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的自我奮鬥 33第三十三回 金龍早有騰高日
這一日,趙國基送了上次讓兌換的二十兩銀子來。賈環取了一塊,剩下的讓櫻桃收了。他自己揣了銀子到戚先生這裡,跟戚先生說欲借一本解《易》的書瞧瞧,戚先生便找了一本《京房易傳》給他,讓他只隨意瞧瞧便是,不可認真。賈環忙答應著告辭了。賈環每來,英蓮必送他到院門口方回,這回亦是如此。賈環見四周再無旁人,便低聲向英蓮到:“你在這裡幾日覺得怎麼樣?”英蓮忙道:“這裡自是極好的,姨媽待我也極好,府裡的姑娘們也都和氣,都肯和我玩。”
賈環點頭道:“你覺著好就好。若是受了委屈少不得你要忍耐些。這府裡登高踩低、嫌貧愛富的人多了,戚先生也不好多說,我更不能說,只好委屈你。”英蓮忙道:“環哥兒說這話可折煞我了!我是蒙你搭救才能在這等地方住著,有吃有穿的,還要有什麼委屈,不怕雷劈嗎!”賈環笑了,又道:“我瞧著你今日穿的衣裳是戚先生給你新做的?”英蓮道:“是戚先生小時候的,給了我穿。絳河姐姐正給我做新的呢。”
賈環便道:“之前是我疏忽了,把你扔給戚先生竟不管了。你本是我帶來的,讓戚先生白養著你就不妥了。你瞧我家上至老太太下至小丫頭都有一定月例錢,以後我也給你每月一兩銀子,算是你的月例錢。”英蓮忙擺手道:“這可萬萬不能!我怎麼能使環哥兒的錢呢!”賈環笑道:“你不使我的使誰的?戚先生的不是更使不得?”
英蓮無可回話,賈環把銀子塞在她手中,道:“你儘管拿著就是!我是有錢的,外頭那生意難道你沒瞧見?只不過恐人知道,不敢隨意花罷了。給你花反倒不妨。且給你銀子也不只是為的你,還有戚先生呢!”英蓮聽了這話只好收了銀子,又道:“這銀子怎麼說呢?只怕戚先生是不肯要的。”賈環手一背,笑道:“那便是你的事了!”說著搖頭晃腦的走了。
不想第二日下學,戚先生單留下賈環,將那銀子拍在桌上,問怎麼回事。賈環不知這是怎麼個局勢,忙先陪笑道:“先生是哪裡得的?”戚先生道:“這是昨日英蓮偷偷摸摸的要往我的錢匣子裡放,被我看見了拿住的。”賈環翻眼去瞪英蓮,心道:這熊孩子!英蓮垂著頭不敢做聲。戚先生道:“你不必瞪她,這定是你使的壞!快快從實招來!”賈環忙作悲慼狀,道:“先生好偏心!才剛認了英蓮幾日,就向著她說話!怎麼就是我使壞了呢?”戚先生笑罵道:“英蓮哪裡來的銀子!還不是昨日你到我那裡借書趁機給她的!何況英蓮最是老實聽話的,若不是你囑咐不讓她說,她怎麼就捂了嘴不肯說!”
賈環一聽,倒在心裡讚一聲“夠義氣”。因陪笑向戚先生道:“我想著我們家上上下下的人,每月都有月錢。英蓮在先生身邊服侍先生,跟替我侍奉先生一樣,自然也該給她月錢才是。更何況英蓮是我弄回來的,也沒有讓先生白養著的道理。”戚先生嘆道:“你這孩子倒是有心,只是忒想多了些。英蓮一個小姑娘能有什麼花費,就要你這麼惦記著。且你也說了,她在我身邊是侍奉我的,怎麼能算白養她了。”
賈環亦知戚先生脾氣,知道這麼說是沒用的,便直接放賴道:“先生要是不收這銀子,我心裡再過意不去的。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書也讀不得,我要死了!”說著便扎手紮腳的攤在椅上。戚先生忍不住笑道:“你個鬼精靈!才好好說幾句話你就撒潑放賴,哪裡學來的?”賈環嘟著嘴道:“先生逼的!”戚先生便去撕賈環的嘴,賈環便喊:“先生欺負倫~~~”
絳河在一邊笑得彎腰,又忙上前勸解開了,向師徒二人笑道:“老爺1也別急,環哥兒也莫嚷,這麼一點子事,何必吵成這樣。老爺也請體諒體諒環哥兒,他本是實心的孩子,若這錢老爺不收,他心裡怎麼過的去呢?”賈環忙隨聲附和。絳河又道:“環哥兒也是胡鬧!你一個月才二兩銀子的月錢,就這麼拿出一半子來,你怎麼過日子呢?”
賈環忙道:“我並不怎麼用錢,這銀子我留著也沒有什麼用處。”戚先生道:“胡說!你買書、買紙筆用的不是錢?還有你買英蓮花了二十兩呢!”賈環一噎,這個謊話兒他已忘的差不多了。絳河又道:“依我說,不如環哥兒每月拿五百錢給英蓮,也就罷了。”周先生想了想,也就點了頭。賈環無法也只有應了。
賈環一樁心事已了,倒是英蓮因自己辦事不好連累賈環捱罵十分愧疚,不免平日對賈環又小心殷勤幾分,賈環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這之後賈環每日同三春並英蓮一同讀書,閒了便教櫻桃、葡萄學字,又或寫兩句數字教材,倒也自得其樂。轉眼便到了八月十五日,因有賈敏的孝,榮府中便不曾飲宴,只一家子圍著賈母說笑了一回罷了。不想第二日便出了大事,皇帝在中秋夜裡突發惡疾,不能視朝了。
此事來的突然,便是賈家上下亦是惶惑不安。漸次的便有些不知哪裡的訊息傳來,有說八月十五皇帝喝多了酒又受了涼病了的,有說皇帝在個寵妃寢宮中病了的,還有說皇帝被先前四個皇子纏住了的,不一而足。賈政回來向賈母稟告,果然皇帝是中風之症,口不能言、手不能動,群臣已請太子監國了。又過二日,又說皇帝經醫治了,能略說幾個字。已召集皇后、太子、忠順親王並幾位宰輔,在病榻前禪位於太子,太子雖痛哭跪地叩首固辭之,然皇帝急得病又發了,太子只好遵旨了。
賈環雖知早晚有這一天,卻還是驚訝此事竟這麼快,才當上太子幾天啊。不過細一想也是該有此事,林黛玉今冬便要進京了,原著中林黛玉進賈府之後的事寫的便很細了,沒提過禪位這等大事,可見是之前已完事了的。果然沒幾日,禮部已定下十二月初十的吉日,即行禪位大典。
此事與之前冊封皇后、太子不同,事先全無準備,且禪位之事本朝並無先例,一應禮儀典制無可遵循,朝堂上只爭禮制便不可開交了。然中風一症,好是極不易好,壞卻極易壞的,皇帝一心想著禪位,哪裡等得群臣爭什麼太子拜褥的花樣子。太子亦諭令群臣,言皇帝尚在病中,今雖承聖旨繼承大統,實乃不得已而為之,一應禮制皆易從簡。於是各部官員皆忙亂起來,賈政這工部的人更是連家也不回了。
不過,榮國府中也就他一個忙的,因賈敏孝期在十五日方過,因此賈府眾人皆不得親身經歷此盛事,也不知可有人抱怨賈敏死的不是時候。
賈環倒是想著“玉留馨”原是忠肅王府的產業,不知這會子是個什麼景況。若是懷公子在的話說不定能聽見些八卦。因此緊趕慢趕的把數學教材寫完了。為了勾著喻掌櫃的興頭,賈環還就著《易經》之說,硬拉著二進位制數,胡謅了一篇二進位制密碼編法。帶了這些東西到“玉留馨”一看,不但懷瑾不在,便是喻掌櫃也有一個月不曾露面了。賈環只得把教材交給夥計便回來了。
冬月過半,揚州來了訊息,道林黛玉已於十月初二啟程,臘月可望抵京。賈母聽說歡喜了不少。一時賈珍尤氏前來,因禮部命在京所有官爵誥命皆入宮演禮,故二人來託王夫人幫著看看家。其時王熙鳳已養的好了,可幫著王夫人理家,王夫人也就得閒,自然一口應下。
轉眼吉日已到,榮國府眾人便眼看著寧國府的人熱熱鬧鬧的往禪位大典上去了。
待賈珍尤氏回來,榮國府眾人皆圍在賈母處,聽禪位大典的新鮮故事。賈珍和尤氏便在那裡講文武百官如何如何,朝鮮、安南、暹羅、緬甸等屬國使臣如何如何,傳位詔書如何如何,皇帝如何被抬來,太子如何侍奉皇帝,又是如何金鳳頒詔,宣示天下。
轉日,新帝便有詔諭,尊退位皇帝為太上皇帝,皇后為太上皇后。又冊封太子妃為皇后。又下旨著禮部尚書代祭天地並太廟。群臣跟著各處輾轉,依禮遵制而行,又六七日方完。
新帝又有旨,因太上皇帝身體有恙,不宜移動,仍請居大明宮。新帝移居太極宮。為不擾太上皇帝安養,一應大小朝會皆移至太極殿。新帝又每日親往大明宮侍奉太上皇進膳、用藥,又親自過問皇帝脈案。群臣皆盛讚新帝仁孝務本。
這些事賈環便不大清楚了,只有近日得聞接林黛玉的船隻不日抵京,讓他十分惦念,時常的便在腦子裡想著林黛玉會是什麼樣子。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一日不知怎麼就夢見“紅雷夢”裡的“帶魚”在後頭追他,他在前頭拼命跑、拼命跑,竟將他累醒了。賈環躺著呆想了一會兒,只覺此兆大為不祥。故午後賈環在學房裡閒看三春下棋,琥珀進來道:“林姑娘來了,老太太叫姑娘們不必上學了。”賈環竟一時有點不敢動了。
作者有話要說:
注:1老爺:舊時如何稱呼不出嫁的老姑娘,浮雲沒有查到什麼資料。
唯一可作為參考的是《故宮退食錄·讀“葫蘆”說葫蘆》一篇提及,作者朱家溍的妻子趙仲巽,其外祖父是清代理藩院尚書,他有兩個未出嫁的妹妹,家裡人稱這兩個老姑娘為“五老爺”、“六老爺”。
因浮雲未設定戚先生的排行,故只稱“老爺”。
雖然有點違和,不過……嘛,且先將就著,若以後查到其他資料,再另行更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