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撼動社稷

家父漢武帝!·智者的土狗兒·4,349·2026/5/18

# 第11章撼動社稷 「娘,孩兒有改革之志,還請您施手相助!」   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後,往往有一個女人。   劉據身後的女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親娘衛子夫,其走的每一步都有衛子夫在身後相助扶持,就連太子據最初的班底,也是衛子夫帶來的。   衛子夫一生順遂,最大的滑鐵盧只有巫蠱之禍,除此之外的升遷之路簡直不要太輕鬆,   為歌女時,被平陽公主看中;   在平陽府,又被劉徹看中;   劉徹與旁的女子生不出兒子,唯獨是衛子夫能與他生出第一個,   之後的每一步都走得極穩妥,因弟衛青備受受寵,衛青之後還有霍去病,誕子後更是一步登天,貴為皇后。   難道衛子夫的運氣就這麼好?什麼好事都讓她佔了?   宮內波譎雲詭,連大才主父偃都玩不轉,一介舞女衛子夫是如何能當上皇后的?   衛子夫絕不簡單。   大象無形。   漢文帝時,也沒什麼驚濤駭浪的舉措,每一下都是黯然銷魂掌。   這類人,才是高手。   凡事皆利於我。   「熊兒,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娘怎會不幫你?」   衛子夫眼睛閃動。   她自願為兒子走到幕後,深居後宮含飴弄孫,可若是能堂堂正正做事,這般奇女子,怎會沒有大展身手的想法?   「娘,孩兒想讓您站到臺前來。」   劉據此句道出了意圖。   劉徹朝斷了漢時就有「二聖制」,格外小心女子參政,可現在,劉據想讓衛子夫出山。   再行竇太后之事。   但衛子夫又與竇漪房不同,   竇漪房一直想立景皇帝的親弟弟梁王為帝,給漢景帝添了不少麻煩。衛子夫卻是全心全意都在兒子身上,此外,衛子夫的才幹絕不會次於竇漪房。   衛子夫表情猶豫,   喃喃道,   「我何以為列女?」   衛子夫口中的列女,與後世講求貞潔的烈女,全不是一事,漢時女子再嫁無妨,後漢書對列女的定義是「助國君之政,隆家人之道」。   是實實在在的輔弼!   「不若如此,」劉據話鋒一轉,「娘,您先聽聽孩兒要如何改革可好?」   「好。」衛子夫爽快答應,她本就經常給兒子出謀劃策,往往都能一語說到關節處,熊兒要如何改治,衛子夫確實好奇,見兒子還拜倒在地,「你先起來,地上多涼。」   見兒子聽話站起,衛子夫怎麼看自己兒子怎麼都覺得完美,笑道,   「你這孩子。」   劉據重新坐好後,   「有稅有賦,稅以足食,賦以足兵,自上三代便有軍賦,時至魯國初稅畝才有稅,大漢稅制分為三.....」   「稅、賦、役。」   「稅有田租和商稅,田租為大漢立朝以來稅源之重,文景盛世十五稅一,後又三十稅一。」   「賦有算賦,十二到五十六歲每人每年交人頭稅一百二十錢,孩童交口賦,為六分之一。」   衛子夫點頭,   漢朝算賦所設就有不合理之處,衛子夫早就有所想法,只是不參政也就不便開口。   見娘親似有話想說,劉據頓了頓,   「娘,您以為算賦如何?」   衛子夫開口道,   「漢承秦制,全民皆兵,男子十三便需入伍輪戍,天下交算賦是要以此錢來供養軍隊,此為徵兵,   劉徹又重南北軍,便是以徵兵和募兵兼顧。」   衛子夫所言,是劉徹在位時極重要的一個軍事改革,也是左右漢匈之戰戰局的重中之重,   春秋戰國時兵源消耗極快,秦國商鞅變法後最先行徵兵制,大秦人人皆兵,又以軍功制鼓勵,   徵兵是提高數量,募兵則是加強質量,   武帝時的情況,對戰匈奴,不要多要精!   正是劉徹思路的轉變,才得以為衛青、霍去病補充出那麼多的精銳之師,不然衛、霍再厲害,沒有兵馬也只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畢竟這不是割草遊戲,一騎當千沒用啊。   若是要募兵,全天下收人頭稅,把錢拿來給僱傭兵發軍餉還算合理,   但現在徵兵與募兵並行,又要兼收人頭稅,就未免奇怪了。   等於說,從一個普通百姓的角度來看,他既要服兵役,在戰時隨時入伍,還要交算賦,來供養軍隊。   劉據佩服,娘親與自己想的一樣。   兒子敬佩的目光,被衛子夫看在眼裡,衛子夫的聲音也更自信了,   「算賦之問題,就在於此。」   「但,算賦還算能施行,口賦卻有些不知所謂了。」   「一個孩子要交二十錢的口賦,孩子哪裡有錢交?此錢也不過是攤派到父母頭上,一夫一妻之家,算賦二百四十錢,若有一個孩子,每人就要多交十錢,兩個孩子,每人就要多交二十錢。」   「我聽你說過,要增大漢口數,口賦所在,實為增丁之阻礙。」   衛子夫的話如雷貫耳,   劉據並非沒有想到這些,但劉據能想到是因為有現代學識做支撐,他了解人口學理論,   可,娘親沒學過這些啊!   更厲害的是,娘親能從賦稅推演到軍制,再由賦稅推演到人口,顯然對大漢之政有了全局了解,   政治,經濟,軍事,人口都是息息相關的,只論一事,絕說不到癢處!   娘親是真懂!   就說這口賦之論,朝中八成官員不能如此清晰的說明白,   很簡單的道理,   小孩要交人頭稅,實則小孩的人頭稅是大人交,多生孩子,大人就要多交人頭稅,那麼大人為何要多生呢?   二十錢不多也不少。   漢朝平常年景,一石谷是三十錢上下浮動。   一石為漢斤一百二。   二十錢能買糧食八十漢斤。   多生一個孩子,不僅是要多交口賦,還多了一張吃飯的嘴。   這才是實際問題啊!   「熊兒,你繼續說。」   衛子夫示意劉據繼續,她平時對這些事也只是想想,未曾清晰地說出來過。今日說出口後,衛子夫猛地發現,原來大漢體制也有如此多的問題,想到此,衛子夫暗道,   不愧是熊兒,居安思危,但,這要如何改治呢?   劉據點點頭繼續說道:「役,便是每年出一個月的徭役,可用錢請人代役,是為踐更。」   說到這,劉據又特意的停了停,見娘親眉頭緊鎖,便問道,   「您看呢?」   衛子夫長呼口氣,在兒子面前完全沒有必要藏拙。衛子夫早年出身低微,又是歌女,人世冷暖早就體悟遍了,這是她與朝堂上官員最不同之處,   衛子夫是真的了解天下生民,   「不好,」衛子夫搖頭,「看似為善治,實則差矣。」   劉據沒有說全,大漢的役,實則有三種,   在本郡或京師服役;   在邊境戍衛;   每年一個月在本縣勞役。   換言之,一個男子自成年起,要流轉於本縣、本郡、邊境三個地方,來往多費時不必多說,成年男子又是極珍貴的勞動力,他不好好種地,被國家調來調去服役,太耽誤事了。   在戰時還說得過去,畢竟有外患帶來的壓力,可若是盛世,就有些不合情理了。   大漢在徭役制度上,有一個設定,你若是不想去可以花錢請人去,看起來很人性化,實則非常雞肋,   找人代役要一個月兩千錢,等於一個成年人近二十年的人頭稅。   這是給普通老百姓準備的政策嗎?   要天下生民多生孩子,卻還有著口賦的存在;   要天下生民多種地,又用著徭役消耗勞動力的體力和時間。   種種問題下,劉據沒法不去改革。   漢承秦制,也到了改的時候了。   衛子夫長嘆:「如此想來,大量農戶棄農從商,也說得通了。」   「棄農從商只是個開始,再這麼下去,土地兼併就要止不住了。」   聞言,衛子夫大驚:「是,大量農戶棄田,田地都被留在本地的豪族並去了。」   國家對天下的稅收是有極限的,並非是想徵多少就徵多少,徵的多了,百姓交不起,索性把地一賣,自己落成佃農,投奔一個豪族,只維持生存就好了。   豪族吞併去了土地,還要隱瞞佃戶,國家的稅就更收不上來了。   漢武帝朝是一個轉折點,並非劉據太急,只不過這是最後的機會,再往後拖拖,拖個幾十年,土地兼併已大勢不可逆,打天下的劉秀都拿土地兼併沒招了。   不光是劉秀沒招,此後的東漢一朝都沒招,也就曹老闆勉強算折騰了一下,聽取手下謀臣棗祗的建議行屯田制,   原本的農民是給豪族種地,屯田制的推行就是讓農民給軍隊種地,換了個僱主,但依然沒有改變土地兼併的趨勢。   劉據知道便宜老爹怎麼想的,   便宜老爹心中的基本盤是豪族貴戚,這群人不倒,大漢社稷就在,百姓對他而言就是韭菜而已,割了還長。   但劉據明白,便宜老爹這想法大錯特錯,   不用他現在得瑟,等寫到罪己詔時他就老實了。   「熊兒,該如何讓農戶回到田地上?」   衛子夫語氣有些急了,她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最重要的是,現在天下是熊兒的啊,她恨不得讓大漢延續千秋萬代!   如何讓農戶回到田地上?   這是經久不衰的難題。   並且從來沒有一個萬能的答案,答案在不斷隨著版本變化。   「重農抑商。」   劉據脫口而出。   「抑商簡單,無非是把劉徹用過的招數,再來一次,可...重農就太難了,」衛子夫長嘆,「重農無非是那幾招,輕徭薄賦、鼓勵耕種...就算全用上,恐怕也沒什麼成效,海貿一開,獲利實在太多了。」   「娘,孩兒想要改革土地制度。」   衛子夫瞪大眸子,   改革土地制度,那是動根了啊!   春秋戰國為什麼亂,就是井田制玩不轉了,導致所有制度跟著崩塌。烽火連天中打了四百年,才弄出全新的土地制度。   每一次改革土地制度,無不是血雨腥風!   因為這意味著重新洗牌。   想到熊兒已遇到了幾次刺殺,衛子夫不由擔心。   「要如何改?」   「行均田。」   劉據在心中念道,   均田,但是改良版。   「均田?」   衛子夫一愣,雖沒聽過,但大概可以猜到,是按戶平均分配土地。   「將每戶應得多少農地的數量都固定下來。」   衛子夫腦中直接就生出了一件事。   所封之侯食邑就不合均田規制!   衛子夫開口,細數均田的利處,   「將每戶土地數量都固定下來,再以地重定稅制,是可將農戶固定在土地上,又能重新讓其生出耕種之心。」   「一戶農能種多少,就分多少,旱澇保收,年年都有了口糧,再以政策貼補。」   「還有....便是你最擔心的大族並土,既規定了數量,大族並土便是違反漢律,可已發出知。」   「只是........」   衛子夫愁上眉梢,   均田之法,看似是可以解決棄農從商之事,又可抑制土地兼併,但,需要有一個大前提。   「娘親,只是什麼?」   望向兒子的目光滿是擔憂,衛子夫嘆道,   「你要成為極盛之君啊。」   均田之法能推動的前提是,   極致的中央集權,或者說,極致的皇帝集權。   有資格分土地,這些土地得是屬於你的,均田的背後是耕地完全國有,並且,劉據還要有懲治破壞均田的鐵腕,   每一處都需要劉據手中掌握著極致的權力!   再說的極端些,   天下興亡,都在劉據一念之間!   劉據認真道,   「孩兒心裡早有準備,您再看看,均田有何弊處。」   衛子夫沉思片刻,開口道,   「最難的就是要如何均。   地有貧瘠好壞,授田給百姓十畝肥田,和授給百姓十畝壞田可完全不同,雖都是十畝地,產出時差得可遠了。   再就是這地方人多地少,有些地方地多人少,此難以分配,耕田又並非大塊規整,如何能均田,是個大難題啊。   再就是,與之相配的賦稅制度要如何取之,我現在還想不到。」   不愧是一個時代的上位者,均田制都還沒落實,衛子夫光是推演,就把其中的利弊都說個八九不離十。   劉據所言的均田制,就是北魏孝文帝改革的產物,也帶有極強的時代特點,完全照搬可能不行!   還需要稍加改

# 第11章撼動社稷

「娘,孩兒有改革之志,還請您施手相助!」

  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後,往往有一個女人。

  劉據身後的女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親娘衛子夫,其走的每一步都有衛子夫在身後相助扶持,就連太子據最初的班底,也是衛子夫帶來的。

  衛子夫一生順遂,最大的滑鐵盧只有巫蠱之禍,除此之外的升遷之路簡直不要太輕鬆,

  為歌女時,被平陽公主看中;

  在平陽府,又被劉徹看中;

  劉徹與旁的女子生不出兒子,唯獨是衛子夫能與他生出第一個,

  之後的每一步都走得極穩妥,因弟衛青備受受寵,衛青之後還有霍去病,誕子後更是一步登天,貴為皇后。

  難道衛子夫的運氣就這麼好?什麼好事都讓她佔了?

  宮內波譎雲詭,連大才主父偃都玩不轉,一介舞女衛子夫是如何能當上皇后的?

  衛子夫絕不簡單。

  大象無形。

  漢文帝時,也沒什麼驚濤駭浪的舉措,每一下都是黯然銷魂掌。

  這類人,才是高手。

  凡事皆利於我。

  「熊兒,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娘怎會不幫你?」

  衛子夫眼睛閃動。

  她自願為兒子走到幕後,深居後宮含飴弄孫,可若是能堂堂正正做事,這般奇女子,怎會沒有大展身手的想法?

  「娘,孩兒想讓您站到臺前來。」

  劉據此句道出了意圖。

  劉徹朝斷了漢時就有「二聖制」,格外小心女子參政,可現在,劉據想讓衛子夫出山。

  再行竇太后之事。

  但衛子夫又與竇漪房不同,

  竇漪房一直想立景皇帝的親弟弟梁王為帝,給漢景帝添了不少麻煩。衛子夫卻是全心全意都在兒子身上,此外,衛子夫的才幹絕不會次於竇漪房。

  衛子夫表情猶豫,

  喃喃道,

  「我何以為列女?」

  衛子夫口中的列女,與後世講求貞潔的烈女,全不是一事,漢時女子再嫁無妨,後漢書對列女的定義是「助國君之政,隆家人之道」。

  是實實在在的輔弼!

  「不若如此,」劉據話鋒一轉,「娘,您先聽聽孩兒要如何改革可好?」

  「好。」衛子夫爽快答應,她本就經常給兒子出謀劃策,往往都能一語說到關節處,熊兒要如何改治,衛子夫確實好奇,見兒子還拜倒在地,「你先起來,地上多涼。」

  見兒子聽話站起,衛子夫怎麼看自己兒子怎麼都覺得完美,笑道,

  「你這孩子。」

  劉據重新坐好後,

  「有稅有賦,稅以足食,賦以足兵,自上三代便有軍賦,時至魯國初稅畝才有稅,大漢稅制分為三.....」

  「稅、賦、役。」

  「稅有田租和商稅,田租為大漢立朝以來稅源之重,文景盛世十五稅一,後又三十稅一。」

  「賦有算賦,十二到五十六歲每人每年交人頭稅一百二十錢,孩童交口賦,為六分之一。」

  衛子夫點頭,

  漢朝算賦所設就有不合理之處,衛子夫早就有所想法,只是不參政也就不便開口。

  見娘親似有話想說,劉據頓了頓,

  「娘,您以為算賦如何?」

  衛子夫開口道,

  「漢承秦制,全民皆兵,男子十三便需入伍輪戍,天下交算賦是要以此錢來供養軍隊,此為徵兵,

  劉徹又重南北軍,便是以徵兵和募兵兼顧。」

  衛子夫所言,是劉徹在位時極重要的一個軍事改革,也是左右漢匈之戰戰局的重中之重,

  春秋戰國時兵源消耗極快,秦國商鞅變法後最先行徵兵制,大秦人人皆兵,又以軍功制鼓勵,

  徵兵是提高數量,募兵則是加強質量,

  武帝時的情況,對戰匈奴,不要多要精!

  正是劉徹思路的轉變,才得以為衛青、霍去病補充出那麼多的精銳之師,不然衛、霍再厲害,沒有兵馬也只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畢竟這不是割草遊戲,一騎當千沒用啊。

  若是要募兵,全天下收人頭稅,把錢拿來給僱傭兵發軍餉還算合理,

  但現在徵兵與募兵並行,又要兼收人頭稅,就未免奇怪了。

  等於說,從一個普通百姓的角度來看,他既要服兵役,在戰時隨時入伍,還要交算賦,來供養軍隊。

  劉據佩服,娘親與自己想的一樣。

  兒子敬佩的目光,被衛子夫看在眼裡,衛子夫的聲音也更自信了,

  「算賦之問題,就在於此。」

  「但,算賦還算能施行,口賦卻有些不知所謂了。」

  「一個孩子要交二十錢的口賦,孩子哪裡有錢交?此錢也不過是攤派到父母頭上,一夫一妻之家,算賦二百四十錢,若有一個孩子,每人就要多交十錢,兩個孩子,每人就要多交二十錢。」

  「我聽你說過,要增大漢口數,口賦所在,實為增丁之阻礙。」

  衛子夫的話如雷貫耳,

  劉據並非沒有想到這些,但劉據能想到是因為有現代學識做支撐,他了解人口學理論,

  可,娘親沒學過這些啊!

  更厲害的是,娘親能從賦稅推演到軍制,再由賦稅推演到人口,顯然對大漢之政有了全局了解,

  政治,經濟,軍事,人口都是息息相關的,只論一事,絕說不到癢處!

  娘親是真懂!

  就說這口賦之論,朝中八成官員不能如此清晰的說明白,

  很簡單的道理,

  小孩要交人頭稅,實則小孩的人頭稅是大人交,多生孩子,大人就要多交人頭稅,那麼大人為何要多生呢?

  二十錢不多也不少。

  漢朝平常年景,一石谷是三十錢上下浮動。

  一石為漢斤一百二。

  二十錢能買糧食八十漢斤。

  多生一個孩子,不僅是要多交口賦,還多了一張吃飯的嘴。

  這才是實際問題啊!

  「熊兒,你繼續說。」

  衛子夫示意劉據繼續,她平時對這些事也只是想想,未曾清晰地說出來過。今日說出口後,衛子夫猛地發現,原來大漢體制也有如此多的問題,想到此,衛子夫暗道,

  不愧是熊兒,居安思危,但,這要如何改治呢?

  劉據點點頭繼續說道:「役,便是每年出一個月的徭役,可用錢請人代役,是為踐更。」

  說到這,劉據又特意的停了停,見娘親眉頭緊鎖,便問道,

  「您看呢?」

  衛子夫長呼口氣,在兒子面前完全沒有必要藏拙。衛子夫早年出身低微,又是歌女,人世冷暖早就體悟遍了,這是她與朝堂上官員最不同之處,

  衛子夫是真的了解天下生民,

  「不好,」衛子夫搖頭,「看似為善治,實則差矣。」

  劉據沒有說全,大漢的役,實則有三種,

  在本郡或京師服役;

  在邊境戍衛;

  每年一個月在本縣勞役。

  換言之,一個男子自成年起,要流轉於本縣、本郡、邊境三個地方,來往多費時不必多說,成年男子又是極珍貴的勞動力,他不好好種地,被國家調來調去服役,太耽誤事了。

  在戰時還說得過去,畢竟有外患帶來的壓力,可若是盛世,就有些不合情理了。

  大漢在徭役制度上,有一個設定,你若是不想去可以花錢請人去,看起來很人性化,實則非常雞肋,

  找人代役要一個月兩千錢,等於一個成年人近二十年的人頭稅。

  這是給普通老百姓準備的政策嗎?

  要天下生民多生孩子,卻還有著口賦的存在;

  要天下生民多種地,又用著徭役消耗勞動力的體力和時間。

  種種問題下,劉據沒法不去改革。

  漢承秦制,也到了改的時候了。

  衛子夫長嘆:「如此想來,大量農戶棄農從商,也說得通了。」

  「棄農從商只是個開始,再這麼下去,土地兼併就要止不住了。」

  聞言,衛子夫大驚:「是,大量農戶棄田,田地都被留在本地的豪族並去了。」

  國家對天下的稅收是有極限的,並非是想徵多少就徵多少,徵的多了,百姓交不起,索性把地一賣,自己落成佃農,投奔一個豪族,只維持生存就好了。

  豪族吞併去了土地,還要隱瞞佃戶,國家的稅就更收不上來了。

  漢武帝朝是一個轉折點,並非劉據太急,只不過這是最後的機會,再往後拖拖,拖個幾十年,土地兼併已大勢不可逆,打天下的劉秀都拿土地兼併沒招了。

  不光是劉秀沒招,此後的東漢一朝都沒招,也就曹老闆勉強算折騰了一下,聽取手下謀臣棗祗的建議行屯田制,

  原本的農民是給豪族種地,屯田制的推行就是讓農民給軍隊種地,換了個僱主,但依然沒有改變土地兼併的趨勢。

  劉據知道便宜老爹怎麼想的,

  便宜老爹心中的基本盤是豪族貴戚,這群人不倒,大漢社稷就在,百姓對他而言就是韭菜而已,割了還長。

  但劉據明白,便宜老爹這想法大錯特錯,

  不用他現在得瑟,等寫到罪己詔時他就老實了。

  「熊兒,該如何讓農戶回到田地上?」

  衛子夫語氣有些急了,她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最重要的是,現在天下是熊兒的啊,她恨不得讓大漢延續千秋萬代!

  如何讓農戶回到田地上?

  這是經久不衰的難題。

  並且從來沒有一個萬能的答案,答案在不斷隨著版本變化。

  「重農抑商。」

  劉據脫口而出。

  「抑商簡單,無非是把劉徹用過的招數,再來一次,可...重農就太難了,」衛子夫長嘆,「重農無非是那幾招,輕徭薄賦、鼓勵耕種...就算全用上,恐怕也沒什麼成效,海貿一開,獲利實在太多了。」

  「娘,孩兒想要改革土地制度。」

  衛子夫瞪大眸子,

  改革土地制度,那是動根了啊!

  春秋戰國為什麼亂,就是井田制玩不轉了,導致所有制度跟著崩塌。烽火連天中打了四百年,才弄出全新的土地制度。

  每一次改革土地制度,無不是血雨腥風!

  因為這意味著重新洗牌。

  想到熊兒已遇到了幾次刺殺,衛子夫不由擔心。

  「要如何改?」

  「行均田。」

  劉據在心中念道,

  均田,但是改良版。

  「均田?」

  衛子夫一愣,雖沒聽過,但大概可以猜到,是按戶平均分配土地。

  「將每戶應得多少農地的數量都固定下來。」

  衛子夫腦中直接就生出了一件事。

  所封之侯食邑就不合均田規制!

  衛子夫開口,細數均田的利處,

  「將每戶土地數量都固定下來,再以地重定稅制,是可將農戶固定在土地上,又能重新讓其生出耕種之心。」

  「一戶農能種多少,就分多少,旱澇保收,年年都有了口糧,再以政策貼補。」

  「還有....便是你最擔心的大族並土,既規定了數量,大族並土便是違反漢律,可已發出知。」

  「只是........」

  衛子夫愁上眉梢,

  均田之法,看似是可以解決棄農從商之事,又可抑制土地兼併,但,需要有一個大前提。

  「娘親,只是什麼?」

  望向兒子的目光滿是擔憂,衛子夫嘆道,

  「你要成為極盛之君啊。」

  均田之法能推動的前提是,

  極致的中央集權,或者說,極致的皇帝集權。

  有資格分土地,這些土地得是屬於你的,均田的背後是耕地完全國有,並且,劉據還要有懲治破壞均田的鐵腕,

  每一處都需要劉據手中掌握著極致的權力!

  再說的極端些,

  天下興亡,都在劉據一念之間!

  劉據認真道,

  「孩兒心裡早有準備,您再看看,均田有何弊處。」

  衛子夫沉思片刻,開口道,

  「最難的就是要如何均。

  地有貧瘠好壞,授田給百姓十畝肥田,和授給百姓十畝壞田可完全不同,雖都是十畝地,產出時差得可遠了。

  再就是這地方人多地少,有些地方地多人少,此難以分配,耕田又並非大塊規整,如何能均田,是個大難題啊。

  再就是,與之相配的賦稅制度要如何取之,我現在還想不到。」

  不愧是一個時代的上位者,均田制都還沒落實,衛子夫光是推演,就把其中的利弊都說個八九不離十。

  劉據所言的均田制,就是北魏孝文帝改革的產物,也帶有極強的時代特點,完全照搬可能不行!

  還需要稍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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