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的自我奮鬥 102第一百零一回 固自隨波辭煙塵
賈環百般糾結卻思之事,只是想不明白。乾脆也不想了,等來日審懷瑾才是正理。故暫將卻思放到一旁,又琢磨金釧兒之事。
說起來金釧兒這一回也是自己招禍,她素來大約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平日裡與賈寶玉說笑多有不避形跡之處,一時瞧著不覺如何,終究還是吃了虧。她本是王夫人屋裡頭一個大丫鬟,按理將來總有個好著落的,不想卻擔了這個汙名兒,賈寶玉又不替她說話,最後投井自盡,只怕也是因為屈辱羞憤不堪之故。
如今賈環雖有心想幫她一幫,卻不好下手,她到底是王夫人的丫鬟,怎麼也輪不到他管。賈環想了想,好歹儘儘力罷了。便吩咐櫻桃葡萄兩個道:“你們出去一趟,瞧瞧金釧兒姐姐去。跟她說,我在翠芳院那裡尚缺一個大丫鬟,若是她願意去,我就跟太太討了她來,往後她就可住到那裡去。”櫻桃葡萄聽賈環這麼說大是驚異,只是賈環做事向來別有深意,也不好勸他。
櫻桃想了想,道:“我們兩個去說只怕不妥。我們素日跟金釧兒姐姐不大往來的,今日忽然湊上去,未免招人眼目。若被有心人叨登出來,於環爺名聲上不好聽!不如打發椿芽去說,她家裡跟白家倒有些親戚,只道聽說金釧兒姐姐攆出來了,安慰安慰。說這話也不用提環爺,只說是她自己的主意。即便有何不妥,也牽連不到環爺頭上了。”賈環聽了,點頭稱是。
櫻桃便喚了椿芽來,囑咐她一番,讓她往白家去了。不一時,椿芽回來,稟道:“我到了白家,見金釧兒姐姐在家裡哭天抹淚的。我就進去勸了兩句,又說,若是姐姐在這裡不自在,環三爺外頭院子還缺人呢,不如替你謀求謀求。她只顧哭,也沒理我。我想著不如就讓她想一夜,明日我再瞧她去?”賈環便點頭。
轉日,因節已完了,賈環照舊往國子監上學,只叮嚀椿芽別忘了,便出了門。等賈環從國子監回來,卻見椿芽榆莢正在二門那裡等著他。見了他忙趕上前說道:“寶二爺今日讓老爺打了,著實打得重了。櫻桃姐姐說環爺要是去瞧瞧,這就去吧。省了回來又換衣裳折騰。”賈環聽說寶玉捱打,悚然一驚。原著裡這一打是為蔣玉菡和金釧兒二事,他雖早知有這一回,卻沒想到竟然這麼快。因忙道:“金釧兒姐姐如何了?”
椿芽見問,便嘆氣道:“金釧兒姐姐投井了。今日過午,有人在那東南角上井裡打水,撈上來一個屍首,一瞧是她。”賈環長嘆一聲,心中便生不忍。他原以為金釧兒只因羞憤想不開才自盡了,他給她一條退路,能讓她遠遠的離了這裡,也就完了。不成想她這麼性烈,到底還是走上絕路。
榆莢見賈環只是嘆氣,便問道:“環爺不去瞧寶二爺,咱們就回家去吧?”賈環撇撇嘴,道:“好歹得走一趟。”說罷便慢慢往園子裡去。因想起原著中金釧兒自盡這事應是自己告訴賈政的,這會子他自己才剛知道,怎麼賈寶玉就被打了呢?便問道:“老爺為什麼忽然打寶二哥?”榆莢便道:“聽說是忠順親王府來人討要什麼戲子,老爺生氣,就打起來了。”
賈環搖頭道:“只怕還有別的。”榆莢便道:“環爺要想知道,我就回家問問我爹。他日日跟著在老爺身邊,肯定看了個全套的!”賈環笑道:“是了,倒忘了你!你就回家去吧,細細打聽了再來。”榆莢答應一聲兒,跑著去了。
賈環便帶著椿芽往來。這裡襲人迎出來,悄悄說賈寶玉睡了,請賈環東間坐著喝茶。賈環也不坐,只說明日再來瞧,便一徑去了。至東小院,見趙姨娘滿面笑容的在屋裡坐著,賈環暗自好笑,因道:“姨娘什麼喜事這麼高興?”
趙姨娘撫掌笑道:“哎呦呦!可惜今日這一場熱鬧你竟沒瞧見!老爺把寶玉打得皮開肉綻!太太連體統都顧不得,跑到前頭男人堆裡勸去了!後來老太太來罵了老爺幾句,撕擄開了,不然還有的鬧呢!”賈環笑道:“瞧把姨娘笑的!今日老爺打寶二哥,指不定明日就要尋趁上我呢。姨娘還高興呢!”
趙姨娘忙道:“胡說!老爺打寶玉是為的他在外頭拐走了忠順親王府裡的戲子。你一向乖乖的,只是上學讀書寫字,又不認得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老爺做什麼尋趁你?便是尋趁也尋趁不著!”這麼說著,忽想起自己一向不曾跟賈環說過這個,忙又囑咐道,“你先生不在家,你萬事仔細些!別在外頭認得那些混人,把你勾引壞了!那些粉頭戲子都不是好人,不過是為的錢便不顧廉恥了!那起子人害得人家破家敗業的多了,見人沒油水了便翻臉不認人,都是他們從小練就的本事!如今於你錢財倒是小事,只怕耽誤你讀書!”
賈環只是笑應著,心裡只道:戲子是不認識,戲子主子倒是認得,還不知將來怎樣呢!趙姨娘囉囉嗦嗦囑咐一堆話,方盡興去了。賈環半晌才想起來忘了問趙姨娘可將金釧兒故事告訴賈政了,轉念一想也罷了,打都打完了,還問的什麼。
又一時,榆莢回來了,不等賈環問,便嘰嘰喳喳的說起來。說道忠順親王府來要人,便繪聲繪色的學賈政道:“‘該死的奴才!你在家不讀書也罷了,怎麼又做出這些無法無天的事來!那琪官現是忠順王爺駕前承奉的人,你是何等草芥,無故引逗他出來,如今禍及於我。’”賈環聽了,心下了然。
他前世看原著,只覺著賈寶玉被打,賈環背後說金釧兒一事乃是主因。如今看來,當日是想錯了,真正要緊的只在一句“禍及於我”上頭!
想賈政在主事一職上熬了十幾年,在員外郎上也有五六年了,不知使了多少手段,還是這個樣兒。故前番元春封妃,賈政欣喜如狂,乃因本朝向有推恩之例。當今皇太后之弟進封一等伯,皇后雖父母兄弟皆早逝,還拉出一個遠房叔祖封個二等男。其他妃嬪雖不敢比肩,按例升遷還是有的。
尤其此後又有省親一事,賈政一絲不敢怠慢,往日勤儉之論也顧不得了,弄得好不輝煌盛大,只謂於今後大有益處。不想,事情完了便完了,竟是沒事了。一起省親的吳貴妃、周貴人的父兄早升調挪動過了,唯獨他這裡一絲訊息也無。賈政心裡早不知焦躁成什麼樣了!這會子賈寶玉又弄出這個事來,忠順親王若在皇帝面前隨意說點什麼不好,賈政更是升遷無望了。
賈政不暴怒才奇了呢!
賈環想明白了這一層,也就懶得再管這些閒事。正要吃了飯,看看書,忽嚴卓遞了一封信進來,賈環一瞧竟是卻思的手筆。賈環捏著那信好感慨一番滄海桑田,這才拆開來看。
卻思寫信卻不是為的前日撒謊露餡之事,乃是為今日他府中長史來討要琪官一事特意給賈環賠不是。只因當日打聽得琪官與賈寶玉往來親密,長史來請示下。卻思只謂此事不過是賈寶玉做下的,與賈環無礙,便命長史儘管去討要。誰成想只這端午一二日的工夫,卻思這裡便東窗事發了。因來的突然,卻思也沒想到這個上頭。長史來回報,他才暗悔疏漏。
如今賈環本就顧忌他身份,不肯似先時那般與他親近。這裡又鬧出上門討人的故事,又不曾早知會賈環。若或令其誤會他攝威擅勢,蓄意威嚇,豈不是雪上加霜了。故卻思急忙修書替自己分辨一二,又問賈環嚇著了沒有,可牽連到沒有。
賈環倒未多想,只覺卻思為這個還特意來問他好不好,倒是很念著他。且信中一詞一句皆同以前是一樣的,並不因尊易調。賈環覺著親切,心裡倒舒服不少似的,忙提筆回信。寫罷一瞧,滿紙大大咧咧,十分不恭。賈環忙揉了,重寫一回。寫罷再看,恭敬倒是十分恭敬,只是忒像稟事摺子了,要讓卻思瞧了,倒恐其寒心。故賈環一夜只琢磨如何將信寫得又恭敬又別冷淡了,第二日才勉強寫了一封短箋,送了去。
卻思心焦一夜,方接著賈環回信。見信中只說自己出去上學了並沒驚著,又說自己沒什麼可牽連的,不必掛心云云。卻思見這信雖不似以往親密隨意,詞句卻也十分和軟。卻思暗道果然是個心軟孩子。這麼小小年紀,哪裡經過這種事,心裡不知唬得怎麼樣了呢!如今還要小心應對,又顧忌著禮,又顧忌著自己心意,實在可憐可愛。
卻思如此想來,立覺此事不好再拖。且又想起有俗話說“日遠日疏,日親日近”,便立意速速了結此事,同賈環冰釋前嫌,日後方好時常往來,復舊如初。卻思拿定主意,便拿了信,去尋懷瑾商議。
作者有話要說:
\(^o^)/~
熱烈慶祝端午節快樂!
兼祝本書豬腳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