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的自我奮鬥 58第五十八回 風動池塘波上蓮
這日正是端午,賈環八歲生日。一早上起來,趙國基、嚴立兩個便要給他拜壽。賈環忙攔住,道:“生日這等沒要緊的事別張揚的都知道了。如今咱們再林姑父這裡,能省事就省事些。”嚴立便笑道:“環哥兒說的也有理。不如們悄悄的讓廚上晚飯做一碗麵送來,全當過生日了。”賈環笑道:“什麼沒吃過的!少吃一碗死不了!”趙國基忙道:“罷罷,大好的日子說這個,忌諱不忌諱!”賈環哈哈一笑,往林如海這裡來了。
用過早飯,林如海向賈環笑道:“環哥兒今日滿八歲生日了吧?”賈環驚道:“姑父怎麼知道了?敢是的小廝說漏了嘴?”林如海笑道:“什麼漏嘴不漏嘴,這有什麼可瞞著的!林姐姐早信裡說了。”賈環忙笑道:“林姐姐也心太細了,這點子小事還惦記著。”林如海笑道:“她可不惦記著!她還說了,她的針線一向不稀罕,讓替她送一份得意的禮呢!”
賈環忙道:“並不是不稀罕姐姐的手工!只是荷包扇袋之類的都不大用,何苦讓姐姐白耗神費力的。”林如海便道:“那有什麼用得上的、想要的?”賈環歪頭想半天,搖頭道:“沒有。”林如海大笑,道:“再細想想!晚上咱們一起吃飯,再告訴。”說罷往前衙去了。
賈環便往楚適書房來,一進門便聽楚綬道:“師兄今日生日怎麼也不告訴們一聲兒?”賈環笑道:“如今也知道了,可有好禮送?”楚綬笑著拎起一對兒草編的小籠,裡面裝了兩隻蟈蟈,笑道:“好禮此!後院找了一下午呢!滿院子只這兩隻!今日的壽麵可得給多吃兩碗!”賈環笑道:“自己跑去玩不叫上,還敢邀功呢!”楚綬笑道:“哪敢擾背書呢。”
正說著楚綸走上來把楚綬擠到一邊,遞給賈環一套書,說道:“沒有什麼好東西送,只看的心意吧。”賈環忙接過來,見是一部《尚書》,裡面每頁皆有楚綬的眉批夾批。賈環一看,這是學習委員的筆記啊!忙打恭道謝。楚綸見了便要將自己的書本子也送賈環,楚綸哼道:“也不比家多學多少,家要這個何用?”楚綬聽了便不依,兩吵鬧起來,賈環也半挑半拉的湊熱鬧。一直到楚適進來三才消停了。
午飯時,楚夫又做了壽麵給賈環吃,楚適又送了一盒子湖筆。賈環一一謝領了。到晚間,林如海特意早回來。因有送了兩本紅白雙色牡丹正好盛開,便設宴花間。請了楚家來,吃粽子、過端午,兼給賈環慶生。席間林如海又問賈環有什麼想要的。賈環笑道:“實沒有了。如今姑父這裡有吃有喝的,又有先生教讀書,姑父還替張羅考秀才!還有什麼不滿足的!”林如海因摸著賈環頭笑道:“這可沒法了,也只好送些俗物給。林姐姐知道了,該怨沒辦成她託的大事!” 說的眾都笑了。
回到屋裡林如海送的東西已經桌上放著了。乃是一軸《六君子圖》,上畫著松、柏、樟、楠、槐、榆六樹,有提詩道:“遠望雲山隔秋水,近有古木擁披陀,居然相對六君子,正直特立無偏頗。”又有一幅歐陽詢的行書《張翰帖》。賈環一看差點哭出來,心道這哪裡是給送禮,這是給送爹來了啊!忙小心翼翼的收起來,又命嚴立明日向遊冬打聽打聽,這些書畫平日裡怎麼收藏。
端午過去,賈環照舊讀<B>①38看書網</B>。只是楚綸楚綬來與他一同背書的時候越來越多。因林如海公務繁忙,每日只早飯時露一面。楚適見此,便每日午後往林如海書房去,幫著理理文書。楚綸楚綬兩個無管束,漸漸心就往外飄。賈環亦因背書背得煩了,便跟他們結夥溜出去玩。然不過幾次,他便受不了了。這個年紀的男孩淘氣起來不要命,他又要照管那兩個恐出了意外,又要防著被楚適、楚夫知道,真比背書還累心,便死活不去了。
這日那兄弟倆又不知跑哪裡去了,賈環屋裡拆看京城的來信。將櫻桃葡萄的信一拆開一看,心裡便一驚,信中寫道:“前些日子不知怎麼,姨太太忽的常前後的贊英蓮姑娘行事大方、待和氣。昨日聽說姨太太跟戚先生隱隱約約提起,想求了英蓮姑娘給薛大爺做妾。將英蓮姑娘驚得了不得,躲到咱們院裡來哭。後來絳河姐姐來尋她,說戚先生根本沒搭□。後錢槐嚴卓兩個去打聽了,說是薛大爺不知哪裡聽說了英蓮姑娘長的好,想方設法的看了一回,這就惦記上了。跟姨太太纏了多少日子,姨太太便來說了。”
賈環忙又拆了錢槐嚴卓的信看,裡面果然道:“甄姑娘好相貌咱們家上下皆知的,傳到薛大爺耳中倒不稀奇。只不想薛大爺竟是這麼個性子。聽說了之後,不知打哪裡打聽了姑娘們下學的時辰,就東邊夾道里等著,到底跟甄姑娘照了一面兒。這之後便跟姨太太打擂臺,姨太太無法便跟戚先生說了。聽說戚先生沒接姨太太的話,姨太太回家說了薛大爺一頓。也不知薛大爺歇心了沒有。”
後頭又寫道:“這都是從薛大爺的小廝跟班,並薛家的門房那裡打聽來的,想來有幾分真。後甄姑娘曾悄悄來問們,知道不知道三爺哪裡。她說戚先生正預備求薦往別家坐館去,她不知怎麼是好。們便請她暫且安心,萬事待三爺示下。”
賈環看過了,不免大嘆倒黴,英蓮到底還是落薛蟠眼裡了。薛蟠這樣的,正道走不通了,之後再怎樣行事就難說了。使陰的、用強的,戚先生那裡三個女子根本應付不了。戚先生倒是當機立斷,這時抽身而去,倒也省了再有麻煩。只是如今英蓮與薛蟠可真是像眼前這樣的牽連嗎?或者這根本是紅樓夢這個世界的定律?英蓮必與薛蟠糾葛一起以至身亡――命運的轉輪已經咯吱咯吱的動起來了?
若就事論事的看,英蓮離了賈家這事也就完了,然賈環心裡沒底。如今戚先生賈家也算是客卿,英蓮跟著戚先生,薛蟠想要使什麼手段好歹還要顧忌賈家的臉面。若她們到了別處,薛蟠又賊心不死,這事便難說了。最妥當的莫過於讓英蓮往揚州來,然賈環揚州生地不熟的,又是寄居林如海這裡,實沒法安置她。
賈環先命嚴立去“玉留馨”問問尋找封氏如何了。嚴立問了回來道:“紀掌櫃說此事已有些眉目了,只待查實了才敢告訴三爺,再不過十日必有準訊息。” 賈環點點頭。想了一回,還是覺著當謹慎行事,先拖延時間,待這裡有了確實訊息再說。若英蓮之母尚,便可將其接來母子相會;若不了,便只好同戚先生商量一個法子了。
賈環想好了便提筆給英蓮寫信,只讓英蓮勸言戚先生再多留幾日,英蓮家略有眉目,一月之後再聽訊息。又囑咐英蓮平日絕不能獨自出入,賈家時一定要跟戚先生或姑娘們一起,萬萬不可落單云云。這便將信送出。
又過得幾日,果然“玉留馨”那裡來了訊息,道已找著了。賈環忙請林如海允他出門去“玉留馨”。林如海便派了跟著他去。到了那裡,紀掌櫃接了他進去,向他笑道:“也不知這位是不是三爺要找的。這位婦原是大如州本地,其父封肅,姑爺姓甄。□年前從姑蘇投奔來的。那姑爺來了一二年,忽跟著個瘋道士走了,再沒找著。這封氏只依附其父過活。如今其父也不好了,還不知往後怎麼樣呢。”
賈環聽說忙道:“既如此還要煩勞紀掌櫃,將的小廝帶去見見這位婦。是或不是也能定的準了。”紀掌櫃忙答應,便約定後日一早趙國基來此,與知道路徑的同往。回了林府,賈環將自己知道的甄家並英蓮的事一一寫下來,細細向趙國基交代一遍。趙國基領會了,同“玉留馨”的去了。
不過三五日趙國基便回了,向賈環稟道:“果然是甄姑娘的家。”原來那封氏家只以針線手工換些錢糧度日。趙國基便裝作路過收針線活計的,跟封氏搭話兒。封氏並不防他,幾句家常話便說出她原住姑蘇,先夫甄士隱,曾有一女叫英蓮,三歲走失了。趙國基便說自己走的地方多,可替她留心小姑娘,她便忙說姑娘眉心有一個胭脂痣。趙國基又問她怎麼不託其他親友尋找,她便道託了許多也無訊息。三四年前還有本府知府賈老爺替她尋找,也沒有找到。
賈環聽這三條線索都對上了,便知是找對了。因問趙國基道:“這封氏看著怎麼樣?家裡日子如何?”趙國基搖頭道:“看著不大好。猛一見了,竟一點看不出像甄姑娘!穿的也不好。且幾年裡日夜做針線,眼睛都壞了。封家看著倒算殷實,只是她父親已病臥好些日子了,只怕沒幾日好過了。聽鄰居說那家兄嫂並侄兒侄女都只是欺負她,只怕前腳老的嚥氣,後腳就讓攆出來了。就算不攆出來,看她現象的境況也就可想而知了。”
賈環想了一回,因囑咐趙國基一番,讓其再往大如州走一趟。趙國基又找到封氏,悄悄向她道有其女兒的訊息,讓她尋個安靜地方說話。封氏又驚又喜,顧不得其他,忙將趙國基帶到自己屋裡。正要細問,趙國基卻拿著賈環的條子,細細審問一番,諸如丈夫名字,女兒名字,原家住哪裡,隔壁什麼地方,住了什麼,原知府是什麼,從封氏這裡討了誰去,這樣話問了一堆。
封氏一一應答,趙國基見都對上了,方才放心。向封氏道:“們家小爺前些年從柺子手裡救了一位姑娘,這些日子一直替她尋找家,便尋到這裡來了。如今看來果然是了!”封氏忙道:“那女兒現哪裡呢?”趙國基忙道:“甄姑娘現京城呢!家小爺因到揚州來望親,才尋到這裡的。”封氏聽了急道:“這可怎麼好!竟京城!這可怎麼去呢?”說著滴下眼淚來。
趙國基忙道:“不必擔心這個!這些事情們小爺自會安排。只是如今家這裡不大妥當。前次來附近打聽了,說是令尊身子不好,令兄嫂也不大好相處。”封氏亦知他意,只好點點頭。趙國基道:“們小爺一心想們母女二個團圓。如今只擔心甄姑娘若回到這裡來,以家的景況,怕有個萬一,又落到別手裡……那可就不好救了……”封氏聽他言外之意,顯是恐怕封家的於英蓮不利。封氏自己也曾聽說賣兒賣女或將女兒給家做小的故事,再想自己兄嫂的為,自己也驚起來,忙道:“家小爺說的有理!這裡實不好!只是這又該如何是好?”
趙國基道:“們小爺說了,若捨得家,們就能安置。待令尊去世,不管兄嫂有什麼說的,只管從家裡出來,只說要尋女兒。也不用拿什麼東西,直往揚州城中來,尋一處叫‘玉留馨’的店鋪。那裡一想同們小爺好,們小爺早囑咐過了的。到了那裡,就有告訴們。到時候或是送往京城去,或是將甄姑娘接來揚州都是便宜的。”
封氏聽這麼說忙千恩萬謝,趙國基忙又道:“只是此事萬萬不可再讓一個知道了!不然此事便難成了!”封氏無話不應,趙國基又囑咐一番,又留了二十兩銀子,方才去了。
賈環得了趙國基的訊息,忙給英蓮並戚先生寫信。信中道林如海幫助賈環找到了英蓮生母,可惜其生父出家了。如今其母依附英蓮外祖生活,近日其外祖病重,只能待其母盡孝,再商議往後的事。若薛蟠再行糾纏,可將英蓮送往揚州,也可早日使母女團聚。
又過些日子,戚先生和英蓮各有一封信來。戚先生只道,薛家並未再糾纏,既英蓮之母已尋到了,也就不急於一時,只聽其母之命便是。英蓮的信裡滿篇皆是出自肺腑的感謝之言,另只說聽賈環安排而已。收到這兩封信,賈環也就安心等著封氏那邊的動靜了。
直到七月中,封氏方從大如州孤身趕了來,果然是被兄嫂攆出來了。只是賈環正忙著收拾行禮,無暇去瞧她。只好命趙國基拿了銀子,又請紀掌櫃幫著,尋了一處房舍安置她。又告訴她等待一個月,一切待賈環院試完了再說。
此間事畢,賈環便啟程往江陽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稍微多寫點,補償一下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