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咫尺玄門

家父漢武帝!·智者的土狗兒·4,302·2026/5/18

# 第96章咫尺玄門 「平願以此身報國。」   許平性情恬靜,不喜爭鬥,但望著陛下題字,胸腹中有悸動升起,推著他走向更高處。   平陽鳳眸微抬,也望向熊兒的字,   「你這評語倒是不錯,算你過關。」   事情翻篇了啊!罵你?就當白罵嘍。   平陽公主態度明確,許平暗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於十年前簡拔評論時彥數十,其中多不被人知,世人認你為狂語。十年過去,被你選拔出的人才,一個不落全都做官了,還都做得不錯。   聽聞他們執禮登門道謝報恩,你卻一個不見,禮一家不收,高士做派啊。」   「殿下莫要打趣我了,我不收禮,實是受之有愧,」許平面露愧色,不似謙辭,「我只是識人,不敢貪功,無論我識與不識,那人俱是棟梁之材,豈是因我識出才得才的?」   「此言差矣。」   平陽公主搖搖頭。   「熊兒有一篇寫千裡馬和伯樂的文章,沒幾人看過,藏於宮闈間,我到時取來給你看看。」   「殿下,那我便期待著了。」   「宮內還有太上皇的題字,你要不要也看看?正懸在學宮內。」   見過陛下的「事事關心」,許平便如見天之高,再看太上皇的字顯得興致寥寥,但也禮貌道:「久聞陛下秋風辭,一辭興盡悲來,盡顯哀意,若能再先睹為快,平不勝欣喜。」   平陽公主斜了他一眼,   說話就好好說,怎麼還文縐縐的?   「走吧。」   「是。」   許平跟在平陽公主身後稍側的位置,學宮內仿佛另一方天地,大門處提著聲聲入耳,等到真邁過學宮大門,什麼世俗嘈雜聲都擋在外頭了,燥意、虛浮、貪慾...只剩下一片適合讀書的靜謐,   甚至,許平將動作放到最輕,生怕自己慌亂的舉止擾了這番寂靜,他想說沒說出口的話,在喉間又轉了一圈,總覺得不說實在憋悶,暗嘆,   「若能在此地讀一輩子書,如何不好?」   「我本想趕在夏時建成,熊兒的那句人道洛陽花似錦你知得吧?」聽聞許平微不可察的出聲應著,平陽公主笑了笑,「諸色中,又以芍藥和石竹最美,長安的芍藥遠不如洛陽的豔。」   「維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勺藥。」   許平念了句詩。   「你若腳程快些,沒準還能抓住個尾巴,現在是都凋盡了。」   聞言,許平在心中蛐蛐,   就算是用飛的,夏時我都飛不到洛陽啊,舟車勞頓,我這就算是快的了,只比加急慢些。   「鄭風一篇中,芍藥便是邀約之意,我想著,彼時有花、有詩、有學、有宮,豈不樂乎?奈何夏時實在是建不成。」   平陽公主語氣中儘是遺憾,見許平閉著嘴,不由笑問道,   「你何故入學宮後就蔫了?」   「殿下,平實在不敢開口,生怕毀了學宮內的意境。」   「現在什麼都沒有,哪來的意境,怎麼,那我開口,豈不是也毀了學宮內意境?」   「非也,殿下聲和義順,平難與陛下相比。」   「呵呵。」平陽公主望向學宮周圍,眼神溫柔,好似在看自己的孩子,如她所言,現在的學宮還什麼都沒有,但,終有一日,易學宮會聞名天下,乃至名垂青史。「我將學宮造得如此靜,並不是讓天下學子不講話的,反倒是讓你們開口講話,勿要被雜音擾亂思慮,你是誤我之意了。」   許平還是低聲喏喏應著。   二人穿行學宮,終於走到了劉徹字前,與劉據掛在正門的字不同,劉據的字豎著掛,劉徹的字則橫著掛,   「這便是了。」   「是。」   許平出於禮貌望過去,本是隨意一眼,卻被攝在了原地,痴痴仰視,姿勢彆扭得很,但顯然,眼前的字要比姿勢重要,甚至重要得多,許平連擰過身子一下的力都使不出來,   許久,才喟然長嘆,平陽公主問道,   「如何?」   語氣明顯比在正門處冷淡許多,對熊兒寫出的詩字,平陽公主的態度是「好吧!很好吧!是我家熊兒寫得,快誇!!!」臨到劉徹身上,則是如換了個人,「挺好的,隨便看看就行。」   「大門處是聲聲入耳,正門處是只行一步,學宮之高,得此見矣。」   「哦?你是說學宮門檻頗高?」   「並非頗高,而是極高,聲聲入耳是要人人以家國天下為己任,有此心,便入門。入門不難,而入門之後,更進一步卻太難,   懸在正門的字點名題意,這往前走得一步,最是難邁啊。」   平陽公主心中生出豪氣,   「現在就只等學宮大開了!」   .........   翌日朝會   侍中竇富先替陛下將張騫所回西域之書誦讀,自不是按張騫原本,而是將重點摘要出來,又擬了一篇,除卻行文論據稍有差別,本意沒什麼分別。   足念了半刻鐘,也不見竇富口乾舌燥,聲音依舊洪亮,眾官員豎著耳朵聽,生怕錯過些什麼,   這可是海貿啊!   如今大漢最重之事!   海外張騫傳書,拿到朝堂上來念,記憶中是頭一次,   感覺是不一樣啊!   以往參與海貿總是在國內,像是在操持別人家的事,如今,耳聽海外來信,如身臨其境,更有些修身功夫沒到位、喜怒形於色的官員,掩在袖下的手不禁發抖。   竇富念過後,群臣面上仍有流連之意,   重點有幾處,   現今與羅馬邦交結果尚不明(因通訊手段落後,大漢在此落後兩個版本);   安息國一直蠢蠢欲動;   今年起海貿生意收效極好,照比去年翻了數倍。張騫請示陛下,是否除了蒲桃錦外,還要增設些貨物?   哦,還有一處,   海外用軍不足。   自夏時衛青諫言了海外駐軍的事,在朝堂上引起巨震被陛下按下後,再之後就沒提過了,偶有幾道意圖再復談此事的聲音,一開口就被陛下無情澆滅,   在此事上,陛下如同武庫大門,任百般謀算,都不能撬動陛下之口。   而今日!   借著張騫之信,竟把此事說了!   海外有需求,便是不得不談了!群臣的心思全都跟著活絡了起來!   一時無人發聲,懸靜了稍許,竇富開口,   「陛下,都念過了。」   「哦,」劉據心不在焉,回過神,「都念過了是吧,諸卿若有所言,可暢所欲言。」   「陛下。」   丞相長史邊通最先挺身開口,一眾出身齊地的官員不由振奮,   「說。」邊通沒先說最重的事,「據張將軍所言,與大秦商議之時,安息又蠢蠢欲動,安息此舉恐是有大秦在後支著,才如此肆無忌憚,   安息一國佔據商道,除了海路運輸,凡經陸路商貿非要過此地不可,安息加價增稅也就罷了,更有將漢貨以次充好,敗壞我們大漢名聲,   此等蕞爾小國,膽敢頻犯大漢天威,當以懲處!」   邊通義正言辭,說得群臣紛紛頷首,   到底是丞相長史,邊通深諳說話的藝術,先是把眾人對安息的恨勾出來,安息在他們眼中就是倒爺,掙得錢都是從大漢嘴裡摳出來的,無非佔個好地方,本就瞅著礙眼,   以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算了,現在是一點都忍不了了!   將群臣恨意一勾,就要打安息,可拿什麼打它呢?還是要兵!邊通雖沒有明說,繞來繞去說得還是海外駐軍的事,都可攏在一起聽。   東方朔開口道:「安息難攻,哪怕是海外駐軍也難下其國。況且,安息也並非是蕞爾小國,大秦想吞併它都得被崩掉幾顆牙,就算打掉安息,也沒辦法治理。   繞路海運是一招,但不能全依靠著海運,海運沿途不能售貨,陸運,運著運著,貨就沿途撒賣了,安息如鯁在喉,關節處是因我們繞不過安息。」   「難不成還真要安息做上居間人了?什麼都不出,卻有金銀入帳,如此大好事讓他們攤上了!」   聲如炸雷,正是虎賁將軍趙破奴,   「陛下,末將願帶兵破敵!我看那兒單于到底非我族類,不是他沒出力,便是沒這能耐!」   劉據:「趙將軍勇力朕是知道的,但若說拔除安息,恐非一人一將之力。」再看向東方朔,「愛卿之意,若有能替代安息之國,是最好的?」   「是。」   東方朔點頭,身處廟堂之中,但已決勝千裡之外,   「安息並非躺著爭利,雖有加稅、以次充好之嫌,我們卻需要有安息幫忙攏貨集散,除非如陛下所言,能有人,或者是有國,來替代安息,否則,定然會受制於安息。」   東方朔言罷,邊通眼現沉思,   確實是如東方大父所言,   大漢的貨走出那麼遠,安息就像地頭蛇,他們能將貨攏起再賣,給大漢省了不少功夫。   安息就像是大漢的二級代理,益處肯定比害處多,   但,前提是安息別再作死了,   不然,當害大於利時,大漢就會採取行動,之所以容忍,是因在一個微妙的平衡點上,劉據心中以中亞商人代替安息之心更甚,   張騫與陛下書信,一般措辭都極謹慎,並且儘量客觀,不然,稍有差錯肯定會影響劉據的判斷,這一來一回,更是走樣。而此番書信言及安息的時候,用詞狠厲,最起碼從張騫的判斷來看,安息要難以控制了。   邊通向前望了丞相背影一眼,霍光如老僧坐定,紋絲不動,丞相長史的意思,自然是丞相的意思,   至於丞相的意思,是誰的意思,視各位丞相不同,可就不好說了。   劉據緩緩開口,   「與大秦是和是談還不清楚,若談崩了,海貿再停,張將軍所言增多貨物一事就不必再說了,可,若有再開商貿之時,蒲桃錦確實可以收一收了。」   群臣都嗅出了味道,   什麼最值錢?   信息!   尤其是第一手的信息!   能坐在朝堂中,第一時間聽到陛下這句話就價值千金,而在場的群臣,也都贏在了起跑線上,   蒲桃錦的熱度要過去了!   想到別人還在大織蒲桃錦,而在場的官員們,可以以平價將手中積壓的蒲桃錦售賣出去,回籠資金,再等到下一個風口,別人還沒動,他們卻已經飛出兩丈遠了,   劉據說這些,是有意為之,照顧官員,算是一個隱形福利。   在下聽著的霍去病,忽然想到一事,   那剛從冷宮中放出來的舒嬛真是蠢得可怕,還想藉由將蒲桃錦織法上獻給陛下來博得寵愛,殊不知,風向就是據哥兒口中呼出的氣,據哥兒說蒲桃錦值錢,它就值錢,說不值錢,那就不值錢,   舒嬛連「擒賊先擒王」的道理都不明白,本末倒置。   「陛下,微臣也以為如此。」   大司農金日磾跽坐道,「蒲桃錦是大秦人喜歡的,他們願高價買,大漢就多弄些,一船能運的貨有數,自然優先更好更高價的綢緞,只靠蒲桃錦,少掙了太多錢。」   群臣紛紛稱是,   均是向陛下方向投去崇拜的視線,   到底是陛下!   想得太對了!   一船能拉得貨物有限,當然可著更暴利的商品往上扔!   感受到從下投來的目光,劉據暗道,   「我可不是此意。   羅馬是買方,不能他們想要什麼,我們就賣什麼,滿足客戶需求只是商貿的第一階段,若停在這太久,反而容易被買方牽著鼻子走。   比滿足需求更厲害的是,創造需求。   不是說,你想要什麼我就賣你什麼,而是我賣什麼你就想要什麼。」   「愛卿說得不錯,等與大秦的事有著落,可再做議論。」   「是,陛下。」   金日磾心中早有幾個好方案,比如說,比蒲桃錦更暴利的商品,在海外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商品,   瓷器。   因完全沒辦法長途運輸,瓷器之於外國人,只聽過,沒見過。   若能有在長途運輸中保存瓷器的辦法,那真是掙飛了!   又是幾番議論,群臣恨不得人人發言,參與其中,而唯獨少府劉屈氂不發一言,等到眾人熱情最高漲時,   少府劉屈氂開口道,   「陛下!臣請將海貿商稅歸於少府!」   冷冰冰一瓢涼水,   瞬間,將熱情澆滅,只剩下了幾縷

# 第96章咫尺玄門

「平願以此身報國。」

  許平性情恬靜,不喜爭鬥,但望著陛下題字,胸腹中有悸動升起,推著他走向更高處。

  平陽鳳眸微抬,也望向熊兒的字,

  「你這評語倒是不錯,算你過關。」

  事情翻篇了啊!罵你?就當白罵嘍。

  平陽公主態度明確,許平暗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於十年前簡拔評論時彥數十,其中多不被人知,世人認你為狂語。十年過去,被你選拔出的人才,一個不落全都做官了,還都做得不錯。

  聽聞他們執禮登門道謝報恩,你卻一個不見,禮一家不收,高士做派啊。」

  「殿下莫要打趣我了,我不收禮,實是受之有愧,」許平面露愧色,不似謙辭,「我只是識人,不敢貪功,無論我識與不識,那人俱是棟梁之材,豈是因我識出才得才的?」

  「此言差矣。」

  平陽公主搖搖頭。

  「熊兒有一篇寫千裡馬和伯樂的文章,沒幾人看過,藏於宮闈間,我到時取來給你看看。」

  「殿下,那我便期待著了。」

  「宮內還有太上皇的題字,你要不要也看看?正懸在學宮內。」

  見過陛下的「事事關心」,許平便如見天之高,再看太上皇的字顯得興致寥寥,但也禮貌道:「久聞陛下秋風辭,一辭興盡悲來,盡顯哀意,若能再先睹為快,平不勝欣喜。」

  平陽公主斜了他一眼,

  說話就好好說,怎麼還文縐縐的?

  「走吧。」

  「是。」

  許平跟在平陽公主身後稍側的位置,學宮內仿佛另一方天地,大門處提著聲聲入耳,等到真邁過學宮大門,什麼世俗嘈雜聲都擋在外頭了,燥意、虛浮、貪慾...只剩下一片適合讀書的靜謐,

  甚至,許平將動作放到最輕,生怕自己慌亂的舉止擾了這番寂靜,他想說沒說出口的話,在喉間又轉了一圈,總覺得不說實在憋悶,暗嘆,

  「若能在此地讀一輩子書,如何不好?」

  「我本想趕在夏時建成,熊兒的那句人道洛陽花似錦你知得吧?」聽聞許平微不可察的出聲應著,平陽公主笑了笑,「諸色中,又以芍藥和石竹最美,長安的芍藥遠不如洛陽的豔。」

  「維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勺藥。」

  許平念了句詩。

  「你若腳程快些,沒準還能抓住個尾巴,現在是都凋盡了。」

  聞言,許平在心中蛐蛐,

  就算是用飛的,夏時我都飛不到洛陽啊,舟車勞頓,我這就算是快的了,只比加急慢些。

  「鄭風一篇中,芍藥便是邀約之意,我想著,彼時有花、有詩、有學、有宮,豈不樂乎?奈何夏時實在是建不成。」

  平陽公主語氣中儘是遺憾,見許平閉著嘴,不由笑問道,

  「你何故入學宮後就蔫了?」

  「殿下,平實在不敢開口,生怕毀了學宮內的意境。」

  「現在什麼都沒有,哪來的意境,怎麼,那我開口,豈不是也毀了學宮內意境?」

  「非也,殿下聲和義順,平難與陛下相比。」

  「呵呵。」平陽公主望向學宮周圍,眼神溫柔,好似在看自己的孩子,如她所言,現在的學宮還什麼都沒有,但,終有一日,易學宮會聞名天下,乃至名垂青史。「我將學宮造得如此靜,並不是讓天下學子不講話的,反倒是讓你們開口講話,勿要被雜音擾亂思慮,你是誤我之意了。」

  許平還是低聲喏喏應著。

  二人穿行學宮,終於走到了劉徹字前,與劉據掛在正門的字不同,劉據的字豎著掛,劉徹的字則橫著掛,

  「這便是了。」

  「是。」

  許平出於禮貌望過去,本是隨意一眼,卻被攝在了原地,痴痴仰視,姿勢彆扭得很,但顯然,眼前的字要比姿勢重要,甚至重要得多,許平連擰過身子一下的力都使不出來,

  許久,才喟然長嘆,平陽公主問道,

  「如何?」

  語氣明顯比在正門處冷淡許多,對熊兒寫出的詩字,平陽公主的態度是「好吧!很好吧!是我家熊兒寫得,快誇!!!」臨到劉徹身上,則是如換了個人,「挺好的,隨便看看就行。」

  「大門處是聲聲入耳,正門處是只行一步,學宮之高,得此見矣。」

  「哦?你是說學宮門檻頗高?」

  「並非頗高,而是極高,聲聲入耳是要人人以家國天下為己任,有此心,便入門。入門不難,而入門之後,更進一步卻太難,

  懸在正門的字點名題意,這往前走得一步,最是難邁啊。」

  平陽公主心中生出豪氣,

  「現在就只等學宮大開了!」

  .........

  翌日朝會

  侍中竇富先替陛下將張騫所回西域之書誦讀,自不是按張騫原本,而是將重點摘要出來,又擬了一篇,除卻行文論據稍有差別,本意沒什麼分別。

  足念了半刻鐘,也不見竇富口乾舌燥,聲音依舊洪亮,眾官員豎著耳朵聽,生怕錯過些什麼,

  這可是海貿啊!

  如今大漢最重之事!

  海外張騫傳書,拿到朝堂上來念,記憶中是頭一次,

  感覺是不一樣啊!

  以往參與海貿總是在國內,像是在操持別人家的事,如今,耳聽海外來信,如身臨其境,更有些修身功夫沒到位、喜怒形於色的官員,掩在袖下的手不禁發抖。

  竇富念過後,群臣面上仍有流連之意,

  重點有幾處,

  現今與羅馬邦交結果尚不明(因通訊手段落後,大漢在此落後兩個版本);

  安息國一直蠢蠢欲動;

  今年起海貿生意收效極好,照比去年翻了數倍。張騫請示陛下,是否除了蒲桃錦外,還要增設些貨物?

  哦,還有一處,

  海外用軍不足。

  自夏時衛青諫言了海外駐軍的事,在朝堂上引起巨震被陛下按下後,再之後就沒提過了,偶有幾道意圖再復談此事的聲音,一開口就被陛下無情澆滅,

  在此事上,陛下如同武庫大門,任百般謀算,都不能撬動陛下之口。

  而今日!

  借著張騫之信,竟把此事說了!

  海外有需求,便是不得不談了!群臣的心思全都跟著活絡了起來!

  一時無人發聲,懸靜了稍許,竇富開口,

  「陛下,都念過了。」

  「哦,」劉據心不在焉,回過神,「都念過了是吧,諸卿若有所言,可暢所欲言。」

  「陛下。」

  丞相長史邊通最先挺身開口,一眾出身齊地的官員不由振奮,

  「說。」邊通沒先說最重的事,「據張將軍所言,與大秦商議之時,安息又蠢蠢欲動,安息此舉恐是有大秦在後支著,才如此肆無忌憚,

  安息一國佔據商道,除了海路運輸,凡經陸路商貿非要過此地不可,安息加價增稅也就罷了,更有將漢貨以次充好,敗壞我們大漢名聲,

  此等蕞爾小國,膽敢頻犯大漢天威,當以懲處!」

  邊通義正言辭,說得群臣紛紛頷首,

  到底是丞相長史,邊通深諳說話的藝術,先是把眾人對安息的恨勾出來,安息在他們眼中就是倒爺,掙得錢都是從大漢嘴裡摳出來的,無非佔個好地方,本就瞅著礙眼,

  以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算了,現在是一點都忍不了了!

  將群臣恨意一勾,就要打安息,可拿什麼打它呢?還是要兵!邊通雖沒有明說,繞來繞去說得還是海外駐軍的事,都可攏在一起聽。

  東方朔開口道:「安息難攻,哪怕是海外駐軍也難下其國。況且,安息也並非是蕞爾小國,大秦想吞併它都得被崩掉幾顆牙,就算打掉安息,也沒辦法治理。

  繞路海運是一招,但不能全依靠著海運,海運沿途不能售貨,陸運,運著運著,貨就沿途撒賣了,安息如鯁在喉,關節處是因我們繞不過安息。」

  「難不成還真要安息做上居間人了?什麼都不出,卻有金銀入帳,如此大好事讓他們攤上了!」

  聲如炸雷,正是虎賁將軍趙破奴,

  「陛下,末將願帶兵破敵!我看那兒單于到底非我族類,不是他沒出力,便是沒這能耐!」

  劉據:「趙將軍勇力朕是知道的,但若說拔除安息,恐非一人一將之力。」再看向東方朔,「愛卿之意,若有能替代安息之國,是最好的?」

  「是。」

  東方朔點頭,身處廟堂之中,但已決勝千裡之外,

  「安息並非躺著爭利,雖有加稅、以次充好之嫌,我們卻需要有安息幫忙攏貨集散,除非如陛下所言,能有人,或者是有國,來替代安息,否則,定然會受制於安息。」

  東方朔言罷,邊通眼現沉思,

  確實是如東方大父所言,

  大漢的貨走出那麼遠,安息就像地頭蛇,他們能將貨攏起再賣,給大漢省了不少功夫。

  安息就像是大漢的二級代理,益處肯定比害處多,

  但,前提是安息別再作死了,

  不然,當害大於利時,大漢就會採取行動,之所以容忍,是因在一個微妙的平衡點上,劉據心中以中亞商人代替安息之心更甚,

  張騫與陛下書信,一般措辭都極謹慎,並且儘量客觀,不然,稍有差錯肯定會影響劉據的判斷,這一來一回,更是走樣。而此番書信言及安息的時候,用詞狠厲,最起碼從張騫的判斷來看,安息要難以控制了。

  邊通向前望了丞相背影一眼,霍光如老僧坐定,紋絲不動,丞相長史的意思,自然是丞相的意思,

  至於丞相的意思,是誰的意思,視各位丞相不同,可就不好說了。

  劉據緩緩開口,

  「與大秦是和是談還不清楚,若談崩了,海貿再停,張將軍所言增多貨物一事就不必再說了,可,若有再開商貿之時,蒲桃錦確實可以收一收了。」

  群臣都嗅出了味道,

  什麼最值錢?

  信息!

  尤其是第一手的信息!

  能坐在朝堂中,第一時間聽到陛下這句話就價值千金,而在場的群臣,也都贏在了起跑線上,

  蒲桃錦的熱度要過去了!

  想到別人還在大織蒲桃錦,而在場的官員們,可以以平價將手中積壓的蒲桃錦售賣出去,回籠資金,再等到下一個風口,別人還沒動,他們卻已經飛出兩丈遠了,

  劉據說這些,是有意為之,照顧官員,算是一個隱形福利。

  在下聽著的霍去病,忽然想到一事,

  那剛從冷宮中放出來的舒嬛真是蠢得可怕,還想藉由將蒲桃錦織法上獻給陛下來博得寵愛,殊不知,風向就是據哥兒口中呼出的氣,據哥兒說蒲桃錦值錢,它就值錢,說不值錢,那就不值錢,

  舒嬛連「擒賊先擒王」的道理都不明白,本末倒置。

  「陛下,微臣也以為如此。」

  大司農金日磾跽坐道,「蒲桃錦是大秦人喜歡的,他們願高價買,大漢就多弄些,一船能運的貨有數,自然優先更好更高價的綢緞,只靠蒲桃錦,少掙了太多錢。」

  群臣紛紛稱是,

  均是向陛下方向投去崇拜的視線,

  到底是陛下!

  想得太對了!

  一船能拉得貨物有限,當然可著更暴利的商品往上扔!

  感受到從下投來的目光,劉據暗道,

  「我可不是此意。

  羅馬是買方,不能他們想要什麼,我們就賣什麼,滿足客戶需求只是商貿的第一階段,若停在這太久,反而容易被買方牽著鼻子走。

  比滿足需求更厲害的是,創造需求。

  不是說,你想要什麼我就賣你什麼,而是我賣什麼你就想要什麼。」

  「愛卿說得不錯,等與大秦的事有著落,可再做議論。」

  「是,陛下。」

  金日磾心中早有幾個好方案,比如說,比蒲桃錦更暴利的商品,在海外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商品,

  瓷器。

  因完全沒辦法長途運輸,瓷器之於外國人,只聽過,沒見過。

  若能有在長途運輸中保存瓷器的辦法,那真是掙飛了!

  又是幾番議論,群臣恨不得人人發言,參與其中,而唯獨少府劉屈氂不發一言,等到眾人熱情最高漲時,

  少府劉屈氂開口道,

  「陛下!臣請將海貿商稅歸於少府!」

  冷冰冰一瓢涼水,

  瞬間,將熱情澆滅,只剩下了幾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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