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賈環的自我奮鬥 · 41第四十一回 閒馳平野落新雁

賈環的自我奮鬥 41第四十一回 閒馳平野落新雁

作者:玉壘浮雲

林黛玉因得了林如海送來的東西,少不得打點出來一分一分的,自賈母起各有分贈。就讓小丫頭領著方、範二位嬤嬤各處送去,也就順便認了門兒了。這日二人帶了東西到幾環這裡,賈環見了忙起身讓座,又讓櫻桃倒茶。悄向葡萄使個眼色,葡萄領會,轉身拉了小丫頭出去吃茶。

兩個嬤嬤先放下禮物同賈環客套幾句,因見櫻桃倒了茶也出去了,方才鄭重向賈環道謝。又跪下要磕頭,賈環忙拉住了。兩個嬤嬤真心實意的謝了賈環。賈環忙謙虛,只道不過是些小事。兩人又拿出一隻小扁匣交給賈環,道:“我們老爺心裡也十分感念環三爺厚意,只是他離的遠些,不能面謝環三爺了!這裡是我們老爺的書信,請環三爺瞧瞧。”賈環忙收了匣子,那二人又略說了幾句便告辭了。

櫻桃葡萄送了二人去,便進來收拾禮物。那兩個嬤嬤捧著兩個包袱來的,開啟一看,裡面並不是尋常表裡、荷包、書筆之類,而是一個個匣子。一一開啟來看時,竟是一方端石瓶池硯,一個掐絲琺琅鯉魚躍龍門暖硯匣,一個瑪瑙南瓜水丞,另有一塊白玉快雪時晴帖的硯屏,配著個紫檀架子。櫻桃葡萄都擺弄著東西讚歎,賈環忙讓她們都收起來,不要告訴了別人。然後自攜了林如海的信匣子躲到臥室裡看去。

開啟那信匣子,賈環卻見裡面放著兩封信,一封是給賈環的,另一封卻寫著:弟平之親啟。賈環看了大驚失色!

林如海竟然有個弟弟叫林平之?!

這!不!科!學!

賈環慌手慌腳的拆了信,一眼掃去,原來並不是林如海的弟弟,乃是他的師弟。賈環先大喘口氣,這才細看。林如海信中道,賈環所託之事本該親為安排妥當為是,然路途遙遠,力有不及。且他離京多年,於京中已不大熟悉。幸而先師之子正在都中。其乃是去歲殿試一甲第一名,姓楚名適,字平之。其人敦厚平正,才望高雅。都中讀書人無不知其盛名,其結識之人亦甚多。今將賈環之事轉託於他,必可早成美事。後面又寫楚適的住所,讓賈環拿了林如海的親筆信儘管上門。

賈環沒想到林如海一下子將他這點子事兒抬得這麼高階,一下子竟出來一個狀元。這反讓賈環拿不定主意。雖林如海說得有理,楚適剛考了狀元,肯等認得很多讀書人。有那些落榜的舉人,不返鄉又生計無著的,他幫著牽個線兒也就成了。只是若將此事託了別人,少不得要提起為何不讓家裡請老師。楚適又跟賈政同朝為官,要是什麼時候碰上了說起來,那可就前功盡棄了。

想了一回,賈環還是不敢就這麼愣頭愣腦的撞上去。故招了趙國基等人來,讓去打聽打聽今科狀元是個怎麼樣的人。趙國基等一聽便苦了臉,道:“人家狀元公是什麼樣人!我們上哪裡打聽人家的人品去?”賈環聽了也發愁。趙國基幾個打聽些家下人等的事是容易的,再或者探聽些左鄰右舍或相熟人家的事也能夠得著。這楚適新科狀元,乃是新貴,又是清流,與賈家這樣勳貴世家少有瓜葛。也實在沒法下手。

無法,只好讓趙國基他們閒著常上街逛逛,聽見什麼隻言片語都回來告訴他。趙國基等勉強應了。一面賈環又寫了信給喻掌櫃,問這楚適的身世人品。這楚適雖是今科狀元,今也一年多過去了,哪裡還有人議論他,故趙國基等皆無所獲。倒是喻掌櫃那裡來信,說了些訊息。

原來這楚適祖籍揚州,乃是林如海先業師獨子,一向在都中隨父讀書。本欲於前科下場,不想其父竟仙逝了,故耽誤一科。今科便一舉奪魁了,他乃是本朝最年輕的狀元了,今年也不過才三十歲。可惜今年其母又去世了,如今正在家中丁憂。

賈環看見“丁憂”一節,反倒動了心思。守孝丁憂總要兩年多,如今賈環請他薦了先生,等兩年一過,也就忘了。就算其向賈政提起,賈環咬死了他記錯了,只怕也還混得過去。賈環一面想著好歹也要試一試,不然倒白費了林如海的親筆信;一面又想還是謹慎些,一旦有個什麼不好,引得人生疑,往後行事就不方便了。故每日左右掂量這事,猶豫難決。

賈府這裡因賈母生日,日日排大筵唱大戲,鬧的賈環心裡燥得很。便吩咐趙國基悄悄牽了馬到後門去,賈環告訴趙姨娘一聲兒,便溜出去了。

賈環並趙國基等藏頭藏尾的出了寧榮街。錢槐道:“環哥兒想往哪裡去?大廊大廟的咱們也都逛過了,也沒什麼新鮮去處。倒是靈佑宮那裡今日有集,環哥兒一向沒去過的。”賈環搖頭道:“我正煩著呢,還往人堆裡鑽!咱們找個空曠的地方,跑跑馬、散散心的好。”趙國基道:“跑馬倒罷了,看跌了腿!找個清靜處,哥兒略散散心罷了。”嚴立說道:“我知道在北門外頭有一片空地,出了野草再沒別的了。要不咱們就去那裡走一回?”趙國基忙道:“可遠不遠?”嚴立道:“不遠,不過一盞茶的工夫。”賈環道:“就是那裡了!”先催馬向北去,趙國基等忙跟上去。

一行人須臾出了北門。行阡陌繞村莊,一時果然來至一處空曠原野,滿眼只見黃草矮樹,一個人影也無。賈環便高興了,略鬆了鬆韁繩,讓馬跑起來,喊道:“咱們跑一程!”趙國基等忙喊小心、仔細。其實以賈環的騎術,這馬也跑不了多快。不過馬背上一顛,小風一吹,賈環便覺爽快不少,因此很能自得其樂。

賈環正得意時,忽然間烏雲罩頂,不知何物從天上掉下來,正落在賈環馬前。賈環尚未反應過來,賈環的馬已被嚇瘋了。長嘶一聲,前蹄抬起,把賈環從身上掀下去,一溜煙兒的跑了。賈環躺在地上,半身麻木。心中暗道好險,幸虧及時把腳抽出來,不然今天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趙國基等見賈環驚了馬,嚇得臉色慘白,忙滾鞍下馬,慌慌張張來扶賈環。賈環的馬本就是特意選的矮馬,故這一下雖摔得重,倒也沒傷筋動骨,只是因為疼的止不住掉眼淚。趙國基等將他團團圍著,一面道:“環哥兒覺著怎麼樣?摔疼哪裡了?”一面給他揉身上,給他吹擦破的手心兒,給他擦眼淚,給他拍土。

賈環卻不大在乎這些,只想著這年月還有高空墜物呢?因說道:“你們瞧瞧去,剛是什麼東西掉下來了?”嚴立回頭一瞧,喊道:“大雁!”賈環忙抹兩把眼淚看去,果然是一隻大雁,左翅上插著一枝箭,正支稜著一邊翅膀,連跑待跳的向遠處逃竄。賈環未及說話,錢槐跳起來大喝一聲:“抓住它!”另三人也直跳起來,嚴立還高喊著:“給環哥兒報仇!”一起衝上去。賈環默默道:我還沒死呢……

那大雁雖翅膀上穿著箭,卻著實英勇不屈。左叼一口,右扇一翅,讓那四個人都沒法,只能將它圍起來防它跑了,一時間兩方竟僵持不下。賈環正要活動活動身子骨兒,親自下場。忽聞有馬蹄聲傳來。遠遠望去,見有大隊人馬正疾馳而來。賈環見那些人前面還跑著幾隻細犬,便知這是那箭的主人找來了。

那一隊人向賈環這邊來,中有一騎越過眾人,當先馳來,在賈環面前勒住馬,道:“環哥兒怎麼在這裡?”賈環亦驚道:“懷公子?”懷瑾見賈環身上有土跡,扎著兩隻手,手心裡滿是血痕,忙下馬來看,問道:“這是怎麼了?跌了跤?”賈環道:“方才有隻大雁掉下來,驚了我的馬,把我摔下來了。”懷瑾抬頭見趙國基等人在那裡舞舞喧喧,忙笑道:“是我的不是了!那雁是我射的,不想竟闖了這樣禍。快讓我瞧瞧摔著了哪裡?”

說著便上來捏賈環的胳膊腿兒,賈環只道並沒摔著,懷瑾仍是各處摸。正摸到賈環腰眼兒上,賈環“嘎”的一聲跳開去!回頭嗔道:“你掐著我癢癢肉了!”懷瑾大笑道:“看你一跳老高,果然沒摔著!”又拉過賈環的手來道:“我給你抹點藥。”那些騎馬人早下馬立在一邊,有一個便遞上一個小銀盒來,懷瑾接了,又道:“把那雁逮住了。”那人應是,賈環忙道:“留活口!”說的懷瑾和那人都笑了。懷瑾道:“我還想著把雁給了你,你帶回去燉個湯喝了補一補,也算我將功折罪!你怎麼倒要活的?”

賈環笑道:“我看它插著根箭還那麼能折騰,只怕命不該絕。帶回去治一治,想來還能飛得起來的。”懷瑾道:“那是隻新雁,跟雁群飛散了的,只怕飛不到南邊去。”賈環笑道:“那就養它一冬,明春再放它。想來它不比我能吃,還能養得起。”懷瑾便笑了。因握了賈環的手道:“你手上沾了土了,須得洗洗才好。你忍著點兒疼。”賈環點點頭。

懷瑾開啟自己的水囊,往賈環手心上淋水。那水只剛沾上賈環手,賈環的眼淚便噼裡啪啦的掉下來,嚇的懷瑾忙住了手,道:“就這麼疼?”賈環哽咽道:“無妨……你洗你的,我哭我的……兩不耽誤……”懷瑾聽了笑得腸子緊,還強撐著,又倒了水在賈環手上。見賈環那水晶珠兒不要錢的往下落,手上卻並不用力躲,方敢施為。

懷瑾將賈環兩手洗了,又拿自己的絹子拭去汙物和殘水。開啟那小銀盒子,將裡面的藥挑了些給賈環塗了。又向賈環道:“你的絹子呢?”趙國基正好走火來,聽見問,忙自自己懷中取出三五條絹子遞上。懷瑾見了,笑道:“好個豪門公子!連個絹子都不自己帶!”賈環眼淚吧嚓的道:“帶那個作甚!有襖袖子將就用了吧!”懷瑾見他哭的兩腮凝淚,眼珠兒同水浸的黑瑪瑙一般,口中猶自逞強說笑,心裡又憐又愛,不由伸手捏他兩頰,道:“小鬼精靈!”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