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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環的自我奮鬥 · 70章

賈環的自我奮鬥 70章

作者:玉壘浮雲

便見懷瑾帶著一隊人馳馬而來。賈環忙驅馬過去,遠遠的便喊道:“懷大哥!”懷瑾策馬迎上來,笑道:“久違了!你這一二年可好?”賈環忙說好,又問懷瑾一向安好。懷瑾盯著賈環的臉瞧了一瞧,心下暗歎。想當日賈環走時臉蛋跟粉桃一般,如今回來不但黑了好些,更瘦的下頜都尖出來,不知怎麼吃苦操心累的呢。故笑道:“我自然是好的。只是你說好,只怕是假的。瞧你這臉兒,竟黑瘦至此!敢是你姑父不給你飯吃?”賈環忙道:“我這是長個了!顯得!”懷瑾向他上下一打量,搖頭道:“沒瞧出來!”

賈環便道:“怎麼就瞧不出來,你下來咱們比比!”說罷翻身下馬。懷瑾見他倒仍是活潑潑的,心裡也歡喜,也下了馬。賈環便蹬蹬蹬跑過來,筆直筆直往懷瑾身邊一戳,拿手一比……立時就洩了氣。連懷瑾的胸口還差得遠呢!賈環正要找補兩句,卻聽得頭上嗤嗤的笑聲,賈環不禁憤憤道:“長那麼高什麼用!禿杆老楊樹似的!做個褂子也要多費二尺布!”

懷瑾聽了喊道:“好個小環兒!竟敢罵我!看我饒不饒你!”說著兩手伸過賈環兩肋,合抱一收,賈環便離了地。賈環不免張牙舞爪的掙扎,懷瑾也不放他。只略使力一轉,賈環的手腳便被輪飛出去。賈環驚得哇哇大叫,懷瑾聽了大笑起來。一發轉了五六圈兒,方才放下他。

賈環腳一沾地,連忙手刨腳蹬的掙開,跑遠了站住,回頭大罵道:“你……以大欺小!恃強凌弱!為老不尊!”懷瑾聽他語無倫次的罵,便覺好笑的很。又見他面紅耳赤的樣子,恐他認真動了氣,便欲走過來安撫他。賈環只當他又來報仇,忙跑著躲開。因正好看見懷瑾騎的一匹渾身黑亮的駿馬在身側,便回頭向懷瑾道:“你等著!我也有比你高的時候!”說罷跑到馬跟前扳著馬鞍便要上馬。

懷瑾那馬乃是大宛國進貢的汗血寶馬,修頸俊足,筋骨強勁,足有五尺高,極神駿不凡。上面鞍具也是合著懷瑾的身量配的。賈環在那裡連馬鐙也夠不著,只是白蹬腿。那馬方才已被賈環大叫所驚,此時見他又往自己身上爬,一發懼怕了,雖被人牽著韁繩,也踏著小碎步往一側躲。賈環正拉著馬鞍不放手,竟被拖著走了。

懷瑾眼看著賈環“唉呀”、“唉呀”的在地上拖出一道印子來,便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還是嚴卓跑過去扶了賈環一把,才免得賈環跌個一嘴泥。懷瑾一面笑一面走來,一手扶著賈環肩,一手捂著肚子,彎著腰,一句話也說不出。賈環直欲找個地縫鑽了,因憤聲道:“笑笑笑!還有個正經樣子沒有!”

懷瑾這方喘口氣,勉強道:“我只見你一回,這一年都不用笑了!”說罷又笑。氣的賈環翻眼瞪他,又嘟囔道:“若不是有求於你,才不在這裡聽你笑!”懷瑾便道:“你不妨多求我幾次,我也好多樂樂!”賈環哼了一聲兒,扭了頭。懷瑾也就漸漸止了笑,一面拿出絹子擦眼角,一面向賈環道:“你找我來要說什麼?”

賈環忙道:“是了,咱們尋一處安靜地方好好說話。”因他自己也不知這京城裡有些什麼地方,便問懷瑾道,“你在京城哪裡落腳?不如往你那裡去?”懷瑾一聽,忙笑道:“我倒是有個宅子,只是近日正動土,亂的很!這裡不遠有一處廟宇極清淨的,還做得好素齋。咱們往那裡去吧?”賈環便點頭,又非要騎懷瑾的馬,讓懷瑾騎自己的馬去。懷瑾也就笑應了。

因命隨從們將兩匹馬的鞍具調換了,抱了賈環上馬,讓他好生緊著韁繩。賈環便道:“放心!我這一路從揚州到京城,騎術大有長進了!”懷瑾嗤笑道:“騎騾子長的什麼騎術!”雖這麼說還是放了手。回頭便命拉過賈環的馬來,他的一個隨從忙遞上自己的馬韁。懷瑾擺擺手,還是上了賈環的馬。

賈環的馬是在林家時特意挑的矮馬,正合賈環騎。如今懷瑾騎上,人比馬還高壯些,兩腳幾乎觸及地面。賈環見了悶笑不已,懷瑾也不理他,自顧自道:“這裡來。”兩人一路說笑,不多時便來至一座古剎前,賈環見這裡山門緊閉,便向懷瑾道:“想是這裡今日不待客,咱們白來了。”懷瑾道:“他們這裡平日便是如此,只管叫門便是。”便有一個隨從上前叫門,果然門便開了。

一個知客僧走出來,一見了眾人正欲開口,那隨從拉住了他低聲說了幾句。懷瑾這裡便下馬,又抱了賈環下馬,領著他往裡走。知客僧忙從後面趕上來開啟一間淨室,請二人坐了。懷瑾便道:“把你們的好茶拿來。再好生收拾一桌齋菜來。”知客僧忙躬身應是。不一時獻了茶,懷瑾便命隨從都下去,賈環也讓趙國基他們放下包袱去。知客僧便引了眾人別室招待。

賈環見屋裡只剩懷瑾,忙探身問道:“你在信裡的話可是當真的?”懷瑾反問道:“你在信裡的話又當真與否?”賈環道:“我自然是當真的!怎麼這麼問?”懷瑾便搖頭道:“你這個傻子!雖是你這回南下你姑父看顧你一回,你也在他病榻前伺候好幾個月了,也就算盡了心了。怎麼還一門心思的要替人家安排身後事呢?還要拿自己的好東西給你姐姐換靠山!有好東西不往自家身上使,往人家身上使!人家到底姓林,你姓賈!沒有你這麼管人家的閒事的!”

賈環聽了便笑道:“你說,是姓什麼要緊,還是對你好要緊?”懷瑾尚未答言,他又自顧自道,“在我這,一向是覺著對我好的人比跟我一個姓的人要緊多了!倒也是因為對我好的沒有一個是跟我一個姓的,所以我也沒想過他們。但對我好的便不同了!像是我姨娘,我姑父,我先生……還有你!我是時時刻刻都指望你們好的!但凡你們用得上,我都情願為你們出力!”

懷瑾聽了心有所感,長嘆一聲。賈環笑道:“你不稀罕是你的事,我卻是這麼想的!又何況我在揚州時,姑父待我如自家子侄一般,又幫我謀劃考中秀才,還引薦我一個好先生,說於我恩同再造也差不多了。難道我不該回報嗎?”懷瑾道:“這些便是尋常親戚也該幫助的,你也不必感恩至此。”

賈環忙唬了臉道:“你這話可錯了!那給好處的人怎麼想,那自由他。我這受了好處的人也作理所應當,那還要臉不要了呢?!”懷瑾忙賠笑道:“是是是!都是我的鄙吝之見!別聽我混說!”賈環便哼了一聲,又道:“如今我姑父已是病的不行了。我又不是大夫,也不認得閻王,治不了他的病、救不了他的命,實在是一點力也使不上了!只好瞧著為我姐姐幫些什麼。若果然能夠讓我姐姐有個依靠,日後過的略安穩些,讓我姑父略放心些,我自當盡心盡力,方不負他父女倆的情義!”

懷瑾便嘆道:“你這痴心孩子!”因伸手怕了拍賈環腦袋,道,“罷了,你既已決意如此,我便玉成你心。”賈環聽了大喜,道:“那你瞧瞧我寫的方略。”懷瑾道:“不急,等我議定了再說。”賈環忙趕著問:“議定什麼?同誰議定?你怎麼謀劃的?”

懷瑾因此事尚未十拿十穩,不欲其先知曉,便只道:“你放心,我心裡已有了稿子。此事交給我就是。”賈環忙道:“那你要如何安排?”懷瑾便道:“你只管聽信兒就是了。”賈環道:“哪裡就能幹等著聽信兒呢!好歹告訴我你是怎麼想的?”懷瑾便不耐煩道:“你也忒羅嗦!我都說了交給我去辦,你何苦還操心!我自然替你安排好了便是!”

賈環忙道:“怎麼不操心!這事還牽著兩個人呢!我得讓我姑父放心,讓我姐姐放心呢!”懷瑾聽了不覺有氣,冷笑道:“你還想著讓這個放心讓,那個放心!我讓你放心,你怎麼偏不放心?分明你不放心的是我!”賈環慌忙道:“沒有的事!我怎麼不放心你!”懷瑾氣道:“我當初早說了的,你若信得過我,這事便全託給我來辦。如今你又來問東問西的,是存的什麼心?!你既信不過我,不如撒開手!全當沒有這事!大家省心!”說罷起身就走。

賈環大急,慌忙跑去攔在懷瑾身前。死拽著懷瑾衣襟,急急道:“懷大哥!懷大爺!你別生氣!都是我的不是!我不信人家說話,我不放心人,都是我不好!只求你看在我年紀小的份兒上,好歹擔待我一回!若往後你嫌棄我、厭惡我、不理我,我一絲怨言也不敢有的!只這一次,千萬別拋下我不管!我如今人小力微,在這事上實在一點法子也沒有!只能指望你了!你要是撒開手,我……”賈環幾句話反說的自己咽堵鼻酸,又恐自己哭出來,越發惹人生厭,忙垂了頭抿了嘴忍著。

懷瑾見他慌張失措,只顧哀哀求告,心裡一點氣早消散無蹤。因見賈環忽的垂頭不語,懷瑾便想莫不是哭了。忙把賈環的臉扳起來一瞧,果然其兩眼中水光盈盈,淚珠兒在眼眶裡直打轉。懷瑾不禁自悔,忙道:“罷罷罷!什麼了不得的事,值得你這樣!”賈環聽了便忍不住,兩滴淚珠順臉頰滾下,口裡只喃喃道:“你別生氣……”

懷瑾越發懊悔,忙屈了一膝,拿了自己絹子,給賈環擦淚,柔聲道:“我並沒生氣。你莫哭。”賈環也不想哭,只是怎麼也止不住,眼淚斷線珍珠似的落下。懷瑾好不心疼,忙攬著賈環回去坐了。將賈環抱在膝上,一面撫他脊背,一面給他拭淚。又面溫言軟語道:“不哭,不哭,是我不好。”雖如此賈環也將一塊絹子哭的溼透,方漸漸止住。

收了淚,賈環才發現自己竟坐在懷瑾大腿上,兩手還拉著人家衣裳不放,不禁紅了臉。忙放開手,向一邊掙扎。懷瑾見他醒過味兒來了,知其無事,便將他放在身邊坐著,又端茶來給他。賈環接過茶,瞄了懷瑾一眼,低聲道:“你不生氣了?”

懷瑾笑道:“我本也未生氣。只是覺得你這性子實在不好。凡事不信別人,只想著親力親為!你能有幾隻手?能幹得過來幾件事?便是你哪吒託生,三頭六臂!你又有幾顆心,能顧得了多少大事小情?你一個小孩子家,何苦這般操心費力,偶爾依靠些別人,也不算你無能的!”

賈環便抬頭笑道:“你倒是說說,讓我依靠誰去?”懷瑾聽了心中嘆息,臉上仍笑道:“依靠我啊!”賈環忙道:“那可不能!我是誠心實意把你當做朋友來交的!朋友之間若一味的一個靠著一個,那就不是交朋友了!成了養兒子了!”懷瑾大笑不已,伸手捏了賈環臉蛋兒,道:“養你這麼個兒子也是件妙事!不如你就認了我做義父,以後只管靠著我!”賈環啐了他一口,拍掉他的手。

懷瑾又是大笑,賈環見他臉上不見了惱色,便放下茶碗,一手拉了懷瑾的衣袖輕輕搖著,腆了臉向懷瑾嘿嘿笑。懷瑾瞧他幾欲搖尾之態,如何不知他的心思。因剛被賈環哭的心軟,也實不忍見他為此懸心。便攬了賈環肩膀,向他略說了幾句。

賈環聽了懷瑾的話,瞪得<B>①3&#56;看&#26360;網</B>要跳出來,張口結舌半日。懷瑾便覺好笑,因勾起賈環下頜,笑道:“下巴砸著腳面了!”賈環愣愣道:“豈止腳面,地面也要被砸穿了……”懷瑾一聽仰面大笑,賈環被他笑醒過來,忙拉著他語無倫次道:“這怎麼能夠?你怎麼搭連上的?你究竟舍了什麼給別人?”懷瑾笑著擺手道:“你不用問。這些與你很不相干!”

賈環忙道:“怎麼能不問!這……這也太嚇人了!”懷瑾道:“你不是一心想給你那姐姐找個靠山?這個靠山還不好?天下比著還大還硬的山,可少之又少了!”賈環道:“就是怕這靠山太大太硬了,我們靠不起呢!若是有個不諧,豈不害了我姐姐呢!”懷瑾嘆氣道:“你又來了!一顆心牽長掛短的,虧你不嫌墜得慌!”賈環便垂了頭不言語。

懷瑾恐又惹他傷心,也不再說,只摟了他肩向他道:“你姐姐的事全在我身上,我必保此事妥當!如今我在你面前說下這話,便有一絲錯處都在我身上!你只信我這一回,就瞧瞧我是不是那能讓你放心的人!”賈環見懷瑾篤定泰山的樣子,只差賭咒發誓了,再也說不出別的,只點頭道:“嗯!”

懷瑾這才笑了,揉了揉賈環腦袋。又走到門口,向外道:“擺飯!”便有僧人擺上素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浮雲覺著像賈環這樣兩輩子孤軍奮戰的人,想要去信任別人是非常困難的

只有到了自己無能為力的時候才會託付別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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