點無聊。」

  厲赴徵聽了幾句,又低頭:「晚上想喫什麼?」

  「串串!」

  「好。」

  沒幾分鐘,孟黎月發來微信:「我叫上冬意了。」

  老婆都這麼發話,他能有什麼意見,只能答應:「聽你的。」

  活動要持續一個白天,中午在舉辦地宴會廳裡喫自助午餐。

  這時候,有記者帶著攝像過來:「這位機長,您好,從剛才就關注到您了,不知道您能不能配合接受一下採訪?」

  厲赴徵往後退了半步:「抱歉。」

  公司只讓他來參加活動,可沒讓他配合採訪。

  記者很漂亮,似乎對他這樣年輕又長得好看的機長,很感興趣,被拒絕後又換了種態度,語氣充滿暗示:「可以根據您的時間來,要不……咱們先加個微信?」

  「如果是想採訪,他可以。」

  厲赴徵不為所動,直接把在自助餐檯邊上站著,積極乾飯的某個中南航空副駕駛拉過來:「你配合一下。」

  「……?」

  副駕駛還懵著,厲赴徵已經拍拍他肩膀:「好好說,別給家裡丟臉。」

  不遠處,行冬意默默給孟黎月發消息:「你老公男德滿分。」

  但最終,厲赴徵也沒能躲得過。

  很多家媒體都在關注他,和中南航空有合作的一家,通過上層領導提出要求,厲赴徵到底還是接受了短暫採訪。

  其實都是些場面話,無非要表達一下中南航空的專業程度。

  採訪結束後,攝像師偷偷和訪問厲赴徵的記者說:「這哥們兒長得真帥,我差點就顧著看他臉,忘了盯顯示器。」

  記者嘿嘿笑著:「趕緊採訪完回去剪片子,咱們這條放上去,肯定火!」

  「走走走……」

  大會結束了,厲赴徵接到孟黎月的命令,去問行冬意怎麼過去喫飯的地方。

  邊說邊往外走,有個身量也挺高的男人,徑直朝著他們過108「你來吧,我累了。」

  孟黎月提前到了店裡,也沒想到,來的不只是兩個人,除了厲赴徵和行冬意,還有傅詔。

  看見他,孟黎月很意外,所以先和他打招呼:「傅詔,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厲赴徵眼神略沉。

  來之前在會場外碰見,厲赴徵就大概知道,行冬意和那人是認識的。

  但他沒怎麼在意,問了行冬意是自己開車,就先走,還順便把制服給換掉。

  來了才發現,行冬意把對方給捎上了。

  聽見孟黎月那麼熟悉的打招呼,倒是大概猜到這人是誰,她之前提過。

  但必不可免,對她身邊出現的男人保持著警惕。

  萬一哪個人,就是她以前暗戀過的對象……

  傅詔衝孟黎月笑了下,回應她的話:「週末回來看看。」

  視線裡,厲赴徵朝著自己走來,孟黎月先衝他彎了彎嘴角,才說:「雖然滬蓉線挺方便的……」

  「你經常這麼來回,還是很,有毅力。」

  話音落下,孟黎月又看向行冬意:「你說對吧?」

  「……你問我做什麼?」

  行冬意瞥著身旁男人:「坐啊。」

  傅詔緩慢坐下,拆了碗筷遞給她,動作斯文好看,手指尤其修長惹眼。

  行冬意挪開視線,盡力忽略。

  「介紹一下吧,這位就是我和你說過,冬意的青梅竹馬,現在是商飛的研發工程師,傅詔。」

  孟黎月笑眼彎彎,對傅詔說:「他是我老公,中南航空的飛行員,厲赴徵。」

  厲赴徵與傅詔客氣打聲招呼,算是認識了。

  他起身去幫孟黎月調蘸料,傅詔也看著行冬意問:「我幫你?」

  「嗯,謝謝。」

  兩個男人都走了,孟黎月才說:「渣男現在沒來找你吧?」

  行冬意不屑道:「沒,他這種人啊……只要發現撈不著好處,就會立馬收手,典型的利己主義者。」

  「甩掉他也好,省得以後還有更多麻煩事。」

  行冬意點頭,孟黎月想到她之前和自己說的事情,又好奇:「你拒絕了你們公司一個機長的追求?所以最近還有談戀愛的計劃嗎?」

  「他不符合我的審美……再說吧。」

  散下頭髮的行冬意模樣更明豔,打了個哈欠,神態慵懶道:「反正追我的男人那麼多,慢慢挑嘍。」

  說完,沒有得到孟黎月的回覆,沉默著,視線看向她背後,眨了下眼。

  行冬意預感到什麼,猛地轉頭。

  高大陰影壓迫而來,傅詔一手端著一碗蘸料,似笑非笑盯著她。

  表情僵了僵,她故作無事,伸出手:「給我啊,你在這兒傻站著幹嘛?」

  傅詔卻沒有將蘸料遞到行冬意麪前,碗放到桌上,重新坐在她身旁,不發一語,開始往紅油鍋裡放串好的食物。

  氣氛莫名的凝固時,厲赴徵回來了,還多帶了份甜品給孟黎月。

  他注意到奇怪的氛圍,神情如常,湊到她耳邊,低聲問:「他們什麼情況?」

  孟黎月聳聳肩:「我也不知道呀。」

  這頓飯結束,行冬意和傅詔之間的古怪氛圍仍然沒有消失。

  回去車上,孟黎月感慨:「從朋友變成情人好像是有一點困難,要跨過多年來的認知,似乎並沒有那麼容易。」

  「我們這樣是不是剛好?」

  孟黎月認真回答:「嗯,剛剛好!」

  重逢的時間契機,彼此狀態,都剛好。

  早一點晚一點,也許都不是現在的他們。

  回家之後,孟黎月默默觀察,厲赴徵有沒有去書房,可惜,他今天似乎沒有進去的打算。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挺遺憾。

  好像迫不及待,想看見他知道,她藏起來這些祕密時候的反應……

  兩人都要上班了,厲赴徵出發時間更早,孟黎月是晚班。

  雷雨季似乎已經過去了大半,好天氣變多,她坐在管制終端系統前,平靜淡定的進行著指揮,耳機裡,多出熟悉的聲音:「合城進近你好,南方9334,高度下2100。」

  昨晚才一塊兒喫飯,今天就在無線電裡碰上,孟黎月很輕地笑了下。

  不過……行冬意今天的音色聽起來,有點不同。

  略微沙啞,感冒了?

  還是……

  孟黎月現在沒空去細想,繼續指揮她:「南方9334,合城進近雷達識別到,跑道02L。」

  直到結束這一輪的工作後,她纔到休息室裡拿手機。

  正想問問行冬意什麼情況,聽到消息,有架飛機要求返航,正在空中盤旋放油。

  去關注這個事情,也就暫時忘了。

  「安全銷沒拔就敢起飛,到空中發現起落架收不回去……這個事情從機務,到機組,一個都跑不了。」

  幸好起落架的安全銷沒拔,並不影響降落,飛機半個多小時後順利落地。

  孟黎月特地關注,和中南航空無關。

  如今每次業內有點風吹草動,或者意外出現,她都會比過去更緊張,擔心是厲赴徵。

  危險警報解除,很快,又到她去指揮席,交接完畢,沒多久,有中南航空的飛機開著應答機,進入雷達範圍。

  根據時間她就知道,應該是厲赴徵執行的航班。

  但沒有聽見他的聲音。

  「進近,中南9971,高度2100。」

  有點含糊不清的呼叫,語氣聽著還挺沒禮貌。

  孟黎月按照程序回應:「中南9971,合城進近雷達看到,高度下1800,跑道02L。」

  中南9971裡,負責與管制溝通的年輕副駕駛吊兒郎當笑了聲:「機長,聽說你落地挺輕的,等會兒再落個1.1看看唄。」

  厲赴徵認真執行操作流程,並沒有搭理他,只是提醒:「不想通話就交給我。」

  「那你來吧,我累了。」

  後排的觀察員:「……」

  他感覺……厲機長的耐心已經快要用光。

  雖然早在今天所有航程開始前,他就偷偷和厲赴徵說過,他們運氣不太好,遇上這個航司內部非常知名、最討厭的副駕駛,對方的煩人程度,還是有點超出想像。

  不知道,厲機長要怎麼應109「有過得意的時候。」

  接過無線電通信權,厲赴徵再度聽到孟黎月的指令響起後,立刻復誦:「減速到180,下1500,中南9971。」

  暗藏著溫柔的聲線,在高頻噪音中,迅速鑽進她耳朵裡。

  孟黎月沒有過多詢問為什麼換成了他,只是迅速下達新指令:「中南9971,右轉航向280,雷達引導到五邊,下降到1200。」

  在快節奏而準確的指揮當中,飛機很快對準跑道,此時頻率也已經切換到塔臺。

  落地很平穩,厲赴徵並未刻意炫技,剛脫離跑道,旁邊的副駕駛何亮趕緊列印出了載荷報告單,看一眼,嘖道:「1.25啊,機長,你還沒我落得好呢。」

  厲赴徵神色很淡:「誰教你的,載荷越輕越好?」

  「但落得輕也是本事,你能否認嗎?」

  他目光裡充滿了挑釁,有種不服氣。

  後排的觀察員緊緊閉著嘴,不敢吭聲。

  之所以大家都不喜歡何亮,就是因為他實在太傲了。

  年輕,技術好,有天賦,學飛過程一路順當,坐到右座以後,就沒犯過錯,很多教員都誇他,說他肯定能穩穩升機長。

  年輕氣盛,傲到有些目中無人了,覺得厲赴徵沒比自己大多少,已經是機長,不過運氣好點。

  何亮的確這麼想,自己要是能早生幾年,現在照樣放機長了。

  還不是遇到前幾年民航業的特殊情況,飛行員一年大半時間都沒班,他自然也積攢不了多少飛行時長和起落數,才拖到現在。

  誰都知道,他放機長是十拿九穩的事,快一點,這幾個月就差不多了。

  何亮經常聽別人說,厲赴徵是中南航空最年輕的A330機長,他內心卻沒覺得厲赴徵有多了不起,就想比一比,誰的技術更高。

  然而,厲赴徵沒有回應他的挑釁。

  「著陸後檢查單。」

  他情緒平靜穩定,冷聲提醒,不起絲毫波瀾。

  何亮再不情願也只能對照工單,一項項執行:「襟翼,收上。」

  「擾流板,解除預位。」

  「APU,啟動。」

  「雷達,關閉。」

  直到後續所有操作完畢,離開駕駛艙,何亮雙手插兜,哼著歌往外走,聽見身後男人剋制,卻絕對嚴肅的警告:

  「駕駛飛機不是在玩雜耍,你身為飛行員,身上承擔的是數百條人命。」

  何亮腳步頓住,回答依舊傲氣:「以我的技術,不管遇到任何情況,我都可以將飛機安全開回來。」

  「飛行員需要的不只是技術,到目前為止,你也只能配得上肩章的這三條槓。」

  專業,知識,飛行技術。

  也許,何亮已經擁有了這些。

  但制服肩章的第四條槓,意味著責任。

  說起來輕鬆的兩個字,卻是要肩負起每一趟旅程中,所有乘客的生命安全,以及背後更多的家庭。

  這個道理,何亮顯然還沒有明白。

  厲赴徵不是他的教員,能夠提醒他的,也僅此而已。

  邁開步子,從何亮身邊走過,男人身姿挺拔,制服上肩章的四道槓熠熠生輝。

  何亮站在原地,愣了許久。

  坐機組車離開機場,厲赴徵回了趟公司,找到調度室,要求將何亮從他的排班系統裡刪除。

  孟黎月回家後,也終於從他這裡知道了事情來龍去脈。

  她說出自己的想法:「他如果一直不明白這個道理,遲早會栽跟頭。」

  厲赴徵默認了。

  孟黎月幾乎可以預料到這種局面的發生,她伸手去觸碰他的臉,儘管,厲赴徵也有他的傲氣,對待他的職業本身,卻從不會自大。

  含著敬畏,謹慎,認真,才能做到絕對安全。

  「你呢,那麼年輕就成為機長……有沒有過迷失自我的時候?」

  厲赴徵必然是大眾眼中的天之驕子,人生贏家,這一路,走得尤其順暢。

  否則,何亮也不會暗中與他比較。

  「有過得意的時候。」

  他如實承認。

  當他二十五歲就成為機長,放眼望去,甚至全球範圍,幾乎沒有幾個飛行員能像他這樣。

  「後來是怎麼冷靜下來的?」

  孟黎月靠坐在他懷裡,也想知道,更多自己不曾參與,屬於厲赴徵的人生。

  男人手臂用力環著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緩緩說:「那天晚上,夢見我沒有按照SOP操作。」

  「自以為對所有流程爛熟於心,能應付任何狀況。」

  孟黎月聽著厲赴徵沉穩有力的心跳,安靜等著他說下去。

  「總以為不出意外的時候,就會有意外。」

  他夢見因為自己偏離程序的操作出了事故,醒來,驚出了一身冷汗。

  儘管只是個夢,所有的沾沾自喜與得意都從他身上褪去。

  自那以後,厲赴徵對待自己這份職業,時刻保持敬畏之心,沒有一秒敢放鬆。

  孟黎月緊緊抱著他:「老公,我相信你。」

  相信他,將永遠是一位合格而負責的民航機長。

  ……

  很快,孟黎月就參加了ICAO考試,厲赴徵正好休息,在考場外接到她,遞給她一瓶水,然後說:「祁致已經過去了。」

  他根本不需要問她考得怎麼樣,她必然有完全把握通過。

  孟黎月神態也很輕鬆,看一眼手機說:「肖榕應該也快要到了。」

  好不容易等到祁致有時間,厲赴徵約他出來喫飯,孟黎月立馬向肖榕報告。

  肖榕又怎麼會錯過這樣好的機會。

  只是,她並不打算單純喫頓飯而已。

  這些天給祁致發的消息,他回復速度緩慢,她也理解他的職業性質,從來不會催促。

  然而很長時間了,絲毫沒有進展,她不免有點焦慮。

  到目前為止,肖榕也沒看出來,祁致到底對自己有沒有興趣。

  所以,她打算做點什麼。

  厲赴徵和孟黎月離喫飯的地方近,進包廂,只看見穿一身黑色的寸頭男人。

  「咦,怎麼只有你在,肖榕還沒到嗎?」

  祁致剛端起茶杯,又放下,聲音低沉:「沒。」

  「可能堵車了。」孟黎月拉著厲赴徵坐下,特地空出某個位置。

  這時,有腳步聲靠近,肖榕推開門進來:「沒讓你們等太久吧?」

  圓臉杏眼的姑娘嘴角彎彎,聲音特別甜:「我還多帶了個人110「補回來的求婚儀式。」

  包廂裡的所有人都抬頭朝肖榕看去,包括祁致的濃黑視線,也落在了她身上。

  粗糲,很有壓迫性的目光。

  但被肖榕努力忽視,她將跟在身後的人拉出來,偷偷瞪了他一眼。

  他趕緊打招呼:「嗨,大家好,我是肖榕的……」

  「……咳。」肖榕咳了聲。

  個子高高的男生立馬改口:「榕榕的朋友,叫我小宸就可以,不好意思啊,打擾你們了!」

  孟黎月雖然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麼情況,但特別配合:「不打擾,反正今天厲機長請客。」

  厲赴徵身子往後靠,和她對視一眼,也配合點頭:「嗯,不打擾。」

  包廂裡是個小圓桌,本來只擺了四把椅子,剛好祁致身邊那個位置空著。

  現在多了個人,服務生很快進來加椅子,肖榕倒是坐在了他邊上。

  跟著她來的男生,則是在她的另一側。

  「這裡對著空調,有點冷,你把我的外套穿上?」

  才剛坐好,男生就開始噓寒問暖。

  肖榕今天穿的紅色吊帶碎花裙,她皮膚白,這個顏色極為襯她,露出鎖骨和細細手臂,靠近空調出風口,的確會有些冷。

  「溫度可以調高一點。」

  之前沒什麼反應的祁致忽然開口。

  沒等肖榕說什麼,他就面無表情找到空調遙控,調完溫度,又恢復冷冷淡淡態度。

  穿衣服這回事也被打斷了。

  「你今天考試怎麼樣?」

  「還不錯。」

  「很快就要到我了。」肖榕嘆口氣。

  隨意閒聊著,之前點的餐送進包廂,她才剛拿起筷子,邊上的小宸又立馬殷勤問她:「喫蝦嗎?這個鱘魚也不錯。」

  孟黎月突然很好奇:「你年紀比肖榕小吧?」

  「是啊,我今年二十二。」

  「這個年紀,不錯……」勾起脣,本來只是想調侃一句,結果邊上的厲赴徵,涼颼颼看向她。

  男人的大手,不著痕跡放到了她腿上,溫度滾燙。

  孟黎月臉頰開始發熱,連忙把他的手挪開。

  厲赴徵很輕地哼了聲。

  從今天來這裡開始,肖榕基本就沒和祁致有過太直接的眼神接觸,有些特意避開了他的目光。

  她也不知道他有沒有關注自己,只能努力不去在意。

  祁致本來也話少,只是悶頭喫飯。

  「對了,那天……訓練的是不是祁致他們,肖榕你問過他了嗎?」

  孟黎月把話題放到了他們身上。

  祁致微微抬頭,朝著自己身側看過去。

  從剛才開始,肖榕就一直在和她身邊的年輕男生竊竊私語說著什麼。

  他聽力很好,哪怕他們音量壓得很低,也聽清楚了,是在商量等會兒喫完飯,去看什麼電影。

  祁致那個瞬間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很久沒有去過影院,甚至連娛樂生活都少得可憐。

  他的世界裡基本就只有訓練,任務,和飛機相關的所有。

  肖榕不一樣,她眼睛總是亮晶晶的,活力滿滿,生活裡樂趣也足夠多。

  「問了嗎?我也不記得了。」

  肖榕回答時,並沒看向祁致。

  她也不繼續追求答案,很快就轉移了注意力,和孟黎月說起這兩天工作裡的糟心事。

  「這些飛行員為了早點起飛,理由可真多,一會兒說拖車快沒油了,一會兒說飛機上有要客,都沒提前通知我們,能有多大的要客,通通老實排著吧!」

  孟黎月憋著笑,手肘拐了拐身旁的厲赴徵:「說你呢。」

  他輕輕挑眉:「我可從來不找藉口。」

  喫中餐耗費的時間不長,他們也都不喝酒,很快就到了這頓飯末尾。

  孟黎月眼神掃過一圈,問肖榕:「你開車了嗎?」

  「開了。」

  「……行吧,你早點回去。」

  小宸站起來:「我們等會兒去看電影,看完之後我送她回家。」

  肖榕默認了。

  孟黎月和厲赴徵手牽手往外走,不經意瞄了一眼祁致的反應。

  可惜,他必然是個足夠沉得住氣的人,無論此時有沒有產生任何波動,都不會被看出任何端倪。

  到門口,有車來接祁致,他回隊裡。

  「走了。」

  他坐上車,關門之前,目光在某處頓了片刻,迅速收回。

  吉普在黑夜裡遠去,回家路上,厲赴徵隨意問:「那個人是誰?」

  「你說肖宸呀,肖榕堂弟。」

  厲赴徵:「……」

  「我也覺得這個辦法有點爛,但肖榕也是沒轍了,不這麼做,哪裡能知道祁致到底對她有沒有意思?」

  他不置可否,換成他,必然不會這樣。

  他只會在還沒有喜歡上孟黎月的時候,意識到自己會過多關注她,就立即,把人劃進自己的所屬範圍。

  現在來看,他做出的這個決定尤為正確。

  否則……萬一那個不長眼睛,但運氣爆棚的男人什麼時候反應過來,又想打孟黎月的主意,就沒他什麼事兒了。

  回到家的厲赴徵,難得沒有纏著孟黎月,她以為自己考完試了,他肯定要趁此機會,變本加厲。

  卻發現,他一直盯著手機,也不知道在忙什麼。

  「……老公?」

  厲赴徵窩在沙發裡,孟黎月剛靠過來,就把手機放下,攬她進懷中:「怎麼了寶寶?」

  「沒事。」

  孟黎月指尖點在他胸口,速度緩慢的,畫著圈。

  她又湊近,呼吸噴灑在男人喉結處。

  然後,極為清晰看見了那處鋒利的滾動,知道他在隱忍剋制。

  孟黎月心情變好,也懶得管他奇怪的原因是什麼,起身:「我睡覺去了,你慢慢忙吧……」

  又被用力拉回來。

  他圈著她,凝視著她的眼神暗沉而濃烈:「惹了我就想跑?」

  她的所有求饒,都被吞噬乾淨。

  這幾天,厲赴徵都在忙同一件事。

  如何向她求婚。

  那時候不以為意跨過的流程,現在卻成為他覺得虧欠孟黎月的愧疚,所以得補回來。

  該有的儀式感不能少了。

  孟黎月完全沒發現,被他帶去空港公園時,單純以為他是想和自己找個可以看到飛機起降的地方露營而已。

  直到她看見,離機場跑道最近的位置鋪滿草坪和鮮花,伴隨著一架空客A330衝破雲霄的轟鳴,厲赴徵在她面前單膝跪111「你願意嫁給我嗎?」

  孟黎月毫無準備,她甚至忘了做出反應,就那麼呆呆地看著他。

  厲赴徵舉著戒指,望進她眼底:「月月,我不想再順其自然,而是肯定的,只屬於你和我的永久關係。」

  「你願意,嫁給我嗎?」

  他才剛說完,沒有一秒猶豫,孟黎月剛回過神,就把手伸出去了,用眼神示意他:趕緊啊。

  厲赴徵失笑:「寶寶,你怎麼都不考驗我一下?」

  「早就都嫁給你了,我拒絕了有用嗎?」

  孟黎月眼眸彎著漂亮形狀,指尖往前:「快點呀。」

  厲赴徵便不再浪費時間,將提前準備的訂婚戒套上她手指。

  剛站起身,她就撲向他,手臂掛著他的脖頸,眼裡滿是幸福笑意:「你也太會挑了吧,居然選中這麼一個地方!」

  厲赴徵勾著她的腰,在她臉上親了下:「想了很多地方,最後還是覺得,這裡更適合我們。」

  平時,孟黎月的工作遠離機場。分明是與飛機息息相關的工作,連它們的起落都無法看見。

  所以今天,他們坐在這裡看了一下午,航班的起起落落。

  「走吧,喫晚飯去,我餓了。」

  傍晚,孟黎月拉著他站起身。

  往回走,厲赴徵扣住她的十指,緊扣掌心,低聲說:「我會儘量做到,每一次都會平安落地。」

  他知道她的擔心。

  這份職業有特殊性,會令身邊人,時常處在焦慮當中。

  就像他母親,年輕的時候擔心他父親,後來,變成了擔心他。

  厲赴徵能做到的,便是保證時刻謹慎,專注對待每一次起落和航行。

  孟黎月的回答很篤定:「你會平安歸來,每一次。」

  晚上回家,孟黎月洗過澡從浴室出來,厲赴徵都已經換好睡衣,靠著牀頭,認真盯著手機。

  她放輕了腳步走過去,想嚇唬他,被突然反應過來的男人抱著腰壓倒。

  他捏了捏她鼻子:「幹嘛呢?」

  「我問你纔是。」

  「約時間拍婚紗照,然後發請柬,定場地。」

  辦婚禮,有很多的事情要準備。

  厲赴徵和她四目相對許久,忽然把臉埋進她懷中,聲音發悶:「終於,你要正式嫁給我了。」

  給她最盛大的儀式,向全世界宣告,她是他的。

  只是想想,身體裡的血液都會不受控制,開始沸騰。

  孟黎月摸摸他腦袋:「怎麼突然這麼感慨,從我們領證到現在……也沒有很久嘛。」

  在雷雨季的伊始領證。

  如今,雷雨季正走向尾聲。

  「不知道,就是迫不及待。」

  厲赴徵沒告訴孟黎月他在想什麼。

  他在想,發請柬的時候,能不能發到,她以前那個暗戀對象手裡?

  要是對方也來參加婚禮……

  哼,沒關係,來就來,正好見證孟黎月嫁給他的美好時刻。

  ……

  孟黎月一覺睡醒,厲赴徵已經出發了,他今天航班任務重,估計也要很晚纔到家。

  在家裡閒著無聊時,孟黎月才得知,從那天回去,肖榕就斷了和祁致的聯繫,連消息都沒發了。

  她以前總是很主動。這次終於狠下心。

  「真不追了?」

  「怎麼可能不追!這是變換策略!」

  肖榕說得頭頭是道:「像他這種悶騷男啊,以前肯定沒談過戀愛,所以得講究方法。」

  孟黎月忍住笑:「你經驗很豐富?」

  「……我至少有這個意識,不像他,和他聊天三句離不開訓練,真是讓人又愛又恨。」

  孟黎月忽然想到厲赴徵的父親,語重心長問:「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祁致不只是一個普通飛行員,是真正守護祖國藍天的存在。

  成為他的家屬,纔是隨時提心弔膽,面對的壓力,尋常人很難想像。

  甚至從選擇他的那一刻起,即便只是他的愛人,也要有最至高無上的覺悟。

  也許過了很長時間,也許僅僅片刻,孟黎月聽到肖榕的回答:「如果他選擇我,我接受一切結果。」

  聽到肖榕這麼說,孟黎月就知道,她的動心,前所未有認真。

  愛情就是這樣,總會在某個時刻毫無徵兆出現,從此洶湧到難以剋制,甘願赴湯蹈火。

  有人功成圓滿,也有人遍體鱗傷,但永遠不缺前赴後繼的冒險者。

  孟黎月只希望自己的朋友能夠得償所願……

  晚上厲赴徵回家,孟黎月還沒有睡覺,她聽電話裡的母親說起最近徐家的各種狀況。

  「徐德進和何慧賢那些事兒,只要認識他們的都聽說了,加上徐德進這段時間生意不太好做,這兩人矛盾變多,直接鬧著要離婚。」

  孟黎月心情還算平靜,這本來就是他們咎由自取,活該。

  「不過那個徐莫緹……他們找了許多關係,倒是讓她重新回公司了。」

  「回去就回去吧,她現在的處境不好過,堅持不了太久。」

  一個公司裡,八卦傳得飛快,所有人都知道徐莫緹的身世以及本性,她最要面子,度過的每一天都是折磨。

  孟黎月再不會為了這個人有任何生氣念頭。

  說著,抬頭,就看見身上穿著制服的男人靠在門框邊,他脣邊噙著淡笑,一直盯著她。

  和母親聊了兩句掛電話,她笑眯眯問他:

  「你站在那裡做什麼?」

  厲赴徵這才緩慢走到她身邊,俯下身,左手從背後拿出:「送你。」

  一束蘇菲多頭玫瑰。

  他今天有昆明的航程,孟黎月知道,但收到這束花,還是有著超出想像的驚喜:「你什麼時候買的?!」

  「落地,碰上從昆明回來遊客帶的,找他們買了一束。」

  他時間緊湊,來不及去買,也是湊巧了,帶花的遊客走在最後,剛好離機檢查都做完,才能買下它們。

  孟黎月趕緊把花插進瓶子裡,臥室的色彩瞬間馥鬱起來。

  她撲進厲赴徵懷裡,緊緊抱著他,語氣特別甜:「老公我愛你!」

  這些生活裡的小細節,浪漫,又動人心絃,她終於能夠自然說出對他的感情。

  厲赴徵眼神變暗,這束花,買得實在物超所值……今晚,應該也能趁機提出一些她平時不願意的要求吧?

  ……

  孟黎月是晚班。

  幸好是晚班。

  她睡了一整個上午才恢復精力,剛去單位就聽說,中南航空發生一件大事。

  有個空乘,落地時把滑梯給放112「想跟我離婚是不是?」

  孟黎月得知這個消息,不知為何就有了預感,稍微打聽,果然不出所料。

  那個人是徐莫緹。

  她瘋了嗎?這是第一想法,畢竟這樣的行為,無論有意還是無意,都將牽連到整個機組。

  幸好……厲赴徵早就不會和她排在同一個班。

  孟黎月悄然鬆了口氣。

  這個事兒很快鬧大了。

  業內幾乎都在討論,等她結束了晚班的工作,從指揮席位下來,就聽說,徐莫緹已經被帶走調查。

  「目前的內部消息,她說不是故意的,好像是家裡最近發生了很多事,工作時精神狀態不太好,誤開了滑梯。」

  一個滑梯不小心開出來,要收回去,就會耗費十到二十萬,除開錢方面,更有安全方面的影響。

  無論原因是什麼,徐莫緹的乘務員生涯也宣佈到頭,牽連了別人不說,自己的這份工作也徹底毀掉。

  下班的同事討論著,忽然有人驚訝道:「她好像就是那個,之前污衊黎月的!」

  「媽呀,這就是報應!」

  「黎月,她以前那麼欺負你,現在算是付出代價咯!」

  這個代價,孟黎月其實沒有想過。

  但徐莫緹自己造成的一切後果,也由她自己承擔。

  厲赴徵飛完今天的班回來,孟黎月剛好補完覺,睡醒,迷迷糊糊就落入了男人的懷抱。

  「你也知道了吧?」

  厲赴徵語氣稍顯無奈:「嗯,被她牽連,明天沒班的都要去學習。」

  航司發生這麼大的事情,造成了極大的名譽損失,內部要開展相應的規章制度學習,還得加強培訓,以及對一線人員的心理疏導。

  孟黎月聽著他的心跳,緩緩問:「你說,她那麼恨我的時候,有想過這一天嗎?」

  「她不會認為自己有錯。」

  「是啊,她這種人怎麼會覺得自己有錯?無非是在知道真相後憤恨,為什麼有那種身世的人是她。」

  徐莫緹不值得同情。

  孟黎月很快釋懷,不準備再關注她的一舉一動。

  翌日,厲赴徵到公司接受安全培訓,結束後,就帶她去拍婚紗照。

  從日落前開始拍到晚上,換了好幾套衣服,終於結束,孟黎月累到不行,他仍然精神充沛,回家還能盯著攝影師修片。

  厲赴徵加了不少錢,要求儘快出圖,攝影師看在錢的面子上,當晚就給了幾張返圖。

  夕陽下,孟黎月穿著白色魚尾婚紗,與厲赴徵擁吻,細碎的光籠罩他們,愛意呼之欲出。

  攝影師挺厲害,氛圍感十足。

  孟黎月瞄了眼,豎起大拇指,敷衍道:「好看。」

  說著,打了個哈欠:「你還不睡啊?」

  「這就睡。」

  厲赴徵叮囑婚慶團隊的對接人員明天將請柬做好,才躺下。

  他用手撐著額頭,偏過身子,靜靜注視身旁的女人。

  孟黎月很快就睡著了,呼吸變得輕緩。

  她的睫毛格外濃密,鼻子很秀氣,嘴脣是淡粉色。

  沒有太多攻擊性,很耐看。

  厲赴徵眼中透出不加掩飾迷戀,湊過去,在她額頭親了親,才將她攏進懷中抱緊,閉上眼。

  請柬剛做好,厲赴徵就發給兩位母親,除了自己要邀請的同事朋友,長輩就交給她們。

  今天厲赴徵繼續休48,陪孟黎月宅在家裡,順便回復一些收到請柬後發來的信息。

  孟黎月同樣也忙著,她朋友不算多,消息早就發完了,只是母親會諮詢一下她的意見。

  哪些親戚要請,哪些親戚就沒有再來往的必要,尤其是徐家的。

  「月月,你還記得,我們搬家之後,住我們隔壁的那個魏叔叔嗎?」

  孟黎月看到信息,想了想:「記得,他好像有個兒子,跟我年紀差不多?」

  「對,他們後來不是也搬走了嗎?我剛給他發請柬才知道,還真是巧了,你魏叔叔的兒子就在合城機場工作!」

  「啊?」

  這世界未免也太小了吧?

  「聽說是在地勤上班,到時候你婚禮,他們一家人都來!」

  母親這麼高興的原因,她知道,是仍舊惦記著當初幫忙的一些情分。

  厲赴徵忽然放下手裡的事情湊過來,蹭她的臉:「在忙什麼?」

  「我媽請的客人,是小時候的鄰居叔叔,他兒子如今在合城機場上班,挺巧。」

  她說完,繼續回母親消息,沒注意到身旁男人頓時警惕起來的眼神。

  「你魏叔叔說,有回他兒子生日,你在他家玩,他們還給你拍了視頻,一直保存著,正好發給你。」

  母親的消息剛來,微信也跟著彈出了好友申請。

  孟黎月也挺想看看小時候的視頻,點擊通過。

  「你好啊,我是魏仁,剛剛我爸和我說了,視頻一直保存在網盤裡,我現在把連結發你。」

  「好的,謝謝。」

  收到連結,孟黎月先保存。

  魏仁又發來消息:「你婚禮我們都會來的,祝賀你。」

  孟黎月再度道謝,寒暄了幾句。

  魏仁:「視頻你看了嗎?那次過生日,蛋糕沒喫完全拿來糊臉了,就屬你往我臉上砸得最多!」

  孟黎月:……

  她小時候這麼彪悍?好像是有點印象……

  孟黎月禮貌回覆:「小時候不太懂事。」

  魏仁:「哈哈,沒關係的,視頻裡那羣小孩兒,轉眼都長大啦,結婚的結婚,還有的都開始離婚了。」

  魏仁:「先不打擾你,我去忙咯。」

  孟黎月:「好的。」

  都是成年人,說到這裡,其實已經等同於話題結束,往後沒事應該也不會聊天了。

  孟黎月剛想退出界面,雙手抱著她腰,緊緊貼著她的厲赴徵視線往她手機屏幕上一掃,別的沒看見,就注意到「離婚」兩個字。

  厲赴徵猛地坐直身體,呼吸加重,不過片刻,氣到眼眶都紅了。

  他憤怒瞪著孟黎月,理智全無,一字一句控訴:「你跟你暗戀的人聯繫上了,就想和我離婚是不是?」

  孟黎月:「……啊113「他到底哪裡好了?」

  孟黎月從沒這麼困惑過,忽然感覺,厲赴徵說的不是中文,自己怎麼聽不太明白了?

  她也很少有反應如此遲鈍的時刻,愣了許久,都沒能消化他話裡的意思。

  而眼前的男人,好似越發委屈,繼續指控她:「孟黎月,說不出話了吧,你就是這麼想的,他到底哪裡好了?讓你這麼多年對他念念不忘?」

  厲赴徵越說越煩躁,壓抑許久的情緒,潮水般翻湧而來,倒灌進胸口。

  那股濁氣若是不發洩,他今晚能憋死。

  事實上,厲赴徵是個情緒極為穩定的人,至少對於生活中出現的大部分狀況,都有著足夠掌控力。

  作為飛行員,冷靜,泰然處之,都是要刻在骨子裡的本事。

  偏偏遇到孟黎月的時候,就沒辦法了。

  到底從哪一刻開始,連他自己都無法說清楚,或許他很早就想要這樣一段穩定的伴侶關係,又或者,孟黎月對他而言,就是有著絕對吸引力。

  否則不會在重逢的第二次見面,他就提出和她結婚,只是他最開始並沒有意識到而已。

  「以前……以前是我眼瞎,我已經後悔了!可我沒辦法回到過去,改變你喜歡別人的感情發生。」

  厲赴徵這個時候才驚覺自己本來就是這樣的人,他對喜歡的人有強烈佔有欲,希望她眼裡只能看見自己。

  會去剋制一些本能的偏執念頭,卻也無法時時刻刻都保持完美,比如現在,他只希望,孟黎月徹底拋棄掉過往的感情。

  他抓著她的手,緊握住,溫度滾燙到可以穿透皮膚。

  男人那雙深邃的雙眼微微泛紅,流露出壓抑的脆弱感,聲線嘶啞而顫抖著:「你不要和我離婚。」

  孟黎月緩慢地眨了眨眼,仍然在確認眼前畫面的真實與否。

  直到,有一顆灼熱的淚珠砸在她手上。

  悄然之間,厲赴徵不只是喜歡她而已,感情早已變得濃烈深刻,她曾經都不敢追逐的貪戀,成為了握在她手中的愛。

  孟黎月心臟跳動的速度越來越快,快要穿透胸腔時,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知道我以前暗戀著一個人?」

  「對,你不會以為你藏得很好吧?」厲赴徵難受又生氣,語氣也充滿埋怨。

  「可是……你還沒有看我的日記?」

  聽到她這麼說,厲赴徵驟然惱怒,冷聲道:「誰要看那個東西?」

  他已經有了預感,若孟黎月的日記本再放到他面前,一段話都看不下去,他就會恨不得把那玩意兒給燒掉。

  最好這輩子都別出現在他眼前。

  孟黎月反握住她的手,已經徹底明白狀況的她認真問:「你真不打算看嗎?」

  幾乎快要失去理智的男人,斬釘截鐵:「不看!」

  「……好吧。」

  孟黎月湊近,盯著男人紅紅的眼圈,忽然輕笑:「原來你哭起來是這個樣子。」

  她感到自己越發變態了,覺得厲赴徵哭起來和平時的冷峻英氣不同,有種更勾人的破碎感。

  厲赴徵剛才難以控制的情緒終於漸漸平復,他聽了她的話,咬牙說:「纔多久你就開始嫌棄我?」

  「誰說是嫌棄?」孟黎月柔軟的吻,落在他眼上,很輕。

  孟黎月就這麼看著他:「我特別喜歡。」

  「……」厲赴徵竟然第一次,承受不住來自她眼中溫度,別開了視線。

  男人耳根也有點紅了。

  不過很快,他又把目光挪回來,強調:「我絕對,不和你離婚。」

  「好啊,這回聽你的。」

  她這麼痛快就答應,厲赴徵反倒有點不相信了,再三確認:「不離?」

  孟黎月無奈嘆氣:「我從來就沒說過要和你離婚呀。」

  「是嗎?」厲赴徵狐疑地盯著她,又看看被丟到一旁的手機,「你和……那人明明就在聊離婚的事情。」

  孟黎月睜著大眼睛:「哪有討論離婚?」

  「離婚兩個字那麼明顯,你還想騙我!」

  「……原來你2.0的視力就是這麼用的?」

  孟黎月好像知道他的誤會源自何方,只能重新打開微信,把那段話放大了給他看。

  這回,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

  周圍空氣變得沉默。

  很久,厲赴徵都沒有再說話。

  孟黎月小聲問:「你看完,我就把手機關上了?」

  某人默默地扭過了頭。

  繼續不吭聲。

  孟黎月只能憋著笑:「老公,你看完沒有呀?」

  這次,厲赴徵終於給了回應,不過是以轉回頭,用力吻住她的脣來結束。

  等她氣喘籲籲了,才放過她。

  厲赴徵已經不打算再提起這麼丟臉的事情,只要不說,就當沒發生過。

  孟黎月也不拆穿,突然抱住他。

  「老公,日記你確定不看?」

  厲赴徵手臂緊緊箍在她的腰上,似乎是在說服自己:「不看。」

  「不管你以前有多喜歡他……到底是什麼感情,你現在只喜歡我。」

  孟黎月本來是要告訴他的,看他明明在意的不得了,又裝作特別無所謂這個態度,就很想逗逗他。

  「嗯,我現在只喜歡你。」

  聽到她這麼說,厲赴徵總算滿意了點,又擺出不那麼在乎的模樣問:「你們……都聊什麼了?」

  「沒聊什麼,就是我媽給他爸爸發了請柬,到時候他們一家人都要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是嗎?」

  「嗯。」

  「行,我知道了。」

  厲赴徵鬆了手,假意大度:「你繼續聊吧,反正他都是過去式。」

  孟黎月抿著脣,艱難地憋住笑:「你去哪兒呀?」

  「出去一趟。」

  他倒是要在婚禮上好好看看,那個被孟黎月暗戀的男人到底有什麼好!

  不過在那之前,還要去挑挑婚禮穿的西裝,原本定製的那套不夠好,得換更貴的。

  厲赴徵就這麼出門了,孟黎月根本都沒來得及阻攔。

  發現他離開,大概猜到他要去做什麼,她抱著被子在牀上滾了一圈,興奮地嚎了兩聲。

  不過,還是別讓他胡思亂想太久,挑個好日子,告訴他真相。

  她可以想像,知道真相後……厲赴徵肯定纏著她要看日記。

  到時候,她纔不讓他輕易得逞。

  手機忽然響起來,以為是厲赴徵,沒看就接通了,聽到的聲音卻讓孟黎月很意114「我沒有暗戀別人。」

  「能見一面嗎?」

  徐莫緹提出這個請求,她的聲音聽起來無力沙啞,孟黎月大概能想像到她的憔悴模樣。

  她並沒有任何波瀾和觸動,只是淡淡問:「做什麼?」

  「就是想當面道歉。」

  「算了,其實我根本不需要你的道歉。」

  早就過了被傷害的那個階段,道歉於事無補,孟黎月也並不想與她再有過多糾葛。

  知道她如今過得有多糟糕就夠了。

  被拒絕,徐莫緹過了很久才開口:「他們打算離婚,我試圖勸過,但是沒用。」

  「本來就是不道德的開始,這麼多年才離婚,你就偷著樂吧。」

  「你……」徐莫緹似乎想反駁,很快就洩氣了,「你說得對,我一直以為我媽好可憐,現在才知道真相多好笑。」

  孟黎月沒空聽她懺悔,冷靜問:「說完了?」

  「等等……你現在,過得很幸福吧。」

  「對,每天都很開心,我無數次驕傲自己沒有被你的傷害打倒,纔能夠像今天這樣開心。」

  這些話不是為了讓徐莫緹愧疚,只是誇獎自己走出灰暗歲月,她為自己而驕傲。

  而徐莫緹,霸凌者的稱號將永遠伴隨她,拿來炫耀的工作也成為了她的人生汙點,或許還可以重新開始,但她這樣的人,經受連番打擊,想重新站起來並不容易。

  徐莫緹處在人生低谷的境遇,往後怎麼走是她的事,與孟黎月無關了。

  「挺好的,這就是報應,我以前不屑一顧,現在明白了。」

  徐莫緹自嘲道:「我犯了很大的錯,現在這些都是在為我自己的錯誤贖罪。」

  「不管你以後是什麼樣子,不要再來打擾我,好自為之吧。」

  孟黎月掛掉電話,比想像中還要更輕鬆。

  她轉頭就忘了,等著厲赴徵回來。

  快到飯點,他終於出現,打包了小龍蝦和麻辣乾鍋,香味四溢,孟黎月趕忙坐到餐桌旁,已經忍不住開始吞口水。

  她準備戴上手套剝蝦,厲赴徵遞給她一雙筷子:「先喫其他的。」

  他坐到她對面,動作很快,一會兒就剝好了小半碗的蝦肉放到她面前。

  孟黎月眼眸一彎,夾了塊放到他嘴邊:「你先喫。」

  厲赴徵咬走蝦肉,勾脣:「味道不錯。」

  「你衣服挑的怎麼樣啊?」

  孟黎月冷不丁問他:「選好了嗎?」

  厲赴徵繼續剝蝦的動作頓了頓:「你怎麼知道?」

  「猜的啊。」

  厲赴徵語氣淡定:「還可以。」

  來回換了十幾套,反覆確認,才最終定下。

  「有多帥,讓我先看看?」

  他直接塞了剝好的蝦進孟黎月嘴裡:「反正比你那個暗戀對象帥。」

  孟黎月嚼吧嚼吧,臉頰鼓鼓的,囫圇問:「你怎麼知道?萬一他……」

  「不可能。」厲赴徵幽幽打斷他的話,「你都只喜歡我了,難道還會覺得他比我好看?」

  「好像也有道理?」

  厲赴徵神態略微得意,但很快,又故作隨意地問:「他多高?」

  孟黎月借著喝水,掩蓋嘴角的弧度。

  「嗯……挺高的吧?」

  「呵。」

  厲赴徵臉色微微變沉,開始思考,難不成,還得挑雙跟比較高的皮鞋?

  到時候直奔190,他就不信那人能比他還高!

  嘴上總說著不在意,其實在意的不得了,厲赴徵舌尖抵腮,過了好半晌,又問:」他是你青梅竹馬?」

  既然丈母孃都邀請來婚禮,肯定從小就認識。

  厲赴徵已經腦補出了,孟黎月如何與對方青梅竹馬,又如何因為各種緣由分開。

  難怪她會暗戀對方。

  聽他酸溜溜問起,孟黎月還挺正經回答他:「認識沒有很久就分開了,應該不算吧。」

  高中三年,她和他的熟悉程度,確實稱不上是青梅竹馬。

  厲赴徵臉色稍微緩和,孟黎月笑著催他:「別顧著給我剝蝦,趕緊喫。」

  又餵一塊蝦到他嘴邊,孟黎月如今才知道,厲赴徵有多好哄。

  這樣就開心了不少。

  晚飯還沒喫完,厲赴徵放在桌上的手機亮起來,他瞥一眼,挑眉:「你那個朋友。」

  「嗯?」

  「肖榕。」

  「她怎麼啦?」

  厲赴徵說:「挺厲害。」

  他手機轉了圈,孟黎月看到微信裡的消息。

  祁致:「如果有個每天給你發消息的人突然不發了,是什麼意思?」

  孟黎月「哇」出聲:「肖榕的策略還真有效啊,我以為,對祁致這樣的……不會起到什麼作用。」

  「怎麼回?」

  孟黎月把手機推過去:「你看著回復吧,肖榕知道肯定很高興。」

  「我幫她添把火。」

  厲赴徵點開對話框打字:「本來想追你,發現追不到就放棄了的意思。」

  孟黎月知道他說了什麼,評價:「你好狠。」

  「他家裡著急,我也算是幫叔叔阿姨一個大忙了。」

  晚飯終於解決得差不多,厲赴徵收拾完衛生,進臥室,他脫衣服,孟黎月在旁邊看著。

  目光從男人背上肌肉線條劃過,剛想誇獎他的鍛鍊效果,他就拿起睡衣朝浴室走,路過孟黎月身旁,居然什麼都沒做。

  孟黎月:「……老公!」

  「嗯?」

  她有點眼饞,又不好意思說。

  厲赴徵挑起嘴角,邀請:「一起?」

  孟黎月慢慢挪過去:「也行吧。」

  剛到他面前,就被男人打橫抱起。

  厲赴徵垂眸看著她:「先告訴我,誰更好?」

  手臂圈上他的脖頸,孟黎月鄭重道:「是你。」

  他很滿意這個回答,隨之而來是更狠的舉動,好似要證明,他確實更好。

  ……

  新的一天,兩人都要上班。

  孟黎月收拾好,換上黑色西裝工服,長發綁在腦後,很乾練的模樣。

  厲赴徵整理好領帶,他的制服外套沒穿,搭在手腕,拖著行李箱,走在孟黎月後面。

  剛踏出門,她毫無徵兆的對厲赴徵說:「其實我沒有暗戀過別人。」

  他停下腳步,瞳孔緊縮:「什麼?」

  孟黎月去按電梯,語氣輕快:「今晚回來就告訴你,我藏在日記裡的真相115「不能怪我。」

  厲赴徵因為她的一句話,情緒翻湧,大步走向前,剛要把人拉進懷裡問個清楚,今天電梯卻來得太快,「叮」一聲,打開,裡面站著好幾個要下樓的鄰居。

  他只能臨時中斷自己的動作,改為勾住孟黎月的腰,進電梯站好。

  她靠著他,努力憋笑。

  到車庫,孟黎月率先坐到副駕駛,等厲赴徵剛進來就催他:「我要來不及了,趕緊出發。」

  他只能把要說的話咽回去。

  孟黎月還故意煽風點火:「我知道你現在心裡特別急。」

  男人看她一眼,哼道:「所以還不趕緊告訴我?」

  「讓你對今天抱有更多的期待不好嗎?」

  她露出特別甜的笑容弧度:「而且我問過你好多遍,你要不要看日記,你自己說不看的,所以不能怪我。」

  「……」

  厲赴徵磨了磨牙:「行。「

  或許已經有了些猜測,但在確定答案之前,他又不敢奢望的太多,只能拼命按耐內心湧動著的躁意。

  把孟黎月送到管制中心大樓外,她要下車了,厲赴徵手指輕輕捏著她的脖頸,俯身,眼眸深沉凝視她:「說好了,回來就告訴我。」

  「嗯,告訴你,所有你想知道的。」

  她主動親他一口,將他推遠,解開安全帶下車,又轉身來衝他揮揮手:「老公,起落平安。」

  厲赴徵笑著點頭:「借老婆吉言,晚上見。」

  他今天飛兩段,如果沒有太大天氣影響,會比孟黎月還早下班。

  至於她到底會告訴他什麼……厲赴徵反覆告訴自己要有耐心,等到晚上歸來的時刻。

  孟黎月到單位後,先開班前會,穆承作為代班主任,著重強調了今日注意事項。

  「今天能見度高,其他用戶活動會比較多,20R落地時,記得提醒機組,禁止向五邊的東側偏航。」

  「塔臺通知跑道02R入口處鳥類活動頻繁,已經在加大驅鳥力度,但我們也做好準備應對有航班復飛的情況。」

  班前會結束,到休息室拿上自己的話筒去交班,嚴謹的流程結束,孟黎月坐到屬於自己的指揮席位,立刻開始下指令。

  「海南7175,下降率1500,儘快下高度,後機在等。」

  「下降率1500,海南7175。」

  孟黎月聽著耳機裡的復誦,盯著面前屏幕,接著發布新指令:

  「南方6946,合城進近雷達看到了,TEBUN—1W進場,下到2700保持,修正海壓1028。」

  「TEBUN—1W進場,下到2700保持,修正海壓1028,南方6946。」

  「南方6946,立即左轉航向030,你右側有活動。」

  「左轉航向030,南方6946。」

  合城機場所處的地理位置特殊,半徑十公裡內,就有五六個其他類型機場。

  其他用戶活動多,還靠近山脈,所以指揮時,會遇到很多需要緊急處理的狀況。

  她發布指令的間隙,眼睛要看著雷達屏幕和自動化系統裡的其他信息顯示,還要同時思考,如何正確指揮扇區內的飛機。

  如果遇上進出港尖峯時段,亦或者雷雨天氣影響時,耳機裡更是不停歇的機組反饋。

  尤其是繞飛,雙方都在不斷試探底線,這種過程令神經高度緊繃,壓力龐大卻樂趣十足,至少,孟黎月很享受這個緊張過程。

  兩個小時很快就過了,這一組輪換下來的同事們回到休息室,和孟黎月差不多同時間放單的林林對她說:「你老公今天從我這個扇區離場的。」

  早尖峯時段,扇區全開,厲赴徵沒有從孟黎月所在的落地扇區航行通過。

  孟黎月輕笑著問:「怎麼樣,他有聽話嗎?」

  「你老公挺好的,我們很多人都在波道裡遇到過他,從來不跟咱們嗆,對我們很客氣……哪像有的飛行員啊,總覺得我們在故意為難他,誰沒事兒想給自己找麻煩?」

  在這行待時間久了,接觸到的飛行員數量上去之後就會知道,同樣是機長,品性素質天差地別。

  某些機長,好像覺得所有人都應該恭維他,對管制員半點不客氣,稍有不滿意,就能在頻率裡訓斥。

  「還有特別不樂意復誦航班號的呢,真要查起來,不都是我們的問題?他們的處罰卻不痛不癢……」

  「上週我還遇到一個外籍的機長,他以為他用英語說我們無聊死板我沒有聽見嗎?要不是太忙了,懶得和他對質,我非得問問他不可!」

  大家從休息室出來就去喫午飯,剛才的話題遠遠沒有結束,吐槽工作向來如此,只要有人開了個頭,就再也停不下。

  尤其今年雷雨頻繁,管制員與飛行員之間鬥智鬥勇,都練就出了一身本事,以及太多故事。

  緊跟著,眾人吐槽範圍從機組擴大到自己的同行。

  「區調有時候也是一點不管我們死活,都給他們了,居然讓飛機降到五千七,又給我丟回來!」

  孟黎月點點頭:「我那天也遇到了類似的情況。」

  「那你怎麼處理的?」

  「我手裡飛機已經飽和了,當然不接,繼續讓飛機上高度,重新交給他們。」

  「我的月月,你真狠啊,我要向你學習!!」

  孟黎月眼眸輕彎,剛放單的時候也會畏手畏腳,不敢做某些決定,但隨著時間推移,對局面的把控性更強,也知道什麼樣的情況,她可以做主。

  再不濟……還有帶班主任呢。

  主任自然都會護著手底下的管制員,有什麼問題會代替他們去和其他部門……友好交流。

  喫完飯,時間還早,沒有到下一個輪班時間,眾人又回去休息室。

  孟黎月看了看手機,厲赴徵起飛前發了消息,不過這會兒還沒落地。

  大家忽然討論起她婚禮的事兒:「我還沒看具體日期,不知道那天有沒有排班?」

  「好想去啊,可是我好像要上班,你們誰沒有那麼想去的,到時候跟我換一個班唄?」

  「我也想去啊,我纔不和你換呢。」

  「就是,黎月結婚那天肯定特別好玩兒,我已經算過了,那天剛好休假!」

  孟黎月也在這一刻更清晰意識到,自己和厲赴徵,很快就要辦婚禮了。

  好事卻還不止這116「左發失效。」

  孟黎月接到母親的電話,從休息室出去,站在走廊上,問她:「您這會兒在幹嘛呢?」

  「剛準備出門,想著先給你打個電話,說件事兒。」

  「好,我正好有空,您說吧。」

  「我,那個什麼……」母親比起平時緊張了不少,「有個馮叔叔,等你休息的時候,咱們一起喫個飯?」

  聽到這裡,孟黎月立即就猜到了原因,為母親高興的同時,也很好奇:「什麼時候認識的?我怎麼都不知道,瞞著我這麼久啊?」

  「這不是看你工作忙嗎?想等完全定下來再告訴你。」

  孟母說著,倒是有幾分難為情了:「他是我以前同學,不過那時候因為各種原因……沒在一起。」

  「當年,我和徐德進結婚,他也結婚生子,但他前妻在國外做生意,他還是覺得國內更穩定,分隔兩地,沒幾年就離婚了,後來他也一直沒再找。」

  「前段時間碰見之後,我發現我和他還是挺有緣分的,就決定相處試試看。」

  孟黎月瞭解大概情況,當然支持母親尋找她的幸福,任何時候,任何年紀,她都有繼續追尋愛情的權力。

  「好啊。」孟黎月痛快答應,「我明後天休息,可以約個時間先見一面。」

  得到女兒支持,孟母自然更有底氣,也輕鬆不少:「嗯,我這就和你馮叔叔商量,咱們見個面,到時候把赴徵也叫上!」

  「行啊。」

  「你還在上班吧,我就先不打擾你了,回頭再定時間。」

  結束通話,孟黎月心情也變得愉悅,每個人都要往前走,她很開心,母親又有了進入新生活的勇氣。

  此時,厲赴徵已經落地深圳。

  他結束這段行程,打開手機,看到孟黎月的消息。

  老婆:「好想你呀。」

  男人嘴角勾起的弧度越發明顯,邊上的副駕駛宋曉還調侃了一句:「徵哥這是在看嫂子的消息吧,笑得這麼幸福。」

  「對,她讓我早點回家。」

  厲赴徵抬起手腕,這一趟準點,再有三個小時起飛,六點半之前落地,到管制大廳外面,七點半,等半個點,孟黎月就下班了。

  飛行時間裡略微顯得冷淡,也不那麼好接近的男人,這時候完全是另一番神態。

  宋曉也大著膽子說:「看您這樣,我都有點想趕緊結婚了。」

  厲赴徵搖頭:「結婚不是目的,更重要的,是你能不能遇到值得結婚的那個人。」

  回國和以前,他很少去考慮婚姻的問題,對待母親的催促從不在意,並不認為值得他耗費精力。

  直到遇見孟黎月,終於知曉,他並非不嚮往,只是那時候,她還沒有出現。

  後排觀察員年紀很輕,才剛進航司沒多久,正是躁動的時候,哪怕他都還沒坐過幾次右座,只要在社交軟體上發布有關職業的動態,就會勾起很多人的興趣。

  不乏主動想認識她的漂亮女孩子。

  他挑得眼花繚亂,聽他們聊起結婚的話題,說自己的看法:「可是機長,你還沒三十呢,又長這麼帥,不覺得很虧嗎?」

  「虧?」厲赴徵淡淡笑了,「我不早點結婚,我老婆要被別人盯上搶走了,我才叫虧。」

  年輕人怎麼想,他根本不在乎,別人也不會知道……孟黎月有多好。

  無論她工作裡的魅力,還是生活中只對他依賴的獨特待遇,和她有關的所有都在無時無刻吸引著他。

  波道裡和孟黎月的短暫對話,在她之前,厲赴徵其實重複過無數遍。

  英語的「withyou」,中文的「聽你指揮」,亦或者開始前的一句問候,結束後的一聲謝謝,許多飛行員都會在頻率裡與管制這樣溝通。

  這只是程序上的模式,每天重複了太多遍後,陸續有人開始略過,以更簡短溝通為目的。

  只是,厲赴徵習慣了指令的嚴謹。

  他不止對孟黎月說過相同的話,卻唯獨孟黎月,與他擁有了程序外的相遇,以及想要更加長久的承諾。

  簡單喫了午飯,等機務做完過站檢查,要開始下一段航程的準備。

  同樣是無數次的流程,飛機拔地而起那一刻,機上總共232位乘客,包括機組人員總共12人,都在期待到達目的地。

  不過回去的航路有點天氣,經過廣西時,厲赴徵稍微繞了一段,偏出去五十海裡,避開雷雨團。

  幸好,機載雷達掃描到的天氣面積不大,不久後回到了原本航路,繼續往前。

  此時天氣晴好,交給自動駕駛接管的飛機平穩運行,仍然在巡航狀態中,一切如常。

  厲赴徵盯著儀表,很快,飛機進入下降階段。

  窗外是蔚藍天空,以及棉花般的雲朵。

  客艙裡,許多靠窗乘客都在拍照,乘務組準備執行飛機下降流程中的客艙工作。

  沒有徵兆,機身猛地震了一下,飛機左側發動機喘振明顯,發出強烈「砰」的聲響,整個飛機都開始不正常抖動。

  刺鼻味道在機艙蔓延,幾乎是瞬間,所有人都聞到了異常氣味。

  沒有任何徵兆的意外,使得慌亂和恐懼感瀰漫在客艙裡,刺耳的嬰兒啼哭聲也在此時打破了原本沉靜:「哇——」

  「天啊,怎麼回事!」

  「什麼情況啊……飛機是不是壞了!!」

  「乘務員!乘務員!」

  「我們不會出事吧……」

  每個乘客臉上都寫滿了對未知的恐懼,在八千多米的高空,任何一點小小事故都有可能變成致命危險。

  駕駛艙內,厲赴徵同樣已經發現了異常狀況。

  宋曉連忙問他:「徵哥,是不是鳥擊了?」

  此時的高度,鳥類完全能夠出現在飛機發動機旁。

  鼻尖嗅著傳到駕駛艙來的氣味,厲赴徵只是微微擰眉,很快搖頭:「應該不是鳥擊。」

  若是鳥擊造成發動機起火,會有非常明顯的肉類燒焦味,現在這種臭味,更像是發動機本身材質灼燒發出的味道。

  「火警告警,發動機失效告警……」

  宋曉看著控制面板上的警報信息,語速不由變快:「左發失效了。」

  後排觀察員緊張地嚥了嚥唾沫。

  就聽厲赴徵淡定地命令:「關停左側發動機117「我長守你。」

  得到厲赴徵命令,副駕駛宋曉開始配合他,執行關閉發動機的程序。

  「一發慢車」

  「慢車。」

  斷開自動油門,厲赴徵手指放到油門杆,果斷往後下拉,油門1收到慢車位,發動機轉速下降。

  「確認一發關斷。」

  「證實,一發關斷。」

  發動機關閉,按照SOP執行滅火程序,鬆開火警電門,十秒鐘倒計時後,根據ECAM指令,繼續下一步操作。

  「一號滅火瓶,釋放。」

  「釋放,一號滅火瓶。」

  厲赴徵負責監控飛行,宋曉揭開保險蓋,按壓滅火按鈕開關,宋曉持續操作下,滅火劑成功釋壓。

  三十秒後,ECAM面板顯示,火警信息消失。

  「掛7700。」

  厲赴徵開口時,冷峻神態沒有絲毫波瀾,淡定到,像是在做一次再尋常不過的模擬訓練。

  宋曉連忙點頭,根據厲赴徵的要求,在應答機上按下7700代碼。

  幾乎是在瞬間,位於一百多公裡以外的合城空管中心,管制大廳內,雷達系統顯示出中南8562航班的A7700代碼,特殊標紅編碼,意味著緊急情況的出現。

  區調值班人員的耳麥裡,也同時出現中南8562機長低沉而冷靜宣佈緊急情況的聲音:「panpanpanpanpanpan,中南8562,1發失效,申請下高度6600。」

  「中南8562,合城收到,高度下6600。」

  「高度下6600,中南8562。」

  區調忙了起來,儘管還沒有嚴重到MAYDAY的程度,同樣也是一次需要特殊應對的空中特情。

  而同在小黑屋裡的進近管制室。

  孟黎月還在如常指揮進出港的飛機時,除開耳機裡原本聲音,還有此起彼伏電話響。

  穆承在負責高扇區的羅西身旁,收到通知後,很快來到孟黎月這裡。

  他看著她,目光深沉說:「剛才中南8562叫了panpan,這時候正在下高度,大概二十分鐘後進場,你注意指揮其他飛機避讓。」

  聽清楚穆承說了什麼,孟黎月的腦海中大概有一兩秒的空白。

  這個瞬間,她幾乎什麼都沒想。

  她以前從未體會過這樣的感受。

  管制員每年也要進行復訓,無論是處理複雜條件下的指揮工作,還是遇到空中特情的特殊應對,都訓練過無數次。

  而在實際工作中,孟黎月也遇到過諸如飛機客艙失壓、復飛這些緊急狀況,二十八歲的她,知道應該如何去面對任何麻煩。

  甚至前段時間,她還問過需要在航空管制條件下偏航的機組,是否需要宣佈panpan。

  此刻掛出緊急信號,宣佈panpan的,是對她而言最為重要、意義非凡的存在。

  所有失神,其實不過剎那。

  孟黎月聽到自己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更沉著平靜的聲音:「好,我知道了。」

  轉頭看向自己面前的雷達屏幕,每一架飛機的所在航向、高度、地速,再度成為立體圖像,在她腦海中,尤為清晰地規劃出了它們現在要去的位置。

  孟黎月思緒鎮定地想,還有,今天空域內的其他活動很多,得聯絡他們,組織飛機避讓。

  在厲赴徵進入到她扇區前的這段時間,她會為他開闢出最快速、安全的一條進場航路。

  這是她能做的所有,剩下的就交給他了。

  但孟黎月相信,還沒有宣佈mayday,證明情況在可控範圍內。

  厲赴徵會平安落地。

  中南8562此時已經下降到六千米高度,繼續飛往合城機場。

  飛機不正常的抖動有所減輕,刺鼻氣味有所消散,但陰雲仍然密佈在每個乘客的心中。

  「飛機不會爆炸吧?」

  「媽媽,我們會不會死啊……」

  「不管了,我先把遺言寫了再說,家裡幾隻貓貓是我的最大財產,我得拜託靠譜的人幫我照顧它們。」

  在這樣一個高空的密閉環境內,恐慌情緒容易蔓延,每個人的心理狀況不同。

  乘務長打電話給駕駛艙瞭解到大概情況之後,竭力安撫眾人:「各位乘客,我們的飛機出現了一點機械故障,但請各位放心,目前飛機狀況平穩,我們會盡力保證大家的安全。」

  受過日復一日的訓練,類似的情況,乘務組也許從未遇到過,卻有著本能般的反應,不斷提醒乘客繫緊安全帶,坐好。

  乘務員的膽量也許並沒有比在座乘客大多少,但這份職責,要求他們必須保持著勇氣,理智做好自己的工作。

  機艙廣播鈴在此時忽然打響。

  低沉平穩,略帶磁性,充滿了安全感的聲線出現:「女士們先生們,這裡是駕駛艙廣播,我是本次航班的機長。」

  「飛機故障已經按照程序處理完成,預計二十分鐘後會降落在合城機場,請相信我,會帶你們安全返回地面。」

  厲赴徵的廣播詞簡短,可短短幾句,就給所有乘客注入了一針強心劑,讓他們焦躁惶恐的情緒慢慢平靜。

  駕駛艙內,抽空完成機長廣播後,按照程序繼續執行MCDU準備,飛機以300節繼續往前飛行。

  飛機已經下了6000高度,管制頻率交接,ACP面板上輸入118.95,厲赴徵按下話筒前,心跳有片刻加快。

  在此之前,他的心率沒有上過90。

  他知道,也能夠完全確定,他很快就會聽到,屬於進近管制員,他的妻子,孟黎月的聲音。

  厲赴徵的語氣鄭重:

  「合城進近,中南8562,高度5100,聽你指揮。」

  無線電雜音伴隨下,耳機裡響起乾脆清甜的回應:「中南8562,合城進近,雷達看到,使用PANKO進場,跑道02L,下3600。」

  厲赴徵聽到她的聲音,已經歸心似箭。

  這不是一次最為嚴重的緊急狀況,他反而慶幸沒有到最危急的時候。

  孟黎月現在還能夠相信,他可以平穩安全的將飛機降落在跑道。

  否則,要讓她親自指揮一個難以保證生死的航班,簡直是這世上最殘忍的事情。

  「使用PANKO進場,跑道02L,下3600,中南8562。」

  和以往甚至沒有太多區別的復誦。

  孟黎月好像感受到他想告訴她的,別害怕,相信他就好。

  她頓了一秒,控制住聲線平穩,按下掌心裡汗溼的話筒:「中南8562,我現在長守你118「是你。」

  長守意味著,從此刻開始,在118.95頻率裡,孟黎月將只為厲赴徵進行雷達指引保證,她會隨時聽到他的任何需求並且回應。

  「謝謝,中南8562。」

  雷達上標紅的7700代碼在不斷下降,孟黎月認真盯著厲赴徵的持續動態,及時下達著新指令。

  屬於他的飛機圖標每次移動,都會在她心裡重重敲打一次,鼓譟聲越來越響。

  怕嗎?

  當然怕。

  現在厲赴徵只宣佈了panpan,說明狀態可控,如果情況突然惡化呢?

  一旦他呼叫mayday,那就意味著局面將變得更加危險。

  這個階段,孟黎月始終揪著一顆心,哪怕很清楚以空客飛機的設計冗餘,單發降落並不是難事。

  每個飛行員都經歷過無數次的類似訓練,比這複雜的狀況都有,可訓練到底與真正面對緊急局面不同。

  除非飛機安全落地,才能真正放心。

  孟黎月深呼吸了一口氣。

  當她選擇這個職業,初次坐在指揮席上的那天,就期望過無數次,可以指引厲赴徵航行回家的路。

  她終於做到了,卻也因此面臨著雙重壓力和害怕。

  「中南8562,下修正海壓2700,左轉航向050。」

  「下修正海壓2700,左轉航向050,中南8562。」

  再開口,她卻藏起了所有心慌意亂,只剩淡然。

  在孟黎月的雷達引導下,按照五邊飛行進場,飛機高度越來越低。

  「中南8562,航向150,可以盲降進近02L,截獲航向道報。」

  「航向150,可以盲降進近02L,截獲航向道報,中南8562。」

  很快,耳麥裡出現厲赴徵的報告:「航向道已截獲,中南8562。」

  頻率要移交了。

  孟黎月悄然握緊拳頭,著陸,是飛行事故高發階段,也是這一次最大的考驗。

  她壓抑著情緒問:「中南8562,還有其他需要幫助的地方嗎?」

  「有個問題想問一下,中南8562。」

  「中南8562。」

  孟黎月聽到了自己心臟更加用力的狂跳,就像那一次,厲赴徵在深夜的無線電波道裡,想問她:準備好沒有?

  奇怪的,明明那時候他們才剛剛重逢,不過見了兩次面,孟黎月就是知道他沒有問出的那句話是什麼。

  難以形容的默契。

  大概是為了不給她製造多餘麻煩,那天他沒有問下去。

  這次,厲赴徵還沒有問出口,孟黎月同樣聽見了他心裡的聲音,他想得到的答案很簡單。

  他在問她:是他嗎?

  那個藏在日記本裡,從未想過會有一天見到天光,會得償所願的名字,會是他嗎?

  孟黎月不害怕給自己找麻煩,哪怕很清楚等他平安落地以後,局方會查陸空通話錄音,她多說的幾個字可能造成不必要影響,她仍然要違規這一次。

  她想給他更多的勇氣與期待。

  「是你。雷達服務終止,聯繫合城塔臺123.0。」

  隱含無數愛意的一次波道發話。

  想要的答案,終於出現了。

  中南8562駕駛艙內,厲赴徵臉色依舊如常,彷彿那兩個字早就隨著無線電的頻率交接而消失。

  他剋制了身體裡的本能反應,從容聯繫塔臺,得到降落許可。

  飛機下到2000英尺。

  「襟翼2,速度檢查。」

  「放輪。」

  「起落架放下,襟翼形態3。」

  「速度檢查。」

  按照手冊規定,單發著陸時,到五邊下降,襟翼纔能夠放全。

  「襟翼形態全,減速板預位。」

  「下1500英尺。」

  「1000尺穩定,檢查。」

  「自動駕駛關。」

  和副駕駛配合著一條條執行著陸前的所有檢查工作,跑道就在眼前。

  最後100英尺。

  「方向舵配平歸零。」

  「Fifty,forty,Thirty,Twentyretard。」

  隨著高度提醒的變化,最後十米,九米,八米……飛機輪胎幾乎完美接地。

  「擾流板。」

  「一發無反推。」

  「減速。」

  預想當中最糟糕的狀態都沒有出現。

  飛機以四十節的速度滑行脫離跑道,地面人員迅速行動,確保後續不會再有意外狀況出現。

  乘客也以最快速度撤離。

  這時,有人拍下關停的左發動機照片。

  發動機四分之一的葉片斷裂、損傷。

  乘客完全撤離後,乘務組和機組人員才最後下飛機。

  厲赴徵也看到了發動機的損壞狀況,他單手插兜,靜靜觀察,表情與之前相比……

  似乎眉眼間洋溢著,一種讓人琢磨不透的喜悅和興奮。

  宋曉覺得是自己看錯了。

  雖然完美處置一起空中特勤,是挺值得高興的,但也不至於……落地了還興奮吧?

  懷疑自己的宋曉撓了撓頭:「徵哥,你的判斷無敵準確,確實不是鳥擊。」

  若是鳥擊,此刻的發動機內部會有鳥類屍體的碎片、羽毛、血跡等殘留。

  而此刻,眼前龐大的發動機看起來很乾淨。

  「嗯。」

  厲赴徵沉沉應了一聲,宋曉把手撐在旁邊觀察員上:「你剛剛緊張嗎?」

  「不瞞你說,我當時是有點……」

  尤其發動機剛失效的時候,他還是個缺乏經驗的觀察員,大腦裡簡直一片空白。

  但很快,在厲赴徵的冷靜引導下,副駕駛宋曉開始配合著執行飛行手冊中擬定好的標準處理流程。

  駕駛艙裡一切儀器警報聲,都沒能打亂厲赴徵的思維。

  他連聲音都沒慌過,情緒從頭至尾都保持在同樣水平。

  觀察員也就跟著平靜下來。

  宋曉這會兒過了勁兒,甚至有點得意:「我感覺在徵哥的帶領下,要是拿今天的狀態去模擬機,別說是教員了,上頭來檢查都得誇我!」

  厲赴徵只是淡淡牽了下嘴角:「先準備好寫報告吧,等會兒還要去公司。」

  他給孟黎月發了一條消息。

  「老婆,回家等我。」

  若不發這一條,他擔心孟黎月下班後,會直奔公司門口去等他。

  可是掛了panpan之後,公司要叫他們去問話,還要進行調查,什麼時候能夠結束還說不好。

  消息發完,坐機組車回公司。

  厲赴徵偏偏忽略了,他於孟黎月而言的重要程度。

  她根本沒有辦法在家裡等著他。

  孟黎月沒進中南航空的大樓,坐在保安亭裡,保安也都知道今天的事情,和她聊這個新聞:「還上熱搜了嘞,我看視頻,飛機抖成那樣,嚇都能嚇死119「我命好。」

  孟黎月當然也看到了熱搜。

  通過飛機上乘客拍的視頻,孟黎月才知道當時飛機的抖動情況有多麼嚴重。

  尤其在某段長達一分鐘的視頻裡,伴隨著飛機運行的噪音以及明顯抖動聲,所有乘客都異常沉默,沒有任何一個人發出明顯聲響,拼命壓抑著對死亡的恐懼。

  拍攝者的鏡頭裡,前排乘客緊緊抓住枕座椅扶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青筋畢露,可見當時有多麼害怕。

  換做任何人,處在那種狀況裡,沒有辦法預知結果,都會產生恐慌心理。

  「幸好飛行員厲害,平平安安的把飛機開回來……」

  另外一個上了點年紀的保安大叔搖搖頭:「別看他們收入高,也蠻危險。」

  孟黎月沒有回應這句話。

  年輕保安這纔想起來問她:「唉,你說你來找誰的?」

  「找我老公。」

  孟黎月聲音很輕。

  她不確定要在這裡等到什麼時候,可她更沒辦法待在家裡。

  當厲赴徵平安落地後,孟黎月的工作還在繼續進行。

  因為他的航班掛出7700,呼叫了panpan,擁有高級別的優先進港權,進出港的其他飛機都受到了影響。

  管制員需要儘快調配出合理航路,加上讓出空域的空軍飛機也要回來了,一時間合城機場上方變得尤為忙碌。

  雷達屏上密密麻麻的飛機,都在排著隊等指揮,時不時還有機組搶麥,誰也不想被排在後面。

  終於讓一切恢復正軌,孟黎月從管制大廳裡走出來那刻,繃緊的弦才鬆開,聽用力呼吸,讓心跳慢慢恢復正常。

  林林今天坐她的監控席,碰了碰她的手臂:「沒事吧?本來想問你要不要先去休息,換值班人員來,但是我覺得你應該能堅持……就沒說。」

  「還好……謝謝啊。」

  孟黎月在工作上很要強,擰著股勁兒,從未懈怠過,今天的這種情況,即便與自己息息相關,她也不可能提前離開崗位。

  這已經不只是份工作,更是於她而言,值得為其傾盡一生熱愛的事業。

  哪怕是遇到足以瓦解她所有理智,她愛人所面臨的危機,她也不允許自己有絲毫怯懦。

  所以,她堅持到,屬於她的工作時間結束,責任交出去,纔敢鬆懈。

  林林特別正經地說:「黎月,難怪穆主任每隔一段時間就要誇獎你,你完全就是我的榜樣,以後如果遇到同樣的情況,我也要向你學習!」

  孟黎月無奈笑了笑:「這種狀況……你們還是別遇到比較好。」

  「嘿嘿,你現在去哪兒,回家嗎?」

  「去等我老公。」

  「對哦,他們這會兒肯定在配合調查呢。」

  管理局、航司,都會在出現問題之後及時調查事件發生的原因,當事機組後續還要寫報告,出通報。

  孟黎月也不確定厲赴徵到底要在公司呆到什麼時候,但她沒辦法想像自己一個人在家裡,在沒有他的環境中,去回想當時。

  那個掛出緊急代碼的航班進入到她的扇區,需要她為他指引回家之路過程,再去回憶,實在太難熬了。

  孟黎月坐在保安亭裡,和他們說說話,還要好受一點,至少注意力會分散。

  年輕保安已經交接完班離開,只剩保安大叔,他問她:「你老公也是這裡的飛行員吧?你來這裡等他下班的哦?」

  「也算吧。」

  「今天也不開會,你等了這麼久,他還沒出來……要不你先給他打個電話?」

  「我反正閒著沒事兒,再等等。」

  孟黎月已經看出來保安大叔那個複雜眼神的意思了。

  大概是見到公司裡發生過太多因為感情而產生的恩怨糾葛,開始懷疑……她也出現了類似情況。

  孟黎月也沒打算解釋,乾脆什麼都不說。

  等了一個多小時,有點餓,去附近喫了晚飯又回來繼續等,她計劃等到凌晨,厲赴徵還沒有結束,就先回家。

  就在毫無準備的時候,她一抬頭,視野裡出現了勾動她心絃,也牽動著她情緒變化的身影。

  整個機組成員是一塊出來的。

  放在平時,孟黎月的性格要內斂許多,唯獨這回,幾乎什麼都沒想,從保安室裡衝出來,就一路朝著他小跑而去。

  夜深,路燈斜斜,穿著飛行制服的男人走在最前,高大而挺拔,制服搭在手臂,神色如常。

  絲毫看不出緊張與壓力。

  沒人能從他此刻狀態,聯想到幾個小時以前,他曾遭遇的空中險情。

  宋曉他們剛出來,就開始給家裡人打電話了,手機裡消息響個不停,都很忙。

  厲赴徵也在低頭看手機,只不過……最後一條動態,還是他剛下飛機那會兒發給孟黎月的。

  抿著脣,他幽幽地想著,回去之後見到人要……

  「老公!」

  清脆甜軟嗓音從不遠處傳進厲赴徵耳朵裡,他猛地抬頭,就看見剛剛還惦記著的女人朝他懷裡撲來,直接跳到了他身上。

  厲赴徵手臂下意識伸出,環著她的腰,抱住她轉了一圈,冷峻神色瞬間消失,漆黑眼眸裡的笑意和脣角弧度同時出現:「什麼時候來的?」

  「有一會兒了……」孟黎月眼神專注凝視著他,「我好想你。」

  厲赴徵準備低頭去親她,旁邊就響起此起彼伏吸氣的聲音。

  「哎喲!徵哥,您這是要羨慕死誰啊!」

  「對啊,厲機長,您體諒體諒我們這些孤家寡人吧。」

  「就是嘛,看您和嫂子這麼甜,我都想趕緊結婚了!」

  厲赴徵這纔想起來,身後還有人。

  他攬著她,轉身。

  脣邊的弧度更加囂張:「沒辦法,我命好。」

  孟黎月終於有點不好意思,衝大家揮手:「你們好啊。」

  「嫂子好!」宋曉簡直是個活寶,衝著她立正敬禮,然後嘚瑟起來,「嫂子我跟你講,今天徵哥簡直帥到爆炸!」

  「聽我們頭兒的意思是,肯定要給獎勵,嫂子你記得給自己買點好東西,補補為他擔驚受怕的精神損失!」

  厲赴徵哼了聲:「還用你說,工資卡都在我老婆手上,她想買什麼就直接買120「撞牆的心都有了。」

  「咳……」孟黎月戳了戳厲赴徵的腰,用眼神提醒他,別什麼都往外說。

  回頭人家都覺得他是妻管嚴,而她,是個彪悍的妻子。

  雖然好像……也有點吧。

  厲赴徵看她一眼,手臂收緊:「我們就先回了,你們路上小心,有空喫飯。」

  畢竟也是一起應對過空中特情,這次中南8562也算是共患難過了。

  宋曉連忙點頭:「徵哥,回頭內部表彰的時候見!」

  目前調查到的情況,這次是機械故障引發的發動機葉片斷裂,很有可能是因為金屬疲勞造成。

  而中南8562機組成員處置妥當,避免了更嚴重的事故發生,內部已經露出風聲,肯定是要給一定獎勵的。

  到時候接受內部表彰,機組所有成員都會參加。

  厲赴徵和孟黎月從門口離開,保安大叔探出腦袋,終於知道她剛剛是在這裡等什麼人了。

  孟黎月專門道謝:「麻煩您啦。」

  保安大叔為自己先前的那些聯想感到尷尬:「沒有,不麻煩……」

  離開中南航空的大樓,厲赴徵才開口:「你在這裡等我很久?」

  「嗯。」

  只有他們,孟黎月也能說真話:「我下班就過來了。」

  「等到現在。」

  好幾個小時。

  厲赴徵碰了碰她的臉頰,聲音略微有些沙啞,含著心疼:「傻不傻?在家裡等著多好。」

  孟黎月偏頭看著他,沒有絲毫隱瞞,特別認真說:「在家裡就會一直想你。」

  厲赴徵喉結滾動。

  因為,她也會害怕。

  他竭力按捺住情緒的翻湧,低聲安撫孟黎月:「我沒事,已經安全回來了。」

  「嗯,幸好……」

  孟黎月喃喃自語,根本不敢去想另外的那種結果。

  到家後,孟黎月直接往浴室走:「先去洗澡嗎?」

  早上出門到現在,一整天的時間,厲赴徵應該已經極度疲憊了。

  她也不打算和他提起今天飛機的故障,他回答那些調查員的話應該已經說得夠煩,何必再幫他時刻去回憶當時的狀況。

  現在應該趕緊忘記纔是。

  厲赴徵卻說:「不著急。」

  抓住孟黎月的手握在掌心裡:「先來說說我們的事。」

  他深沉幽暗的眼神看得她臉紅,有點想避開目光。

  「今天這麼晚了,要不……」

  「不行,今天必須說。」

  厲赴徵耐心等著孟黎月看過來,和她對視,眼神中裝滿溫柔,外加幾分難以控制和遮掩的喜悅:「你在波道裡說的話,再重複一遍?」

  「你又不是沒聽見……」

  「可是我還想再聽你告訴我,當時說了什麼,嗯?」

  男人的尾音裡勾著無盡誘惑。

  孟黎月紅著臉,聲音跟蚊子似的:「我說,是你……」

  厲赴徵步步緊逼,欺身將她困在懷裡:「玩弄我這麼久,老婆,你可比我想像中要沉得住氣啊。」

  「我什麼時候玩弄你了!」

  她自然不肯承認。

  「那個人明明就是我。」厲赴徵語氣變得強勢,「還讓我每天妒忌別人。」

  早上出門之前,孟黎月冷不丁告訴他,從來沒有暗戀過別人。

  他就已經開始猜測那個,讓他光是想一想都為之興奮顫慄的可能。

  卻在得知真相以前,反覆提醒自己別高興太早。

  萬一不是呢?前後的落差會讓他更瘋狂嫉妒那個人,甚至為此失去理智。

  因而,孟黎月在無線電裡告訴他的答案,足夠他狂喜。

  「又不是我讓你誤會的,誰知道你為什麼總覺得我以前喜歡過別人……」

  孟黎月還沒說完,厲赴徵一口咬在她臉頰上,用了點力氣,留下淺淺印記。

  「你咬我幹什麼!」

  「哼。」厲赴徵冷笑,「這就是代價。」

  下一秒,他又抵著她的鼻尖,發出醞釀著無數複雜情緒的嘆息,「月月,怎麼就是我呢?」

  在不知道真相,完全沒往自己身上猜之前,厲赴徵無比羨慕嫉妒著那個得到過她喜歡的人。

  無數次產生取而代之念頭,總是想,如果那個人是他多好?

  可是得知那個人真的是他……厲赴徵卻不止有高興。

  反而開始懊惱,明明是他,怎麼就完全不知道呢?

  偏要錯過那麼多年。

  到今天才意識到,她的目光向來都落在他身上,他們之間從未有過別人。

  厲赴徵還不清楚孟黎月的喜歡到底經歷過什麼,就已經在後悔了。

  孟黎月忽然將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你不希望是你?」

  厲赴徵大手輕撫著她的後腦勺:「誰說不希望了?我只是很遺憾。」

  遺憾那幾年與她之間僅有短暫交集,說過的話兩隻手都能數完,遺憾沒能更好保護她,也遺憾錯過了太多次,她可能望向他的目光。

  「可我覺得很開心,也很值得……老公,你知道和十八歲之前喜歡的人結婚是什麼感受嗎?」

  孟黎月抬起頭,眼眸明亮,專注,充滿直勾勾愛意。

  厲赴徵沒辦法回答。

  十八歲之前,他所有精力都放在為將來出國學飛做準備上,他想要早一點成為飛行員,想要更早一點翱翔在藍天。

  周遭的大部分事物都不在他眼裡,他也沒興趣去幹涉,何況那時候,喜歡他的女生很多。

  常有人告白,厲赴徵通常都會禮貌拒絕,隨之忘在腦後。

  所以他根本沒有辦法知道,和十八歲之前就喜歡的人結婚到底是什麼樣的感受。

  這正是他的遺憾所在,只是想想都快被無盡的悔恨淹沒了。

  孟黎月卻笑起來,語氣很甜:「每天都是意料之外的驚喜,我比這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要過得開心,真的!」

  「前提是你平平安安的……」她笑容變淡了,聲線裡有著輕輕哽咽。

  「這不好好的嗎,我答應過你,我會平安回來。」

  厲赴徵靠近,蹭了蹭她的額頭:「要相信你老公。」

  「嗯,我相信你。」孟黎月摟緊了他的脖子。

  感受著她全身心的依賴,結婚以來所有相處畫面,在厲赴徵眼前浮現。

  他聲音沙啞著,懇求:「月月,你的日記,給我看看,可以嗎?」

  孟黎月不敢去看他,很小聲答應:「嗯……本來放在書房就是讓你看的。」

  厲赴徵聽到她這麼說,撞牆的心都有121「真是瞎了眼!」

  儘管已經作出決定,把自己所有心事剖開,就這麼放在厲赴徵面前。

  要她直接面對……孟黎月的心臟還沒這麼強大。

  她推開他,站起身:「你、你自己看去吧,我洗澡睡覺了。」

  知道老婆這是臉皮薄,不好意思,厲赴徵親了親她:「去吧。」

  他此刻無比期待,以至於有些緊張。

  若佩戴著能夠測心率的設備,很快就會發現,他的心率隨著他起身前往書房,從80次每分鐘,開始朝上瘋狂飆升,才短短時間,就到了120次每分鐘。

  又一次拉開了抽屜。

  厲赴徵的指尖再度觸碰到已經有了些歲月痕跡的日記本外殼,之前看到這本日記時,的確心動過。

  試圖去探究,想知道,被孟黎月藏在心裡的人到底是誰。

  但兩個人相處,最重要的除了信任,便是尊重。

  厲赴徵當時竭力剋制著,沒有私自去窺探屬於孟黎月的祕密,至於後來錯過的……

  他現在想起來,都無比後悔。

  還好,孟黎月再次給了他機會。

  她的愛意,早就比他所感受到的更加濃烈炙熱。

  厲赴徵推開椅子坐下,將其翻開。

  終於能夠看見,孟黎月所經歷的過往歲月。

  「高中好不一樣啊,每個同學感覺都特別友善!除了徐莫緹,為什麼上高中還會碰到她,還是一個班,我永遠討厭她!!o(╥﹏╥)o」

  「我交到新朋友了誒,開心!徐莫緹好像根本顧不上找我麻煩,她所有心思都放在那個叫厲赴徵的男生身上,徐莫緹應該是喜歡他吧?肯定是,他長得挺好看的,個子又高,才開學幾天,就有好多初中部的女生到我們班門口偷看他。」

  這是厲赴徵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孟黎月的日記裡。

  再往後,是女孩子每天通過日記訴說學習生活裡的開心和苦惱,仍然充滿了對未來期盼。

  只是,這種輕鬆狀態並沒有維持太久。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徐莫緹不會放過我,這杯奶茶早晚有一天我要還回去!」

  「媽媽剛剛給我買的新裙子,她挑了好久,就被徐莫緹毀了,明明徐莫緹纔是那個噁心的私生女,現在大家都覺得她可憐,為什麼會這樣?但她別想就這麼打敗我!」

  「今天來那個了,沒去體育課,碰到厲赴徵,他回來拿籃球,可能是看我太慘了吧,問我需不需要幫助,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和他說話唉?我好丟臉啊,只知道搖頭……感覺他人還蠻好的,所以他為什麼要和徐莫緹玩啊,他知不知徐莫緹他有多麼黑心腸?真是瞎了眼!」

  看到這裡,厲赴徵眉頭擰緊的褶皺越來越深,牙關也咬緊了。

  他彷彿看到了小小的孟黎月,在那段歲月裡,體會過的無助與害怕。

  可同時,也能感受得到,遇到這些幾乎可以毀掉一個女生的欺凌時,孟黎月仍舊保持著樂觀態度,那種積極的生命力從未變淡過。

  他眼眶有些紅了。

  指腹輕輕撫摸著已經有些褪色的字跡,厲赴徵無聲嘆息,好想回答那個時候的孟黎月。

  他是有些眼瞎。

  完全是被迫的,母親不過帶著他和徐家人喫了頓飯,徐莫緹就陰魂不散纏上來,他表示不滿,也反抗過。

  沈女士卻說,他連女生都不懂得照顧,太不紳士。

  被嘮叨的頭疼,厲赴徵才妥協了幾分,但無非是比別人多說幾句話,他那會兒心思根本就不在這些上面,只要徐莫緹沒天天煩他,他就當她是空氣。

  而且這種狀態只維持到他發現,徐莫緹那幫人在欺負孟黎月的那天。

  厲赴徵最厭惡這種事情,對徐莫緹從毫無興趣到生出反感,後來也沒怎麼理會她。

  卻還是不夠。

  那時候,他應該做得更多。

  厲赴徵剛好翻到了那天的日記,出乎意料,只有短短字句。

  「謝謝厲赴徵,我會一直記得今天!」

  明明就這麼一句話而已,看到這裡,厲赴徵眼底暗紅瀰漫,有不可控的淚意溢出。

  從這天起,他的名字出現在孟黎月日記裡次數越來越多。

  她關注他今天穿了什麼,他的考試成績,與他有關的點點滴滴都被她寫進日記裡。

  厲赴徵成為她在那個無助迷茫階段當中,最重要的精神支柱。

  「原來厲赴徵的夢想是當飛行員啊……可是我恐高唉!而且我近視,是不是不能當飛行員了?我要做什麼工作才能在畢業以後也擁有和他再見面的機會呢?」

  「啊啊啊!我今天剛剛知道,原來還有個職業叫做空中管制員,如果我能夠做這份工作,未來有一天是不是就可以再和他遇見了?」

  幾乎可以想像,女孩子寫下這些時的雀躍興奮,她暢想著美好未來,和他有關的,從那麼早就開始了。

  看到這裡,厲赴徵再沒能控制情緒,他把日記本重新放回抽屜,直接起身回臥室。

  孟黎月已經躺下,被子裡拱起小小一團,她整個人蜷縮著,在被窩裡忐忑不安捏著手指。

  唉,也許不應該讓厲赴徵看見日記,那麼多年的心思就這麼告訴他,實在有點羞恥。

  厲赴徵這時候看到哪裡了呀,他……

  正想著,昏暗的環境瞬間發生天翻地覆變化,某人掀開被子,把她拉進懷裡,雙手捧著她的臉,吻她。

  有些急切,混合著歉意、愧疚的親吻,還帶了點鹹鹹的溼潤味道……

  孟黎月反應過來,他是,哭了嗎?

  只是下一秒,男人就矇住她的雙眼,不讓她看清楚。

  厲赴徵只是吻得更深,彷彿要把壓抑著的愛和悔恨發洩出來。

  「對不起……」

  道歉的聲音嘶啞,厲赴徵與她對視,通紅眼裡裝滿歉疚。

  他手指很輕的,撫摸孟黎月臉龐:「我不知道你是為了我,才選擇這個職業。」

  「確實要感謝你,讓我找到了可以熱愛一輩子的選擇。」

  她笑裡帶淚:「就算你沒有回國,我們再也不會見面了,我的人生也會很有趣,所以你沒有對不起我122「很榮幸。」

  厲赴徵又去咬她的臉:「不準你怎麼說,我一定會回來,所以我們相遇是必然,沒有那個可能性。」

  他紅著眼,要求她重複:「你說,無論怎麼樣,你都一定會嫁給我。」

  面對他的無理取鬧,孟黎月格外縱容:「好,一定會!」

  某人這才滿意了,

  厲赴徵鄭重對她說:「老婆,我很榮幸,可以在你的人生裡擁有這樣的分量。」

  「那你可得好好珍惜我,這個世界上只喜歡你,一直喜歡你,從頭到尾眼裡都沒有過別人的,就我一個了!如果錯過……」

  「不會,絕對不會。」厲赴徵與她鼻尖相抵,眸中已經有了濃烈的熱度,愛意不加掩飾,清晰而滾燙。

  氣氛逐漸失控。

  厲赴徵想要反覆證明,孟黎月如今只屬於他,所有的偏愛也都是他的……

  孟黎月經歷這麼複雜緊張,又充滿壓力的一天,加上……厲赴徵絲毫沒放過她,很快就累到睡著了。

  迷糊間,覺得應該快天亮,她習慣性的想靠近某個懷抱,卻發現,他不在。

  孟黎月瞬間驚醒,坐起身,發現厲赴徵不在房間。

  去哪裡了?

  揣著疑惑去找他,推開臥室的門,就看見書房裡亮著燈。

  書房門半掩,周圍一片暗色,只有檯燈照到的範圍亮著。

  書桌前的男人,手裡捧著她的日記,看得尤為認真,也不知道在這裡坐多久了。

  牆上時鐘顯示,凌晨五點。

  孟黎月不清楚他看見了什麼,突然笑出聲。

  幾個小時了……自己的日記也沒寫那麼長吧?

  雖然跨度很久遠,但孟黎月並非每天都寫,而且常常只有簡短兩三句話,早該看完了。

  孟黎月本來不想告訴厲赴徵,自己在這裡,沒控制住,打了個哈欠。

  厲赴徵便抬眼望來。

  昏黃光線下,男人的眼神尤其深沉溫柔,語氣也格外輕:「怎麼醒了寶寶?不繼續睡會兒?」

  「發現你不在……我睡不著。」

  孟黎月走過去,厲赴徵順勢把她撈到腿上抱住,單手環著她的腰,下巴也擱在她肩窩裡,蹭了蹭。

  他嗓子裡發出遺憾嘆息:「我現在才知道錯過了多少。」

  孟黎月看一眼內容,怎麼還是高中時候的……不都看完了嗎?

  問出心裡的疑惑,厲赴徵啞聲回答:「又看了一遍。」

  整本日記早就看完了。

  孟黎月大學,工作,到後來的所有,她這些年走過的每一條路,她的喜怒哀樂,厲赴徵只能通過日記,看到很小的部分。

  僅僅這樣,都已經讓他懊悔無比。

  同時出現的也還有另一種隱晦得意,原來,她這麼多年都只喜歡他。

  「好啦老公,過去的事情就過去吧,往後纔是最重要的。」

  孟黎月拉過他的手晃了一下:「你不在我睡得不好。」

  「行,回去睡覺。」

  打橫將她抱起,重新回臥室,將孟黎月摟入懷中,厲赴徵吻她額頭:「睡吧,我就在你身邊。」

  如她所說,要往前看,他們的未來才最重要。

  在這次單發失效的事件完整調查報告出來之前,厲赴徵暫時不用繼續工作,還要接受心理評測以及航醫檢查,確保沒有任何影響往後飛行的問題,纔能夠重新回到駕駛艙。

  兩人都在家閒著,孟黎月看會兒電影,厲赴徵本來陪著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沒了身影。

  她把電影摁了暫停,在陽臺找到他。

  男人背對著打電話,應該是有朋友在問他昨天發生的事情。

  「沒什麼大問題,嗯,很快就能解決。」

  「不用,我老婆陪著我。」

  「嘖……朋友當然沒有老婆重要。」

  厲赴徵語氣裡滿滿都是炫耀,很快掛了電話,又有人找他。

  「確實是我,你們消息倒是都挺靈通……寧一敘說的?」

  昨天掛出7700的空中特情,厲赴徵並沒有大肆宣揚,但事情已經上了熱搜,寧少爺看到新聞就給他打過電話了。

  他今天早上纔回復。

  以寧一敘的多嘴能力,必然是他宣揚出去。

  「活著呢,能有什麼事,讓他們都別擔心了。」

  他懶散回應著,忽然感覺到腰上多了一雙細細的手臂,女人的柔軟也貼上他後背。

  厲赴徵剛想開口,孟黎月就就「噓」了聲,壓低音量:「你繼續說你的呀,別管我。」

  忽略她,怎麼可能?

  孟黎月靠近後,她的氣息與溫度,所有的一切都無處不在。

  他根本無法做到。

  只能匆匆結束通話,轉身扣住孟黎月的雙手,把人按在牆上親。

  過了好半天才勉強放過她,看著她微紅的臉頰,厲赴徵得意笑了:「這點水平還敢招惹我。」

  「哼……」

  「老婆。」厲赴徵貼著她的臉,「我愛你。」

  孟黎月莫名有點害臊:「幹嘛呀?突然這麼……」

  這次的事情提醒了厲赴徵,無論在想什麼,都要立刻說出來,絕對不可以給人生留下任何遺憾。

  「下午出去逛逛吧,別待在家裡悶著。」

  孟黎月倒是沒什麼意見。

  「好啊,去哪兒?」

  「回高中。」

  站在曾經的高中門口,這會兒正值暑假末尾,已經有部分年級開學了。

  孟黎月和厲赴徵十指緊扣,看著似乎沒什麼變化的大門,低聲:「你要知道,在畢業前老師說學校以我們為榮,但是等畢了業再回來……」

  「門口保安只會提醒我們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厲赴徵勾脣笑了:「想進去嗎?」

  「想去我們以前的班上看看,」

  「好,交給我。」

  厲赴徵鬆開她的手,到保安室裡去,也不知道說了什麼,沒多久,他就回來,再度牽起孟黎月:「走吧,允許我們進去了。」

  她看向男人的眼神不禁有些崇拜:「你怎麼做到的?」

  「給他看了我的飛行執照和其他證明,和他說我來找教導處王主任,聊聊高三招飛的事情。」

  「……你還知道現在的教導主任姓什麼?」

  「剛剛搜了一下學院校的官網。」

  「……行吧。」

  他們進去學校,保安室裡,其中一個保安和同事說:「要不是剛剛看新聞裡面的飛行員就是他,我纔不放他進去嘞123「不能讓他聽到!」

  學校的主體大樓似乎沒有任何變化,但有太多細節已經不是記憶中的樣子。

  這還是高中畢業後第一次回來,孟黎月從未想過此刻身邊的人會是厲赴徵。

  「你還記得我們以前教室怎麼走嗎?」

  孟黎月看著身邊男人的眼神,格外明亮。

  「三樓。」

  厲赴徵和她一起往上走。

  高三還在上課,他們腳步放得很輕,只剩下彼此呼吸。

  「沒有人誒。」

  走到以前的教室門口,裡面除了課桌,空空蕩蕩。

  連桌椅都換掉了。

  十多年,早就沒有過去半點痕跡,她卻彷彿看到,那個坐在角落裡做題的孟黎月,短髮,戴眼鏡,安靜到毫無存在感。

  教室後門被推開。

  走在最前面穿校服的男生高高瘦瘦,單手插兜,另一隻抱著籃球,神色懶散。

  「厲赴徵,你今天簡直是全場MVP,那幫籃球隊的臉都黑了哈哈哈!」

  「下回還要繼續揍他們,看他們還怎麼囂張!」

  厲赴徵淡淡勾起嘴角:「行。」

  孟黎月小心翼翼抬起頭,飛快瞄一眼,眾星捧月中的男生彷彿感受到她眼裡的熱切,漫不經意掃過來。

  她立刻慌張低下腦袋。

  不過那麼一眼,已經令她竊喜。

  他有看見她嗎?好想找他說話,可她連這點勇氣都沒有,也就只敢偷偷珍藏這些無人知曉的心動……

  「想什麼呢?」

  厲赴徵高出一截,很輕鬆就從孟黎月身後圈住她。

  「在想好多。」

  「和我有關?」

  「嗯。」

  孟黎月語氣裡懷著幾分感慨,外加一丁點的埋怨:「厲赴徵,那個時候你好受歡迎啊!」

  厲赴徵眉頭挑起:「有嗎?」

  「學校裡就沒有不知道你的……你知不知道徐莫緹幫你扔掉了多少情書?」

  「算她做了件好事。」

  孟黎月也覺得好笑,徐莫緹那會兒的心思根本就昭然若揭,也一度把這當做炫耀資本,然而最後,他是她的。

  她坦蕩承認,自己是有些小得意。

  高中時代,厲赴徵家世,相貌,連學習成績都是頂尖,在他身上,彷彿找不到缺點。

  這樣的男生自然最受歡迎。

  他就在離她最遙遠的位置,吸引她,一步步的向前,靠近他。

  此去經年,唯獨她擁有了他。

  厲赴徵緊緊抓著孟黎月的手:「寶寶,別想了。」

  有些過往將是他永遠的愧疚,他能做到的,只有把握好未來。

  孟黎月輕鬆笑了笑:「走吧,去其他地方逛逛。」

  「不進去?」

  「算啦,什麼都換了,反正那時候我們又不熟。」

  孟黎月眼眸彎彎,已經學會調侃自己:「反正你也不會找到太多和我有關的記憶。」

  在厲赴徵臉色變沉之前,她踮起腳迅速親了他一口:「但是沒有關係,現在想想,暗戀這個過程也挺有意思。」

  再度看向教室。

  厲赴徵帶孟黎月回來,並不是為了彌補什麼,往事永不可追,缺憾將一輩子存在,人生本就沒有真正的圓滿。

  他只是想再來看一眼。

  提醒自己,他如今獲得的這份愛是多麼濃烈熾熱,來之不易。

  「好,回去吧,學生應該也快下課了。」

  手牽著手慢悠悠往校門口走,保安及時出來,衝著厲赴徵嘿嘿一笑:「厲機長,慢走啊!以後常回來!」

  厲赴徵客氣點頭,孟黎月覺得保安的態度有點奇怪。

  沒幾分鐘,孟黎月就知道答案。

  前段時間飛行員大會,厲赴徵被公司領導強行摁著接受了採訪,其實視頻發出來已經有段時間了。

  但點讚量不算太高,視頻發布媒體莫名其妙的被限流,推廣人數有限。

  直到中南8562航班遇到單發失效、最終平安降落這個事情,昨天在熱搜上掛了很久。

  主要還是因為乘客拍下的視頻,實在有些駭人。

  不斷抖動的機體,彷彿隨時都會散架,加之沉默窒息的氛圍,像在看災難電影。

  在這種情況下,最終沒有出現人員傷亡,飛機安全著陸,這次事件的關注度也就居高不下。

  而某些報導裡,機組成員,尤其是作為機長的厲赴徵,相關信息被披露,連帶著前段時間的採訪視頻,跟著被扒出來,點讚量已經奔幾十萬去了。

  「你火了呀,厲機長!」

  孟黎月給他看視頻:「大家都在誇。」

  厲赴徵很隨意地看了看,反而嘆氣。

  「怎麼啦?」

  「本來這個事情調查一個星期夠,現在關注度這麼高,一個月可能都沒結束。」

  「不至於吧?」

  厲赴徵捏了捏孟黎月的臉頰軟肉:「寶貝,你在國內民航待的時間比我久,你說呢?」

  「唔……也是。」

  她又寬慰他:「暑運這兩個月讓你體會了國內的強度和壓力,你就趁機休假嘛。」

  厲赴徵處在可以熬的階段,各種極限排班也能消化,所以目前為止還算接受良好,他只說:「多休一天假,少賺一天工資。」

  「你工資都這麼高了,還嫌少。」

  「不多賺點兒……」厲赴徵附在她耳邊低笑,聲線慵懶誘人,「怎麼養你,怎麼養我們未來的寶寶?」

  孟黎月臉頰迅速漲紅:「還早得很。」

  「那也得提前做準備。」

  「隨便你……」

  到家沒多會兒,接到肖榕打來的電話:「你老公那事兒怎麼樣了?」

  「初步調查應該是沒什麼問題,就等具體報告出來。」

  「那就好,我也幫你問了我認識的機務,都說應該是金屬疲勞裂紋造成的,他處理得挺好。」

  「當然啦,我老公可是最厲害的!」

  厲赴徵在旁邊聽著,滿意翹起了嘴角。

  「先不說他。」孟黎月很快就轉移話題,「你和祁致進展怎麼樣了?別告訴我沒有任何變化!」

  「咳咳咳……」

  肖榕像是忽然被水嗆到了,猛烈咳嗽了幾聲。

  然後裝作沒事人一樣說:「那個,我先……」

  「肖榕!」孟黎月趕緊威脅她,「你如果現在掛電話,我就去讓赴徵問祁致了。」

  「好嘛,告訴你!」

  肖榕難得有點不好意思:「厲赴徵沒在邊上吧?不能讓他聽到124「分明是牛郎織女。」

  孟黎月連忙轉頭,瞪著他,示意:「走開。」

  厲赴徵:「……老婆。」

  他咬了咬牙:「有什麼是我聽不得的?」

  「反正你不能聽。」

  「行,我走。」

  厲赴徵一步三回頭,起身進了臥室。

  孟黎月趕緊清了清嗓子:「快告訴我,進展到什麼地步?」

  她以為充其量就是兩個人又有了約會,可能有更進一步的親密接觸。

  肖榕卻一來就甩下王炸。

  「找男人就得找身材好,看起來就很行的……確實很厲害。」

  「不是,等等?!」

  孟黎月努力消化掉含義,差點控制不住發出尖叫:「肖榕!你你你……」

  「對啊,我把祁致給睡了。」

  肖榕說出口,就絲毫不害臊,語氣裡還帶著幾分回味:「也不知道他下次休假是什麼時候……」

  孟黎月只能問出關鍵問題:「所以你們兩個人現在算是談戀愛了嗎?」

  「這個嘛……」肖榕神神祕祕的,「暫時先不告訴你,等到合適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具體的,你現在不準問,我等會還有班,我先忙去了。」

  孟黎月最終只能在電話掛斷之前給出評價:「祁致遇到你,算他……」

  這輩子都完了。

  別想逃出肖榕的手掌心。

  「老公!」

  孟黎月喊了一聲,某人慢悠悠出來,靠在臥室門邊:「終於想起我了?」

  「哎呀,你過來嘛。」孟黎月衝他招了招手。

  儘管這個姿勢看起來實在是像在逗一隻小寵物,厲赴徵也打定主意,要等她多哄自己兩句纔行……

  他的雙腿還是不聽使喚。

  孟黎月伸手一拽,把人拉過來。

  厲赴徵不吭聲,目光幽怨。

  「老公,你永遠是最重要的,我就是太想八卦了……」

  孟黎月衝他撒嬌:「你別生氣。」

  厲赴徵臉色已經緩和,隨意問:「什麼八卦這麼重要。」

  「就是祁致,和肖榕……嗯……」

  厲赴徵緩慢挑眉:「萬年鐵樹遇到春天了。」

  「下回他休假,你趕緊約他喫飯,我好想看他和肖榕現在是怎麼相處的!!」

  孟黎月實在過分好奇。

  厲赴徵倒也配合:「聽你的。」

  繼續窩在沙發裡看電影,孟黎月突然收到婁淮之的消息,他這會兒正在新疆徒步,連續幾天沒信號,出來就看見關於中南航空的事。

  「不用擔心,你好好玩,等你回來之後我們再聚。」

  孟黎月正在回復,旁邊的男人把腦袋湊過來,她光明正大讓他看。

  厲赴徵瞧見婁淮之發來的木扎爾特冰川照片,「嘖」了聲:「他倒是挺悠閒。」

  「羨慕了?要不你坐你們公司的航班過去,正好還能趕上他下一段去烏孫古道。」

  厲赴徵哪裡還記得什麼徒步,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你連他下一段路去哪裡都知道?」

  他眼神幽暗,表情裡充滿不悅。

  孟黎月白他一眼:「他剛剛發的朋友圈,我看到的呀,怎麼,你以為我每天都在和他聊天?」

  「最好是沒有!」

  「如果是呢,你打算怎麼做?」

  厲赴徵把孟黎月撲倒在沙發上,咬她的脣:「有的是辦法讓你求饒。」

  「老公。」

  孟黎月雙手捧著他的臉,目光裡含著癡迷:「除了你,我根本就看不見別人。」

  喉結用力滾動,厲赴徵聲音也跟著啞了:「我覺得,現在讓你求我也可以。」

  「……?」

  孟黎月再次明白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厲赴徵還沒上班,但在暑運徹底過去之前,孟黎月一天假都請不了。

  她要出門,厲赴徵像條小尾巴似的,她走到哪兒跟到哪兒,然後眼巴巴目送她。

  孟黎月語氣不由放軟了許多:「你去睡覺呀,我明天早上就回來了。」

  「嗯……明天見。」

  厲赴徵把她送到電梯口才返回。

  孟黎月到單位,指紋打卡進去,剛進休息室裡,就聽大家在說單位搬家的事。

  「新的終端管制中心終於要啟用,咱們明年也得搬家咯……」

  孟黎月驚訝:「這麼快?」

  「是呢,咱們合城現在兩個大型機場,旁邊還有個小機場,以後總共三個機場都歸我們。」

  兩萬多平方公裡的區域裡,兩座4F、一座4D機場的空中管制服務都將交給新的合城終端管制中心。

  進近管制室負責的扇區將增開到九個。

  意味著往後進近管制員的壓力會更大,這片空域也將更加繁忙。

  林林嘆氣道:「估計等暑運過去,就要陸陸續續安排我們去培訓了。」

  羅西哭喪著臉:「離家好遠啊,天哪……我只能住單位宿舍了。」

  孟黎月早就知道管制單位要搬的事情,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以後也住不了航空港,畢竟從航空港過去,整整六十公裡。

  她現在來不及想這麼多,專注在指揮上,結束工作已經天亮。

  從單位出來,就看見厲赴徵的車。

  坐上去,孟黎月立即和他說了這個事情。

  厲赴徵也當機立斷:「換套房子吧,選個折中的地方。」

  「你們公司呢?以後基地都在合城機場這邊,還是在新機場?」

  「兩邊都有,飛哪裡就看運氣。」

  中南航空是全空客機隊,航司裡只有空客的飛機,合城兩個機場的保障都能到位。

  但新機場太遠,具體執飛到哪裡,全看當日排班。

  孟黎月只能慶幸,自己不用在新機場的塔臺上班,哪怕是以後的終端管制室也還離新機場幾十公裡。

  換房子的事情初步定下,他們準備明天先去看看合適樓盤。

  孟黎月考慮的不止這個。

  還有。

  「以後我買輛車,你別送我了。」

  他們往後真不見得有多少機會能碰到一起。

  厲赴徵無奈嘆息。

  和孟黎月相處的時間,他怎麼都覺得不夠多,想到以後她在城東的新管制中心,而他的航班如果落在城西合城機場……

  分明在一個城市,往後也跟牛郎織女差不了多少。

  回到家,孟黎月剛要去洗澡,忽然發現茶几放著的東西。

  她走過去,難以置信:「老公,你不會一夜沒睡吧125「最後一枚。」

  孟黎月看見自己的日記本就擺在桌上,旁邊還有印表機,和裁剪好的紙張。

  厲赴徵將整本日記掃描成電子版,又列印出來,重新裝訂成冊,

  日記本裡寫滿了她的心事,他也不可能捨得讓任何人看見,所以只能自己操作。

  孟黎月還在愣神,厲赴徵已經從她身後抱住她:「我怕經常翻看,容易壞掉。」

  「但是哪有像你這樣的呀……」孟黎月笑得很無奈,「這算是復刻版嗎?」

  「對啊。」厲赴徵回答得理直氣壯,「這樣我就能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所以你是打算沒事拿出來看看嗎?」

  「嗯,隨時。」

  他灼熱的親吻落在她耳後,語氣深沉:「以後如果我們之間有任何矛盾,或者你故意惹我生氣,它們就可以提醒我,不管原因,不管那一刻在想什麼,老婆都是對的。」

  孟黎月抬手撫摸他的臉:「你這麼說,好像我是個很無理取鬧的人。」

  厲赴徵非常有求生欲:「我可沒這個意思。」

  孟黎月決定不和他一般計較:「隨便你,我要先去睡覺了,下午別忘了和我媽媽的男朋友見面。」

  「記著呢。」

  本來上次休假就約好,但厲赴徵駕駛的飛機遇到故障,孟黎月也沒什麼心情。

  這兩天情緒恢復,可以做別的正事了。

  她還沒有見到過母親男朋友,只看過母親發來的一張照片,倒是挺周正的中年男人,而且,還沒有發福跡象。

  果然……母親這麼多年來都是個顏控。

  當初她能瞧上徐德進,大概也和他長得帥有關係。

  所以,孟黎月決定好好觀察一下對方,最好別是個空有外表的渣男。

  下午到點出門,見到人以後,孟黎月就把觀察對方到底是否靠譜這個艱巨任務交給厲赴徵,都是男人,他肯定看得更加細緻。

  孟黎月的注意力則是在母親身上,這段感情給母親帶來的,目前為止都是正面影響,察覺到母親的喜悅,她也很開心。

  「你覺得怎麼樣?」

  晚餐結束回家,孟黎月問厲赴徵的想法。

  「至少能看得出這個叔叔,對媽很體貼,也很細緻。」

  「嗯,只要別再遇到徐德進那樣的渣男就行。」

  厲赴徵嘴角勾一下:「想知道他們最近怎麼樣嗎?」

  「說說吧,就當成八卦聽了。」

  「兩個人離婚鬧了有一陣,何慧賢不肯離,拿著以前的事情在威脅,想分財產,各自都請了律師,有得折騰。」

  「徐家的公司呢?」

  「聽媽說,已經裁掉很多人,快堅持不下去了,他之前合作的生意也出了問題,等賠完錢,何慧賢離婚就是想分也分不到多少,也許還要承擔上共同債務。」

  孟黎月笑意痛快:「這就叫做報應!」

  這一家人,鬧成現在這樣,纔是他們該有的結局。

  至於徐莫緹,選擇離開合城,明顯也是為了逃避,她根本無法面對如今生活一步步變得糟糕,暗無天日的模樣。

  本質上,徐莫緹是個懦弱、欺軟怕硬的人,過去幸福全都是透支而來,如今,她該把這些好運還回去了。

  孟黎月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就將徹底從她的生活裡消失,連帶著曾經的負面記憶,通通滾蛋。

  第二天,去看房子。

  可惜孟黎月奶奶留下的別墅離工作地方太遠,否則還能直接省事兒了。

  他們選了在南邊的幾個小區,剛好在兩個機場中間位置,孟黎月去上班,開車半個小時左右能到。

  他們都不約而同看中了一套差不多兩百平的房子,總價七百萬。

  厲赴徵決定全款。

  國內機長能夠做到百萬年薪,厲赴徵在國外的時候還會更高,一年三十萬美元,儘管副駕駛的時候收入沒有那麼可觀,也會比國內賺得多。

  不過,知道他們要買房子,厲母豪爽地支持了一半。

  厲赴徵也沒和母親客氣,她可比他有錢。

  「老婆,裝修風格你來定,喜歡什麼樣我們就裝成什麼樣子。」

  站在露臺,樓下就是個人工湖,陽光灑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孟黎月輕輕點頭。

  「今天就籤約吧,下回再去看車……想喫什麼,火鍋?」

  「好!」

  如今這個生活狀態,恰好是她無數次嚮往的模樣。

  沒想到喫火鍋的時候,居然碰見了幾個年輕飛友,雖然並未從事這個行業,但對民航尤其關注。

  儘管在大眾層面只是一陣熱度的事情,飛友們卻記憶深刻。

  他們認出厲赴徵,挺禮貌詢問能否合影。

  厲赴徵顯然沒遇到過在生活中被認出來的情況,他用眼神向孟黎月求助。

  孟黎月輕輕聳肩,表示自己愛莫能助。

  他幽幽看她一眼,眸光裡充滿了威脅。

  「厲機長,之前我還給您遞過飛行日誌呢,您還送了我一個航徽!」

  說著,男生把揹包拉到跟前,上面掛著中南航空的航徽,展開的金色翅膀包裹一隻翱翔江鷗,熠熠生輝。

  厲赴徵以前在外航,航司沒有相關要求,對待飛友提出的一些請求,甚至包括進入駕駛艙參觀,都可以同意。

  回國之後,CAAC要求嚴格,絕不允許無關人等進入駕駛艙,厲赴徵自然嚴格遵守規定,遇上填寫FlightLog的時候,他就會偶爾贈送航司徽章。

  「可以,拍吧。」

  厲赴徵還是答應了,他看得出眼前的年輕男生,同樣對藍天有著嚮往與熱情。

  只是或許因為太多無可奈何的緣由,沒辦法實現心中理想。

  夢想成真,本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讓人嚮往,卻也是許多人的終身遺憾。

  孟黎月幫著飛友們和厲赴徵一起拍了照,得償所願,他們就開心離開了。

  「航徽誒,我都沒有呢!」

  重新坐下喫東西,孟黎月哼了聲。

  厲赴徵不停夾菜,將他的碗填滿:「寶貝,你想要多少有多少,我明天正好回公司,拿一兜回來!」

  「我又不拿去批發,要那麼多做什麼……」

  雖然孟黎月拒絕了,回家之後,厲赴徵仍然立即把手頭的航徽給了她,還包括他在國外航司工作時留存的最後一126「考慮一下。」

  孟黎月握著手裡兩枚沉甸甸的徽章,許久沒說話。

  厲赴徵湊近了:「想什麼呢寶貝?」

  「以後每年送我一枚吧。」

  她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泛著溼潤光芒:「直到你平安退休的那天。」

  厲赴徵心臟重重一跳,回答的尤其鄭重:「好,我答應你。」

  又到了上班的時候。

  厲赴徵今天總算是有事情做,得去做個體檢,然後又回航司。

  家裡領導叫他回去,也不知道具體什麼事情。

  他猜測,肯定和之前飛機引擎失效有關。

  即便完整調查結果還沒出來,這次機組在處置上的程序沒有任何問題,已經是內部共識,所以回公司,他也沒怎麼擔心。

  厲赴徵卻沒想到,自己被叫回去,竟然是讓配合公司宣傳。

  「這麼大的熱度,當然要好好利用一下,你就配合說兩句,咱們放在官方帳號上也漲漲粉,都拿給別的媒體把熱度搶完了!」

  厲赴徵:「……」

  「赴徵啊,這回機組可是有獎勵的。」

  聽到有獎金,厲赴徵立馬點頭:「可以。」

  剛買了房,存款縮水一半,厲赴徵還打算給孟黎月買輛車,如果接受採訪獎金能翻倍最好……

  負責公司宣傳的人員早就做好準備了,攝像頭架好,就等厲赴徵到位。

  其實前幾年各大航司都在拿自家的飛行員做宣傳,中南航空也有任何時候都能鎮場子,堪稱傳奇的機長。

  但厲赴徵勝在年輕,長得好看,又剛好完美處理了一次空中特情。

  馬上暑運結束,到中秋國慶客流高峯,能多吸引一些關注度也是好事。

  航司自己人員做的宣傳內容其實挺簡單,就是問了當天意外發生的過程以及處置方式。

  厲赴徵既然答應了,就會全力配合,知道領導想要他做什麼,最後還得向外界釋放相應信號:

  「中南航空的每一位飛行員都經過嚴格訓練,專業,冷靜,會盡全力保障每一位乘客的人身財產安全。」

  採訪結束。

  「謝了啊,厲機長!」

  「沒事。」

  厲赴徵客氣點點頭,結束後先回了趟家裡,又去接孟黎月下班。

  在管制單位外面等著,這種接孟黎月上下班的日子,過一天少一天,僅有的時候必須得好好珍惜。

  孟黎月今天是白班,快九點的時候,厲赴徵終於看見她出來。

  只是身邊還有個人。

  儘管早就把穆承從自己的高度警惕名單中劃開,對方仍然是他眼裡的潛在情敵。

  厲赴徵想都沒想,立馬推開車門,長腿大步一邁,往前走。

  正在和穆承說話的孟黎月,一眼注意到他,眼睛跟著亮了。

  厲赴徵很快到她身邊,用力把人摟入懷裡,神態疏離的衝穆承頷首。

  穆承也點頭回應,然後對孟黎月說:「你先考慮一下吧。」

  考慮,考慮什麼?

  厲赴徵眉頭下壓,眼神也跟著變了變,頓時充滿警惕。

  但他在外人面前慣會偽裝,清冷高傲的模樣,任誰都看不出,這副冷淡下藏著的是什麼心思。

  孟黎月也點了下頭:「我知道了,我會好好想想的。」

  與穆承告別後,坐上厲赴徵的車,他立刻發動車子。

  面色幽暗的男人這會兒悶聲不問,孟黎月也就耐心等著,看他什麼時候憋不住。

  一直到小區地庫,厲赴徵俯身為她解開安全帶,盯著她的目光越來越深。

  孟黎月好笑問他:「你又在亂想什麼?」

  「問我?」他雙手撐在她身側,「還不快老實交代。」

  孟黎月手臂勾住他脖子,輕輕咬他嘴脣:「別亂喫醋了,厲機長,穆主任是在問我明年搬到新的管制單位,熟悉工作之後,我要不要開始帶新人。」

  一般來說,放單四五年後,管制員就會開始帶徒弟,培養新的管制員了。

  這種老帶新模式,是這個行業的傳統,從當上師傅那一刻開始,要承擔起強大責任。

  成為管制教員後,除了要傳授經驗,教導如何更合理快速作出決策安排,包括徒弟犯的錯,也要全部承擔。

  在這段期間,壓力風險將會前所未有。

  但整個空中管制員隊伍,都是這樣一代又一代培養出來的。

  穆承會提前這麼久告訴孟黎月,也是希望她有更長時間考慮,如果她拒絕,他會再給她時間做準備。

  「你怎麼想?」

  孟黎月反問:「你覺得呢,我會怎麼做決定?」

  厲赴徵毫不猶豫:「你會答應。」

  她不會拖延到更久以後。

  孟黎月心滿意足的笑了:「還是我老公了解我,對,我肯定會答應的。」

  從成為管制教員那一刻起,孟黎月的管制員人生,才會真正宣告成熟。

  「以前穆主任批評我特別厲害,一點面子都不會留,但是指揮崗位上遇到的任何問題,可不會在乎我有沒有面子,承受不住高壓,便無法在這個行業繼續下去。」

  「以後,我大概會是比穆主任還嚴厲的教員。」

  厲赴徵撫摸她的臉:「我老婆會是最好的進近管制,也會是最好的老師。」

  孟黎月喜歡他這樣誇自己。

  「那我現在就回穆主任好了,不用再考慮。」

  她足夠果斷,在自己的職業上,向來有自信,也不怕會承擔的責任與風險。

  就像穆承曾經果斷掐掉他帶的徒弟話筒,自己迅速接過後續指揮,並且重新下達指令,她也可以做到。

  孟黎月隱隱期待著,還有點興奮。

  回復了穆承,她不由想,他應該也會為她驕傲吧,他帶出的徒弟,也要開始帶新徒弟了。

  到家,厲赴徵給孟黎月看今天接受採訪的視頻。

  看完以後,她除了感慨他這張臉確實無可挑剔外,忍不住說:「你好像也太刻意了吧?」

  某人開始裝傻:「什麼啊,有嗎?」

  孟黎月伸手指著屏幕:「你說一句話,就展示一次戒指,好像很怕別人沒注意到你已經結婚了。」

  提起這個,厲赴徵有些不滿:「我找他們多加個問題,說領導沒審核,不同意。」

  「問什麼?」

  「當然是問我有沒有結婚。」厲赴徵對於錯過這個能夠炫耀的好機會,有點遺憾。

  但機會,很快就以另一種他們都沒想到的方式來127「我現在很溫柔。」

  厲赴徵早就約好,等孟黎月休息就陪她去看車試駕,她自己偏向於新能源電車,他對此沒有任何意見,一切以她的喜好為主。

  逛了幾個品牌,總算是確定好,籤完合同出來,孟黎月抓著他的手:「好久沒開車了,有點緊張。」

  「最近有空,我先陪你熟悉。」

  「你……你要做好準備,」

  孟黎月雖然駕照都換過一輪了,開車次數偏少,著實還有些擔憂。

  厲赴徵聲音柔和,寬慰她:「不用有壓力,我們慢慢來。」

  在他的安撫下,她情緒略微平靜,點了點頭,又有些好奇:「你平時遇到不怎麼省心的副駕駛,會兇他們嗎?」

  「我現在很溫柔的,老婆。」厲赴徵特意強調。

  反正他就算不發火,本身自帶氣場也挺能震懾住右座。

  以至於有些第一次跟他飛的副駕駛,落地後還挺不習慣。

  譬如小蔡,和他熟了之後,才告訴他:「徵哥,我剛開始跟你飛,特別提心弔膽,以為你要罵我,沒想到你好有耐心……」

  「不像我的教員,罵我就算了,還人身攻擊我!」

  看著小蔡委屈的表情,厲赴徵挑眉:「怎麼人身攻擊你?」

  「他說教只猴來都比我飛得好!」

  當時,厲赴徵嘴角扯了下,唯一念頭是,幸好他沒見識過小蔡技術爛到還不如猴子的階段。

  總之,他自認為很有耐心。

  何況想成為好的飛行員,除了天賦以外,態度也很重要,只要足夠努力,勤能補拙,明白這個道理的,哪怕當時表現還不夠好,他也會儘自己所能,傳授分享經驗。

  如果連態度都不好,比如何亮那樣的,認為自己技術好就過分傲慢,連民航飛行員身上最重要的責任是什麼都不明白,厲赴徵就懶得浪費時間了。

  他應對何亮的方式,也很簡單省事,找調度室把人從自己的排班表裡刪除,眼不見心不煩,省得這種人會來給他製造麻煩。

  聽厲赴徵說完他的想法,孟黎月注視著他的眼神裡滿是迷戀:「我老公真好。」

  男人攬著她,勾脣:「否則怎麼讓你喜歡這麼多年?」

  「你還得意上了……」

  他的確很難掩蓋這種隱祕的愜喜。

  只要想到孟黎月眼裡從未有過別人,一直都是他,便會有不可抑制的興奮在胸腔裡翻湧跳動著。

  這時,厲赴徵看了眼手機,立即對孟黎月說:「祁致剛才的消息,今天有事出來,可以一起喫飯。」

  孟黎月眼眸變得很亮:「我趕緊問問肖榕。」

  可惜肖榕的電話無人接聽,這會兒應該在塔臺上,只能先發消息,若她是白班,勉強能趕得上。

  本來今晚還約了行冬意喫飯,一合計,乾脆都叫上,正好請客慶祝。

  喫飯的地點在商圈,孟黎月和厲赴徵剛到樓下,就碰見有個挺知名的自媒體團隊在做街訪。

  遠遠看見他們,對方就衝過來:「可不可以打擾一下兩位,回答我們兩個問題,就兩個!」

  孟黎月對這種事情不感興趣。

  剛想拒絕,然後拉著厲赴徵走,沒想到身旁的男人一反常態,特別爽快:「可以。」

  「?「孟黎月震驚地望向他。

  厲赴徵衝著她眨了下眼。

  「請問今天是週一,為什麼兩位沒有上班呢?」

  這個問題,孟黎月之前倒是沒想到,還挺有意思。

  厲赴徵此時仍然與她十指相扣,淡定回答:「因為我和我老婆的工作沒有固定節假日。」

  「可不可以問一下兩位是什麼工作?」

  身量高大,外形冷峻的男人轉頭,語氣溫柔:「我老婆是民航的空中管制員,我是飛行員。」

  兩個問題回答完畢,厲赴徵也不耽誤時間:「謝謝,我們還約了朋友喫飯,先走了。」

  孟黎月暈暈乎乎就被他牽著離開。

  「你……你幹嘛突然……」

  「呵。」厲赴徵幽幽一笑,「公司不採訪,又沒有不允許我接受別人的採訪。」

  孟黎月只能給出自己的評價:「幼稚。」

  不過,他這樣主動,希望被所有人知道他的已婚身份……

  她無法否認,很有安全感。

  剛到餐廳,行冬意也來了。

  烏髮紅脣,美得很有攻擊性。

  她坐下後,一邊喝水一邊打量厲赴徵,然後問孟黎月:「他這是停飛了?」

  厲赴徵輕嗤:「做夢。」

  「看來那個事情沒給你造成什麼影響。」行冬意勉強說,「以後我也不用太操心月月跟著你擔驚受怕。」

  孟黎月主動往行冬意的杯子添水:「行機長,我知道你也是在關心我們,赴徵的能力毋庸置疑,所以放心吧。」

  行冬意默認了。

  剛準備再端起水杯,厲赴徵突然語氣不明問了句:「那位傅先生今天怎麼不在?」

  行冬意:「……」

  她沒打算回答,準備轉移話題,放到桌上的手機卻恰好響起來。

  接起電話,隨便說了幾句,掛斷電話。

  孟黎月等她說完,試著猜測:「是傅詔?」

  「嗯,讓我等會兒找他,他媽媽去旅遊帶回來的特產。」

  「今天不是週末,他也在合城?」

  行冬意語氣有細微變化:「他回來了。」

  「回來?」

  「商飛在合城新建立的高原研發中心,他回來這邊的團隊。」

  孟黎月聽到這裡,就什麼都明白了,撐著下巴,靜靜看著她,笑意曖昧。

  行冬意被她看得很不習慣:「你幹嘛這個眼神……」

  「你清楚他回來的原因是什麼吧?」

  「嗯。」

  「所以你怎麼想?」

  行冬意嘟囔:「就不能讓我好好享受一段時間的單身生活嗎?」

  孟黎月配合說:「當然可以,反正著急的又不是我。」

  「趕緊點菜,我都要餓死了!」

  祁致過來的時間剛好,他習慣性板著臉進包廂時,目光明顯環視了一圈。

  並沒有發現他想看見的人,神色越發冷沉。

  「肖榕回消息了!」

  孟黎月剛出聲,有道充滿壓迫性的目光就直接投向128「最甜嗓音最無情指令。」

  孟黎月憋著笑,其實肖榕早就回消息了。

  過整點沒多久,她離開塔臺拿到手機就回過來,孟黎月立刻和她說,今天請客,讓她下班趕緊過來。

  刻意忽略了,還有個人在這裡。

  反正肖榕也沒問。

  孟黎月說出那句話後,明顯感覺到了某個寸頭男人的異常反應。

  此時,厲赴徵在旁邊拿著手機默默搜索今天採訪他們那個帳號,準備先關注了再說。

  桌下,一隻腳伸了過來,用力踩他的鞋。

  「……」厲赴徵扭頭,和孟黎月的眼神對上。

  她似笑非笑看著他。

  厲赴徵立即坐直了,放下手機,清清嗓子開口:「肖榕說的什麼?」

  不就是婦唱夫隨,配合老婆演演戲,他沒問題。

  孟黎月滿意了:「她說,還不確定什麼時候過來。」

  厲赴徵微微偏頭,視線正好放在祁致身上,盯著他:「別是故意不想來吧。」

  「你這麼說……好像還真的有一點可能。」

  某人抓起桌上水杯,仰頭,動作像剋制。

  收回目光,厲赴徵無聲問:「夠了嗎,老婆?」

  當然夠了,演戲也不能演過頭,不然多沒意思。

  「差點忘了介紹一下。」

  孟黎月互相介紹祁致和行冬意認識,之前點的菜也陸續上桌,開始喫飯。

  行冬意和孟黎月閒聊起來:「廣州的氣象雷達是不是要先進一點?」

  「嗯,而且他們應對雷雨天氣的經驗更豐富。」

  「難怪,這兩天廣州雷雨,他們的管制都指揮著我在天氣裡鑽縫。」

  孟黎月聽她說起這個,不由笑出聲:「在合城也挺好呀,跟著我老公繞。」

  厲赴徵勾脣。

  聊了會兒,在一旁悶頭喫飯的祁致終於有了動靜,沉聲開口:「肖榕到哪裡了。」

  「這個嘛……我幫你問一下。」

  孟黎月發了消息,肖榕倒是回得挺快:「還有十分鐘。」

  她就這麼告訴祁致。

  身形高壯的男人站起身,也不喫飯了:「我去接她。」

  等他頭也不回走了行冬意,立馬嗅到味道:「什麼情況?」

  「大概就是你和傅詔的情況。」

  行冬意:「……孟黎月你變了,肯定是厲赴徵把你帶壞的。」

  然而祁致這一出去,壓根兒就沒回來。

  後來再給肖榕發消息,她直接沒回。

  祁致那邊也是相同情況。

  至於發生了什麼……孟黎月決定以後有空再拷問。

  喫完飯,到商場樓下,和行冬意告別,他們要去另一個方向。

  只是導航顯示,前面道路完全飄紅,很明顯的堵車,厲赴徵乾脆掉頭,重新返回起始點,繞一圈。

  孟黎月目光落在窗外,驚訝看見,行冬意的車子還停在路邊。

  街道燈光籠罩下,行冬意身邊多了個男人,正將她摁在車門上親。

  傅詔。

  孟黎月幾乎可以斷定,行冬意無論怎麼掙扎,最後都只會選擇他。

  ……

  雷雨季還未徹底過去,秋天的颱風餘威尚在,仍然有多地因為天氣導致航班延誤、備降、甚至取消。

  孟黎月和厲赴徵開始備婚,她到此時才知道,原來準備婚禮是這麼麻煩的事情。

  有太多需要煩惱操心的細節,即便有他分擔,她也沒能閒著。

  尤其挑婚紗的時候,看得眼花繚亂。

  不過,孟黎月對於自己即將到來的婚禮有著無數期待,忙碌和累一點也沒什麼關係。

  過了幾天,中南航空內部的獎勵發下來,機組人員有十萬,乘務組、安全員都有相應的獎金。

  厲赴徵對這個數字略微不滿意。

  接受完表彰之後,飛行部領導還來問他感受。

  他皮笑肉不笑回答:「感謝公司,真是很大一筆獎勵。」

  「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這是嫌少……你也不想一想,本來還指望著你這段時間給公司多帶點流量,你倒好,接受那個什麼路邊街坊,什麼都說出去了!」

  「哦,您看到了。」

  領導冷笑:「那點讚那麼高,我能沒看到嗎?我還拍著胸脯保證……」

  厲赴徵嘴角勾起:「難道這不是好事嗎?年輕,家庭婚姻穩定的飛行員,在大眾心中應該是更靠譜的形象。」

  聽他這麼說,領導一想,好像是有點道理……

  莫名的就被厲赴徵說服了。

  拿到獎金後回家,厲赴徵也沒忘了立即找孟黎月討要好處。

  「要不,我拿你的獎金給你買份禮物?」

  「……老婆,你不愛我了。」

  被厲赴徵那雙深沉幽暗的眸子盯著,孟黎月身體抖了抖,決定聽從他的意見:「所以你想要什麼額外獎勵?」

  「我復飛之前……」厲赴徵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嘴脣,「去露營吧,嗯?」

  「可以啊。」孟黎月答應得痛快,還在想,原來他的額外獎勵這麼輕易就能辦到,害她擔心。

  只是到地方以後,孟黎月才反應過來自己上當了。

  厲赴徵分明是,趁機做一些更過分的事情。

  偏偏是她主動答應,想跑也沒了機會。

  ……

  經過了一段時間休整,以最好狀態復飛,這時暑運已經結束。

  厲赴徵重新回到藍天,就立馬遇到了合城在處暑後的第一場雷雨。

  一時間,空中的飛機們成了無頭蒼蠅,都在著急等著指令,原本的進出港程序也徹底沒了作用,無線電頻率裡更是每秒鐘都有機組在搶麥,誰都不肯退步。

  孟黎月指尖快速按著話筒,下達指令的節奏卻是絲毫沒亂。

  「春秋6802,往前飛四海裡以後左轉110,嚴禁往右側偏航,有對頭的穿越。」

  「錦繡6667,右轉280同意。」

  「南方260,稍等一分鐘,高度下2100,先左轉盤旋等待。」

  之前耳麥裡聲音嘈雜,孟黎月把已有的指令下達完畢,詢問:「剛才哪一位叫我?」

  「進近你好,中南的8790,高度下2400,聽你指揮。」

  這個聲音……

  孟黎月輕輕勾脣:「中南8790,先減速到200,左轉070吧。」

  「左側有天氣,申請右側繞飛,可以嗎?中南8790。」

  自知理虧的某人,說話都低聲下氣了不少。

  但孟黎月剛剛接到了相關通知,所以此刻,只會用最甜嗓音說最無情的指令。

  「中南8790,右側空域限制,不同意129「我不同意。」

  孟黎月回復完厲赴徵,馬不停蹄又要指揮下一架飛機,穿針引線,給它們排出合理的順序。

  至於厲赴徵,他看著雷達掃描出的回波,根據經驗判斷左側那塊孤立的天氣應該不會太大,不給孟黎月壓力,選擇了申請直接下高度。

  她也向來相信他的判斷。

  果然,機載雷達沒再發現天氣,厲赴徵操控飛機按照原本航路進入五邊排隊降落。

  這個時候,他不由羨慕起了A350的機載雷達,垂直顯示,最低偏航高度顯示,三維立體,簡直就是雷雨季繞飛的完美搭檔。

  落地後,今天的副駕駛章越也在吐槽:「說了好久要配新雷達,可惜只有新接回來的那幾架給裝了。」

  不同雷達的靈敏程度也不一樣,但具體選裝哪一種,都要看航空公司的安排。

  這趟落地,他們的今天工作結束,機組車上,章越隨口問:「徵哥你等會兒回家?」

  「不回去,去找你嫂子。」

  章越尷尬的笑了下。

  當初聽信徐莫緹的鬼話,做了些不該做的事情,得知真相,章越簡直後悔到想回到過去抽自己兩巴掌。

  哪怕誠心道歉,得到原諒,章越也擔心過,會不會因為這件事情,導致他在公司裡寸步難行。

  平穩度過一段時間,他就知道,是自己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今天又趕上跟厲赴徵飛,他其實還挺高興。

  不過偶爾想起之前的事兒,還是會有種尷尬的後悔情緒。

  反倒是厲赴徵神色平靜,主動問他:「最近落地感覺怎麼樣?」

  「還可以,比之前有進步了。」

  章越多少有些激動,大部分飛行員其實都有幾分傲氣,特別是年紀輕輕又技術好的,目中無人的不在少數。

  厲赴徵卻能在他做過錯事之後,還給他機會,也不吝嗇經驗的分享,他忍不住說:「徵哥你能早點升教員就好了,你帶出來的副駕駛肯定都很厲害!」

  厲赴徵漫不經心笑一下:「行了,不用這麼早就恭維我,先好好攢你的時長和起落,早點放機長。」

  「嘿嘿,好嘞!」

  厲赴徵先回公司取車,到管制中心外等著,坐在車裡給孟黎月發消息。

  「寶寶,有空下來一趟。」

  孟黎月上小夜班,要到十二點,還有很久,中途有換班的時間。

  等她離開管制大廳,回休息室拿到手機後,就很快對穆承申請。

  他點頭同意,她才下樓。

  這會兒雨稍微小了些,淅淅瀝瀝地下著,厲赴徵早就打著傘等在樓外,她剛出來就看見他。

  「你怎麼不先回家呀……」

  厲赴徵把她拉進懷裡,單手摟著她的腰。

  寬大黑傘幾乎完全遮住他們身形,燈光打在溼滑地面,彌散出繽紛色彩,像一幅油畫,他們恰好是畫中主角。

  「你說呢?」厲赴徵微微俯身,低頭咬她嘴脣,「不讓我繞飛就算了,語氣那麼無情,今晚你哭著求我也沒用……」

  孟黎月嘟囔道:「當時確實沒有機動空間,你也太記仇了吧。」

  「對,我這個人心眼很小。」

  她只能瞪著他:「我還沒有說你呢,下次你再想……我絕對不可能上當!」

  聽她這麼說,厲赴徵立即蹭她的臉:「老婆……不可以過河拆橋。」

  聽懂他話裡的意思,孟黎月臉頰一陣發熱,伸手推他:「趕緊回家,氣象給的預報,一會兒雨還會更大。」

  「嗯,你先去喫飯,等你下班我再來接你。」

  厲赴徵把孟黎月送到門口,看她刷了指紋,進到管制大樓內,才轉身離開。

  她進去後,碰上羅西。

  「你怎麼出來了?」

  「哎……她們去食堂喫飯,休息室裡只有我和穆主任在,早知道我就不自己帶飯了。」

  「穆主任,應該也沒那麼可怕吧?」

  雖然穆承工作的時候看起來確實很嚴肅,訓斥人也半點不留情面,總的來說,還是個挺好相處的領導。

  羅西手裡拿著飯盒,悄悄告訴孟黎月:「其實,是因為我前兩天給穆主任告白了。」

  「啊?」

  孟黎月確實有點驚訝。

  雖然之前感覺得出,羅西對穆承有些興趣,她一直以為不過是普通的欣賞和崇拜。

  「我知道穆主任肯定會拒絕我,就沒想過他會答應,但是吧,多多少少會有點丟臉,所以我還不敢跟他單獨相處,過段時間可能會好點兒……」

  孟黎月正想安慰,羅西反而挺輕鬆笑了:「說完之後我就不用每天擔心了,希望穆主任有一天能夠遇到一個他特別喜歡的人吧。」

  「會的。」

  孟黎月拉著羅西:「走吧,先去食堂。」

  不是所有人的喜歡和心動都會延伸出幸福結局,兩情相悅本就是不可多得的幸運,很多時候,不被回應纔是常態。

  小夜班結束已經凌晨,孟黎月坐上厲赴徵的車子回家,纔有時間看手機上的未讀消息。

  今天還多了條好友申請,點開後,孟黎月有些意外。

  對方自稱是一家挺有名氣的媒體編輯,她不確定身份,但感覺說得挺專業,就先通過了。

  沒想到,這麼晚,對方都還在工作,立馬就發來消息。

  聊了會兒,知道對方之前看到了那段街訪視頻,通過多方周轉纔打聽到她的聯繫方式,加上她是為了詢問,她是否願意接受採訪。

  「是的,之前問過厲機長,您先生,但是他拒絕了,所以再來問問您的意願。」

  孟黎月扭頭:「有記者找你,想採訪我?」

  「嗯,我給拒了。」

  「為什麼?」

  孟黎月以為他現在巴不得更多人知道,他們之間關係,會毫不猶豫答應。

  厲赴徵手指輕敲著方向盤,過了片刻才說:「他們想讓你,以我太太的身份接受採訪,我不同意。」

  「就算有什麼想問的,也該是以你作為管制員的視角。」

  聽他說完,孟黎月胸口悶悶的,不斷發熱,鼓脹著無數情緒。

  厲赴徵無疑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她,也最尊重她的130「前夜。」

  「如果他們想問的,只是一些不太重要的八卦,或者瑣事,就直接拒絕吧,沒有必要浪費時間。」

  「好。」

  孟黎月大概瞭解,記者想知道的,果不其然是關於那天厲赴徵駕駛飛機出現故障後,他成功處置危機的心路歷程。

  也包括,孟黎月作為空管人員,同樣是他太太,當時的種種感受。

  孟黎月果斷拒絕。

  事情已經過去,就沒有必要再不斷的宣傳,對於厲赴徵而言,他不過是盡到了自己應有的責任,並不需要任何人高高捧起他。

  當然,如果對方只是單純想聊聊空中管制員這份工作不為人知的一面,孟黎月或許會願意花時間。

  很遺憾,到目前為止,對方顯然不是這樣想法。

  拒絕後,孟黎月把手機放到一旁,等車子停進地庫,她解開安全帶,在厲赴徵毫無準備時,主動親他。

  「……寶寶。」

  厲赴徵聲音很快變啞,趁著四周無人,把她抱進懷裡:「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很高興。」

  厲赴徵是一個值得喜歡的人,無論任何時候遇見他,她都會毫不猶豫為他心動。

  ……

  隨著連續一段時間沒有強雷雨預報,今年的雷雨季基本宣告結束。

  天氣趨於平穩,秋高氣爽,沒有頻繁不斷的雷雨侵擾,民航各部門壓力都小了許多。

  孟黎月和進近管制室的其他同事們也陸續開始接受培訓,忙忙碌碌中,就快到婚禮日期。

  這晚,她坐在客廳裡看資料,厲赴徵洗完澡出來,發現她還在專心致志學習,蹭過來把人抱住:「老婆,後天就辦婚禮了,你就不能把多餘的時間放在我身上嗎?」

  「都十月底啦。「孟黎月眨眨眼,語氣裡帶著緊迫性,「明年初我們新的終端中心就要開始運行,你看過照片嗎,新的管制大廳超級無比寬敞!」

  「嗯,然後呢?」

  孟黎月特別認真:「以後合城範圍內進離場完全分開,進離港點有十六個,總共六條跑道,程序比以前複雜了很多倍。」

  她抓著他的手輕輕搖晃:「所以為了你的老婆,未來不在工作當中出現任何差錯,讓我多準備準備。」

  「好。」厲赴徵爽快點頭了,但抱著她的手仍然沒松,「你繼續學習,我不打擾你。」

  可是,厲赴徵嘴上說著不打擾,他在這裡,無論溫度還是氣息,都在時時刻刻影響孟黎月。

  她連續幾次無法集中注意力分神後,眼珠子一轉,想了個辦法,扭頭問:「你知不知道往後新機場的進近難度是什麼?」

  「嗯?」

  「新機場西側靠山,要多瞭解地形型和高度,特別是明年雷雨季,注意別觸發TCAS警告。」

  厲赴徵點點頭。

  TCAS是空中防撞系統,他的優先級比管制員的指令還要高,如果管制員下達的指令錯誤,或者飛行員沒有嚴格執行指令,它就會監測到不安全風險,發出警告,提醒飛行員,避免發生衝突。

  觸發TCAS警告,就會是很嚴重的情況了。

  「還有,以後的航路點,要注意……」

  孟黎月完全是借著這個機會自己複習。

  厲赴徵倒是聽得認真,確實和他往後的工作息息相關,早晚航司內部也要組織安排學習,先從孟黎月這裡得到私人一對一教學,體驗感也很不錯。

  「都記住沒?」

  「記住了。」

  「行,那你先回去睡覺,我……」

  孟黎月後面的話被厲赴徵吞噬,他在她耳邊哼了聲:「婚禮辦完再繼續,從現在開始,到我們假期結束前,你所有時間都是屬於我的。」

  「好吧……答應你。」

  孟黎月終於放下手裡的學習資料,厲赴徵輕鬆抱起她,往臥室走。

  婚禮前一晚,由孟母張羅著,辦了酒席請關係親近的親戚朋友喫飯,唱歌,打牌,相當於孟黎月的出閣宴。

  可惜孟黎月和厲赴徵大部分關係好的朋友,都沒有正經的週末假期,他們只能保證婚禮當天空出時間,所以提前一晚的宴席沒辦法準時參與。

  向來最清閒的寧一敘來得特別積極,恰好其他桌都坐得差不多了,孟黎月直接給他單獨加了桌。

  「喲,我這是特殊待遇啊?」

  孟黎月笑眯眯說:「是啊,想怎麼喫就怎麼喫。」

  寧一敘倒滿酒,站起來朝她舉杯:「以前是我腦殘,多有得罪,這杯酒,表達我的歉意。」

  「都過去了。」

  孟黎月也不是記仇的人,何況,就像厲赴徵說的,寧一敘這人,確實是缺心眼,本質不壞。

  「以前確實不理解為什麼,現在明白了,你和厲赴徵挺配的。」

  寧一敘難得正經說點話,挺走心。

  「厲叔叔犧牲以後,他就變得特別懂事,原本整天跟我們一塊兒上房揭瓦下河摸魚的同伴,忽然就再也不做那些幼稚的事兒……可以說一夜之間就成熟了。」

  「尤其在國外那些年,我們都幫不上什麼忙,但他能那麼快就學出來當上飛行員,肯定也挺不容易。」

  「所以現在看他過這麼幸福,當兄弟的是真為他高興,就希望你以後好好對他。」

  孟黎月笑著承諾:「我會的。」

  孟黎月從來不怕承諾,因為她知道,厲赴徵於她而言不只是愛人。

  他的意義,貫穿了她很長一部分人生,往後必然不會再有誰,能夠取代他的地位。

  「聊什麼呢?」

  安排完一波客人,厲赴徵走過來,順手將孟黎月摟入懷中。

  孟黎月眼眸彎彎笑起來:「沒什麼,就是聽寧一敘說,你小時候的事兒。」

  厲赴徵神色微變,對著寧一敘皺眉:「你不會把我那會兒的事情都說了吧?」

  寧一敘也不回答,趕緊坐下喫菜,還不忘說:「你們忙完也過來,我自己哪裡喫得了這麼多。」

  厲赴徵瞥了眼寧一敘,立馬低聲問:「他都跟你說什麼了?」

  「看來你小時候經歷挺豐富,等會兒回去慢慢跟我講?」

  「……老婆。」

  「不講完,你就別想上牀睡覺。」

  孟黎月輕輕掙開厲赴徵,走到他母親旁邊去,跟著認人去了。

  厲家親戚不少,在場還只有關係近的,明天肯定是更大陣仗。

  婚禮還未正式開始,她卻已經開始緊131「由我帶你回家」【正文完】

  晚上的宴席結束,送走客人,孟黎月和厲赴徵就直接在兩位母親面前敬茶,拿了改口紅包。

  明天婚禮流程相對簡單,取消了接親堵門和敬茶的環節。

  這也是他們和長輩商量之後的安排,兩位母親都認為有些事情,家人自己做就好,不必大張旗鼓,還讓一堆人圍著。

  結束後,他們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明天舉辦草地婚禮的酒店。

  進房間,孟黎月癱在沙發上,很少見的這麼懶散,連根手指都不想動一下。

  厲赴徵坐在旁邊,慢悠悠勾著她的頭髮,在指尖把玩:「不去洗澡?」

  「等會兒。」往他懷裡靠了靠,孟黎月主動抓住他的手,緊扣著,聲音裡藏著幾分不安,「明天就要辦婚禮了。」

  其實已經結婚這麼久,應該很習慣於兩人的婚後狀態,可明天的婚禮仍舊令她緊張,沒有辦法控制心跳。

  尤其此刻陌生的環境,還有房間裡提前佈置好的各種婚禮元素,都在時時刻刻提醒她,婚禮即將到來。

  孟黎月在工作中,已經很久沒這麼有緊張過。

  即使遇到雷雨加進出港高峯,還是節假日的落地扇區,這種極端忙碌局面,她也學會瞭如何保持心緒的平靜。

  她在努力變成足夠成熟的管制員,而生活裡,總是能夠輕易撩動她心絃,影響她情緒的,通常都與厲赴徵有關。

  厲赴徵也看出了她的忐忑與不安。

  「在擔心什麼呢?」

  「不知道……可能是因為害怕,自己在做夢,夢醒了發現,都是假的?」

  正是因為如今所有都太過美好,才會有這樣不安。

  或許,她的世界裡並沒有厲赴徵的存在,她仍然按部就班過著屬於自己的普通生活,能夠在工作中收穫源源不斷的成就感,卻平平淡淡。

  而厲赴徵,也許依舊從外航跳槽回國,他們偶爾有機會在無線電的頻率裡對話,但在頻率交接那一刻,他們之間短暫的相遇便會宣告結束。

  她仍然守在原地,指揮一架又一架飛機駛向他們的終點,厲赴徵則是前往不同的目的地,並未將短暫重逢放在心中,不會記起她。

  長達十多年的暗戀,沒有結局。

  孟黎月還在出神,厲赴徵圈著她的手臂力道變大。

  「老婆,不要為了沒有發生的那種狀況擔憂。」

  他對上她清醒後的眼眸,牽著孟黎月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低聲問她:「感受到了嗎?」

  這裡不斷在跳動。

  孟黎月緩緩點頭:「感受到了。」

  「老婆,我在你面前,真實存在,還有我愛你這件事,也足夠真實。」

  很快,孟黎月笑了:「嗯,知道啦,厲機長心跳挺快啊,得有每分鐘一百次了吧?」

  厲赴徵咬她的臉:「笑話我?我在安慰你,就換來你這個待遇?」

  看著他的眼睛,此刻,男人漆黑瞳孔裡完全裝著她。

  那種沒有出現過的結局,也永遠不會再出現。

  她只需要相信,他們會擁有幸福。

  心結解開,這個晚上,孟黎月睡得很不錯。

  婚禮舉辦的流程不算多,儘量精簡,所以她可以睡到自然醒,再慢慢化妝換衣服拍照。

  伴娘是肖榕和行冬意,伴郎是祁致和寧一敘。

  他們都到得挺早,非常積極。

  孟黎月還不忘了叫厲赴徵去提醒寧少爺,可千萬別對她的兩個伴娘感興趣。

  厲赴徵立即照做。

  走廊上,寧一敘眼珠子都瞪大了:「我像是這種喫窩邊草的人嗎?」

  「提醒而已。」

  「不過……你老婆的朋友確實都挺好看哈?」

  厲赴徵半眯著眼:「你什麼意思?」

  「就是問問嘛……短頭髮那個女生,之前好像見過,蠻可愛的。」

  「呵。」厲赴徵笑得意味深長,「你有膽量,就去。」

  寧一敘看著他的表情,莫名有點滲得慌:「怎麼,她有男朋友了?」

  正好看見從寧一敘身後走過來的人,厲赴徵抬了抬下巴:「你問他。」

  寧少爺猛地轉頭,看見祁致走過來,身體抖了抖:「不是吧,他們……他們什麼時候勾搭上的?」

  厲赴徵漫不經心問:「祁致沒告訴你?看來他也知道你藏不住祕密,在完全定下之前不能讓你得到任何消息。」

  否則,寧一敘今天上午聽說祁致和肖榕之間的關係,晚上,祁致父母就會把他叫回家去三堂會審,並且要求他趕緊將兒媳婦帶回家。

  寧一敘咬牙:「祁致!你也太不夠兄弟了,居然到現在都瞞著我,虧我覺得你是單身,給你介紹女朋友!」

  祁致面無表情來到他們面前:「你還敢說,就因為你,榕榕這幾天都在生氣。」

  這個甜膩稱呼驚得寧少爺打了個冷顫,又不滿反駁:「那也是因為你先瞞著我,我要知道你談戀愛了,我能這麼做嗎……不過你們倆什麼時候談上的?」

  「半個月之前。」

  「半個月了?!」寧一敘氣急敗壞,「你完了,我今晚就要告訴你爸媽!」

  祁致嘴角輕輕牽了下:「正好,我不知道怎麼讓榕榕原諒我。你說了,我明天就帶她回家。」

  「……絕對不能讓你佔便宜。」

  寧一敘顫顫巍巍摸出兜裡的煙:「原來就我還單著,你們是絲毫不顧我死活,我真是錯把你們當兄弟了……」

  厲赴徵瞥著他:「不準抽。」

  「連煙都不準我抽了?!」

  「我和月月從現在開始備孕,所以你不準讓我抽二手菸。」

  寧一敘:「……行,行!」

  他憋屈的把煙塞回口袋裡,剛想開口,祁致已經無視了他,問厲赴徵:「她們在哪裡?」

  「造型應該快做完了,等會兒去拍照。」

  「嗯,我過去看看。」

  厲赴徵攔住他:「你著什麼急?」

  「我就一天假。」

  都已經很久沒見到肖榕了。

  「婚禮結束,你們想去哪裡都可以,現在不準打亂我老婆的流程安排。」

  祁致腮幫子緊了緊,最終勉強剋制著情緒,留在原地。

  孟黎月這時候也剛做完造型,為了配合草地婚禮,選擇了魚尾設計的主紗,配蕾絲長頭紗,沒有過多配飾,恰好兩顆珍珠耳環,就能點綴出優雅感。

  肖榕和行冬意都在一旁拍個不停,差點要把攝影師的活兒給搶了。

  孟黎月衝著她們的鏡頭眨眨眼。

  肖榕捂著胸口:「今天你能把厲赴徵給迷得找不著北!」

  「他沒把我迷得找不著北就好啦……」孟黎月一手一個拉住她們,「趕緊,我想我老公了。」

  出去,孟黎月一眼就看見走廊上的厲赴徵。

  儘管他身邊還有兩個伴郎,她眼裡已經放不下任何人。

  厲赴徵寬肩窄腰的身形穿西裝,再合適不過,他與她目光相撞,勾起脣角:「好了嗎?」

  「嗯!去拍照吧!」

  孟黎月情不自禁小跑向他,厲赴徵大步往前,手臂輕鬆勾過她的腰,聲音溫柔:「慢點兒。」

  「有你在嘛,不會讓我摔倒的……」孟黎月雙手撐在他胸口,衝著他笑,眼中滿是幸福閃耀的光芒。

  旁邊,祁致眼裡也只裝著肖榕,再沒有別人。

  肖榕瞪了他一眼,沒搭理,往前走。

  祁致立即跟上,在她身邊,低聲,語速很快,暗含著焦急:「我那天真不知道,都是寧一敘私自做主,我現在就把他抓過來,你親自審問。」

  肖榕朝寧一敘那裡瞄了眼,拒絕:「不用了,懶得問他。」

  「……榕榕。」

  祁致想要繼續解釋,肖榕忽然抓住他的手:「看你認錯態度這麼良好,先不和你計較,但不準有下次。」

  祁致點頭速度極快:「我保證!」

  另一邊,寧少爺正在用難以形容的複雜語氣和行冬意分享:「我這個兄弟,以前那是看見女人就巴不得挪出三米遠,你們朋友,是這個!」

  他豎起大拇指,打從心眼裡佩服肖榕,竟然能將祁致治得服服貼貼。

  行冬意忍不住笑:「是嘛?」

  她沒見過祁致幾次,在僅有的印象裡,祁致這個人,性子悶,話少,氣場也很強,不過在肖榕面前,他似乎就成了另一個人。

  「眼看著我兩個兄弟,都有著落了唯獨我……

  寧一敘這會兒早就把厲赴徵的忠告拋在腦後,開始打聽起行冬意:「聽說你也是飛行員?」

  「對。」

  「厲害!其實我一直也對這行挺感興趣,就是不知道現在這個年紀,還能不能趕得上?」

  「如果你不缺錢又有時間,可以先從私照學起。」

  行冬意完全是在認真與寧一敘分享經驗,單從可以聊天的朋友角度來說,寧一敘挺健談,偶爾還有點風趣幽默,所以他們聊的,挺開心。

  剛出電梯,準備往婚禮場地走,就迎面而來碰見傅詔。

  他注視著行冬意嘴角弧度,臉色幽沉,要笑不笑地看著她:「去哪兒?」

  「傅詔,你來了呀!」

  行冬意還沒反應過來,孟黎月已經主動打招呼:「我們去草坪拍照,你也一起呀!」

  她語氣甜得清脆,厲赴徵手臂緊了緊,在她耳邊說:「你再用這種語氣和別人說話,我要喫醋了。」

  孟黎月白他一眼,懶得理他,繼續招呼。

  傅詔客氣點了點頭:「好。」

  他不知何時就走到了行冬意身邊,缺根筋的寧一敘,還在興致勃勃與她討論著相關話題。

  直到傅詔忽然開口:「你早上走的時候怎麼不叫醒我?」

  行冬意輕輕捏了捏還在痠疼的腰,若不是有別人在旁邊,她很想罵他,還有臉問?

  她只能哼了聲:「反正你又不是伴郎,那麼早來做什麼?」

  「不是伴郎,我也可以幫上忙,免得……」傅詔輕飄飄的目光落在寧一敘身上,衝他非常客氣地點頭,淺笑。

  寧少爺卻一點笑不出來。

  他艱難扯起嘴角,很快,弧度又耷拉下去。

  好啊!感情到最後,就只有他一個小丑!!!

  拍完照,等著婚禮時間到來。

  婚禮現場全部用鮮花布置,色彩斑斕明豔,陽光灑下,厲赴徵站在草地盡頭等著他的愛人。

  當孟黎月挽著母親的手,一步一步走向他,眼中漸漸含起了淚。

  十幾年的惦念,愛慕,許多夜裡的輾轉反側,寫在日記本裡的少女心事,終於,在她二十八歲的這一年,擁有最完美回應。

  他就在那裡等著她。

  走到厲赴徵面前,母親將她的手放到他手上,孟黎月笑起來:「想好了嗎,未來的所有,都是我們一起面對。」

  厲赴徵眼眶微紅,也在笑:「老婆,求之不得。」

  孟黎月之前一直都在想,要不要在婚禮上說說這麼些年的心路歷程,被厲赴徵否定了。

  他用充滿獨佔欲的態度要求:「以後只準我知道,我纔不要別人來分享。」

  值得他珍視,擁有著萬千重量,在無人知曉時就萌發的感情,往後都只屬於他。

  白天的婚禮結束後,還有晚宴,只有最親的家人和朋友們,在音樂伴隨下盡情舞動享受。

  「有月亮唉!」

  肖榕示意大家抬頭看,今晚的夜空尤其漂亮。

  厲赴徵摟著孟黎月,在她耳旁輕笑:「這麼美的月亮,是我的。」

  「永遠都會是你的。」

  孟黎月主動去親吻他。

  厲赴徵只是很輕地回應,聲音微微沙啞:「我已經在很認真準備了。」

  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孟黎月臉頰微微發燙:「反正,你努力就好。」

  之所以打算從現在開始備孕,是因為她希望能夠儘量在三十歲之前生孩子。

  除了孟黎月和厲赴徵都挺喜歡小孩這個原因以外,也是考慮到趁早生,她身體恢復能力更強,可以更快回到工作崗位上。

  愛人,家庭,孩子,與事業並存。

  多方衡量之後,他們便打算趁著蜜月……努力。

  還沒到那個時候,孟黎月已經感覺得出他有多麼迫不及待。

  「誰去唱首歌啊!」

  肖榕扭頭把目光鎖定身旁的祁致:「你去!」

  祁致:「……榕榕,我不會唱歌。」

  「你唱不唱?」

  「我可以單獨唱給你聽。」

  行冬意乾脆把傅詔給推了上去。

  他無奈看著她,配合地拿起話筒。

  唱的《為你鍾情》。

  月光照耀下,這真是個美好的夜晚。

  孟黎月靠著厲赴徵的肩,柔聲說:「還有句話,一直沒告訴你。」

  「嗯?」

  「對我而言,空管這份職業最特別的意義。」

  ——「三萬英尺航行歸來,由我帶你回家。」

  ——正文完番外一【孟黎月X厲赴徵01】

  關於度蜜月這個事情,婚禮之前,孟黎月和厲赴徵就已經商量好了去處,找個海島,悠閒躺幾天,徹底放下工作,只剩他們。

  但是要前往目的地這件事,厲赴徵有些擔心她。

  「老婆,上次坐飛機是什麼時候?」

  「兩三年了吧,大部分時候都是靠高鐵。」

  儘管孟黎月自己非常清楚,以如今飛機的安全性能,意外概率有多低。

  可她天生恐高,每次坐飛機都會選擇靠過道,遠離窗戶,不看外面才會好受一些。

  「這次我陪你。」

  孟黎月對上他的平穩目光,也漸漸生出了勇氣:「好。」

  他們乘坐的航班是直飛,航程六個小時,這是他們結婚後第一次正式旅遊。

  孟黎月還在機場就已經開始期待,連休息室都沒進,拉著厲赴徵四處閒逛,路過登機口,正好看到中南3923這躺航班的機組成員也從這裡走廊橋上飛機。

  孟黎月抓著厲赴徵的手晃了下:「你平時上班就是這樣的狀態吧?」

  她讚嘆:「果然穿上制服的男人就是會好看一點。」

  厲赴徵手指用力:「寶寶,你說什麼?」

  「……沒有啊!」孟黎月轉移話題,她覺得有點可惜,他們的工作時間僅能在無線電頻率裡相遇。

  厲赴徵卻還沒放過她,湊到她耳邊,聲音壓低:「我比他帥。」

  孟黎月憋著笑,很配合:「對,我老公穿制服是最好看的!」

  某人滿意了,嘴角翹得很高。

  公務艙開始登機時,他們通過廊橋,今天航班略微延誤,剛好趕上落日,孟黎月忍不住停下腳步,拿手機拍照。

  厲赴徵走在前面一點,到機艙門口,例行問候的乘務員話音剛落,就驚訝無比道:「厲機長!」

  厲赴徵愣了一下點頭,很客氣:「你好。」

  他隱約記得,應該是一起飛過,但並不算認識,連名字都不清楚。

  「厲機長您去度假呀?療養假還是……」

  「婚假。」

  孟黎月剛好趕過來,他一轉頭,拉住她的手,語氣尤其溫柔:「照片拍完了?」

  「嗯,拍好了!」

  「走吧,先去坐下。」

  厲赴徵坐了靠窗的位置。

  三號位乘務員來為他們服務時,格外熱情。

  孟黎月立馬就看出來了。

  趁著對方去服務別的乘客,小聲問:「你們一起搭過班?」

  厲赴徵立刻坐直了,抓緊她的手:「老婆,別誤會。」

  孟黎月瞪了他一眼:「我誤會什麼了,是你別多想吧?」

  本來她也沒擔心,人家正常服務,她纔不會那麼小心眼。

  結果,旁邊男人倒是不滿意了,哼一聲:「老婆,你從來都不喫我的醋。」

  孟黎月面露無辜:「因為我相信你啊,我為什麼要喫醋?」

  厲赴徵朝她肩膀上靠過去,灼熱的熱氣噴灑在她耳邊:「我不管。」

  孟黎月悄悄戳他的腰:「小心被你同事看到了,回頭笑話你。」

  「隨便,愛怎麼笑就怎麼笑。」

  厲赴徵絲毫不在意,就這麼黏著她。

  直到起飛前的飲品送上來,他纔不緊不慢離遠了。

  「孟女士,這是您的檸檬水。」

  三號乘務員將水放下,笑意燦爛:「祝您新婚愉快!」

  孟黎月趕緊道謝,過了會兒,問厲赴徵:「她怎麼知道我們剛辦了婚禮?」

  「我登機那會兒說的。」

  孟黎月當時沒聽見他的話。

  她有些無奈:「要不你乾脆掛個牌子在身上寫清楚,你剛辦完婚禮好了。」

  厲赴徵挑挑眉:「是個好主意。」

  孟黎月:「……」

  厲赴徵忽然示意她把包打開。

  「怎麼?」

  「我出來的時候裝了幾份喜糖。」

  孟黎月:「……?」

  「你什麼時候偷偷裝的,我怎麼不知道?!」

  厲赴徵飛快親她一口:「反正也是中南的航班,讓大家沾沾喜氣。」

  原來他是早有預謀。

  等三號位乘務員再過來,厲赴徵就把那幾包喜糖全送了。

  沒過多會兒,乘務長還特意過來道謝。

  孟黎月看著男人嘴角高高翹起的弧度,只能給予三個字評價:「顯眼包。」

  「哪有喜糖,哪啊,分我點唄?」

  剛說著,就看見一個高高大大,穿兩條槓制服的男生從他們身邊飛快走過,跑到前艙去問。

  三號壓低了聲音說:「不是,哥,你消息也太靈通了吧……」

  「嘿嘿,喜糖先分我嘛,等會兒起飛餐烤好了叫我啊,我中午喫得少,已經開始餓了!」

  「喜糖一共就六包,機長還沒分呢,你邊兒去!」

  不過最後,他還是成功拎了一份喜糖,往經濟艙走,路過他們時不忘打招呼:「厲機長!」

  厲赴徵這會兒正纏著孟黎月說話,黏糊糊的神色驟然間變得正經:「嗯,你好。」

  「謝謝您和嫂子的喜糖,新婚愉快!」

  說完,衝孟黎月露出兩排大白牙。

  等人走了,厲赴徵頗為無奈介紹:「公司的安全員。」

  孟黎月再也抑制不住笑意:「這下好了,所有人都看到你私底下是什麼樣子,以後碰上跟你飛的時候,你想裝嚴肅,都裝不起來。」

  厲赴徵再度勾過她的手臂抱住:「無所謂。」

  至於這位機載設備,回經濟艙巡視了一圈後,迅速又拎著喜糖衝到後艙裡,該八卦的,可不能少了……

  飛機終於要起飛,厲赴徵牽著孟黎月的手放到脣邊:「別怕。」

  「嗯。」孟黎月以前坐飛機,老是自己一個人辛辛苦苦扛過去,這次有他在身旁,心理壓力小了許多。

  等到飛機已經行駛在三萬英尺,孟黎月撲通撲通跳動的心臟,緩慢恢復了平緩節奏。

  她問他:「什麼時候讓我坐一次你駕駛的航班?」

  厲赴徵目光深深望著她:「任何時候,我一定會平安把你送到目的地。」

  孟黎月便開始期待起來。

  只是她也沒想到,這個時刻,等得比她想像中要更久……

  飛機在巡航過程中偏離了原本航路,一看就是在繞天氣,恰好喫過晚飯,機艙內燈光很暗,而窗外,很遙遠距離,是正在發光的積雨雲。

  雷電閃爍其中,格外壯闊。

  孟黎月完全忘記了自己恐高的事情,靜靜看著這個畫面,發出感慨:「原來雷雨天,我指揮你降落的時候……你看到的風景這麼美。」

  她又自顧自說:「雖然很美……還是希望風和日麗的天多一點吧。」

  厲赴徵笑了:「嗯,借老婆吉言。」

  他們今天乘坐的機型是空客320,整個過程裡時有顛簸,每一次,厲赴徵都會牢牢抓住孟黎月的手,有他在,她終於沒那麼害怕。

  不過,厲赴徵還順便吐槽了一下:「小飛機確實不舒服。」

  若非中南航空就只有這一趟航班直飛馬爾地夫,他肯定不會選。

  但總算是平穩度過了六個小時的航程,當飛機平安降落那一刻,孟黎月感覺自己徹底活過來了。

  他們已經離開,乘務員們忙完有了空,終於可以把今天飛機上的所見所聞宣揚出去。

  厲赴徵結婚消息傳開之前,他在中南航空內部的確很受歡迎,這麼年輕又英俊的機長,本就不可多得。

  不過他給人的印象一直略微高冷,後來知道他結婚,大家都還挺好奇。

  今天終於見到了只活在眾人口口相傳中的女主角,並且親眼目睹往常冷冷淡淡的厲機長是如何黏人的,這種八卦不趕緊傳出去,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從下飛機那一刻起,開始了正式的度假日,孟黎月完全是本著徹底放鬆目的而來。

  他們挑的水屋也格外漂亮,處在這種環境之下,完全不必擔憂工作,也沒有任何壓力。

  孟黎月以為每天都會很輕鬆。

  後來才知道,完全是自己想多了。

  進了水屋攤開行李箱,孟黎月從厲赴徵那邊拿出一整袋,各式各樣……的時候,不由吞了下唾沫。

  「你確定,這麼多,能用得完?」

  「一個星期有什麼用不完的?一個個,慢慢試。」

  厲赴徵慢悠悠勾起了嘴角:「寶貝,是你說要我努力的,我已經做好準備了,你可不能……」

  他傾身靠近她:「讓我失望啊。」

  孟黎月甚至在這個瞬間明白,他為什麼要挑海邊。

  方便……大補。

  卻不可否認,他們對於彼此的吸引力從未減弱過,哪怕時刻靠近著彼此,也只會想要的更多。

  好不容易等到度假結束,要回家,雖然每天都挺累,孟黎月仍然有點捨不得。

  「下次放假……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管制員和飛行員一樣,普通的假期永遠不可能休息,哪怕調班都要提前很久申請,越是旅遊旺季,他們的工作就會越繁忙。

  厲赴徵從她身後抱著她,目光落在通透碧綠的海面,貼著她的耳垂說:「就算一年一次,往後我們還有幾十年的時間。」

  「說不定下次來,我們身邊還會多一個小傢伙。」

  孟黎月的遺憾瞬間減輕了,也有迫不及待要回去。

  好些天沒有拿過話筒,倒是有些想念坐在席位上發布指令的感覺。

  回到合城已經是十一月,銀杏漸漸變黃,秋高氣爽,偶爾下雨,也都不會嚴重,進近最大的難度通常都在於空軍活動偏多。

  但總的來說,比起雷雨季,幾乎算得上是輕鬆。

  孟黎月不工作的時間,進行學習培訓,日子每天都排得很滿,充實平靜。

  度過的每一個時刻,在她看來都很幸福。

  各種變化也悄然地發生在他們生活裡。

  譬如某天,羅西在下班時神神祕祕告訴她,穆承接受她的追求,他們已經在一起了。

  這可真是一個意外的好消息!

  孟黎月剛剛說完恭喜,羅西又嘆氣:「不過以後,我們就沒有機會搭班,我也沒辦法再做你的監控席啦!」

  「為什麼?」

  「我要轉區調了。」羅西很快又笑起來,「但咱們的新終端管制室都在一起,所以還是能每天見面的!」

  孟黎月為她高興。

  她自己體驗過,所以更清楚,得償所願是這世上多麼美好的事情。

  又是一天,她和厲赴徵週末外出喫飯,碰見了個她沒見過的陌生人。

  不過對方主動上前問候,短短幾句,孟黎月就猜出其身份。

  何亮,那個仗著自己技術高,過分目中無人的副駕駛。

  「徵哥……之前你跟我說的那些話,我沒放在心上,我現在終於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了。」

  年輕人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傲慢。

  前不久升機長的考覈,他沒過,而且敗在了他最有自信把握的模擬艙考覈。

  這次考覈失敗,就只能等下一次,還有機會,但對於一身傲氣的他而言,是極大打擊。

  厲赴徵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考覈題目是什麼?」

  「說起來都……有點丟臉。」

  何亮苦笑一下:「有個最簡單的科目,和徵哥你前段時間遇到的情況很像。」

  厲赴徵聽到他這麼說,並未嘲笑,只是平靜問:「這對你而言應該不算難。」

  「沒錯,其實很簡單,但我平時太自信,很多流程根本沒有做到位,以為自己飛得夠好了……卻忽略掉,就像你說我的那些話。」

  何亮遇到的考覈人員很嚴格,發現他某些程序執行沒有嚴格按照SOP,便沒有給他通過。

  從模擬機下來,懊悔的情緒就籠罩了他,但在這個時候才清醒,明顯有些遲。

  「看來你已經想明白了。」

  「我不知道,還在想,甚至懷疑自己到底適不適合做飛行員……」

  何亮以前從沒想過這些問題,關於責任,關於身上的重任。

  他曾經自信認為,開飛機就是自己的事,可民航機長,從來不只是代表自己。

  「徵哥,我必須給你道個歉,之前是我有點混蛋,太狂妄,也太膚淺。」

  「道歉我接受了,你自己的未來,再好好想想吧。」

  厲赴徵並不喜歡說教,到底怎麼選擇都得何亮自己作出決定。

  等何亮遠離,孟黎月輕輕撓了撓厲赴徵的掌心:「至少他沒有真的成為機長,也避免我們擔憂的那種情況出現。」

  「嗯。」

  「不用管他了。」厲赴徵很快就將不相干的人拋在腦後,「老婆,你早上說你不舒服,去醫院檢查一下番外二【孟黎月X厲赴徵02】

  孟黎月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支支吾吾:「不用了吧?」

  「怎麼不用,別諱疾忌醫,我們先去檢查,然後再……」

  「我的意思是,我已經檢查過了。」

  「什麼時候去的?」擔心看著她,厲赴徵皺皺眉頭,「確定去過了?」

  「真的去過啦,我騙你幹什麼?」

  孟黎月眼神飄忽,沒直接對上他的視線,本來還想再瞞著,找個好時間給他驚喜。

  可惜,厲赴徵已經足夠瞭解她,立刻猜到了什麼。

  再開口,表情也跟著變得緊張:「老婆,是不是查出來……」

  孟黎月莫名有點害羞,臉頰微微發熱:「嗯,」

  這種感覺很奇怪,儘管早就有了心理準備,拿到報告的那一刻仍然覺得神奇。

  厲赴徵壓根兒就沒有在乎周遭是否有別人,興奮抱起她,剛想激動的轉一圈,又想到她懷孕了,趕緊將她放下。

  手臂小心翼翼圈著孟黎月,他問:「什麼時候去查的?」

  「昨天,你沒回來之前……媽陪我去的。」

  厲赴徵舔了舔莫名乾澀的嘴脣,心臟跳動速度更快,恰好,他今天手腕上是孟黎月送給他健身用的新款運動手錶。

  這時候已經清晰測出了他的心率。

  一百二十三次,每分鐘。

  「你幹嘛不說話?」

  厲赴徵把孟黎月的手握在掌心裡,一步步往前走,直到四周沒什麼人了,他才將她抱進懷裡。

  男人都聲音顫抖而激動:「謝謝你,老婆。」

  他知道她懷孕要犧牲多少,往後這些時間,即便他竭盡全力,也無法彌補她失去的。

  「好啦,這孩子又不是為你一個人生的……也不是因為任何人催促,是我覺得,我想擁有一個和你的孩子。」

  孟黎月並不排斥,或許以往並沒有太過特殊的感受,和他結婚後,她便知道自己開始期待著,簡單平凡,但溫馨,屬於三口之家的生活。

  孟黎月剛說完,就感覺到厲赴徵靠著自己的臉頰旁,又多了一點溼潤。

  「老公?」孟黎月懷著疑惑,「你……」

  厲赴徵輕輕蹭了蹭她的臉。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掉眼淚了,厲赴徵也不覺得丟臉,只是用帶了些鼻音的聲線向她承諾:「我會照顧好你,還有我們的寶寶。」

  孟黎月笑著摸了摸男人的頭髮:「好,趕緊喫飯吧,我,還有我們的寶寶都餓了。」

  她自然更早察覺到了自己身體裡的異常,檢查後結果並不意外,這正好在他們最開始的安排裡。

  厲赴徵看起來已經恢復冷靜了,孟黎月還發現,他偷偷打開手機搜「老婆懷孕了怎麼辦」的相關注意事項。

  晚上回到家,孟黎月就知道,厲赴徵仍然處於興奮當中。

  他在客廳裡來回走動,電話撥個不停。

  「月月和您說了沒有?什麼?您居然比我早知道?好好好……您給孫女準備的禮物都備好了吧?」

  過了會兒,電話又打到厲爺爺那裡,一溜下來,孟黎月就在沙發上坐著,悠哉盯著他,直到他忙完了過來。

  孟黎月才笑他:「兩個月都還不到。」

  「很快的老婆。」

  厲赴徵將她摟進懷裡,手掌輕輕摸著她的小腹。

  的確,現在還什麼都感受不到。

  孟黎月靠著他:「而且誰告訴你就一定是女兒了?」

  厲赴徵斬釘截鐵:「我問過我們公司的飛行員,至少百分之八十都是生女兒,我肯定也不例外。」

  孟黎月倒是聽說過,飛行員生女兒的比例確實很高

  「有好多事情要做……「厲赴徵認真規,什麼時候取名字,什麼時候買寶寶需要的東西,包括明年,終端管制室搬家以後,新房暫時還不能入住,該如何解決……

  孟黎月因為懷孕而生出的一些微小不安,在他緊鎖眉頭考慮時,就已經完全消散。

  看著厲赴徵為自己的事情忙前忙後,她便知道自己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懷孕前期,孟黎月過得很輕鬆,反應並不強烈,工作也基本照常進行,除了不再值大夜班,她依舊會在自動化屏幕前指揮著飛機的進出港。

  又一次次點下交接的按鈕。

  隨著小腹漸漸隆起,工作帶來的壓力更大,單位很照顧孟黎月,也不會再給她分到壓力最重的扇區。

  孟黎月這個時候再度體會到了女性在職場當中,需要犧牲的種種。

  好在,有厲赴徵一直在身邊。

  只要不飛國際和駐外,他幾乎都圍著她轉,以往經常去遊泳、打球的鍛鍊活動,都漸漸變成了陪著她散步,最多在家裡健身。

  這種時候……通常就是孟黎月眼裡的福利階段。

  看著身材勁瘦肌肉、線條漂亮的男人在她面前地板上,仰臥起坐,荷爾蒙溢出,充斥在空氣裡,孟黎月就會偷偷的咽口水。

  也在這時候感受到……心癢難耐。

  哎,好想趕緊把孩子生下來。

  孟黎月終於嘗到了,以前厲赴徵才體會過的滋味。

  快到預產期,厲赴徵就休假陪她。

  她肚子裡的寶寶吸收太好,在醫生建議下,孟黎月選擇了剖腹產。

  她其實沒有很害怕,反正那個過程很快,厲赴徵比她緊張。

  前兩天就開始失眠,她知道他已經瞭解過剖腹產的所有詳細信息,好的壞的,可能出現的問題。

  她反過來安慰他:「別怕,沒事的。」

  厲赴徵和她對視半晌後,終於說出了自己的害怕:「我不能接受,你有任何可能……」

  「不會的,醫生已經評估過各種狀況,都很好。」

  孟黎月摸摸他的臉:「你喜歡的女兒很快就會來到這個世界上,應該期待和高興才對。」

  「前提是,你能平安。」

  厲赴徵這段時間看過太多女性生育的兇險案例,開飛機這件事,他可以向她承諾,可是孟黎月生孩子,他幫不上任何忙。

  只能給她精神上的鼓勵。

  「這就夠啦。」孟黎月開始轉移話題,分散他的注意力。

  終於到了剖腹產當天。

  如今的家人全都到齊,孟黎月進產房前,還衝厲赴徵揮了揮手,她看起來心態特別好,反觀厲赴徵,臉色嚴肅,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緊張。

  其實手術時間並不長,甚至沒多久,護士就抱著孩子先出來:「孟黎月的家屬,母女平安,先抱抱孩子嗎?」

  厲赴徵在門開的那瞬間,就已經來到護士面前問:「請問我老婆怎麼樣?」

  孟黎月母親和厲母也都趕緊過來。

  「怎麼樣,我女兒還好嗎?」

  「護士,我兒媳婦沒事吧?」

  護士開心說:「沒事兒,沒事兒,挺好的,很順利!」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

  厲赴徵又著急問:「我現在能進去看看嗎?」

  「進不去,你先看看你女兒。」

  厲赴徵沒辦法,才小心翼翼接過寶寶,儘管早就練習過無數次抱孩子,真到這個時刻,他的手都在抖。

  「八斤,是個大胖閨女!」

  厲赴徵勾了勾嘴角:「隨我。」

  兩位升級輩分的母親也在旁邊笑。

  老爺子更是高興的從兜裡掏出一個巨大金鎖:「快點,給我的曾孫女!」

  厲星樂就在這樣充滿愛的環境裡出生。

  厲赴徵終於等到孟黎月從產房裡出來,她已經清醒,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間,眼眶就紅了:「老婆……」

  「我現在感覺特別好。」孟黎月輕輕一笑,「看到女兒了吧?」

  「嗯,長得和你特別像。」

  「才這麼小,也不知道你怎麼看出來的……」

  厲赴徵輕輕勾住她的手指:「辛苦你老婆。」

  孟黎月搖搖頭。

  因為是在被愛的狀態裡擁有了這個新生命,也經過深思熟慮,做好了準備,面對她的到來,並不覺得辛苦,反而很幸福。

  剖腹產後,孟黎月就住進了月子中心,但之後幾天時間,厲赴徵幾乎寸步不離,哪怕還有專門的護工,很多事情只要是他能做的,都親力親為。

  所以剖腹產後最難熬的幾天,也很快過去。

  小寶寶也很健康。

  等到陪產假結束,厲赴徵回到駕駛艙的第一天,見人就發糖,看到誰都要說上幾句老婆的偉大以及他們的女兒有多麼可愛。

  儘管現在的小星樂還只是一個喫了睡,睡醒了哭,哭完繼續喫,慣會折磨人的小傢伙。

  在他眼裡,也是獨一無二。

  不過,孟黎月原本以為,厲赴徵肯定會是個溺愛孩子的爸爸,隨著寶寶一天天長大,她才發現,自己反而是容易心軟的那個。

  而他,關鍵時刻可比她要嚴厲多了。

  某些時候小傢伙惹她生氣,她都還沒有表態,厲赴徵就會拿出自己作為爸爸的威嚴。

  令在寵愛當中長大的小姑娘半點不敢造次,也因此,很快就變成了走到哪裡都嘴甜,逗人喜歡的可愛小朋友。

  孟黎月恢復元氣,就重新回到了工作崗位,原本要帶新人的事情也推遲到了現在。

  不過於她而言,這個時間段也剛剛好,可以有精力承擔起自己的責任。

  她的第一個徒弟,也是從中飛院畢業,還算得上是她的師弟。

  年輕的小夥子看起來就精神奕奕,當然,孟黎月希望他的這種狀態在一年以後還能夠保持。

  坐月子期間無聊,孟黎月早就準備好了一套特別周全完備的教導方案,將當年穆承教給她,加上她自己的工作經驗總結,又傳授給下一個人。

  孟黎月特別期待自己的第一個徒弟能夠在往後的某天獨立放單,成為優秀的進近管制員。

  「新機場南向運行時,通過LUVEN離港的飛機,很容易和合城機場北向運行,IGNAK進場的飛機有衝突,所以要調整好他們的間隔,隨時觀察雷達。」

  「合城通航的飛機很多,也要隨時注意他們的動態。」

  「原本合城機場的放油區已經取消了,如果遇到有緊急情況,在新的放油區,最低放油高度是標壓五千米。」

  新徒弟很好學,拿著筆記本寫個不停,這會兒還沒有正式跟著她上席位,就感受到這位師傅的嚴肅,以及專業。

  「月姐,你來這邊多久了?感覺兩個機場大大小小,所有的情況你都清清楚楚!」

  「我如果不清楚,早就出事了。」

  「嘿……主要是您看起來確實很年輕。」

  孟黎月只是笑了一下,她還沒到三十歲,雖然也快了。

  不過能在這個人生重要階段之前,接連完成幾件大事,她已經很滿意。

  「黎月!」

  休息去食堂喫飯,碰見羅西,她上手就摸孟黎月的臉:「哎喲,怎麼生個孩子反而更嫩了?」

  「你是沒有看見我最後那一個月瘋狂爆痘的樣子。」

  孟黎月一度覺得自己變醜了,還為此拷問厲赴徵:「你覺得我現在好看嗎?」

  厲赴徵回答的毫不猶豫:「好看。」

  「你撒謊!我自己照鏡子都覺得不好看!」

  「老婆,好看與不好看沒有客觀答案,對我來說,你任何樣子都是我喜歡的。」

  孟黎月雖然聽著高興,心裡還是有些擔憂,好在生完之後很快恢復,她才鬆了口氣。

  和羅西聊了會兒,喫完午飯,到時間就帶著新徒弟去席位上,沒有讓他立刻指揮,在旁邊看著,過幾天習慣之後,再教他如何正確發布指令。

  下班,已經天黑,同事們幾乎都是一起離開,新徒弟性格活躍,在旁邊激動說著今天見聞,感慨學習和真正工作的狀態完全不同。

  孟黎月笑意淺淺:「這纔到哪裡,以後有你驚訝的時候。」

  等新徒弟見識過雷雨季的瘋狂,還能保持著對現在的熱情狀態,纔有可能堅持下去。

  他們說著話,今天剛好有空來接她的厲赴徵,就那麼厲害發現了他需要重點監控的目標。

  身形高大的男人當著眾人面,摟住她的肩:「今天怎麼樣?累嗎?」

  溫柔的語調,簡直能掐出水。

  孟黎月被他如此深情注視著,都有點不好意思:「還可以吧,你怎麼沒和我說一聲?」

  厲赴徵只是要笑不笑看著她:「比原定時間早了點落地,就直接過來了。」

  不早點過來,怎麼發現,她身邊還多了個他不認識的男生?畢竟進近管制室幾十個人,他早就瞭解得清清楚楚番外三【孟黎月X厲赴徵03】

  「老公!」

  孟黎月一句輕快的稱呼,某人臉上的笑意立刻加深,心情也變得暢快。

  她便順勢給他介紹:「我帶的新徒弟!程風!」

  看出她眼裡的亮光,厲赴徵便知道,這是她期待已久,往前邁出的重要一步。

  即便他這個人小心眼,愛喫醋,從不否認,但向來分場合。

  理解這位新徒弟擁有的特殊意義後,便收斂所有情緒,控制著心態起伏,甚至以平常人很難見到的溫和態度對他點頭:「你好。」

  年輕徒弟受寵若驚:「您就是厲機長啊!」

  其實程風更早認識孟黎月。

  合城的進近管制室有許多大神級別管制員,每個班組的帶班主任單拎出來,都是擁有十幾年工作經驗的資深空管。

  孟黎月還處在要向他們學習的階段,不過在她懷孕期間,發生過一件事,令她在整個西南空管局都有了名氣,還屢次成為業內宣傳的典型代表。

  這年的雷雨季比往常任何時候都要更早來臨,四月就已經因為糟糕天氣而導致不斷延誤。

  新的終端管制區範圍變大後,空域更繁忙,那晚短時雷雨大風,有個機組在孟黎月負責的扇區內盤旋時,飛機上一名孕婦忽然有了早產跡象。

  機組將情況告知,同樣懷孕六個月的孟黎月很冷靜回覆:「吉祥1695,稍等。」

  她通過雷達引導,將唯一適合落地的航路空出,通過與氣象部門、機組的溝通,找準短短十分鐘的天氣變好間隙,引導航班落地。

  據說飛機剛降落在跑道,那位孕婦就已經在飛機上把孩子生下。

  因為足夠及時,醫護人員趕到,很快就將早產的孕婦與孩子送往醫院急救。

  最終母子平安。

  或許因為這件事本身也與孟黎月有著難言的緣分,單位專門撰寫了一篇報導。

  那段時間轉發量很廣,業內基本都聽說了此事。

  程風也是那個時候第一次聽說了孟黎月。

  沒想到有天會成為她的徒弟,他覺得自己挺幸運。

  在先了解孟黎月之後,他才知道,她的另一半是中南航空飛行員。

  「厲機長,月姐可厲害了!聽說去年你的航班遇到故障就是她指揮你落地的?」

  提起這個,厲赴徵嘴角弧度更明顯:「沒錯。」

  他眼裡有幾分暗藏的炫耀:「往後你就會知道,她比你想像中還要更厲害。」

  孟黎月輕輕碰他:「能不能低調一點兒?」

  「實話實說而已。」

  「好啦,回家……我們就先走了。」

  和徒弟揮手再見,兩人手牽手,背影裡都透著甜蜜。

  另幾個同事感慨:「黎月老公真是我見過最好的。」

  「從他們剛結婚那會兒到現在一點沒變。」

  「是啊,真讓人羨慕!」

  坐上車,孟黎月打了個哈欠。

  「困了?」

  孟黎月懶洋洋點頭,如今生活裡多出個小天使,雖然帶來了無儘快樂和滿足,也會分散掉更多的精力。

  好在她樂在其中,能夠自我調節,至少可以保證工作狀態裡的一絲不苟。

  「把座椅放了睡會兒。」

  「陪你聊會兒天呀,一天沒見了。」

  孟黎月聲音溫柔:「今天在家陪星星玩得怎麼樣?」

  「折騰了大半天,下午睡了會兒,我出來的時候,叫阿姨去陪她了。」

  「還早著呢,調皮的時候在後頭。」

  「沒關係,來鬧我就行,如果鬧你,我有的是辦法教訓她。」

  孟黎月知道他沒有在開玩笑,不管平日裡有多寵女兒,關鍵時刻,厲赴徵絕對不會心軟。

  只是見到過厲赴徵看著女兒時滿心喜悅的樣子,也很清楚,他有多愛他們的星星。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厲赴徵仍然忙碌,但僅有的時間都會陪著老婆孩子。

  轉眼。

  星星寶貝三歲,也快到他的三十三歲生日。

  與厲赴徵度過的每一年生日,孟黎月都有種難以置信的不真實感。

  卻在這樣的夢幻當中,他們繼續陪伴著彼此,沒有再缺席過對方重要的人生歷程。

  「過幾天的排班出了嗎?」

  厲赴徵剛回來,孟黎月就問起他這件事。

  男人將飛行箱放下,把她摟進懷中,靠著她的肩,撒了會兒嬌才說:「嗯,這輪休完,下輪連著又是四天。」

  「這樣啊……」孟黎月有些遺憾,「你就不能在家裡過生日了。」

  之前幾年運氣都還不錯,能夠趕上他的生日,今年很可惜。

  厲赴徵反過來安慰她:「沒事,這兩天提前過,我明天帶你和星星出去玩。」

  孟黎月遠離一點,看著面前的男人。

  他好像和重逢的那年沒有任何變化,仍然英俊,只是稜角的成熟度會更有魅力。

  「好啊。」她踮腳吻他的嘴脣,「那就提前祝我老公生日快樂。」

  厲赴徵眼神驟然變暗,聲音很啞:「老婆,你應該很清楚我最想要的生日禮物是什麼,今天星星在她奶奶那兒,我們……」

  她決定,大方滿足他。

  儘管這麼縱容厲赴徵,只會換來他更過分的行為,但生日一年就一次,孟黎月決定這回不和他生氣了。

  之後兩天,他們帶著星星小朋友去了遊樂園,明明是厲赴徵過生日,他卻根本沒有想過自己,只考慮著老婆孩子如何開心。

  孟黎月不可否認自己的心疼,於是做了一個很大膽的決定。

  厲赴徵生日早上,她也跟著他早起,儘管昨晚剛值了小夜,依舊親手煮了碗長壽麵給他。

  男人看著她的眼眸裡瞬間湧上熱意,低頭用力親她。

  直到她輕輕推他,他才願意放開:「你怎麼對我這麼好,老婆……」

  孟黎月失笑:「你也太容易滿足了吧。」

  「我不管,反正現在我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好好好,快點喫麵。」

  厲赴徵心滿意足將這碗長壽麵喫完,開始收拾東西出發。

  走之前,他回房間看了一眼女兒,小傢伙在她的小牀上睡得格外安靜香甜,粉嘟嘟的臉蛋格外可愛。

  厲赴徵輕輕伸手摸了下,依依不捨,準備出發。

  「今晚不回來。」厲赴徵又吻了吻她的額頭,「明天見。」

  「嗯,一路平安。」

  厲赴徵在他三十三歲生日的這天早晨,與老婆女兒說再見,出門執行他今日的航班任務。

  尋常的一天。

  先飛北京,回來又繼續飛上海,在當地過夜,明天又繼續飛往其他目的地。

  回到合城時,航班晚點,下一趟也會受到影響。

  但間隔時間不長,他便待在飛機上,等機務檢查完,就要做下一段航程的準備工作。

  到上客時間,厲赴徵仍在忙碌,並沒有時間往外看,更不會注意到從廊橋那頭走來的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穿粉色公主裙的小朋友,牽著媽媽的手,奶聲奶氣問:「爸爸在哪裡?」

  孟黎月偷偷告訴女兒:「那裡呢,他在工作。」

  「哇,爸爸好厲害!」小傢伙肉嘟嘟的臉上露出驚訝表情,「爸爸等會兒要開大飛機嗎?」

  孟黎月看到駕駛艙內穿制服的男人正在低頭工作,她對星星說:「是呀,等會兒爸爸就會帶我們飛到很高很高的地方!」

  「耶!我要去找爸爸……」

  小姑娘邁著短腿,就想拉著媽媽往前跑,被孟黎月單手抱回來。

  她蹲在星星面前,目光對視:「星星,忘記來之前答應我什麼了嗎?」

  原本特別興奮,甚至激動有些過了頭的寶寶撅著嘴,乖乖點頭:「答應媽媽,不能,不能打擾爸爸工作。」

  她說話略微還有一點點口齒不清,語調特別可愛,加上短髮齊劉海髮型,周圍路過的乘客都在看她。

  孟黎月揉揉女兒的腦袋:「我們先上飛機,等爸爸工作完,我們就和爸爸一起過生日好不好?」

  「好!」

  寶寶爽快答應後,孟黎月便帶著她進入艙內,因為戴著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所以並沒有乘務員認出她。

  直到和寶寶坐下,摘掉帽子後,旁邊的乘務員看到她眼睛都亮了:「您好,請問你是厲機長的太太嗎?」

  孟黎月客氣點點頭:「是我。」

  「我剛才就覺得有一點眼熟,這個是你和厲機長的女兒吧,真可愛!」

  星星寶寶聽懂這位漂亮姐姐是在誇自己,於是主動伸出軟軟的小手:「姐姐,我叫厲星樂,你可以叫我星星,也可以叫我樂樂。」

  「啊……星星你好!!你好可愛!」

  年輕的女孩子都快被星星給萌壞了,激動的有點語無倫次:「厲機長知不知道你們今天和他一起,要告訴他嗎?還是……」

  孟黎月做了個手勢:「麻煩幫我保密。」

  她沒告訴厲赴徵,想到他飛機落地的時候,再給他這個驚喜。

  知道厲赴徵每天的航班,偷偷買了機票,帶著女兒一起陪他飛往上海,然後在那裡過生日,這麼重要的一天,孟黎月捨不得讓他獨自在酒店裡度過。

  「好嘞,我一定幫您保密!」

  「謝謝,你先去忙吧。」

  過了會兒,只要有空的乘務員都跑到這裡來和她們打招呼,大家都想親眼看看,厲機長每天掛在嘴邊的寶貝到底有多可愛。

  厲赴徵如今在中南航空時間久了,與許多相對資深的乘務員都有過合作,也因此,在他逢人必講老婆女兒的過程裡,中南航空內部所有人都知道,他對老婆和女兒有多在乎。

  見到真人,都不想錯過機會。

  但大家也都很默契,保守著祕密,並沒有告訴他。

  上客完成後,飛機很快就開始準備起飛,星星不是頭一回坐飛機了,但以前身邊有爸爸媽媽,這回不同。

  是爸爸親自開的飛機。

  她仍舊很興奮,手舞足蹈。

  孟黎月只能小聲提醒她:「不要影響到其他的叔叔阿姨哦。」

  星星寶寶便抿著嘴認真點頭:「不、不打擾,星星很乖的!」

  直到飛機衝上雲霄,平穩運行,孟黎月照顧著女兒,偶爾看向窗外。

  天空真美。

  因為厲赴徵,她也能夠克服內心有過的恐懼,知道他就在駕駛艙內,就不會再害怕了。

  飛機不久後就進入巡航狀態。

  這時,駕駛艙內的厲赴徵開了門,出來用衛生間,飛行員在飛機上,基本都是用公務艙的衛生間,更方便,也儘可能不打擾旅客。

  他此刻並沒有相應的預感,等他從衛生間裡出來,目光隨意一瞥,整個人都僵住。

  他震驚看著那裡。

  差點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直到星星寶寶發現了他,立即伸出小小手指:「爸爸!!」

  原本正在看窗外的孟黎月,也猛地扭頭,和他深沉視線對上。

  孟黎月知道被發現了,只能衝他眨眼,攤開手,表示無辜。

  厲赴徵脣邊也多了抹弧度,根本都不需要說什麼,就能明白彼此心意。

  「媽媽,去找爸爸!」

  星星寶寶已經迫不及待,孟黎月只能抱住小傢伙:「爸爸還在工作,我們別打擾他。」

  「哦,對的,爸爸在工作!」

  小姑娘立馬打直了腰板,故意不去看爸爸。

  厲赴徵笑了笑,很快就回去駕駛艙。

  這趟旅程從此刻開始,便多了截然不同的意義。

  不久後,機艙內的廣播鈴打響。

  「女士們先生們,很高興大家選擇中南航空,我們正在前往上海浦東國際機場。」

  低沉慵懶的聲線在客艙內響起。

  混合著令人心動的笑意。

  「歡迎大家看向窗外,觀賞今天的晚霞。」

  「祝各位幸福。」

  落日來臨,雲朵也被染成粉橘色。

  在三萬英尺高空,欣賞著窗外美麗霞彩,多麼浪漫的時刻。

  飛機平穩降落。

  孟黎月陪著星星寶寶,留到最後。

  厲赴徵從駕駛艙裡出來,關了門,剛走幾步,就看到女兒快樂奔向自己:「爸爸!!你是我的超級爸爸!」

  他笑著,將星星抱起,目光望向孟黎月。

  很快,他們在他工作的地點留下了一張全家福。

  「我和星星先去取行李,等會兒見。」

  孟黎月牽著女兒向他揮手。

  厲赴徵也揮手,目送她們下飛機,他知道,這個生日,將會永遠在他的記憶裡鮮活生番外四【行冬意X傅詔01】

  從行冬意有記憶開始,就和傅詔是鄰居。

  最早,他們住的樓房,她每次下樓玩,對門的傅詔總是能精準猜中她的遊玩時間,像跟屁蟲,怎麼都甩不掉。

  行冬意看在這個小鄰居長得跟畫報似的,也勉勉強強同意他和自己一起玩。

  再加上院裡的小女孩們都喜歡他,畢竟小孩兒也有審美,就傅詔小時候那張臉,完全是一種超越性別的漂亮,不會有人不喜歡。

  傅詔卻只跟著她。

  無論其他小朋友拿什麼誘惑,零食還是玩具,他都堅定選擇行冬意。

  如果她不搭理他,他就用那雙溼漉漉的眼睛看著她,直到她最終心軟。

  連大人們都驚嘆,傅詔平日裡和其他孩子玩,從來不會這樣。

  傅詔的爸爸還開玩笑,兒子這是上輩子有什麼記憶沒忘全。

  小小的行冬意也不是很明白這些話的意思,隱約覺得挺得意,就接受了這麼一個玩伴的存在。

  他們慢慢長大,上小學,初中,後來,兩家都搬進了別墅區。

  又繼續做鄰居。

  行冬意站在臥室陽臺,喊兩聲,傅詔就會從他房間裡出來。

  身形已經越來越挺拔的少年,靠在欄杆處,笑眯眯問她:「怎麼了?」

  「我作業不會,你過來給我講題唄。」

  她理所當然的要求,然後轉身進去等他。

  馬尾在空中劃過一道淺淺弧度,那張臉已經有了後來的明豔感。

  傅詔很快來了。

  他講題很厲害,成績出類拔萃,幾乎年年都是第一。

  行冬意理科比較好,但文科總有些偏科,特別是作文,每次八百字都是在湊數。

  欣賞學校展示出的優秀範文,上面寫著傅詔的名字,她都不明白,他是怎麼憋出來的?

  「要不你把腦袋打開,讓我研究一下你裡面都裝了什麼吧?」

  行冬意突發奇想,特別認真。

  傅詔目光幽靜盯著她,竟然爽快回答:「可以。」

  反而是她震驚了,眼睛瞪圓:「我纔不做這種違法犯罪的事情,我以後是要當飛行員的,你別教唆我!」

  傅詔歪頭,看著她笑:「那你可以花很多時間慢慢研究我。」

  她撇嘴:「我可沒空。」

  「我晚飯在你家喫吧。」

  傅詔父母都是飛機設計工程師,很忙,大部分時候都不在家,他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分別花時間照顧他。

  不過離這麼近,他最愛做的事情就是來行家蹭飯。

  行爸爸因為是飛行員的緣故,同樣也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家,行媽媽卻有一手好廚藝,也很樂於給孩子們做喫的。

  「隨你啊,你去和我媽說一聲,叫她多做點。」

  「好,我先出去。」

  往外走,傅詔還順手從她桌上拿走一顆糖。

  「你又喫我的!」

  「阿姨都說了,叫你少喫,小心快蛀牙了。」

  「你怎麼也開始囉嗦……好嘛,少喫一點。」

  行冬意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目送傅詔又把自己桌上的糖果全部拿走。

  其實在她印象裡,傅詔這個人沒什麼脾氣,又特別愛笑,她總是猜不透他都在高興些什麼。

  第二天在學校裡,聽關係好的同學問:「你是怎麼能夠忍受傅詔的,就算長得好看,每天板著張臉,也很嚇人吧。」

  行冬意詫異無比:「啊,你在說什麼?」

  「你沒發現嗎?大家都在說,傅詔是學校裡最帥的,可就是好高冷,你每天和他一起上學放學,沒有這麼覺得嗎?」

  「嗯……沒有啊。」行冬意如實搖頭。

  傅詔,高冷?

  她不禁想起,傅詔昨晚在她家猛喫三大碗飯的樣子。

  和大家所謂的男神形象……絲毫不符合。

  行冬意解釋過,可大家似乎並不相信,她也就懶得再去強調。

  反正在她眼裡,傅詔長得好看……也就那樣吧,每天都看,好像也沒什麼區別。

  在考上飛院以前,行冬意朋友特別多,本來就是愛玩的性格,週末只要休息就閒不住,呼朋引伴,過得熱熱鬧鬧。

  傅詔只喜歡在房間看書,他有一面牆的書櫃。

  行冬意偶爾也會認識一些別的同齡男孩子,其實那會兒她很受歡迎,從小就好看,五官長開後,更漂亮。

  若想談個戀愛也能行,可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不了多久,這些出現在她朋友圈子裡的男生就會遠離她。

  她朋友太多,又是個沒心沒肺的,不在就不在了,從未去追問。

  就這樣,一年又一年。

  「你大學志願報了嗎?」

  燥熱的夏夜,行冬意趴在自己陽臺的欄杆上,把傅詔叫出來。

  他很快出現,在靜謐月光下與她對視。

  剛高考完,行冬意的目標早已定好,非常肯定,卻從來沒聽他說過,他想去哪裡。

  「唉,聽到我剛才問你的嗎?志願報了沒有?」

  傅詔緩慢開口:「還沒有。」

  「你還不趕緊,你的成績,國內所有大學隨便選……不如到北京去吧。」

  傅詔那雙狹長眼眸安靜看著他,很久後才問:「為什麼?」

  行冬意想都沒想:「因為離我遠啊。」

  她終於知道自己長這麼漂亮,卻沒能談上戀愛的原因。

  肯定是因為傅詔。

  就他這個模樣,有幾個男的在他面前不自卑?她有這麼個朋友,實在擋桃花。

  所以,自己大學必須得離他遠一點。

  而且……更重要的是。

  她知道傅詔的目標。

  和他父母一樣,是飛機設計工程師。

  傅詔臥室的書架上放了一排的民航客機模型,有次在他家裡喫飯,她溜達進他房間,看到那排模型就問他:「原來你也收集了這麼多。」

  「嗯。」

  「讓我看看這都是些什麼型號……」

  行冬意自然全都認識:「還挺齊全。」

  男生站在旁邊,身上是好聞的草木味,他突然說:「差了一點。」

  「差什麼了,空客,波音……ARJ你都有。」

  「我們自己的幹線飛機還沒有。」

  聽了傅詔這句話,行冬意倒是肅然起敬,衝他豎起大拇指。

  「你加油啊,說不定以後我成為和我爸爸爺爺一樣厲害的飛行員,還能開上你設計的飛機呢!」

  少女眼眸亮晶晶的,期望著美好未來。

  「好。」

  傅詔在回答時,神色極為認真。

  行冬意從那時起就知道,他的理想是什麼。

  所以在高考結束後的這一天,她已經很確定他要去哪裡了。

  行冬意自然不肯讓傅詔知道,他們長大後第一次要分開……她心裡想著這件事,還覺得有點怪怪的。

  她很難形容這種感受。

  因此決定完全忽略,也絕不會讓他發現。

  她纔不想被傅詔笑話,努力裝得若無其事。

  「傅詔,提前恭喜你了。」

  行冬意笑眼彎彎,衝他揮手:「我媽明天帶我出去旅遊,你錄取通知書拿到記得和我說一聲,我送你份禮物!」

  傅詔聲音很輕:「嗯,也恭喜你。」

  行冬意出去玩了很長時間,收到了飛院的錄取通知纔回家,恰好傅詔不在。

  那段時間他父母工作調動暫時去了北京,他也跟著提前過去了。

  沒多久,就聽到消息,他已經被他想去的學校錄取。

  那天,傅詔打來電話:「你給我的禮物是什麼?」

  「嘿嘿,我找傅叔叔要了個地址,給你寄過去了,你應該這幾天就會收到。」

  「嗯……冬意。」

  「怎麼,還有事兒?」

  「沒。」傅詔說,「提前祝你大學生活愉快。」

  「那肯定的呀,我考上飛院就像鳥兒飛上天空,魚兒潛入大海,以後你就等著坐我行機長的航班吧!」

  傅詔聲音已經多出了成年人的低沉:「我很期待。」

  他長大了,已經越來越沉穩,恍惚間,那個在她家猛喫三碗飯的男孩子,已經變得高高大大,會讓她感覺到一點壓力。

  行冬意心裡那種奇怪的感覺再度湧上來,趕緊掛了電話。

  再後來,他們分別開學,一南一北,隔著遙遠距離。

  聯繫不可避免變少,她的學飛生涯很忙,沒太多時間去想別的,雖然嘴上總是說自己很快就會成為厲害的飛行員,心裡卻清楚,這是一條很難的路。

  正因為她出生於飛行世家,又因為她是女性,她要付出無比多的努力,纔能夠真正翱翔在藍天。

  不過放假時都會見到面,每一次,行冬意都會清晰感覺,傅詔更加陌生了。

  屬於男人的特質在他身上出現,會帶來壓力,她需要仰頭才能看他眼睛。

  好在見面次數不多,行冬意可以忽略不計,結束在飛院的生活後,她出國培訓,傅詔也順利直博。

  他們的終極目標有重合,卻暫時要在不同的方向上行走。

  當她順利成為副駕駛,在北京的傅詔已經進入研究院實習,得知消息,沒有時間回來的他送了份禮物。

  那年,行冬意把傅詔最喜歡從自己房間裡帶走的糖果,全都收集給他了,讓他一次性喫個夠。

  這次,傅詔的禮物,是張航圖。

  上面標記出來的航路點,都將會是未來,行冬意駕駛飛機去到的地方。

  不可否認,有些感動。

  極為用心的禮物被她好好珍藏起來。

  他們聯繫其實已經越來越少,傅詔沒有那麼多假期回家,她也全國各地飛,一年都見不了兩次面。

  直到傅詔畢業,去了上海。

  她本來以為,大家都長大了,過往的關係也隨著時間推移而慢慢變淡,只會在很多年後提起來,曾經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但那些故事都發生在許久以前,沒有更新。

  她剛好飛上海,落地,從駕駛艙裡出來,就看見在等自己的人。

  行冬意怔住。

  乘務長和她說:「意姐,這位先生好像認識你?」

  「是……我們認識。」

  她很難形容此刻心情,只能竭力保持平穩:「你怎麼在這裡?」

  「昨天回家辦事,剛好今天回上海,聽到了你的廣播。」

  站在面前的傅詔穿著簡單襯衫西褲,不知何時,在鼻樑上架了副細邊眼鏡。

  小時候過分漂亮的臉長出了稜角,有著男人的成熟和斯文。

  之前有次,也趕上傅詔回來,她帶著孟黎月和他一起喫飯,孟黎月見過本人,就私下裡悄悄告訴行冬意:「你這個青梅竹馬,站在那裡就有種知識分子的高智感。」

  她剛開始還不懂到底是什麼意思,現在就明白了。

  的確很像。

  行冬意恰好結束了今天的工作,留在上海,和他一起喫飯。

  已經變得沉穩紳士的男人,舉手投足處處透著修養和儒雅,行冬意心裡很久沒出現過的古怪感受,又開始翻湧。

  好在,即便他們的相處因為這頓飯而重新變多,他們始終隔著距離,她不會太尋常為其煩惱。

  然後有一天,認識了那個劈腿渣男。

  剛開始,行冬意也不感興趣,可這麼多年一直都沒談過戀愛,根本沒有時間,遇上個長相不錯,幽默風趣,又很會哄人的優質男……到底有點鬆動了。

  覺得也可以試試。

  然而這場戀愛才談了三個月,還聚少離多,她都沒有體會到談戀愛的感受,對方就選擇了劈腿。

  行冬意絕對不會因為別人犯的錯而懲罰自己,即便才第一次談戀愛就遭遇這種事情,多少有些煩悶,也很快就將其拋在腦後。

  傅詔在知道這件事以後的反應,則是略微出乎她預料。

  慶祝單身這晚,渣男又找上她,傅詔不打招呼冒充她男朋友,她都驚呆了。

  還有,她以前怎麼不知道……渣男對傅詔的存在還挺膈應?

  解決掉渣男,先送孟黎月到家,她下車以後,傅詔就自然而然換到了她的副駕駛位置。

  「……你回家?」

  「我不回家,還有別的去處嗎?」

  他看著她,輕輕一笑,狹長眼眸有些微彎弧度,卻莫名帶來讓她心驚膽顫的凌厲感。

  「好,我先送你回去,再……」

  「怎麼,你要去住別的地方?」

  「我自己買了一套房子啊,家裡太遠了。」

  「哦,我以為……」

  傅詔看向她,目光幽幽:「是你和前男友一起的住處。」

  「瞎說什麼,他配嗎?」

  行冬意不禁慶幸自己和渣男戀愛這幾個月實在太忙了,除開幾次約會見面,也就喫飯而已。

  說完這句,她就感覺,身旁男人的心情,明顯有了變好跡番外五【行冬意X傅詔02】

  行冬意握緊方向盤,此刻心裡出現的最清晰念頭是,傅詔的的確確,早就不是從小跟著她的小屁孩兒了。

  沒再說話,到達目的地。

  傅詔下車前問她:「都到這邊了,不如在家裡住一晚上?」

  「挺多東西都沒拿回來,我爸媽也不在。」

  行冬意衝他擺了擺手,瀟灑離開。

  傅詔站在原地,一直到徹底看不見她,才轉身回家。

  她原本以為,這次傅詔突然回來,不過就是恰好有空,之後他們應該仍舊處於之前那種,注重各自生活,許久都不見面的狀態。

  但這天以後,他們的見面次數明顯增多。

  最開始,傅詔似乎只是隨意問起她這一週排班。

  她對傅詔向來沒什麼防備心,也沒太放在心上,把後面幾天排班表都發過去,然後問:「幹嘛?」

  「沒什麼,問問。」

  「……」

  行冬意不由想,傅詔真是越來越難以捉摸了。

  心裡也隱隱約約有個聲音在告訴她,其實可以輕而易舉猜到真相。

  卻出於某種原因,沒有去深究。

  把排班表發給傅詔的直接變化也尤為清晰,只要她到了上海,或是她週末回合城……他們就能見面。

  即便也只是一頓飯而已。

  有回落地浦東,已經很晚,也幾乎準點收到他的消息:「喫個宵夜?」

  「……行吧。」

  傅詔公司離得不算太遠。

  一頓宵夜喫完,他們重新恢復了頻繁聯絡。

  又是個週末。

  行冬意剛好有航班回了合城,要住一晚上,同樣才落地沒多久,傅詔的電話又準時打來。

  「晚上有計劃嗎?」

  「暫時沒。」

  「那好,和我一起喫飯?」

  分明是柔和的詢問,他的聲線極輕,可行冬意到嘴邊的拒絕,還是莫名嚥了回去。

  看吧,她就說得離他遠一點。

  傅詔給她的感覺已經越來越危險,要她怎麼接受,只會跟在她屁股後頭的愛哭鬼,變成如今這種……透著無聲強勢和侵略性的狀態?

  行冬意這麼說服著自己,暗自決定以後還是得和他保持距離纔行。

  但今晚已經答應了和傅詔喫飯,她到底沒有失約。

  不過,傅詔選的餐廳……行冬意剛進去又有點後悔。

  整個暗調氛圍,簡直就是約會聖地,放眼望去大部分都是情侶。

  傅詔提前到了。

  他四周是一片暖色光源,微微抬著頭朝她看來,脣角輕輕勾起。

  果然,好看的臉,無論在怎樣燈光下,都能一眼驚豔。

  行冬意放慢了腳步挪過去,目光飄忽:「你來得還挺早。」

  「還好,你延誤了?」

  「是啊,流控晚了半小時。」

  行冬意以前和他喫飯,都挑那種熱鬧的地方,煙火氣息很濃厚,情緒不會受到什麼影響。

  今天卻很不同,或許是周圍那些明顯約會的情侶,會帶來一種心理暗示,她越發坐立難安。

  「不喜歡這家的味道嗎?」

  傅詔深邃幽然的眼神,深深凝視著她。

  「……也沒有。」

  「我還擔心這幾年沒怎麼一起喫飯,你的口味已經變了。」

  男人柔和口吻伴隨著餐廳裡的爵士樂,帶著幾分慵懶,攻擊性終於被削弱,變得舒緩。

  行冬意的情緒漸漸放鬆,肩膀微微垂下,搖頭說:「沒有,我從小到大喜歡喫的東西都沒變。」

  「好巧。」傅詔看著她笑,端起桌上的香檳,斯文氣質裡溢出難言性感,「我也是,從小到大喜歡的都沒有變過。」

  行冬意被他眼神看得心底發燙,連忙低頭。

  努力壓抑心臟狂跳的節奏,她腦海中又生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在這種環境下,看著傅詔喫飯……是真能明白秀色可餐的含義。

  「那個人沒再來找你了吧?」

  片刻後,傅詔不經意問起。

  「沒,他再敢來,我可不會放過他。」

  「如果有任何需要,歡迎你隨時向我尋求幫助。」

  他說話時,細邊眼鏡遮住了大半情緒,行冬意不經意看過去,唯一能清楚,便是他仍然在笑。

  大部分時候,她記憶裡的他,都是這樣,不知道在高興什麼。

  行冬意明明覺得他變了,有太多與以往不同的地方,又會在毫無準備時,意識到,他還是那個傅詔。

  他們陪伴著彼此長大,她連他哪一年纔不尿牀這種事情都清清楚楚知道的朋友……

  對,朋友。

  行冬意不斷在心裡強調。

  她以為已經完全說服自己,一晃眼,又對上他深幽的眸光,才剛剛平復的情緒又有了亂掉跡象。

  「冬意。」

  傅詔冷不丁開口:「第一次談戀愛就失敗的感覺,是什麼樣?」

  行冬意瞪著眼睛:「你是想要嘲笑我嗎?」

  「不是。」他身子微微向前,隨著靠近,那種強大壓迫氣息又再次襲來。

  「單純的好奇,畢竟我還一次戀愛沒有談過。」

  「……你,你沒有談過?」

  「是啊。」傅詔忽然輕聲嘆息,「我哪裡有時間呢?」

  「我也沒有多少時間,真想談戀愛,時間可以擠出來。」

  「然而匆忙做出決定的後果,就是遇到一個不太靠譜的人。」他的語氣意味深長。

  行冬意憋了半天:「我覺得你還是在嘲諷我。」

  傅詔:「……」

  這次,他嘆氣聲音清晰到,旁邊桌的那對情侶都在看他們。

  行冬意放下筷子:「不想喫了。」

  「好。」

  他並沒有勸她繼續喫,買單,一同離開。

  「你開車了嗎?」

  「沒有。」

  「看在你請我喫飯的份上,我送你。」

  「你呢?今天又回你自己家去住?」

  「今天……都行吧,反正明天休息。」

  別墅區裡的房間,只剩下基礎用品,上班要用的東西都沒在。

  傅詔坐在副駕駛,手肘撐著窗框,偏頭看她,視線灼熱,清晰的存在感讓行冬意無法忽略。

  她小聲嘟囔:「我臉上應該沒什麼東西吧?」

  男人喉嚨裡溢出低笑:「沒有。」

  「那你還一直看我。」

  傅詔目光穩穩落在她的臉上。

  她素著張臉,脣色是天然的嫣紅,五官明豔又大氣。

  從小,行冬意就長得好看。

  傅詔最清楚不過,以前有多少男孩子偷偷跟在她身後。

  繞大半棟樓,到他們教室門口,就為了多看她一眼。

  要一個一個解決掉這些覬覦她的人……還真是件費心費力的事情。

  如何不動聲色間在行冬意四周標記出自己的訊息,叫他們還沒靠近就老老實實滾蛋。

  如何一句話都不用說,就令所有人都默認,能夠站在行冬意身邊的人只有他。

  看似簡單,傅詔卻堅持了很多年。

  「在想你小時候的樣子。」

  「我小時候和現在沒什麼變化吧?」

  「嗯,沒什麼變化。」

  行冬意抿了抿脣。

  她永遠無法否認,他們之間哪怕分隔再久,只要重新面對面,就會擁有隻屬於他們的記憶過往。

  曾經以為,也許他們漸漸生疏,多年以後,只會平淡提起這段曾經。

  可事實是,傅詔是貫穿了她整個成長生涯的人,又怎麼可能輕易用一句過去抹殺。

  正因為這樣……只是朋友,或許纔是一輩子的事情,永遠都不會有改變。

  任何時候,他們之間都有著牢固關係。

  「傅詔,我……」

  恰好在此時,已經到他家外面。

  傅詔沒有急著下車,解開安全帶,側對著她。

  「你應該知道我要說什麼吧?」

  行冬意沒有繼續拐彎抹角,作為成年人,又剛結束一段糟糕感情,她其實已經能夠感覺到傅詔對她的心思。

  她無法判斷具體是從何時而起,但她知道他現在想要什麼。

  他很冷靜:「你要給我你的答案嗎?」

  「我的答案特別直接,我們太熟了,你懂嗎?」

  「而我覺得,對彼此有著本質性的瞭解,可以避免隱瞞,祕密,以及誤會,從朋友到戀人是再合適不過的變化。」

  他的語氣,像在用理智思維談判。

  行冬意立刻反駁:「不能這樣算,要成為戀人早就是了,這只能說明我們對彼此都沒有足夠的心動。」

  「你怎麼知道,沒有?」

  傅詔眼眸很暗,不知何時,靠近了她,突破安全距離。

  行冬意試圖後退:「有嗎?」

  「冬意,你要現在去我家看看,書櫃的抽屜裡放著至少三十封,不同階段不同男生寫給你的情書。」

  「……」

  行冬意被這個消息震驚到,很久都沒反應過來。

  「你偷藏我的情書?!」

  「我曾經問過你呀。」傅詔忽然笑了,鏡片後的狹長眼眸裡是幾分得意的暗光。

  行冬意這纔想起來,傅詔……沒有說謊,他的確問了。

  那一次,趕上期中考,她對自己成績有很高要求,所有精力都放在備考上。

  傅詔來找她一起複習,她正眉頭緊鎖盯著道語文閱讀理解,糾結於作者的用意到底是什麼,傅詔就突然將一封信放到她面前。

  「幹嘛呀?快點拿開!」

  「有人託我給你的。」

  行冬意煩躁瞥了眼:「什麼東西,不要。」

  「也許是……情書,真的不要嗎?」

  「我要這個做什麼?你快幫我看看,我到底怎麼分析?這些作者寫文的時候真能想這麼多?」

  傅詔卻不回答,只是繼續追問:「如果你不需要,以後這種東西我都幫你扔掉了。」

  「隨便你怎麼解決吧……傅詔,你能不能別囉嗦了?」

  男生的脣角頓時浮現出明朗笑意,將那封信扔進抽屜,將腦袋靠過去,告訴她:「要分析作者的用意,通常……」

  好多年前的事情,若他不提及,早就被拋在腦後。

  行冬意聲線開始顫抖:「所以你……」

  「對,和你想的一樣,從那時候開始,就喜歡你。」

  傅詔的表白毫無徵兆。

  行冬意猝不及防受到衝擊,整個人都陷入僵硬狀態,很久沒能恢復清醒。

  她想過這個問題,以為或許是最近的某一次相處讓傅詔產生了對她的興趣,覺得從朋友變成戀人是個不錯的變化。

  唯獨沒有想過,早在很多年前,傅詔的目光就只會停留在她這裡,從未分給過旁人。

  「我明白現在你有些難以置信,不著急,你可以慢慢思考。」

  「對了。」近在咫尺的距離,傅詔低聲輕笑,音色裡包含蠱惑人心的引誘感,「如果不是我,你未來的任何一個男朋友,都會嫉妒我的存在。」

  他緩緩說:「我這個人有點小心眼,到時候出於妒忌以及報復心理,一定會想辦法讓他知道我們所有的過去。」

  行冬意終於回過神,思緒變得清晰。

  「傅詔!」她難以置信,「李奕呈那麼介意你和我的事情,是不是你私底下……」

  「是,他去上海出差,恰好碰見,隨便聊了幾句你和我的事兒,他就這麼沉不住氣。」

  傅詔的態度過分坦蕩:「但無論我說了什麼,一個選擇劈腿的人,他本身道德就有問題,我只是恰好幫你促進了他真面目的揭露。」

  行冬意腦海裡不斷有聲音在告訴她,她就知道傅詔是這樣的人!

  這世界上最瞭解他的,一定是她,她怎麼沒發現呢?

  行冬意對於這個真相絲毫都不意外,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傅詔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麼脾氣,好像對大部分事情都漫不經心的樣子,但任何人觸碰到他的底線,都不會撈到好處。

  就像高中,他以初賽第一成績參加運動會決賽,賽前,被體育班的人故意撞倒在地,崴腳,錯失破記錄機會。

  行冬意那次特別生氣,衝上去就想找麻煩,被傅詔攔住。

  他反過來安慰她:「沒關係。」

  她難掩憤怒:「你今天怎麼回事,換成我……」

  傅詔輕輕揉她腦袋:「我會解決的。」

  過了一段時間,行冬意聽說那個人,腳也受傷了。

  她就知道,是他做的。

  行冬意不僅沒覺得有什麼不對,還感覺很痛快,傅詔從來不會喫虧。

  過去太多年,行冬意以為自己都忘了,實際,有關傅詔這些記憶,每一段都很清晰。

  「冬意,考慮一下我吧,任何時候我都會是對你而言最好的選擇。」

  行冬意聽到自己尤為理智的反問:「所以這些年,你在等什麼番外六【行冬意X傅詔03】

  車內的狹小空間裡,所有呼吸氣味都被無限放大,行冬意甚至聽見了自己心裡的期待。

  她竟然對於他即將給予的回答,產生緊張情緒。

  「到底在等什麼,連我自己都已經說不清楚了。」

  傅詔很輕地嘆息。

  小時候心思純粹,所有的喜歡都直接表露,連他也說不明白,為什麼就是行冬意。

  只要跟著她,就開心,有時候被她兇了,他也會覺得她好可愛。

  不過,傅詔有的是辦法,叫行冬意心軟,完全無師自通,

  他遵循著最本能的念頭,佔據行冬意身邊最重要的位置,彷彿野生獸類天生的本領,尤其擅長圈出自我領地。

  逐漸長大以後,這種意識更加清晰,青春萌動時期,所有試圖靠近行冬意的男生都被他以各種各樣的方式趕走。

  而在她面前,他永遠只是那個無害,沒有任何危險的朋友,

  真正的改變發生在高中。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目標在哪裡,而我自己的目標,也在那個時候想明白。」

  他當然要成為像他父母一樣的飛機設計工程師,之後的路要怎樣走,也早有計劃。

  只是,人生裡重要的組成部分有很多,到底哪一部分最重要,他曾經為此迷茫過。

  「百日誓師大會那天,我們談過這個問題,還記得嗎?」

  在他的漆黑的目光中,行冬意逐漸想起來那天在操場旁的對話。

  「等會兒,你是不是要上臺發言?」

  「嗯。」傅詔身上是整潔乾淨的校服,他把手裡的水瓶扭開,遞給身旁女孩子。

  行冬意順勢接過,喝了幾口才問:「是不是還要說你的夢想是什麼?」

  「對,老師要求要在演講稿裡加這麼一部分。」

  眉目疏朗的男生看著她,輕笑:「你想給我提點什麼意見?」

  「沒有啊,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想幹嘛。」

  他眼神暗了下來:「你知道?」

  行冬意撇嘴:「傅詔,你是有多瞧不起我?難道學校裡還能找出第二個比我更瞭解你的人嗎?」

  傅詔嘴角彎起:「當然沒有。」

  「這不就得了,傅詔,你要加油啦,要想成為叔叔阿姨那麼厲害的人……還有好長好長的路要走。」

  他們都是在父母光環之下成長,被無數人提醒過,父輩有多成功。

  而當他們的理想受其影響時,要超越他們,似乎就成為了又一個必須要完成的目標。

  「你呢?」

  「我?」行冬意語氣自信篤定,「我也會在未來某天,成為了不起的女機長!」

  「但是時間太緊迫了……我給你算算,據我所瞭解,這次招飛體檢,過關的女生就兩個。」

  行冬意神色漸漸嚴肅,掰著手指:「等我被錄取以後,在學校兩年,去美國培訓一年,回來考執照、培訓,又是一年,等我模擬機改裝完畢進公司,差不多就22歲了!」

  「就算我能夠用四到五年時間從副駕駛開始,攢夠時長起落,最快成為機長,也是26歲以後。」

  「可我剛剛說的那些,是在我沒有一丁點時間浪費的情況下……一旦有任何意外,這個期限還要往後延長。」

  行冬意亮晶晶的眼眸盯著他:「你說,是不是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傅詔點頭。

  她身子往後,雙臂撐在階梯上,抬頭望著藍天,語氣尤其認真:「我肯定會,衝上去!」

  至於別的,都不在此刻她考慮範圍之內。

  沒有能夠阻止她的障礙,她會尤其堅定,朝著她的目標一步一步走去。

  行冬意忽然轉身,拍拍傅詔的肩膀:「你可別落在我身後太遠,等我已經成為厲害的女機長,你也要完成你的目標。」

  傅詔身體裡沸騰著有關心動的那個部分,便漸漸降了溫。

  卻有另一種情緒,重新燃燒得旺盛。

  那是少年人關於未來的偉大理想,也許會失敗,但這個時刻,他們內心湧動著昂揚的期望……

  直到高考結束,傅詔也沒選擇告訴行冬意。

  他們暫時要走向不同的路,他不能夠成為她的阻礙,也不該影響了。

  何況,他還有他的目標要完成。

  從本科到直博,傅詔在這條路上,同樣堅定,也隨著他的學習和研究,真正意義擁有了他對航空事業的熱愛。

  而他周圍,幾乎都是這個行業的年輕天才,他沒有任何時間可以浪費,更無法慢下他的腳步。

  最開始想的是,再等等,等行冬意成為機長,能夠分出時間了,他便可以告訴她,他一直以來的心意。

  但到後來,他參加的重要設計項目到了關鍵階段,他有限的時間精力都無法允許重新靠近行冬意。

  便想著,再等等。

  等這個項目結束。

  然而這一次,行冬意沒有再給他等下去的機會。

  她談戀愛了。

  她身邊有了另外一個男人。

  他當然早該知道的,他們之間從來沒有過任何承諾,行冬意連他的心思都不清楚,她當然可以談戀愛。

  她比他更早一步完成了她的目標,所以無需等下去。

  只是這個時候,傅詔纔回過神來,再偉大的人生理想,再了不得的研究成果,成功的喜悅,也要有值得分享的人在身旁。

  傅詔沒有再等。

  從行冬意這裡瞭解那個男人的身份,知道他在哪一家金融企業,拿到他的名片,順藤摸瓜,找出了他所有社交軟體。

  行冬意沒心沒肺的,肯定不知道關注這些。

  經過觀察,李奕呈的社交軟體長期營造出喜歡運動,外形優越,職業體面,收入不菲且單身的形象。

  即便與行冬意談戀愛,都還沒有做出改變。

  從那天起,傅詔就知道,這次,他不需要等太久。

  李奕呈劈腿這件事,從行冬意嘴裡得知的晚上,傅詔用關懷語氣安慰她:「是他不知好歹,別為他難過。」

  其實,早就難以抑制嘴角笑容。

  「冬意,你的目標已經完成了,我的只完成了一部分,未來還有很長的人生……不知道,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行冬意聽他說完那些經歷,彷彿陪著傅詔走過了,很漫長,又傳奇的一段旅程。

  他實現了他的理想,多麼偉大,往後,新的國產幹線飛機設計團隊裡將會有他的名字。

  好像比起這個,其他一切都沒那麼重要。

  「傅詔……你很厲害,我特別為你驕傲!」

  傅詔仍然那麼直勾勾盯著她:「可你知道我現在想聽到的,不是這句話。」

  「你……你……」

  行冬意的猶豫落入他眼中,幾乎成為了拒絕的前兆。

  傅詔臉上的表情很快消失,嘴角弧度也變得略微苦澀。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

  傅詔緊緊咬著牙關,情緒波瀾起伏半晌後,手臂伸出,將行冬意緊緊圈入懷中。

  頭靠著她的肩,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我明白不了,就那個李奕呈,他優點是什麼?你說給我聽,我照著他改,成嗎?」

  「額……」行冬意對於突如其來的擁抱,並沒有抗拒感,比自己想像中還要順理成章的接受,只是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和一個渣男比優點,你確定?」

  傅詔鬆開手,重新與她四目相對:「那麼你能否告訴我,要怎麼樣,才能讓你選擇給我一個機會?」

  他離得太近,鼻尖和眼鏡框,與她有了觸碰。

  她也不知道怎麼就伸出手,問他:「你什麼時候近視的?多少度?」

  「本科那會兒……熬夜看書太久,慢慢就近視了,現在三百多。」

  聽他說完,行冬意便將他挺直鼻樑上的眼鏡摘掉。

  溫熱指腹與皮膚的觸碰,轉瞬即逝,傅詔的視線從清晰到模糊,也不過片刻,他語氣暗藏慌亂:「冬意?」

  還好,逐漸適應了摘掉眼鏡後的世界,距離這麼近,她的五官重新清楚了一點。

  「我本來也沒有說……不給你機會啊。」

  就在他毫無準備時,行冬意笑起來。

  她肆無忌憚欣賞著他的臉,之前始終覺得,要從朋友變成戀人,想想都尷尬。

  但傅詔之前那些話提醒了她。

  在和李奕呈談戀愛那幾個月,大部分時間都是通過微信聊天,話題剛開始還很充裕,慢慢就匱乏無趣,本質上,他們不是一類人。

  傅詔確實有著特殊意義,至少,她們絕對同頻,她還能夠毫無保留信任他。

  「我不確定我們是否可以成為戀人,但可以給你個機會追求我。」

  她像小時候那樣拍拍他的肩,臉上揚起明豔笑容:「加油啦,傅詔。」

  巨大的驚喜鋪天蓋地襲來。

  傅詔過了很久才聽見自己略微沙啞的回答:「不能後悔了。」

  行冬意瞥著他:「我看起來像是會後悔的人嗎?」

  她解開安全帶,下車:「明天見。」

  行冬意不確定自己最後會做怎樣的選擇,只是回顧過往,傅詔對她來說意義非凡,她不怕失敗和糟糕的結果。

  試試看唄。

  難得可以休息的一天,行冬意睡到自然醒,像往常那樣,走到陽臺伸了個懶腰。

  一低頭,驚呆:「你在這裡站多久了?」

  身形頎長挺拔的男人抬眼看向她,輕笑:「沒有很久,大概猜到你會睡到什麼時候,提前十多分鐘過來的。」

  行冬意鬆了口氣:「我以為你在這等了我一上午。」

  傅詔只是說:「下來吧。」

  「去哪裡?」

  「來我家喫午飯。」

  「你做?」

  傅詔也不回答,就那麼看著她。

  行冬意不再猶豫,立馬轉身,邊跑邊說:「等著,我馬上到!」

  傅詔下廚!

  她太好奇他的廚藝水平能到什麼樣。

  跟著衝進他家,立即跟著他到廚房:「你要做什麼,都是我喜歡喫的吧?」

  「都是。」傅詔寵溺點點頭,開始備菜。

  他身上是簡單家居服,純棉質地,令他氣質變得柔和。

  他挽起袖子,已經開始洗菜了,纔想起來似的:「能不能幫我穿個圍裙?」

  行冬意沒多想,走過去就幫忙。

  只是到了動手環節,才感受到……這是多麼曖昧的舉止。

  而且,傅詔的腰這麼細?

  平時感覺他身上肌肉也蠻結實……

  在她浮想聯翩之時,身前的男人微微偏過頭,語氣幽深問:「你要摸一下嗎?」

  「……摸,摸什麼呀,我纔不是那種人!」

  行冬意嘴上是這麼說,三兩下把圍裙的腰帶繫好,打算放手之前,吞了吞口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他腰腹上摁了一把。

  尤其清晰,感覺到了他的肌肉緊緻程度。

  「你平時沒少練……」

  「對啊,尤其是最近,特地勤奮練習過。」

  意有所指,行冬意聽懂他話裡含義,嘴角止不住翹起一點弧度。

  還說他沒談過戀愛,挺會逗人開心的嘛。

  午飯很快做好,這些年,傅詔竟然也練出了不錯廚藝。

  「我們結婚之後,你完全不用下廚,也不必做家務,除開請阿姨的部分,其他都是由我來。」

  「……你說什麼??怎麼就談到結婚了?!」

  傅詔滿臉正經:「如果你答應了我的追求,我對未來的考慮就是直奔著結婚而去。」

  傅詔絲毫不耽誤,將關於未來的規劃都告訴她。

  「很快,我就會調回合城新建設的研發中心,我們相處時間會更多,冬意,你完全可以考慮我。」

  「……你不會是因為我纔想回來吧?」

  傅詔坦蕩回答:「的確有這個原因。」

  行冬意又有點飄飄然了。

  果然,自己的魅力從小到大都沒變過,傅詔那時候就只喜歡她,現在仍然是這樣!

  「我下午的飛機。」

  喫完飯,傅詔簡單收拾了一些東西,要趕去機場。

  走之前,在別墅門口,他深邃柔和的眼眸靜靜看著行冬意。

  「保持聯繫。」

  「……嗯。」

  傅詔剋制著情緒:「不要考慮別人了。」

  「嗯。」

  他心滿意足,準備上車,被她拉住。

  傅詔神態略微疑惑。

  「我應該享受一段時間你的追求,就會答應你。」

  「先談戀愛。」

  「結婚,明年再考慮吧。」

  「我不想太早生孩子,三十五歲之前解決這件事。」

  行冬意沒有任何預兆摘下他的眼鏡,踮腳,主動吻過去:「這樣你還考慮嗎?」

  傅詔渾身僵硬,卻本能般抬手圈住她的腰:「如你所願。」

  行冬意昨晚夢見,小時候,她把傅詔惹哭了,請他喫糖。

  他說他一直在等,以至於錯過太多時間,她……又何嘗沒有等過?

  好在,最後他們仍然會奔向同一個終番外七【肖榕X祁致01】

  肖榕想過追求祁致這件事好難,卻沒想過連第一步都邁出去的那麼艱難。

  在寧一敘生日那天,大著膽子告訴祁致,想追他以後,整個過程就陷入了徹底僵局。

  久未有進展。

  今天……又給他發些什麼消息呢?

  「你看這朵雲像不像一架小飛機!」

  編輯照片,在飛機形狀的雲朵旁勒出可愛線條,點擊發送。

  肖榕這會兒剛從塔臺下來,準備和同事去業務樓的食堂喫飯,盯著聊天記錄,上一條,還是她昨晚發的,祁致現在也沒回復。

  扁著嘴,很輕地哼了聲。

  都說女追男隔層紗,這得是金剛砂吧?

  食堂喫完飯,休息了會兒,還是沒有收到回復,她只能先把手機關掉。

  刷工作卡進入塔臺,上席位前先刷指紋,再交接,面前全透明的玻璃窗,能夠清晰看見整個機場跑道。

  「國航1748,A1進跑道02L。」

  「中南8733,聯繫進近124.850,再見。」

  「西藏9806,地面風020,3米每秒,20L可以落地。」

  這會兒流量適中,起飛落地都很順利,作為塔臺管制,此刻面臨的壓力也相對較小。

  她最喜歡這種風和日麗的天氣,畢竟一旦遇上雷雨,或者各種流控,進近管制那邊忙個不停,他們也沒能閒著。

  尤其是,每個機組都會在頻率裡一直催促追問,可放不了就是放不了,再多怨聲載道也無法改變狀況。

  等到結束這輪指揮,肖榕離開席位後,迫不及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手機。

  只可惜點開微信,仍然沒有看到她想要的消息。

  肖榕連肩膀都垮了下來,旁邊同事問她:「怎麼啦,今天指揮不挺好的嗎?」

  「唉……」肖榕搖頭,「工作得意,情場失意。」

  「不會吧,誰這麼沒眼光啊?連我們這麼可愛的榕榕都不喜歡?」

  「就是!」肖榕臉頰鼓了鼓,生氣道,「很沒眼光,特別沒眼光!」

  可剛抱怨完畢,又下意識去看手機。

  正當她要再度失望時,亮起的屏幕,令她眸子裡的光也跟著閃耀起來。

  祁致:最近都沒假。

  祁致:像。

  她差點激動到尖叫。

  祁致今天居然回了她兩條!

  第一條是回她昨晚的消息,她問他最近有沒有空,能不能一起喫飯。

  後面那條,是回復雲朵照片。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種進步。

  即便他的反應一如既往冷淡,即便她嘴上說著想要放棄,只要祁致給予回應,她就會難以控制的心花怒放。

  這就是一見鍾情的巨大魔力。

  肖榕如今總算體會到百抓撓心滋味,尤其是,孟黎月常調侃她:「過去斬釘截鐵說,堅決不會和飛行員談戀愛,這纔多久,就完完全全改變想法啦?」

  「不一樣嘛!」肖榕當然不認為丟臉,但自己也感覺神奇。

  她這會兒追人完全沒有講究任何策略,全憑高興,或者說,她暫時還低估了追祁致的終極難度。

  收到他的回覆後,立馬恢復熱情。

  只是再發過去的消息,又沒有動靜,過了快半個小時,即將失望時,手機終於震動一下:「剛剛有點事,我要去訓練了,再見。」

  看到這句話,肖榕連生氣都沒辦法。

  祁致的職業身份,註定了,不可能像旁人那樣有太多輕鬆休息時間,訓練佔據了他的大部分生活,加上不間斷的學習、飛行任務,想追求他,就要克服他與普通人的不同。

  還好,肖榕自己的工作生活也很充實,就算很期待,也沒有將這件事看成生活裡的獨一無二。

  如果他能回應她,就趁機拉近關係,如果他沒有信兒,肖榕也可以做到暫時忽略。

  不過每天的早安問候不可少,也沒管祁致回不回,肖榕仍然以自己開心為主,她的想法很簡單,假如祁致真的感到厭煩,要麼選擇以後都無視她,要麼直接將她拉黑。

  還能給她個痛快。

  知道他的態度,她便不會過分打擾。

  還好,肖榕最害怕的這種狀況,目前為止還沒有發生。

  只是這個過程裡……還有一些別的麻煩事。

  回家一趟,剛喫完晚飯,父母就將她圍困在沙發裡,迎著他們的灼灼目光,她不由打了個冷顫:「您二老這個眼神好可怕,是要把我煮來喫了?」

  年過六十,看起來仍然精神奕奕的肖榕母親盤著手上一串佛珠,悠悠盯著她:「寶貝,你快告訴媽媽,到底打算什麼時候談戀愛啊?」

  肖父也在旁邊附和:「到年紀了,乖女兒,咱們不說馬上結婚,先找個合適的男孩子談場戀愛嘛……」

  「我沒說不談啊。」

  母親眼睛一亮:「正好,我們這裡有好幾個優質的男孩子,媽媽挨個給你介紹!你想挑哪個,或者一個一個認識……」

  肖父忙點頭:「對,多認識,接觸,不是壞事!」

  肖榕很無奈:「我就自己,哪裡能聊這麼多……」

  「那就先選。」

  「不要,你們介紹的,我都不喜歡。」

  父母對視一眼,很快又換了方法:「好,我們就先不說談戀愛的事情,你什麼時候回來接手家裡的生意?」

  「爸爸媽媽就你一個女兒,家產以後落到誰手裡去?」

  肖榕聳聳肩:「差不多就行了嘛,以後你們找個有能力的接班人,我拿股份分紅就好。」

  肖父很不造成:「傻孩子,外人接班,哪有靠譜的,以後我們走了……人家怎麼坑你,你能算計得過?」

  肖榕撇撇嘴:「那就直接換成不動產先給我!」

  「寶貝……你就聽媽媽的。」

  她知道今天這齣過不去了,乾脆直說:「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眼見父母瞬間露出激動神情,她微微撅嘴:「你們可別高興太早,人還沒有追到,所以能不能當你們女婿……還是個未知數。」

  知道他們要繼續追問,肖榕伸出手:「打住,今天的家庭談話到此為止,我明天還要上班,就先走了!」

  趁著父母還沒反應過來,她火速逃走,跑出家裡的別墅才鬆了口氣。

  連著下了幾天雨,好不容易放晴,今晚竟然能看到稀薄的星空。

  她情不自禁,又給祁致發消息:「在駕駛艙裡看到的星空,應該更美吧?」

  發完,也沒期待他回復。

  到家睡覺,第二天照常上班。

  不過今天遇到了流控,所有飛機都是按照CTOT的時間表放行,遇見某個飛行員在頻率裡嗆她:「我們本基地的航班都不能先放嗎?」

  恰好她今天心情馬馬虎虎,回復也尤其冷漠:「不能。」

  反正她無所謂投訴,惹誰不高興就不高興了。

  今天午飯去食堂的人很少,大部分都去航站樓了,雖然機場的餐廳價格昂貴,但他們靠工作牌能夠打折,偶爾換換口味也不錯。

  平時肖榕偶爾也去,今天莫名沒興致,連看見食堂的午飯都沒什麼胃口。

  她把中午的三菜一湯照片發給祁致,再附贈個嘆氣表情包:「好難喫。」

  本來沒期待回應。

  剛想放手機,彈出新消息。

  祁致:駕駛艙裡的所有景色都比地面好看。

  她剛剛露出驚喜神色,又來一條,這次,也是張照片。

  餐盤裡食物堆得滿滿,白灼蝦,蒜香小排,肉丸子,清蒸鱸魚,秋葵,麻婆豆腐,時蔬混炒,還有哈密瓜火龍果……

  肖榕看看他的午餐,再看看自己面前的食物,吞了吞口水。

  「你們空勤竈的菜肯定很好喫!」

  「還可以,我喫飯了。」

  祁致有他的嚴格準則,卻是因為這種狀態,反倒更迷人。

  肖榕不禁開始聯想他穿制服的模樣,應該……

  又咽了咽口水,忍著把午飯喫掉,她心情終於好起來,決定下午對那些不想按規定的飛行員稍微溫和點兒。

  一天工作忙完,也再沒有和祁致聊過天。

  之後幾天,他大概是很忙,連消息也沒怎麼回過了。

  肖榕無數次點進他的朋友圈,看到的仍然是一片空白,再退出來,乾脆發了個大紅包過去。

  這次,不信他還能視若無睹。

  直到晚上七點多,窩在沙發裡看電視的她,終於聽到了手機震動聲響,立刻拿起來。

  紅包被退回。

  外加祁致充滿疑惑的:「?」

  「我思來想去,這是對你幫我的感謝費用。」

  「不用,那是我該做的。」

  「好嘛,你不願意收錢,我請你喫頓飯總可以了吧?」肖榕沒有再發文字,改成語音。

  還特地清了清嗓。

  平日在塔臺上指揮,她可從沒用過這麼甜的語氣。

  聽得她自己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就是不知道……祁致能不能有點反應?

  又過了很久,肖榕都在沙發裡快等睡著,終於看見手機亮起。

  「我下週六有一天假。」

  他同意了?!

  肖榕激動地從沙發上坐起身,在客廳裡又蹦又跳了半天,才終於平復。

  繼續捏著嗓子:「好呀,那下週六見!」

  女孩子聲線裡是藏不住的歡快甜蜜,隱含的激動呼之欲出。

  在空勤樓宿舍裡的祁致,靠著牀頭,耳機裡,播放出短短的兩段語音。

  不過加起來十幾秒的時間。

  男人冷硬沉肅的表情似乎沒有變化,等到語音播放完畢,耳朵裡歸為一片寂靜時……指尖卻又再度點擊。

  ……

  肖榕從祁致答應與她喫飯那一刻開始,就期待著下週六的見面。

  儘管不太明白他為什麼會突然答應和自己喫飯,在她看來,已經是這段關係的重大突破。

  上回在生日宴會上碰見,打扮的簡直糟心,這次必須好好準備,為此,一個星期的時間,只要有空,她就去逛街。

  各大品牌當季,超季新款都挑了一遍,卻怎麼都覺得不夠好。

  原本想找孟黎月幫忙出出主意,後來還是決定,先不說。

  萬一這頓飯喫完……那種最壞最糟糕的結果……

  她已經想過。

  她明白,到目前為止,祁致並沒有給予她任何熱情,許多聊天,也許只是客氣應付。

  若真是沒有機會,她也只能選擇放棄。

  終於到週六,肖榕很早起來護膚,化妝,還沒出門就已經開始緊張。

  喫飯地點是她挑的,給祁致發過去,他就回了個:「好。」

  儘管知道,祁致本人就是這樣的個性,也恰好癡迷於他骨子裡帶出的冷淡嚴肅,仍然會在觸及到這些冰冷時,感覺到一點點的失落。

  幸好,她十分擅長於調節情緒。

  肖榕到門口,特意用玻璃倒影照了眼自己,捲髮,白裙,恰到好處的脣色,她眨下眼,抬起頭,雄赳赳氣昂昂朝餐廳裡走去。

  不過在看見祁致那瞬間……氣焰立馬消下去,心跳緊跟著加速,手腳都有些不知道該往哪裡擺放。

  坐著的男人身上穿一件黑色t恤,再簡單不過的打扮,皮膚是很健康的小麥色,寸頭,五官依舊鋒利冷硬,輕飄飄的眼神都自帶煞氣。

  哪怕只是被他掃過一眼,都會產生某種心虛感覺。

  氣場強大到周圍所有事物都黯然失色,在那個瞬間,肖榕只能看得見他。

  「你……好早呀。」

  她試圖表現鎮定,可好長時間沒見面,看到本人時,只覺得他又帥了一點。

  祁致這張銳利臉龐帶來的視覺衝擊感完全加倍增長。

  「剛到。」

  他聲音很沉,本就話少,說完這句,兩人開始相對無言。

  「那……先點菜?」

  「嗯。」

  祁致把菜單遞給她:「點你喜歡喫的就好。」

  「你挑食嗎?」

  他搖頭。

  「我小時候可挑食了!」肖榕杏眸彎彎,「我爸媽特別寵我,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我因為挑食,差點就營養不良……」

  她說起自己的事情,語氣又變得輕快雀躍。

  祁致背靠著椅子,身形挺直,回復緩慢:「我家裡不準挑食。」

  肖榕想起來,從孟黎月那裡瞭解到他的一些情況。

  祁致出生於軍人世家,父母的教育肯定也尤其嚴格。

  她便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點好啦,你看一眼嗎?」

  祁致剛好在喝水,聞言,朝她看過去。

  視線對上,面前的女孩子立即露出燦爛笑容,明眸皓齒,特別漂亮。

  下一秒,他就猛地挪開了目番外八【肖榕X祁致02】

  祁致的視線再轉回來,似乎已然回歸平靜。

  「不用,你點好就可以了。」

  肖榕又衝他笑一下,把菜單遞給服務員。

  氣氛驟然沉默,祁致從來不是主動開口的人。

  等著上菜這個過程,忽然就變得有些尷尬。

  給他發消息,肖榕總是不斷斟酌,反覆思考,纔能夠決定發出的文字,表情包都要找了又找,想讓自己變得更有趣,更吸引人。

  此刻,祁致就在眼前,哪怕只是他呼吸起伏的節奏,都會影響她。

  肖榕以前和其他男生聊天,從未有過這種緊張感,唯獨他……

  當她意識到,只是祁致的一個眼神,也會令她緊張萬分,她就明白,這次的一見鍾情,出現得多麼兇猛。

  根本沒有給她任何反抗機會,她已經墜入愛河,深陷其中。

  「你們……平時訓練很忙吧?」

  肖榕終於找到話題,問得小心翼翼,那雙圓潤杏眸裡暗藏著一絲不安,但在竭力剋制。

  祁致低頭抓起桌上杯子,沉聲回答:「會有一些。」

  肖榕問得更加好奇:「都忙些什麼呀?」

  神色肅然的男人一板一眼回答:「體能訓練、器械訓練、模擬對抗……」

  他隨便說一部分,時間就已經基本填滿,意味著從早到晚,他基本沒有空閒。

  再加上時不時的任務,肖榕也能夠理解,為什麼他很少回消息,並且大部分時候都沒有蹤影。

  喜歡上一個空軍飛行員,這不過是最基礎需要克服的難點。

  肖榕眼睛又彎了彎:「好辛苦,你要注意安全。」

  「……嗯。」

  氣氛越發沉悶之際,服務員終於將菜端上桌,她鬆了口氣:「可以喫啦,這家味道特別不錯,我來過好幾次了!」

  女孩子埋頭夾菜,燈光晃在她臉上,鼻尖小巧,泛著淡粉色。

  祁致當然不會知道,那是她化妝時特地加上的一點小心機,她只是覺得……

  有些可愛。

  他的手機突然響起來,看一眼來電顯示,祁致直接接聽:「有事?」

  那邊說了什麼,肖榕不太聽得見,她假意埋頭認真喫飯,其實偷偷豎著耳朵聽。

  祁致也看一眼她,臉色如常開口:「你不叫他出去,就不會有這個事兒。」

  「不至於。」

  「所以,你覺得他們之間感情出問題了?」

  他們坐的位置偏角落,電話裡音量瘋狂拔高,連肖榕都聽到了一點。

  「我覺得就不會……問他結婚……他居然說就那樣……是個人都……」

  「不至於,沒這麼嚴重。」祁致頓了下,「我會和厲赴徵說。」

  他將手機放下,目光又落在肖榕這裡。

  她故意裝作什麼都沒聽見,特別專注喫菜,讓人看著都覺得很有食慾。

  原本八分的水平,瞬間到了十分。

  祁致想了片刻,猶豫是不是告訴她,肖榕忽然抬頭問:「再加一道菜吧,我好像沒怎麼喫飽。」

  她眼巴巴望著他,祁致毫未察覺,自己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點頭。

  肖榕趁著點菜間隙,默默在腦海裡把剛才祁致打電話的內容提煉整理,猜出大概,這會兒心思已經開始偏移。

  擔心起,孟黎月和厲赴徵……不會出什麼問題吧?

  她只想著要趕緊告訴朋友,抓緊喫完飯,也沒有試圖再製造相處機會。

  反正,暫時也看不出來祁致對她到底有無興趣,慢慢來吧。

  好朋友的感情大事目前為止更重要。

  這頓飯是祁致主動買單,肖榕也沒和他客氣,這樣纔有機會一來一往……

  出餐廳,肖榕就和祁致說再見,縱使心裡很捨不得,也暫時抑制住了對他的喜歡。

  回家把今天聽到的這個事情告訴孟黎月,沒過幾天,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她放心了不少。

  但再想進一步拉近與祁致的關係,卻變得更難了起來。

  她明白他們的訓練任務比以往更多,從早到晚,他能偶爾回復一兩條,或許就是一種進步。

  只是完全看不見的未來,還是會令她偶爾產生一些茫然情緒。

  肖榕和孟黎月分享自己的無助,可惜好朋友的戀愛經驗太少,十幾年唯一喜歡過的人,如今已經是她老公了,能給予的幫助有限。

  她本來以為,和祁致的關係已經徹底陷入僵局,很長時間內都不會再有任何進展。

  這天剛從塔臺下來,祁致竟然主動發來消息,確定是他的名字,還沒有仔細看清內容,肖榕的心跳已經瘋狂到無法平息。

  她點開聊天界面的手指,也在不可控制顫抖。

  祁致:「抱歉,剛拿到手機。」

  對於他已經好幾天沒回微信這件事,生出的一點點難受情緒,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肖榕迫不及待回他:「沒關係,你怎麼樣,有沒有休息好?」

  她沒有問他過多的細節,也知道很多東西,祁致沒辦法告訴她。

  這次,他終於及時回覆:「還好。」

  「給你看我們的視角!」

  把之前在塔臺上拍的一張照片發給祁致。

  剛好傍晚時分,整個機場控制區被陽光灑滿,晚霞很美。

  「雖然我見不到駕駛艙裡的風景,這裡也不錯。」

  「嗯,好看。」

  得到回應,肖榕的嘴角輕輕翹起,滿懷期待問:「你之後幾天打算做什麼?」

  「訓練。」

  「除了訓練呢?」

  「暫時還沒想過。」

  行吧……這個男人生活著實單調無趣了一點。

  可是至少也沒有別的女人,她還是很有機會的。

  同事見她對著手機笑那麼開心,撞了撞她的肩膀:「談戀愛了?」

  「沒有……還在追呢。」

  「什麼人啊,這麼久了,居然還沒對我們榕榕動心?」

  肖榕撇嘴:「是啊……想追到他好難。」

  「我告訴你,對男人就不能太順著,哪怕是主動追求也得講究手段,只要他還回你消息,就說明有戲,這個時候……」

  肖榕眨巴著眼睛認真聽講,準備逐字逐句學習。

  「記住了吧?必要時候給他們來點刺激,是很重要的!不然你光和他聊天,能聊出什麼來?」

  她用力點頭:「你說的好有道理,我明白了!!」

  原本還打算直接問祁致,和自己談戀愛這件事最近考慮怎麼樣了,現在,肖榕徹底改了主意,開始盤算起來。

  趁著週末回家,她把堂弟肖宸叫到面前。

  肖宸非常納悶:「姐,你這個表情……我感覺不是很好。」

  「幫我個忙。」

  「什麼啊?」

  肖榕勾起嘴角:「冒充我男朋友。」

  「……姐!!這種事情我沒做過!」

  「我不管,你必須幫我,事成之後給你發個大紅包。」

  從小就被她治得服服帖帖的堂弟,只能老實答應。

  肖宸又好奇問:「那男人誰啊,居然值得我姐這麼為他費盡心機?」

  「這你就別管了,你只要知道到時候配合我就好。」

  「好吧……能不能提前給我透露點他的信息,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你要有什麼心理準備?」

  「比如我怎麼打扮自己啊,哪種風格?」

  肖榕想了想:「不用,你就隨便吧。」

  反正她這個堂弟,別的不說,外形還是很優越的。

  雖然才剛大學畢業,仍然帶著一身的清澈愚蠢氣息……應該多少會有點用處吧?

  其實肖榕自己也還說不準,無法篤定,是否能起到作用,只能試試。

  肖宸拍了拍胸脯:「交在我身上,保證完成任務!」

  儘管,沒多久,他就開始後悔這個決定。

  堂姐也沒告訴他,她想要刺激的那個目標那麼嚇人啊!

  他才剛剛陪著進去,在肖榕提醒下準備演戲。

  那男人的一記眼神掃過來,他心臟都快停跳了!

  完全不需要堂姐再單獨告知他,就清楚發現了目標人物。

  坐下後,肖宸看似淡定,實則掌心冒汗,而且很快發現,每次只要他靠近,故意做出親密舉動時,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溫度就會越來越低。

  需要躲開空調的人明明是他。

  真可怕……

  肖宸偷偷瞄著那個表情冷淡的寸頭男人,湊到肖榕耳邊問:「姐,你喜歡的這個人,不是什麼危險分子吧?」

  肖榕輕飄飄掃他一眼,用眼神警告。

  肖宸立馬閉嘴,好,那就繼續演戲!

  「榕榕,這個是你最喜歡喫的白灼蝦,我來餵你——」

  「榕榕,過幾天我們去旅遊吧,巴黎怎麼樣?」

  「榕榕……」

  肖榕很想提醒他,別演太過了,真是有點假。

  可肖宸越演越起勁,擺出了特別黏人親密架勢,甚至開始胡說八道。

  「我都已經和家裡說過了,早晚和榕榕成為一家人!」

  肖榕:「?」

  她毫無準備,露出了滿臉震驚。

  肖宸在桌子下碰碰她的腿,本來就是一家人,他又沒說謊。

  肖榕瞪了瞪他,不著痕跡往自己另一側看過去。

  祁致在悶聲不吭喫菜,緊握著筷子的手指特別漂亮,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這招到底有沒有用?

  正在分神,肖宸又繼續給她夾菜:「榕榕,喫這個……」

  同樣準備夾那道菜的祁致,面無表情收回了筷子,周身氣壓更低。

  肖宸頂著極其危險的氣氛,好不容易鞍前馬後伺候完肖榕,結束這頓晚餐陪她走出去,那個寸頭男人也坐車離開,他立刻問:「我是不是能走了?」

  肖榕一直盯著祁致離開的方向:「滾吧。」

  「好嘞!」肖宸撤退之前,還不忘提醒,「記得把勞務費用打我帳上啊!」

  肖榕翻了個白眼,一萬塊錢發過去,肖宸立馬鞠了個躬:「我忽然覺得,這種事情以後可以多來一點!」

  肖榕懶得理他了。

  肖宸又好奇問:「你和他什麼情況,我看他……好像也不是一點不在意嘛。」

  「真的。」

  「對啊,你是沒發現,我今天承受了多大的壓力,光心理傷害都要治癒一陣子!」

  肖榕為了表現出不在意,儘可能沒有去關注祁致。

  所以無法判定,肖宸說的是真是假。

  可聽到這些話,心中仍然不可避免生出幾分竊喜。

  但祁致都沒說什麼就走了……

  「我看不見得。」

  她總感覺自己的計策失效了,難不成,這些招數對他根本就沒有任何作用?祁致本來就不是普通男人。

  「算了……你現在去哪兒,我送你嗎?」

  「行啊,我還能節約個打車費!」

  肖榕無語:「不是吧,才給你一萬塊錢?」

  「哎呀,能省一點是一點。」

  對這個堂弟無話可說,她開車先送他回去,再繞路到航空港。

  肖榕已經從當初和孟黎月一起住的單位宿舍搬出來了,她住進父母給她買的房子,剛到小區外面,發現路邊停著輛有點眼熟的車。

  本來只是隨意一瞥,她立馬踩了剎車。

  那輛車……她似乎見過很多次。

  肖榕把車停下,正打算仔細看看到底是不是。

  那輛吉普的副駕駛門打開,從裡頭走出的身影,嚇得她趕忙把自己車窗關上。

  祁致!他怎麼可能在這裡?

  肯定是自己看錯了!

  肖榕靠著椅背,心跳撲通撲通,幾秒,就超過了安全界限,她又揉揉眼睛,想確認自己是否眼花。

  剛睜開,視野變得清晰,就看見身形高大的男人徑直朝她這裡走來。

  她打開車門,難以自控走向他,又趕緊停下腳步:「祁致……好巧啊,你在這兒做什麼?」

  路燈的光灑下,他臉龐輪廓更深,稜角分明,寸頭髮型令他眉眼顯得鋒利又冷峻。

  祁致臉色微暗地盯著她:「等你。」

  兩個字,足以擾亂理智。

  肖榕用指甲掐著手心,竭力保持聲音平穩:「等我做什麼?」

  「今晚的電影,好看嗎?」

  她笑起來:「挺好看的呀。」

  祁致抬起手,視線落在腕錶上,聲音低沉:「從我們喫完飯離開,到現在,一個半小時,這個電影應該不怎麼樣?」

  「……」

  他還挺聰明。

  肖榕望了望天,重新低頭和他對視:「嗯,不怎麼樣,所以就先回來了。」

  她又小聲吐槽:「你今天話挺多啊。」

  祁致的視線忽然越過她身後,朝她的車子裡看,很快收回。

  神色冷硬的男人臉龐線條繃緊,語氣複雜問:「你打算……去追他了嗎番外九【肖榕X祁致03】

  路邊的車流聲嘈雜,肖榕一度懷疑自己聽到的。

  這必然是從未想過的驚喜。

  她差點就沒忍住笑出聲,好不容易纔在關鍵時刻憋住,咬緊牙關,忍了又忍,努力裝得若無其事:「我如果追別人,你會在意嗎?我還以為我的事情……你都無所謂呢。」

  話音落下,面前神色冷硬的男人悄然握緊了拳頭,嘴脣線條隨之繃緊。

  他喉結動了動,在抑制某種情緒。

  「肖榕,我……」

  祁致還沒說出口,肖榕已經在緊張。

  心跳緊跟著加快,感覺自己的表情管理能力都已經消失,甚至有可能面部扭曲。

  「祁致!」

  出乎自己意料,肖榕搶在他之前,連聲音都開始抖:「我們換個地方說吧,這裡這裡太吵了。

  他明顯沒有預料到,慢了一拍點頭:「……好,去哪裡?」

  肖榕往後很多次想起來此刻,都想為自己豎個大拇指。

  怎麼就能有人勇敢到這個程度?

  她朝著小區內看了一眼,說:「去我家。」

  祁致:「……」

  他瞳孔明顯放大,以往冷峻嚴肅神情也有明顯裂痕:「肖榕,你家裡,或許不太合適。」

  「你怕什麼?我又不喫了你,再說……你堂堂祖國藍天的守衛者,還能對我做什麼不成?」

  肖榕撇了撇嘴:「去不去?」

  激將法,挺好用。

  祁致坐到她車上,繫好安全帶,給送自己過來的人發了條消息。

  肖榕也踩下油門,方向盤轉動,朝著小區裡方向去了。

  她這套房子面積很大,定期請保潔打掃,客廳乾淨的像是樣板間。

  「你先坐,我給你倒杯水。」

  沙發同樣寬敞,三米多長,但祁致坐下的動作就有幾分侷促,腰板挺直,雙手放在腿背上,盯著前方的投影屏幕,目不斜視。

  表情比之前還要更肅穆嚴峻。

  肖榕很快將水杯遞到祁致面前:「你不用這麼嚴肅吧,隨意一點就好啦。」

  旁邊還有個懶人沙發,她往上面一躺,就那麼直勾勾盯著祁致看,眼睛都不眨一下。

  房間裡有香薰的味道,絲絲縷縷的香味在空氣裡彌散,那是不同於他剛硬氣質的慵懶氛圍。

  祁致背脊繃得更直。

  「你今晚突然出現想談什麼,現在可以說了。」

  肖榕故意裝出不那麼在意,無所謂的態度,其實掌心裡不斷冒汗。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個時刻,她的心跳震動,如雷聲陣陣。

  祁致仰起頭,一杯水就直接見底。

  他偏過臉,看著肖榕,每個字都很清楚:「如果你打算追別人了,我會尊重你的意見。」

  肖榕臉上的笑容弧度變得僵硬,再笑不出來,艱難地扯了扯嘴角,以失敗告終:「你這是,在祝福我嗎?」

  她無法形容心裡的難過,看來這些招數對祁致……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他還是那個不被輕易打動的男人。

  肖榕忽然羨慕起那個,往後某一天,可以得到他的女人,運氣真好……

  卻出乎意料,聽到祁致說:

  「但我可能沒有辦法祝福你。」

  他轉身面對著她,那雙漆黑幽深的瞳孔,以往總是毫無波瀾起伏,唯獨此刻,湧動著更加深沉、難以辨明的情緒。

  「肖榕。」祁致聲音低沉,「最近我一直在想問你,是否一時興起,又擔心這樣會不尊重你。」

  「你知道我的職業,我沒有那麼多時間可以……開玩笑。」

  他說完後,肖榕維持不住那種虛假的淡定,急得坐起身,往前,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她忍不住質問:「你覺得我在開玩笑?我從來不會把感情的事情當做玩笑,我說過要追你是很認真的!」

  肖榕著急的為自己辯解:「我都追你這麼長時間了,如果是開玩笑早就半途而廢,你難道一點都沒有感覺到嗎?」

  祁致盯著她清透的眼眸,她是個很容易看懂的女孩子,心思幾乎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目光當中的愛慕絲毫沒有隱藏。

  說著,肖榕還有點委屈:「知道你很難追,所以我早就做好了準備,這是一場持久戰……可你不能誤會我。」

  她看起來好委屈。

  祁致心跳慌了一瞬,嗓音發緊:「對不起。」

  「……好吧,原諒你了。」

  她也沒有真的生氣,只是想趁著這個機會,讓祁致更加清楚自己的心思。

  也許一見鍾情這種事情說出來,有點太過於理想主義,不切實際。

  可肖榕本就是這樣一個,勇敢追求的人。

  除了為父母考慮妥協,沒有追尋真正的夢想,其他的所有事情,她向來都是想去做,就會努力爭取。

  包括喜歡的人也是這樣。

  祁致眼眸微垂,聲線裡藏了某種情緒:「你是認真的,那麼應該想過……我沒有辦法成為一個人合格的男朋友。」

  關於如何成為合格的男朋友這一點,在來之前,祁致上網搜過。

  本來是想問問隊友,但這句話才剛開口,那幫傢伙就跟瘋了一樣,恨不得把另一個當事人的身份挖得底朝天,然後在整個大隊裡奔走相告。

  於是他選擇了閉口不談,自己動手搜索。

  答案五花八門,但很大一部分都會提到,合格的男朋友需要足夠的陪伴,照顧,愛護。

  需要在女朋友有需要時出現在她身旁,需要成為女朋友的避風港,要對她有足夠的關心,耐心。

  搜完這些……

  祁致又繼續搜,如何做一個合格的老公。

  一條條看下去,他的心也跟著沉了又沉。

  「肖榕,實不相瞞,我最近只要閒下來就會考慮這個問題。」

  每一次收到她的信息,回復之前,祁致都會先思考這條消息回復以後,可能的每一種結果。

  祁致語氣嚴肅鄭重,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早就經過無數次斟酌。

  「我每年假期有限,隨時都可能出任務,你生活裡的大部分經歷我都沒有辦法參與,如果你選擇我成為男朋友,可能會有太多不順心和煩悶。」

  他深思熟慮,站在客觀而現實的角度告訴肖榕,想要選擇他會面臨的困境。

  肖榕安靜地聽著,沒有急著打斷。

  「還有。」祁致手背上的青筋鼓起了明顯線條,一字一句,「即便是訓練,也隨時做好犧牲準備。」

  無論那種狀況是否發生,但坐進駕駛艙,衝向藍天那一刻,像他這樣的飛行員,生命只屬於國家。

  「肖榕,你選擇任何人都會比和我在一起,擁有更多……」

  「不會。」

  肖榕終於搶在他前開口,女孩子的眼神極其亮,凝視著他:「你怎麼知道我選擇別人,就會過得更開心,擁有更多幸福呢?對我而言,只有選擇你才會幸福又怎麼辦?」

  她看見祁致攥成拳頭的雙手,咬了咬脣,用自己的掌心輕輕覆蓋上去:」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很確定,我喜歡你。」

  皮膚觸碰的位置,溫度在不斷上升。

  男人鋒利的喉結滾動,啞聲道:「但你已經厭煩這種狀況了,不是嗎?」

  「我厭煩什麼了?」

  肖榕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有點納悶,直到面前男人抿了抿脣,語氣複雜說:「雖然我無權幹涉,你去追求誰,但是你,你喜好跨度……比我想像中還大。」

  肖榕眨了下眼,身子又往前傾了傾,湊到離他特別近,以至於呼吸都可以互相纏繞的位置:「那麼,你希望我繼續追求你,直到和你在一起,還是去追求他?」

  肖榕故作苦惱的嘆氣:「你要知道,小宸對我可熱情了,根本不需要我追,只要我鬆口,他肯定立馬答應!」

  祁致眼神變了變。

  「至於你剛才說的那些……你擔心沒有辦法陪我,可我本來就是個很獨立的人,雖然長時間看不到男朋友,也會很想你,可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什麼對我而言更重要,也知道對你來說什麼更重要。」

  「小時候我一直想要成為飛行員,但我爸媽連我擦破一點皮都緊張的不得了,所以我註定了無法成為我想成為的那個人。」

  祁致目光中浮現起幾分詫異。

  「我也算是沒辦法才選擇了成為塔臺管制那種實現願望的方式……雖然現在也還挺高興的。」

  肖榕圓圓的杏眼彎著,脣角弧度上揚:「我比你想像中要堅韌許多,已經做好準備了。」

  「至於什麼節假日不能陪我……我還沒有節假日呢,過年你們要出任務,我過年也是最忙的時候,就算你想約我見面,我都沒時間理你……」

  「其他的,也不用擔心,我家裡特別有錢,這個世界上大部分的煩惱都可以用錢解決。」

  她帶著一點央求,又像是撒嬌:「祁致,給我個機會吧,好不好嘛?」

  這裡本來就是她的家,處處充斥著她的氣息,時刻撲向男人的理智。

  在此之前,祁致從來沒想過談戀愛,結婚,飛機就是他的全部。

  隊裡其他單身倒是每天想辦法讓人介紹女朋友,隊裡提供的各種相親聯誼活動,大家都積極參與,唯獨他,每次都找藉口溜掉。

  本來是想就這麼一直下去。

  儘管周圍人都比他著急,他作為當事者,卻尤其四平八穩。

  像肖榕這樣主動追他的女孩子,以前也沒有出現過。

  光是看他悶不吭聲,一臉嚴肅的樣子就能嚇跑不少,因而她的這份熱情,猶如巖漿沸騰,所到之處皆燃起熊熊大火。

  「你想好沒有?如果你沒想好,我就只能答應別人的追求了……」

  祁致看著她,緩緩問:「那個人,是你親戚吧?」

  本來還樂滋滋悠,哉悠哉等著祁致上鉤,跌進自己坑裡的笑容僵硬,肖榕驚恐不已:「你怎麼知道?」

  祁致認真回憶,其實有太多細節可以察覺出異常,只是當時那種情況之下,他一時失去了冷靜,所以沒能理智分析。

  在過來找肖榕的路上,他其實已經猜到了那種可能性,不敢完全確定,仍然主動跳進肖榕的坑裡。

  剛剛,才完全確信了。

  祁致如實說:「仔細想想,你們長得有點像。」

  「好吧。」

  肖榕破罐破摔:「我會想出這種餿主意,都是因為你,誰讓你老是不回應我?」

  「……我有回你消息。」

  「光回消息怎麼夠,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怎麼想的,只能用這個方法試探一下,這不是效果挺好的?沒有他,今天你就不會來我家了。」

  最後幾個字說的有點曖昧,祁致立馬強調:「我什麼都不會做!」

  「做什麼呀?我可沒說,是祁隊長你……」

  她輕輕戳他的手臂,指尖下,是男人硬邦邦的肌肉,她正想再偷偷感受感受,就被他一把抓住。

  表情沉肅的男人滿臉正經:「我該回去了。」

  「……你還沒答應我呢,不準走!」

  換做別人,肖榕肯定不敢這麼囂張大,正因為是他,才會如此放心。

  她眨了眨眼,開始得寸進尺,又離近了一點,分析給他聽:「我這麼能理解你,還不會讓你有任何後顧之憂,錯過我,可就沒這麼多好機會了。」

  「祁致,其實人生裡有很多有趣的事情,不止和飛機有關,你去發現嘗試就會知道,生活可以變得更加豐滿。」

  她使勁了渾身解數,循循善誘,為自己爭取一個靠近他的機會。

  哪怕她知道,祁致所說的種種都是無法改變的殘酷現實,卻沒有想過後退。

  她喜歡祁致,不只是衝動,更多是聽從內心最真實的渴望,當這個人出現在她生命裡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徹底完蛋,墜入愛河了。

  祁致對上了女孩子清澈乾淨的眼眸,這裡仍然只裝著他。

  她的眼神專注,笑盈盈的,這世上大概沒有比這更漂亮的笑容,閃亮而耀眼。

  祁致的大腦中有截然相反聲音在互相拉扯廝殺,漸漸的,其中一個聲音佔了上風。

  很快,他聽到自己說:「我回隊裡打了報告之後才能答應你。」

  肖榕愣了半拍:「……啊?談個戀愛都要打報告,你們管得這麼嚴格嗎?」

  祁致的回答一板一眼:「結婚需要提前打報告番外十【肖榕X祁致04】

  結婚兩個字,令肖榕瞪大了雙眼。

  祁致的行事果決程度遠超她想像。

  肖榕確實還沒想到這裡,猶猶豫豫開口:「好像……還沒有到結婚的時候吧?要不先談個戀愛……結婚的事情稍微往後放放?」

  祁致後槽牙緊了緊:「我如果談戀愛,就是直接奔著結婚去。」

  他看著她的眼神,一瞬間,像是在控訴她,準備玩弄他的感情。

  肖榕慌了,趕忙解釋:「我也是的!但我長這麼大,還沒好好談過戀愛呢……」

  祁致一本正經:「厲赴徵和他老婆也是直接結婚。」

  「他們不一樣,孟黎月對厲赴徵那是早就……」

  「嗯?」

  「算了,反正我們先談戀愛吧,當然,也是奔著結婚去,等再過段時間,我帶你見我爸媽。」

  肖榕抓著他的手輕輕晃悠:「你想打報告跟我結婚,還得先想想,怎麼讓他們滿意你這個未來女婿呢。」

  這確實是個嚴峻問題。

  祁致指尖緩緩蜷縮,聲音沙啞:「好,我答應你。」

  事實上,這個答案從他踏進來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註定。

  他拒絕不了肖榕,甚至從他開始回復她消息的舉動,就已經暴露了他真正內心。

  肖榕眼裡的喜悅盛開,因為太過高興,激動的一把抱住面前男人:「我太開心啦,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男朋友!」

  完全不同的氣息和溫度包裹了他。

  撞入祁致懷中的,是他此前近三十年人生裡,從未有過的體驗。

  他腦子裡有點懵,空白一片。身體僵硬到像塊石頭。

  肖榕還沉浸在自己的快樂裡,等她抱夠了,終於感覺到有那麼一點害羞,趕緊鬆手……

  祁致本來小麥色的皮膚上已經染了一層不同以往的暗紅。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落在遠處,完全不敢再看她,聲音已經徹底嘶啞:「我真的該回去了。」

  肖榕眼睛彎彎:「我送你出去。」

  「不用,太晚了,下次休假……我會找你。」

  原本對於未來還有一點的擔憂,因為這句承諾而徹底變得安穩。

  「那我送你到門口,總可以了吧?」

  男人表情冷硬點點頭。抬腳往前走,只是先邁出左腿,緊跟著就伸出去……左手。

  肖榕抿了抿脣,艱難憋著笑:「你……你好像同手同腳了。」

  祁致:「……」

  這種事情如果發生在訓練的時候,他會被整個隊裡從上到下,笑話一整年。

  深呼吸幾秒,祁致終於調整好步伐,走出門。

  肖榕衝他揮手。

  回去,躺到沙發上,想著祁致現在已經是她男朋友了,就止不住笑,傻乎乎笑了半天,打算把這個好消息和孟黎月分享,又覺得……應該等等。

  偷偷談著戀愛,某天突然給他們一個驚喜!

  正在滿意自己的這個決定,手機震了下,肖榕趕緊拿起來看。

  祁致:「我回去了。」

  雖然還是冷冰冰的字眼,可她知道,一切都已經不同。

  肖宸是最先知道她成功追到心上人的,本來是關心關心堂姐的進展,得到好消息,就立馬變本加厲,要求她再給個紅包。

  肖榕心情好,大方的賞他了。

  但也沒忘了叮囑肖宸:「不準說漏嘴,要是讓你任何人知道,我拿下你的狗頭!」

  「……你不告訴我大伯啊?」

  「肯定要,但還沒到時候。」

  父母現在知道了,肯定問東問西。

  和祁致之間的這段關係才剛開始,肖榕多多少少還有點擔憂,才決定暫時保密。

  肖宸立了軍令狀,再三承諾,肖榕就放心不少。

  又到上班時候,白天都一切正常,除了個別機組耍滑頭,想要早一點起飛,甚至騙她,飛機上有重點保障旅客。

  肖榕應付起這種情況,得心應手,輕飄飄反問:「國航8522,我們怎麼沒接到通知,你確定你飛機上的是要客嗎?」

  那邊不再繼續了。

  她當即勾起嘴角,想騙她,沒那麼容易。

  到晚上,輔助提醒系統響起,到了開跑道燈的時候。

  這件事情都是交給塔臺在負責,開燈沒多久,有航班準備降落,機組在頻率裡告訴她,02R跑道邊燈不亮。

  一旦跑道邊燈出現故障,就不允許夜間運行,若是中線燈的問題,還能堅持堅持。

  肖榕緊急指揮復飛,再和各個部門溝通,發布通告,關閉了02R和部分滑行道。

  以至於大量航班延誤。

  她在這裡處理各種麻煩時,都能想像到,接到通知的孟黎月在進進管制席位上會忙成什麼樣子。

  等到燈光系統緊急修復完成,機場流量重新恢復,重新開始放行航班,已經到了凌晨。

  她的工作結束,接下來的事情就要交給同事們。

  肖榕終於有空拿到手機,本來沒有抱任何期待,隨意點開微信。眼睛跟著亮起來。

  祁致:「晚飯。」

  她數著他發來的照片上有多少種菜式,一邊羨慕一邊開心,嘴角弧度越擴越大。

  旁邊同事奇怪:「今天忙成這樣,你還笑這麼高興?

  「高興啊。」

  「……肖榕,我覺得你是天生的工作狂!」

  「哪有,我只不過是……收到我男朋友的消息,所以才這麼開心。」

  同事很詫異:「你談戀愛啦!」

  肖榕壓低聲音:「才剛開始呢,不要太高調!」

  她趕緊回復祁致,雖然知道這個時候他已經看不見消息。

  「好香!!今天跑道燈壞了,剛剛工作結束。」

  她與他分享著,他沒有參與的生活工作,想讓他知道,即便他們見面的時間沒有那麼多,不能夠像普通情侶那樣常常陪伴。

  她對他,以及這段感情的選擇,都會一直堅定。

  肖榕也不管祁致什麼時候能回復,反正此刻所有想法都告訴他,發完就準備結束今天的對話,

  她認真打下:「起落平安」這四個字。

  其實這個時候,肖榕對於飛行員肩負的重任以及面臨的風險,還有一絲僥倖心理。

  總覺得,沒有那麼嚴重,故障意外發生的概率很小很小,直到那天,厲赴徵的航班遇到故障。

  身邊的人遇到險情,衝擊力很大。

  肖榕忽然間就開始害怕。

  恰好,祁致打來電話。

  上一條微信,是她昨晚睡覺之前用撒嬌般的口吻問他:「我的男朋友……什麼時候纔可以出來見我一面呀?」

  她迫不及待按下接聽,聲線裡出現了自己都沒發現的顫抖:「你在哪裡,可以放假了嗎?」

  「肖榕,我在你家樓下。」

  他平穩鎮定的語氣,撫平了肖榕心裡的一絲焦躁和恐慌,也仍然是飛奔似的下樓。

  祁致拎著袋東西站在樓下,還是全黑的打扮,身形高大不說,短袖下的肌肉鼓鼓囊囊。

  儘管在肖榕眼裡,覺得祁致一身正氣,他這種氣勢大的狀態還是惹來過多關注。

  她剛打開單元樓的門,就看見小區巡邏的保安過來問他:「先生,您是我們小區的業主嗎?」

  「祁致!」趕緊大聲喊他的名字,小跑著撲向他。挽住他的胳膊。

  肖榕對保安笑了一下:「這是我男朋友。」

  「您是肖小姐吧?誤會了,誤會了……不好意思!」

  保安很快繼續巡邏去了。

  「你居然沒有提前告訴我!」肖榕身體緊緊貼著祁致,眼睛仍然亮晶晶的,臉上的快樂不加掩飾。

  他與她對視:「你說今天休假,我就直接過來了。」

  「你就不怕,我約了別人玩,不在家?」

  「沒關係,我在這裡等你就好。」

  有段時間沒見……也不知道為什麼,覺得他又帥了一點。

  肖榕忍著興奮:「走吧,先去我家。」

  拉著他進電梯,手臂仍然沒松。

  肖榕平時和孟黎月相處,就喜歡摟摟抱抱,更別說此刻面前的男人……對她來說更重要。

  什麼矜持,她才顧不上。

  反正都是她男朋友了,她有什麼好害羞的?

  肖榕唯獨忽略,她下樓時,只在睡裙外面套了一件薄薄針織衫,皮膚的熱度和觸感,通過祁致的手臂,源源不斷遊走在身體裡。

  本來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平時所有的火氣都是靠著訓練發洩,此刻,肖榕滿心滿眼都是他,還離得那麼近……

  祁致不著痕跡,試圖把手臂抽離遠一點,然而下一秒,她又將他摟得更緊。

  祁致在心裡嘆氣,默默咬緊了牙關。

  肖榕毫無察覺,微微撅著嘴,問他:「你有想我嗎?」

  祁致沒有立即回答。

  不高興時,女孩子的杏眸又圓又亮,就那麼瞪著他:「祁致!你如果敢說你不想我,你就完蛋啦!」

  甜脆的語氣,迅猛打在他胸口,有著過去從未體會的悶燙,火燒火燎的。

  他喉結用力一滾,啞聲道:「想了。」

  肖榕實在好哄,立刻高興起來。

  電梯已經抵達她家的樓層,肖榕這時才注意到他手上拎著的東西。

  「你拿的什麼,這麼重。」

  她一邊開門一邊問,祁致跟著進去:「廚房在哪裡?」

  「那邊……」肖榕還有點懵,祁致已經直直進入廚房,把裡面的食物一樣樣拿出來。

  「這麼多菜?」

  肖榕微微笑了一下:「你知道的,我平時很少做飯。」

  家裡廚具倒是齊全,卻基本沒怎麼開過火,除了偶爾有做飯阿姨過來,她自己是絕對不會下廚的。

  「沒關係,我來做。」

  「你怎麼突然想到給我做飯了?」

  他迅速而有條理的開始處理食材,冷靜回答:「那天你說我們空勤竈的飯菜好喫,我找炊事員學了幾道。」

  肖榕瞬間開心到想尖叫。

  祁致當然也很少做飯,沒有必要,也沒有需求,但他仍然特地去學。

  眼巴巴看著他很快做好了四菜一湯,本來擔心會喫不完,瞄了一眼男人健碩的體格,她偷偷笑了下……應該沒問題吧。

  祁致做的幾道菜,全都是肖榕表示過羨慕的,葷素搭配,蛋白質足夠,關鍵,比她想像中還美味。

  「超級好喫!」她神色雀躍,如往常一樣,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直白易懂。

  祁致脣邊浮現了很輕的弧度:「喜歡就好。」

  喫完,她說:「我來洗碗吧。」

  「不用,我來。」

  肖榕也沒跟他客氣。

  祁致很快就收拾好廚房出來。肖榕遞給他一杯水:「辛苦你了。」

  「嗯。」

  肖榕猶豫許久才問:「……你知道厲赴徵的事情了吧?」

  祁致點頭:「知道了。」

  「祁致……」

  他看著她,眼神深沉寂靜:「我明白你想說什麼。」

  「我說這些……是不是會給你帶來很大壓力?」

  「不會。」

  他認真道:「你在擔心我,我很高興。」

  肖榕被鼓舞,繼續說下去:「我沒有太多願望,只希望……你每一次,無論訓練還是任務,都可以平安回來。」

  他重重點頭:「我會盡力而為。」

  肖榕又情難自禁,主動上前抱住他:「祁致!」

  「……嗯?」

  男人手臂輕輕環上她的腰。

  「我好像又多喜歡你一點了!」

  她所有的感情都直白熱烈,祁致沒有應對經驗,卻本能的對此沉迷。

  過了會兒,低聲開口:「你想去哪裡玩嗎?」

  她想去的任何地方,他都會儘量陪著她去,在他有限的假期裡,做到男朋友應該做到的。

  「不想出去了,看電影吧。」

  祁致沒意見,只是看電影這件事,有時候實在過分曖昧。

  尤其肖榕完全把他當做人肉靠墊,舒舒服服靠著他。

  他根本沒有辦法,把心思放在投影屏幕上,演了什麼,他完全沒有注意。

  一直到片尾出現,祁致終於舒了口氣,始終攥緊的拳頭也微微鬆開。

  肖榕也在這時扭頭看他:「別動。」

  「什麼?」

  她手臂搭在他肩上,近距離欣賞。

  祁致的五官輪廓很硬朗,稜角分明,荷爾蒙強盛,是她最喜歡的類型。

  光是這麼看著都很有安全感,彷彿就算馬上世界末日,只要他在身邊,不管出現什麼樣的災難都可以平穩度過。

  「我能不能……」她說著,又改了主意,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先親了再說。

  肖榕飛快在他臉上印下一個吻。

  做完壞事,剛想逃開,背脊繃緊到隨時會斷裂的男人,幾乎再沒有任何剋制能力。

  大手託著她的後腦勺,本能般,找到她的紅潤嘴脣,用力親上番外十一【肖榕X祁致05】

  洶湧而至的親吻,像烈焰襲來,不斷侵入肖榕的領地,直到佔據所有呼吸。

  他們遵循本能的靠近彼此。

  只是很快……足夠青澀的兩個人都遇到了難題。

  肖榕嘴脣再度被牙齒磕到的那一刻,祁致鬆開她,神態懊惱:「對不起,我……我沒什麼經驗。」

  男人的指腹輕柔從她脣上撫摸而過,仔細觀察著有沒有傷口。

  肖榕把臉靠進他懷裡,笑到身體都在抖:「祁致……我現在算知道了,都是第一次談戀愛的兩個人,都還有很多需要學習之處。」

  肖榕以前接觸過其他男生,總會因為各種原因失去了興趣,直到祁致出現。

  祁致悶聲開口:「我會勤加練習。」

  認真語氣,又將她逗笑。

  同時又挺感動。

  短短時間,就能清晰瞭解到,祁致是個怎樣的人。

  而他對待他們的關係,儘管是她先主動,他的每一次回應,都讓肖榕感受到被重視,被在意。

  「不用下次了,就現在吧。」

  肖榕抬起眼看他,眸子裡倒映出他一貫的冷硬神態,但這次,多出了他對她,不加掩飾的侵略性。

  再沒有任何猶豫。

  祁致沉著的眼中,已經翻滾起難以自控的熱烈,不止她的脣,與她有關一切,分明都在瘋狂吸引他。

  祁致無法具體形容沉迷其中緣由,生平頭一次選擇不受束縛,完全遵循內心。

  原本真的只是親吻練習而已。

  不知何時開始,局勢逐漸失控,他們都高估了自制力。

  哪怕是祁致,從來都最擅長剋制的男人,在某個瞬間試圖恢復清醒,想依靠理智來自控,可肖榕勾著他脖頸,又一次貼近他,還在他耳邊撒嬌。

  「祁致……我好喜歡你。」

  女孩子軟軟的表白,令他心臟瘋狂跳動,所有一切就此亂套……

  肖榕真是無比感謝自己的先見之明,否則今天就不能這麼容易達成心願。

  她早就想嘗試,但不願意隨隨便便,除非遇到認為值得的人。

  恰好,祁致就是這樣的存在,而且……她尤其滿意他的,所有。

  懶洋洋趴在牀邊,盯著男人的緊實後背,在他把衣服套上的那瞬間,肖榕遺憾嘆了口氣:「你要回去了嗎?」

  「我晚上必須要歸隊。」

  祁致穿好衣服轉過身,蹲在了牀邊。

  「榕榕。」低沉聲線念出她的名字,早在之前的熱烈中,他就已經這樣喚她。

  他眼中,是不加掩飾的情意,荷爾矇混合著男人獨有性感,瀰漫四周。

  「我就不送你了。」肖榕的臉頰微微泛著紅,「沒力氣……」

  而造成這些的罪魁禍首,咳一聲,清了下嗓子,關心問:「沒事嗎?」

  肖榕眨了眨眼,聲音輕軟:略微有一點點不舒服……」

  「那我現在去買……」

  「不用了!!」肖榕趕緊阻止他,「休息一天就可以。」

  這種事情,還是隻要他們兩個人知道就好。

  祁致手指輕輕撫摸她的臉,語氣裡是習慣性的隱忍:「好好休息,我下次休假就來找你。」

  肖榕不希望他會擔心自己,努力讓語氣輕快:「再見,我等你。」

  其實她現在心情特別好,對於又要有一段時間看不見祁致這種現實狀況,也沒有很難受。

  反正……還可以回味一陣子。

  果然,找男朋友就得找像他這樣的。

  原來對他打十分,如今至少只有十一分。

  祁致盯著肖榕格外紅潤的嘴脣,再度壓下去。

  五分鐘後,才依依不捨離開。

  肖榕等他走後,抱著被子,竊喜笑了幾聲。

  祁致的表現實在令她滿意,除了到現在,她的腰還略酸……

  祁致回隊以後,又有那麼兩天沒消息,好在肖榕最近也要忙著參加單位組織的內部培訓,基本也沒什麼空閒時間。

  她剛忙得差不多,祁致的重要訓練也結束了,他拿到手機第一件事,便是聯繫肖榕。

  「榕榕。」電話那頭,祁致用低沉聲線叫她名字。

  好些天沒聯繫,她再聽到他的聲音,居然有那麼一點不習慣。

  心跳速度更快。

  「祁隊長忙完,終於有空想起我啦?」

  「不是的,我……」

  祁致剛想解釋,就聽到肖榕笑出聲:「好啦,我沒有怪你,這兩天很辛苦吧?」

  「習慣了,而且本來就是我們的職責。」

  「就是心疼你嘛。」肖榕的語氣特別甜,「雖然我男朋友不覺得辛苦,可是作為你的女朋友,我希望你可以多休息,照顧好自己。」

  祁致的聲音裡也帶了點笑:「嗯,我會的。」

  「最近,是不是不能出來跟我見面了?」

  祁致帶著些許歉意回答:「大概要等一段時間。」

  「沒關係,等你有假的時候我們再見面。」

  肖榕早就做好準備,也不失望,她會理解支持他的職業,永遠。

  「只要能有時間,我會立刻出來找你。」

  「知道啦。」

  「榕榕……」祁致聲線壓低了,「你那裡,還有不舒服嗎?」

  怎麼都沒想到他會直接問出口,過了當時被多巴胺瘋狂影響著的階段,肖榕實在不太好意思。

  她彆扭回答:「早就好了!」

  偏偏他還特別正經:「如果有不舒服,要記得告訴我。」

  「唉呀,你能不能換個話題?」

  她這是害羞了。

  意識到這一點,祁致又沉沉笑了聲:「嗯,換一個。」

  聊到手機有些發燙才掛斷,肖榕原本以為想見到他,還要等好長時間。

  沒想到一週後的某天,剛結束塔臺的一輪工作,就接到他電話:「榕榕,我剛離隊,你在哪裡?」

  「我今天上班,結束都已經十二點了……那會兒你是不是已經回去啦?」

  肖榕好遺憾,怎麼就偏偏趕上自己上班的時候?

  沒想到,祁致竟然說:「我今天不用回去。」

  她努力抑制嘴角弧度:「那你到機場來接我!」

  「嗯,你下班之後打給我。」

  祁致語氣裡多了絲溫柔。

  他在停車場的位置,就能看見遠處高高塔臺,知道她就在那裡,指揮著一架架飛機的起落。

  祁致第一次見到肖榕,就以為她還是學生,年紀看起來太小了。

  後來在寧一敘過生日那次碰見,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看法,認為,她就是個高中生而已。

  知道肖榕原來已經工作,詫異之餘,被她告白,就有過某種難以形容的情緒浮現……

  只是當下,他無法完全明白內心,也並不知曉,自己到底是哪一個時刻心動。

  祁致很難理清楚這些情緒,唯一清楚便是,他比想像中要更在意她。

  以前他的世界裡只有飛機,現在多了個她。

  肖榕下班已經凌晨,同事們約著喫宵夜,她毫不猶豫拒絕,迅速趕到停車場。

  按照祁致說的位置過去,一眼就看見站在路邊的男人。

  「祁致!」肖榕衝過去。

  他脣邊勾起很輕的笑意,單手抱著她的腰,輕輕鬆鬆託住她。

  「想你了。」

  她看著他的眼裡永遠明亮,神採飛揚。

  祁致難以將目光從她身上離開,專注凝視著她:「你喫晚飯了嗎?」

  「我在食堂喫了,你呢?」

  「來之前喫過。」

  「都好幾個小時了……我帶你去附近一家特別好喫的麵館!」

  雖然上了一天班,看見他的那刻就滿血復活,肖榕生龍活虎帶著祁致喫完宵夜回家……

  他還有繼續填飽肚子的方式。

  上回沒用完的,這次可以徹底用掉了。

  祁致單身那麼多年,好不容易嘗到箇中滋味,又怎麼可能抵抗來自她的引誘,只會反反覆覆,叫她連求饒聲音都發不出來……

  翌日,肖榕睡到手機鈴聲響起,才迷迷糊糊睜眼,沒看見祁致,她先接電話:「喂,媽?」

  「寶貝,你都好幾天沒回家了,最近在忙什麼呢?」

  「單位培訓啊。」

  「確定是單位培訓,不是忙別的?」

  肖榕懶散回答:「我能忙什麼呀……」

  「好,我和你爸爸帶了些喫的過來,你今天應該不上班吧,這會兒在家裡?」

  「對啊,我在家裡……你們要過來?!」肖榕的腦袋終於清醒。

  只是這個時候再已經來不及,她趕緊起牀衝出去,在廚房裡找到祁致。

  「你,你……」

  祁致目光鎮定:「怎麼了?」

  肖榕看著竈臺上冒著熱氣的番茄牛腩,吞了吞口水:「現在有一個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的消息告訴你,你做好心理準備。」

  「什麼?」

  「我爸媽要來了,你可以選擇趕緊離開,或者……」

  「我留下。」祁致沒有任何遲疑,態度堅定,逃避從來不是他會做出的選擇。

  儘管沒有準備,這麼突然就與她的父母見面,祁致心態還算從容。

  沒過幾分鐘,肖榕父母就到了,他們進門,看見女兒身後還站著一個陌生男人時。

  肖母冷笑,拐了拐她父親的胳膊:「你賭輸了吧,我就說女兒絕對談戀愛了!」

  「好好好,算你贏……」

  肖榕震驚:「你們居然在打賭?」

  肖母淡定為了摸脖子上的翡翠項鍊:「我的寶貝女兒,我和你爸爸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你的人。」

  說完,就嚴肅的看向祁致:「介紹一下吧。」

  他腰板挺直,身形格外肅正:「伯父伯母,你們好,我叫祁致,是榕榕的男朋友。」

  肖榕原本擔心父母會過分挑剔,尤其對他的職業……有所顧慮。

  但當他們知道他是空軍飛行員的那一刻,肖父直接抓過他的手,激動到脖子都漲紅了:「開的什麼戰鬥機?」

  「殲20。」祁致如實回答。

  「好好好……了不起,了不起!」肖父已經有些語無倫次。

  肖榕這纔想起……父親好像是個軍事迷。

  就祁致這份職業,隨便說些專業知識,還不把父親迷得找不著北。

  肖母相對淡定,在對祁致的情況進行過全方位瞭解之後,將女兒拉到一旁:「榕榕,我知道你以前一直想當飛行員,但是我和你爸爸,確實沒辦法承受這個風險。」

  「媽……你們什麼時候知道的?」

  「有一次打掃你房間衛生,不小心看見你寫的作文。」

  肖母嘆氣:「你喜歡的男孩子,不管他是什麼工作,只要有責任心,有擔當,對你好,我們都不會阻止。」

  「但是榕榕,你必須要深思熟慮,想清楚了!」

  肖榕笑起來:「你們放心吧,我很清楚自己要什麼。」

  「既然你想清楚了……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啊?」

  肖榕還沒明白,肖母拉著她回到祁致面前,就直接開口:「你準備什麼時候帶我們家榕榕去見你你父母?」

  肖榕:「……」她現在知道,自己的性格是遺傳誰了。

  祁致毫不猶豫,斬釘截鐵:「隨時。」

  肖母滿意了:「你們的事,我和榕榕爸爸不會過多幹涉,但你絕對不能辜負我家寶貝。」

  祁致堅定承諾:「伯父伯母,我會照顧好榕榕。」

  這麼快就見了自己家長,肖榕也沒想到,送走他們,祁致要回隊裡之前,也問她:「你打算什麼時候和我回家?」

  「看你表現咯。」肖榕勾著他的手指,「如果你表現良好,今年之內吧。」

  也就只剩不到三個月。

  祁致微微鬆口氣,他原以為,還需要被考驗很久。

  他唯獨沒想到……自己高興太早了。

  剛準備離開,收到寧一敘發來的照片:「怎麼樣,這姑娘好看吧?千挑萬選才決定介紹給你,微信也推給你了,加上人家好好聊聊!」

  祁致點開信息的時候,肖榕就在旁邊,一覽無餘。

  祁致:「……榕榕,你聽我解釋。」

  他的聲線和語氣都在緊張,肖榕眼眸彎成月牙,微笑:「不用解釋什麼呀,你快回去吧,我沒生氣。」

  「真的?」

  「真的!」

  祁致放心歸隊,回去之後就知道,還是自己太過天真。

  當一個女孩子說她沒生氣的時候,多半就是生氣了。

  之後幾天,肖榕都不怎麼搭理他,他恨不得把寧一敘揪出來揍一頓。

  幸好趕上孟黎月和厲赴徵的婚禮,他早就在今天請了假,能出來當面解釋。

  「榕榕……」

  酒店沒人的休息室裡,祁致輕鬆託起肖榕,把她困在懷中,強勢逼問:「寧一敘已經知道我們的事情了,不超過今晚,我爸媽就會問起來……你打算什麼時候跟我回家?」

  「不知道呀,我明天要上班,過兩天就可以休年假,我還準備去旅遊一趟,然後……」

  慢悠悠數著之後計劃。

  肖榕還沒說完,祁致掐在她腰上的手指收緊。

  男人低頭,愈發用力吻住她,含糊間的語氣也不由急迫:「榕榕。」

  她終於憋不住了,笑出聲:「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趕在你收假之前把這件事解決。」

  在祁致的驚喜神色中,她抱緊他:「我已經迫不及待成為祁隊長的老婆了!」

  肖榕堅信,祁致會永遠平平安安,自己會陪著他,度過一年又一番外十二【孟黎月X厲赴徵if線】

  尋常不過的一天,國慶假期已經到了尾聲。

  厲赴徵剛出門,就碰上祁致和寧一敘。

  「你總算出來了!祁致明天就回他爸那邊,先打場籃球去?」

  身形都已經拔高的兩個男生在路邊等了有些時候,厲赴徵打著哈欠,神色困頓,耷拉眼皮走過去。

  正好旁邊停了輛車,他朝窗戶看,倒映出他略微削瘦的輪廓,稜角尚未長成,眉眼裡有股懶勁兒。

  這時不過十六歲。

  寧一敘吐槽他:「你每天雷打不動十點上牀睡覺,看起來比我熬夜打遊戲看起來還困……」

  厲赴徵單手插兜,跟著他們往籃球場走,語調漫不經心:「你懂什麼?」

  他睡了足足十二個小時。

  但絕對比熬夜疲憊。

  他做了異常漫長,甚至有點……科幻的夢。

  以至於他此時整個人還沉浸在那些紛雜片段裡,都快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快走到球場的時候,祁致聽見厲赴徵冷不丁冒出一句:「我覺得我現在強得可怕。」

  寧一敘趕緊去觀察他:「你沒生病吧,燒糊塗了?」

  祁致也盯著厲赴徵,總感覺今天的他看起來有點奇怪。

  他聳聳肩:「你們信不信,我已經會開空客A330了。」

  寧一敘聽到他這麼說,滿臉無所謂:「你整天都在看這些東西,還在我家裡搞了模擬器,跟會開也沒差多少。」

  「不是……」

  厲赴徵想解釋,又作罷,算了,先去打球。

  假期結束,祁致回他父親的駐地上高中,寧一敘依舊去他的私立國際高中。

  厲赴徵換上校服,不緊不慢朝著學校去。

  這幾天的時間,他終於略微將夢境裡的故事消化掉。

  「赴徵!你走那麼快做什麼?我叫你好幾遍了!」

  他視線淡淡瞥過去。

  開學前,他陪沈女士參加了一場飯局,母親特地囑咐他,要幫忙照顧朋友的女兒,徐莫緹。

  厲赴徵雖然不耐煩,對於母親的要求還是選擇妥協,忍忍,幾年也很快能過去。

  他也向來很會掩蓋情緒,至少能做到表面上的客氣。

  然而今天看清徐莫緹這張臉的那瞬間,就有股火氣,從心底湧到胸口,席捲全身。

  無法控制的厭惡感與憤怒令他臉色瞬間沉下,連客氣的敷衍都沒有,轉身就走。

  徐莫緹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自小到大被嬌寵的傲慢,使得她沒有追上去,也覺得有家長的那一層關係,厲赴徵早晚還會主動來找自己。

  厲赴徵踏進教室,視線不由自主尋找起來。

  很快,發現那個後排角落裡埋頭寫作業的女孩子。

  安靜乖巧,似乎沒什麼稜角,其實……堅韌不拔。

  他此刻心情,有一點,奇怪。

  厲赴徵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同學問他:「你能不能稍微讓讓?」

  他才側開身子。

  孟黎月也在這時扭頭看過來。

  他下意識地挪開視線,胸腔裡的情緒發生變化,心跳緊跟著加速。

  厲赴徵的座位在斜後方。

  需要轉頭才能看見那個,忽然之間就在他腦海裡紮了根的身影,夾雜著夢境畫面……他握緊手裡的筆,喉結跟著滾動。

  一整天的時間,都在猶豫要不要靠近的糾結裡度過,放學鈴聲剛打響,厲赴徵便轉身朝孟黎月那裡看去。

  徐莫緹就是這時候,帶著她身邊那兩個同她一樣討人厭的跟班,走到孟黎月身旁。

  「過來,我有事要和你說。」

  孟黎月似乎不情願,也不甘心,卻在一番掙扎後,被迫跟上了她們。

  女孩子校服外套下,是條很漂亮的短裙,裙擺在厲赴徵的餘光裡劃出鮮豔色彩。

  厲赴徵想到什麼,表情變得難看。

  學校人已經走得差不多。

  厲赴徵為了驗證猜測,在靠近衛生間的樓梯口等待,直到不久後,徐莫緹她們出來,臉上掛著惡毒的得意。

  他稍微掩蓋了身形,她們沒有發現他。

  厲赴徵看到有人要進去,叫住她:「同學,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把校褲帶進去給裡面的女生?」

  被叫住的同學對上他的臉,緊張又不好意思:「……好,好的。」

  過了幾分鐘,孟黎月纔出來。

  她的校服外套下,換成了校褲,被劃破的裙子抱在懷裡。

  這會兒學校管得不是很嚴,很多女生都會穿校服外套搭配自己的裙子。

  孟黎月也曾和很多女孩子一樣。

  但就是這一天,徐莫緹劃破了她的裙子,讓她以最狼狽的方式斷絕了那些愛美念頭。

  她曾經把這段屈辱寫在日記裡。

  厲赴徵從未想過,夢裡看到的日記,醒來也會記得清清楚楚,每一個字都如同刻在他的記憶裡。

  「謝謝你,同學,但你怎麼知道……我需要校褲?」

  「是有個男生叫我帶給你的,他……唉,人不見了?」

  孟黎月雖然疑惑,卻暫時沒有精力去尋找幫助自己的人,回到教室,看著被劃破的裙子,她偷偷哭了一場。

  這是媽媽挑了好久的裙子,帶回去,如果被看到,媽媽肯定會很傷心……只能先放在教室裡。

  然後再慢慢想辦法。

  孟黎月關上了教室門離開,沒多久,厲赴徵又推開門走進去。

  他看到了塞在抽屜裡的裙子。

  第二天,孟黎月很早就來了學校,她特地帶上針線,想竭盡所能縫補,雖然以她的水平,還是會被看出來。

  至少可以找藉口,說是自己上體育課時不小心弄壞的。

  將抽屜裡的裙子拿出來,翻到劃破的地方,孟黎月愣住。

  細密的針腳完全是機器水準,將壞掉的地方補好,縫補技藝精湛,若非仔細觀察,一定看不出曾破損過。

  她驚恐的朝四周看一眼……不由想,難道自己身邊出現了田螺姑娘?

  暫時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田螺姑娘的厲赴徵,昨晚把裙子帶回家讓家裡阿姨幫忙縫好,又送回學校,遠超他平日作息。

  早上差點遲到。

  他踩點進教室,懶倦的神色在觸及到孟黎月的身影時,立馬清醒。

  不過,她完全沒注意到他。

  厲赴徵回到座位,目光仍然時不時朝她看去,下午有體育課,他提前去買了紅糖水和藥,拒絕了班上男生打籃球的邀約,徑直回去教室。

  那個小小的身影果然趴在桌子上,蜷縮著,很難受的樣子。

  「……孟黎月。」他喊了她一聲。

  終於再度說出孟黎月的名字,這三個字的分量,卻悄無聲息間變得不同。

  孟黎月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抬起頭,困惑不已地看著他:「你在叫我嗎?」

  厲赴徵脣角輕輕勾了下:「我們班上還有叫這個名字的人?」

  「沒有了吧……」

  厲赴徵沒捨得繼續逗她,把兌好的紅糖水和藥都放在她面前。

  「你看先喫哪個?」

  「你……你怎麼知道……我……」

  孟黎月的臉頰瞬間紅透了,害羞的樣子根本藏不住。

  厲赴徵不應該清楚,但偏偏最清楚,更知道往後,她還會有更多隻在他面前露出的羞澀。

  他悄然握緊了拳頭:「如果一會兒還不舒服,就告訴我。」

  坐回位置,看似拿出作業挺認真在寫,其實一直觀察她。

  她應該好受些了。

  「厲、厲赴徵。」教室裡忽然出現女孩子的細軟聲線,低低的,「謝謝,我之後會把錢給你……」

  「不用。」

  「可是……」

  厲赴徵扭頭盯著她,眼神直勾勾。

  孟黎月很緊張,她還從來沒有和他有過這樣的目光交匯,她慌張的想要低頭,就聽他說。

  「我眼睛沒瞎。」

  「……啊?」

  「以後我不會和徐莫緹接觸了。」

  厲赴徵語氣非常認真,沒有任何開玩笑的跡象。

  直到他重新轉回去做作業了,孟黎月還沒有從震驚當中回神,心跳也越來越快。

  體育課快結束,同學陸續回來,包括徐莫緹。

  她想到厲赴徵對她的冷淡,故意不去找他說話,仍然有自信。

  以為厲赴徵還是會像往常那樣和自己一起回家。

  可是到了放學時候,根本不見他人影。

  徐莫緹很生氣,決定回家就告狀,讓沈阿姨教訓他!

  厲赴徵走在孟黎月身後。

  她早就發現他了,可什麼都不敢說,只能默默加快步伐,直到看見家裡的燈光,撒腿往樓上跑。

  氣喘籲籲衝進房間,母親在外面問,孟黎月也沒立即回答,而是跑到窗戶邊上去看。

  厲赴徵已經轉身往回走。

  她明明知道,厲赴徵住的地方和這裡是相反方向……以前天都是和徐莫緹一起放學的,他們才順路。

  孟黎月咬著脣,直到看不見他的人影,纔到書桌旁坐下,拿出抽屜裡的日記。

  她寫:「厲赴徵……好奇怪呀,他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厲赴徵回家,也毫不意外受到沈女士的斥責,認為他不夠紳士。

  他當即反駁:「您應該先問問,徐莫緹是否值得我幫忙照顧。」

  「什麼意思?她是媽媽朋友的女兒……」

  「您知道,她媽媽到底是怎麼和她爸爸在一起的?何慧賢和您說的那些故事,您最好再去查一查。」

  沈女士不是執迷不悟的人,他相信,她很快就能得知真相。

  學校裡,厲赴徵再也沒有理會過徐莫緹,與孟黎月之間的關係……也保持在正常範圍。

  他不敢靠得太近。

  夢境裡出現過的畫面太多太雜,還有很多……不適合出現在此時的。

  厲赴徵必須剋制那種躁動。

  但他會悄無聲息,出現在任何一個她需要他的時候。

  撞見徐莫緹又想欺負孟黎月的那天,他仍然及時趕到,也說出那番承諾。

  只是這次有所不同,他的警告更嚴厲,並且直接說出真相。

  「徐莫緹,我媽已經查過你們家當年發生的事情,當小三的那個人,叫何慧賢。」

  徐莫緹還沒來得及散播關於孟黎月的謠言,真相就已經擺在面前,那個會被唾棄,會被厭惡排擠的不再是孟黎月。

  徐莫緹狼狽逃走以後,孟黎月小心翼翼問出,困惑她許久的問題:「厲赴徵……你為什麼要幫我這麼多?」

  因為……

  夢境裡的他,有太多遺憾,孟黎月受過的所有委屈都令他耿耿於懷。

  以至於此刻的他,絕不允許那樣的傷害發生。

  厲赴徵忽然想到,這兩天有個其他班男生,老往他們教室跑,還一直往孟黎月身邊湊。

  他神色微微變冷。

  她本來就是個值得喜歡的女孩子,若沒了往後的那些謠言,還不知道有多少麻煩纏上來。

  厲赴徵看著孟黎月清透明亮,藏著忐忑的眼眸,一字一句:「因為你以後是要嫁給我的。」

  孟黎月:「……」

  她臉頰紅得快要滴血,說話都語無倫次了:「你,你,我……我什麼時候,我才……」

  「早晚的事情,不著急,現在先好好學習。」

  厲赴徵順手接過她的書包,淡定開口:「走了,送你回家。」

  孟黎月稀裡糊塗就跟上他。

  她眼裡溢出了自己都沒發現的笑意。

  後來,曾經最受歡迎的徐莫緹身世曝光,再沒有任何光環,她和阮冉光、夏裴,曾經欺負孟黎月的事情也被暴露,成為眾矢之的,沒多久,三個人都轉學了。

  徐家失去厲家的生意支持,家業很快一落千丈,徐德進和何慧賢背負著巨額債務,日子過得越來越差,甚至只能逃到其他城市去躲債。

  徐莫緹的人生,從此走向了另一條路。

  這些風波過去後,大家都發現,公認的校草厲赴徵,和那個叫孟黎月的女孩子,關係變得特別好。

  聽說他們兩人的母親現在是好朋友,他們以後,還要上同一所大學,他們各自的理想分別是,民航飛行員,民航空中管制員。

  這次,厲赴徵會在中飛院和她見面,開啟他們新的人生旅程,至於結局,也不會改變,如他所說,孟黎月是一定會嫁給他的。

  大學報到那天,陽光很好,孟黎月和厲赴徵在學校裡見面。

  自信明媚、脣紅齒白的女孩子,在陽光下,衝他伸出手:「未來的機長先生,你好。」

  厲赴徵脣邊含笑,握著她的手,把她拉到面前:「未來的管制小姐,你好。」

  ——全文完番外老婆的生日禮物01

  孟黎月生日在過年的時候,除了很小那會兒的記憶是一家人,自從徐德進出軌,哪怕是大年三十,他都會找藉口出差在外。

  所以她的生日記憶裡,往往只有母親陪著她。

  但從和厲赴徵結婚的第一年開始,他從未忘記過,通常提前一個月就開始計算自己的排班,無論用什麼辦法,那天總能回家陪她。

  他給了孟黎月一個嚮往中,最美好的家。

  今年,星星寶寶三歲了,厲赴徵早早就在女兒耳邊提醒,他們得給孟黎月準備一份特別的生日禮物。

  正好孟黎月值小夜,沒回,家裡的一大一小坐在客廳地毯上,大眼瞪小眼。

  「媽媽喜歡什麼呢?」小傢伙咬著手指,絞盡腦汁想,「她喜歡喫好喫的!爸爸給媽媽做好多好多喫的!」

  厲赴徵仍舊是年輕而冷峻的模樣,他思索著小朋友的主意,問她:「平日裡也做飯,會不會很沒有新意?」

  小姑娘黑亮的瞳孔裡泛出光,興奮說:「送媽媽漂亮的裙子!我生日的時候,媽媽也送了我一條好漂亮的裙子!」

  厲赴徵後背靠著沙發,嘴角微勾,懶懶散散道:「裙子什麼時候都能送,前幾天剛送了一條。」

  星星站起身,小短腿一邁,撲向他,奶聲奶氣控訴:「我怎麼不知道爸爸送了媽媽漂亮裙子?媽媽什麼時候可以穿?我要看媽媽穿!」

  「……」厲赴徵接住晃晃悠悠的女兒,把她摁到地上重新坐好,腦海中閃過某些火熱畫面,挑眉,「你可看不了,只有我能看。」

  他老婆最嬌軟性感的模樣,只有他纔可以看。

  嘖……他要早點打開新世界大門就好了。

  厲赴徵想想就遺憾,因而最近有些變本加厲,購物車裡一大半都是那些輕而易舉讓孟黎月臉紅的漂亮小裙子。

  要不……再送一條?

  但去年她生日就送了。

  作為他給孟黎月買新車的附贈品,然後他把星星寶寶留給兩邊家長帶去迪士尼,帶孟黎月到某個溫泉民宿。

  渾身緋色的女人被他摁在落地窗上,直接就可以……

  醒了之後的孟黎月啞著嗓子罵他:「你到底是給我過生日,還是你自己享受?」

  厲赴徵親親她的額頭,嘴角翹著饜足弧度:「老婆你分明也很享受。」

  孟黎月一臉紅,就說不過他了。

  今年,還是得有特殊些的,當然,小裙子仍然可以送……

  「爸爸,我們到底送什麼給媽媽呀,我可以把我的壓歲錢全部拿出來!」

  厲赴徵回神,勾脣說:「你的你自己想,我知道送什麼了。」

  星星寶寶只能哼唧著,躲到一旁繼續想,都困到睡著了,嘴裡還在唸叨:「麻麻……禮物……」

  叫家裡保姆陪著女兒,厲赴徵看時間差不多,出門去接老婆。

  合城機場管制大廳已經換到新終端中心,離如今的新家路程二十多分鐘。

  雖然遠了些,厲赴徵依舊和剛結婚的時候一樣,只要有時間就接她——老婆開了車,他打車過去,然後開她的回來。

  在樓下等了會兒,他視線裡就出現了孟黎月的身影,不過她身邊又多出個礙眼的,令他立刻站直身體,眸色也沉下,嚴陣以番外老婆的生日禮物02

  孟黎月邊和身旁的人說話,邊走出終端中心,一眼就瞧見了不遠處的厲赴徵。

  她不由自主翹起嘴角,向厲赴徵小跑而去,撲向他:「你怎麼來了?不是說要陪星星嗎?」

  厲赴徵輕鬆接住老婆,把她抱進懷裡:「星星睡著了,我明天沒排班,反正也是閒著,過來接你。」

  他手臂緊緊勾著孟黎月的肩膀,挑眉看向緩慢走來的婁淮之,很不客氣問:「你為什麼會在這兒?」

  還是從終端中心裡走出來的。

  婁淮之淡定說:「公司安排過來開展交流活動。」

  長期以來,飛行員與管制員之間缺乏交流溝通,很多飛行員總認為管制員的指令過分苛責,對此怨聲載道。

  婁淮之所在航空公司便開展了這次三員交流活動,也是希望雙方能更多瞭解,體諒。

  厲赴徵一聽就羨慕了:「我們公司為什麼不安排?」

  婁淮之攤手:「那得去問你們領導。」

  「但你留到這個時候……未免也太晚了吧?」

  厲赴徵才剛打消的一點狐疑情緒又重新浮上心頭。

  前幾年,婁淮之體檢有些問題,為此休息了好一陣子,後來治療結束重新回到飛行員的崗位上,也來參加了厲赴徵和孟黎月的婚禮。

  星星寶寶出生的時候,他還送了個大紅包。

  厲赴徵看在紅包的份上,姑且不去計較他曾經惦記孟黎月的那些過去。

  但今天見到婁淮之走在孟黎月身旁,危機感仍然還在,他得時刻記得,老婆身邊有不少男人還在虎視眈眈。

  孟黎月卻用手肘輕輕杵了下他的胸口:「不要問這麼多,跟你有什麼關係?」

  厲赴徵瞪大了眼睛,手臂收得更緊,咬牙切齒控訴:「你為了他兇我?」

  「我哪有呀……」眼見厲赴徵都快碎了,孟黎月聲音放軟,扯了扯他的衣服下擺,「沒看見還有別人在?」

  厲赴徵這才發現除了老婆和婁淮之,還有個穿西裝的女人。

  面生,不認識。

  婁淮之已經跟人說上話了,笑得還挺開心,厲赴徵眉梢輕抬,低聲問:「誰啊?」

  「空管局的,今天過來指點工作,為了春運做準備。」

  厲赴徵表情不變,淡淡「哦」了聲:「他倆?」

  「我覺得……有戲。」

  厲赴徵心情變好,這才重新笑起來,摟著孟黎月打招呼:「婁機長,你們忙,我就先帶我老婆回家了。」

  婁淮之點頭:「路上小心。」

  孟黎月揮揮手,告別之後,坐上厲赴徵的車。

  她又往外看了一眼,希望這次,淮之哥可以遇到他認為,值得的那個人。

  「老婆。」

  厲赴徵專注開車,還不忘騰出一隻手把她的腦袋掰回來,低聲要求:「看我,別看他。」

  孟黎月便如他所說,認真欣賞起他的臉。

  依舊冷峻的線條和硬朗五官,還是她最愛的模樣。

  欣賞了一會兒,孟黎月也想起來自己快過生日的事情,問厲赴徵:「你那天,有時間嗎?」

  厲赴徵忽然拖長音調,嘆氣:「對不起老婆,那天可能要飛航班番外老婆的生日禮物03

  厲赴徵原以為會看見老婆格外失望的神情,沒想到,孟黎月竟然長長舒了口氣:「那太好了!」

  厲赴徵:「?」

  孟黎月眨眼,神情間多出幾分嬌憨,笑得格外甜:「你也知道春運嘛,今年預估流量比往年都大,合城機場的T3航站樓也啟用了,所以……我得去負責新增的扇區。」

  厲赴徵臉色不變,慢吞吞問:「所以?」

  「所以……我生日要不就提前在家喫頓飯就可以了?當天我肯定是沒時間的。」

  他陷入沉默,孟黎月觀察著他的神情,去扯一下他的衣袖:「生氣啦?」

  「你的生日你都不想過,我有什麼好生氣?」

  厲赴徵嘴上這麼說,孟黎月卻知道,他在心疼自己。

  本來以為生日能夠放下工作,在家人陪伴下輕鬆度過愉快一天,卻連最基本的休息都做不到。

  近些年管制員的壓力越來越大,條條框框規束著,為了指令的嚴謹,一個字都不敢多說,說錯。

  儘管孟黎月已經是足夠資深的進近管制,帶出的幾個徒弟都能獨當一面了,可她的工作並未因此有任何輕鬆。

  何況,還有個寶貝女兒等著他們陪伴,工作與生活兼顧,做出平衡並不容易。

  哪怕厲赴徵也儘自己所能抽時間去陪伴她們,但飛行員的性質如此,時常有在外地過夜的航班,每個月還有那麼兩趟國際航線,所以對於每個休息日,他都很珍惜。

  也希望孟黎月別那麼辛苦。

  孟黎月倒是還好,樂在其中,甚至反過來哄他:「老公,正好你也有安排,就當我們分別為民航業添磚加瓦了。」

  厲赴徵到底捨不得,也嘆了口氣,輕輕揪一下她的臉:「那就提前過吧。」

  本來都想好的,騙孟黎月說生日那天自己有工作,把她哄到郊區,點燃提前準備好的煙花,多浪漫。

  等回家之後,再讓她穿上那條他特意挑選的紅色蕾絲小裙子……

  如今則是心疼,多過遺憾。

  車子開進地庫,厲赴徵把自己和孟黎月的安全帶都解開,順勢將人撈進懷裡抱住,大手扣著她後腦勺,防止她撞到車頂。

  孟黎月低頭和他對視,笑了下:「怎麼啦?」

  他只是吻住她的脣,什麼都沒說,一點一點深入,令車內氣氛也變得火熱,滾燙溫度透過皮膚蔓延開,逐漸有些失控。

  孟黎月手臂攀著男人肩膀,腦袋開始缺氧,脫力滑落時不小心碰到,立馬被嚇清醒了。

  「厲赴徵……」

  她咬一下他的脣:「這是在車庫!」

  「哦……知道。」

  沒看他是把車頭衝牆停的嗎?

  他手指輕輕摩挲著女人嫣紅臉頰,又輕聲笑了:「老婆,我們去過二人世界吧。」

  孟黎月被蠱惑著點頭。

  於是,一覺睡醒的星星寶貝發現爸爸媽媽都不在家裡了,扁了扁嘴剛要哭,外婆和奶奶把她最喜歡的公主裙遞給她:「今天去遊樂園好不好?」

  星星小朋友立馬收住眼淚:「我要去迪士尼找愛莎公主和兔子警官!」

  正好週末,最寵星星的外婆和奶奶,收拾好小朋友的必備用品,就帶著她出發去上海玩兩天。

  小姑娘見到那麼多喜歡的公主,哪裡還記得找爸爸媽媽。

  等這兩天結束……孟黎月立即找了個地方按摩。

  厲赴徵還一本正經說:「我也可以幫你。」

  孟黎月送他個白眼:「得了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三十多歲的人,悠著點兒!」

  男人挑眉,用力在她脣上留下痕跡:「你說什麼?」

  「……沒有,我是誇厲機長還和年輕的時候一樣!」

  厲赴徵哼道:「本來就一樣。」

  無論頻率還是時間……比起剛結婚時,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

  又請朋友們喫了頓飯,提前過完這個生日,孟黎月和厲赴徵都進入了春運的忙碌狀態中,幾乎都是滿負荷工作。

  她生日當天是白班,恰好遇到前幾日冷空氣來襲,普降大雪,合城雖不在寒潮範圍內,也受到了不小影響。

  轉晴後,其他區域積壓的航班一併疏通,孟黎月的每次指揮幾乎都卡在極限時間內。

  「海南7427,合城進近雷達看到,儘快下2400。」

  「國航4196,右轉航向160,可以盲降進近跑道02R,建立航向道報。」

  「東方6904,高度下2400,航向040,由於間隔,需要機動一下。」

  進港飛機太多,以至於落地間隔遠遠不夠,基本都要他們在三邊上盤旋一圈才能重新落地,因此指揮上就更需要謹慎小心。

  「合城進近晚上好,中南5165,高度3000,聽你指揮。」

  耳機裡聽到厲赴徵聲音的那一刻,孟黎月差點笑了。

  他這一趟航班本該是上午就落地,結果延誤到這個點。

  她的聲音也比剛才更加溫柔:「中南5165,合城進近雷達識別到,先減速到200,跑道20L。」

  厲赴徵很快復誦,同樣帶著低沉笑意:「減速到200,跑道20L,中南5165。」

  於孟黎月而言,頻率裡聽到他的復誦,便會十分安心,她不斷指揮著其他飛機,又在恰當時機給厲赴徵下指令,他很順利就下到900米高度,建立航向道準備降落。

  「中南5165,聯繫合城塔臺118.8,再見。」

  「聯繫118.8,中南5165,生日快樂老婆,等會兒見。」

  同頻率裡的所有飛機都能聽見厲赴徵最後那句話。

  不久後,整個西南空管局和當時飛合城的飛行員都炸了鍋,全在討論這事兒。

  這恩愛秀了人一臉,落地後的厲赴徵眉眼間也飛揚著得意。

  他算準了沒人敢找他麻煩,畢竟過年期間,夫妻雙方連家人都不陪,特別是孟黎月,過生日也仍然堅守在各自崗位上,這分明就是敬業奉獻的體現。

  至於孟黎月,下班後看到各種工作羣裡在討論此事,對厲赴徵無奈的同時,也有點感動。

  她走出終端中心大樓,一眼就看見他。

  男人穿著飛行制服衝她招手,還是那樣英俊的面孔,孟黎月也仍舊像少女時期一樣,堅定不移走向情人節番外實體書2月28日晚6點30預售~

  情人節。

  孟黎月值大夜,第一輪的兩個小時結束,她在筆記本記下了許多條注意事項。

  臨近春運,機場幾乎都處於超負荷運行,高空航線裡也是滿流量狀態,她略微有些焦慮。

  至於原因……她如今已經不再是隨時隨地坐在席位上負責指揮的管制員。

  「孟主任!」班組裡的年輕人活力充沛,但表情裡滿是煩躁,「這班沒法上了!CDM(協同決策系統)時間跳來跳去,前面那一波流控間隔從10公裡直接給我漲到20公裡,間隔撥浪鼓似的搖……飛機繞得跟下餃子似的,還沒到春節就這樣,後面幾天怎麼辦?」

  孟黎月還沒回復,邊上的另一個女孩子迫不及待抱怨。

  「孟主任,我真沒法跟東扇那邊配合了,剛才那股流控,我等著把瀘州上來的飛機下高度,他東扇非要把雙流五邊上的飛機往我這兒偏!」

  「本來間隔就緊,他這樣我壓力好大嘛,我跟他說了好幾遍先讓我把高度下了,他還是按他的來,這要真出個飛行衝突預警,算誰的?」

  「還有還有,孟主任……」

  孟黎月耳朵都痛了,她只能收起表情,微笑著,用最柔軟但不容置疑的語氣挨個去解決他們的問題。

  平息一切,已經是十分鐘後。

  她在逐漸習慣技術導師」、「情緒垃圾桶」、「裁判員」等多重角色。

  也算明白當年她的師傅穆承每天日子是怎麼過來的。

  「哎呀今天是情人節的嘛,你們打算怎麼過……」

  回休息室,孟黎月聽著小朋友們對於情人節的各種豐富安排,從櫃子裡拿出手機。

  她嘴角彎了彎。

  厲赴徵給她轉了一筆錢。

  「節日快樂老婆。」

  孟黎月爽快收下,又小聲嘟囔:「敷衍!」

  但都結婚好多年了,各種浪漫的事情都做過,好像確實很難再找到驚喜。

  正在想怎麼回復,孟黎月又收到星星寶貝的消息。

  女兒用甜甜嗓音祝她節日快樂,還說給她準備了驚喜。

  孟黎月下班,滿懷期待回家,走到客廳就看見一束玫瑰,從包裝方式來看,是小朋友的作品。

  她很喜歡,可惜星星一大早就被奶奶接走了,說是要去爬山。

  拿著玫瑰走向臥室,孟黎月還在想,厲赴徵估計沒醒,他最近也很累,各種重要的保障航班都交給他執飛,又是轉機型成為C919機長後的第一個春運,壓力肯定不小。

  乾脆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也別折騰了……

  幾秒鐘後,孟黎月就全部推翻了自己的計劃。

  她推門,看清眼前畫面,不可抑制吞口水,又默默把房門關上,鎖緊。

  昏暗但泛著曖昧色彩的燈光裡,厲赴徵制服襯衫輕敞,紐扣開到腰腹位置。

  他的手肘撐在身後,以一種極致誘惑姿勢半靠著牀頭,剛好露出分明而漂亮的腹肌。

  領帶下擺掃過質地硬朗皮帶,厲赴徵慵懶而性感的朝她勾手,誘惑成倍增加。

  「你幹嘛呀……」孟黎月嘴上逞強,其實腳步已經不受控制走向他。

  一把扯過男人領帶,貼近他的脣,她指尖劃過他喉結,輕笑:「厲機長這是在,勾引我?」

  「有沒有成功?」

  厲赴徵揚起脖頸,冷峻分明的臉龐在暗光下越發誘人,他壓低了聲線,嘶啞說:「今天隨你做什麼。」

  分明最後得逞的都是厲赴徵,但孟黎月也頗為享受這種沉浸式的……

  意識都快迷糊之際,隨手扔在牀邊的手機響了下,是發給孟黎月的消息。

  厲赴徵被她用手抵住身體,不得已喘著氣,停下所有動作,跟著瞄了眼。

  「孟主任,我想跟您請教一下,凌晨02L跑道ILS進近那趟航班……」

  很煩,都下班了還發什麼消息。

  老婆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了。

  好在,孟黎月只是看一眼,很快就把手機關掉,勾著他的脖子貼近:「放心吧老公,這個時候你最重要……」

  ***

  情人節番外來啦!

  本書出版名《機長先生,雷雨請繞飛》,將於2月28日晚18點30預售。

  有實體書新增番外,具體信息包括封面、購買渠道、特籤句子和數量等等,都可以去微、博,紅那個書,搜番茄昭樂!

  謝謝大家的喜歡,讓機長先生和管制小姐的故事有機會以實體書的形式和大家見面,愛你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