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的自我奮鬥 72第七十二回 丹霞心跡當成就
賈環剛回到東小院,賈政便遣人來喚,賈環忙出去。賈政穿著官服,帶了禮物,領著賈環來到楚府。楚適見賈環回京了,十分驚詫,只是當著賈政不好說話。因跟賈政客套了一回,便向賈環道:“讀書不可懈怠。你既已回來了,明日照舊來上學吧。”賈環忙答應。
從楚家回來,賈環命櫻桃葡萄收拾出書紙筆墨,預備明日上學。然後便鋪紙給黛玉寫信,本想告訴她自己所為,又覺心裡毫無把握,只好寫些一路平安之類的話,又問了林如海身體。寫罷封好了,即命嚴卓送出去。
第二日到了楚家,因楚適現已起復,仍在翰林院任修撰,每日朝上行走,午後才得回來。賈環便往西院拜見楚夫人,楚夫人拉著賈環說了好一回話。因問了林如海病勢,亦是憂心不已。又聽說黛玉很能持家理事了,倒替她高興,說這樣很好。一時楚綸楚綬也來了,大家敘談一回。到了未時,楚適方回。賈環忙去拜見。
楚適一見他便問道:“我說怎麼一個月沒見你的信!出了何事?你為何回來?”賈環一噎,他在賈家用的那些藉口在這裡全然用不上,且也不敢亂說,只好道:“我有些個瑣事要辦,只好回來了。”楚適便道:“你若沒有大事,肯這會子回來!你究竟要做什麼?照實說來!”賈環因懷瑾那裡的事還沒有著落,不想就這麼告訴楚適。只是也想不出法子來哄騙他,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垂了頭咬了唇,就是不說。
楚適見他這樣,便冷笑道:“你倒犟起來了!我勸你趁現在說了,有多少好處!別等著我審你!”賈環一聽,忙伸手在自己腿上一擰,眼裡立時泛出水來,抬頭可憐兮兮的看著楚適。楚適眼看著他自己擰自己大腿疼得哭出來的,卻又在這裡裝作可憐巴巴的樣子,實在哭笑不得。見賈環這樣,知道他是不肯說的了。不免氣得敲賈環的頭,罵了他一回。
罵過了,因又細問揚州情形,知道那邊不大好,卻也沒猜出賈環為何回來。只得讓他每日老老實實來上學,不準出去闖禍。賈環一面答應著,一面問道:“先生,我現已是貢生了,是不是也該去國子監上學才是?”楚適一聽便笑罵道:“好啊!你這是早打好了主意!打聽得國子監那裡沒人管,可以隨你的便了是不是?”賈環忙道:“沒有沒有!我只是不懂該如何行事,問一問罷了。”
楚適因道:“你本是該去的。只是國子監祭酒每月只逢一逢六才往監裡去,你回去告訴家裡備下禮,等我閒了,我帶你過去。”賈環忙應是,楚適又道,“再有一則國子監那裡其實也不大教學,二則你年紀太小也學不著什麼。還是跟祭酒大人說了,你只掛個名,仍舊自己學的好。”賈環忙道:“全憑先生安排。”楚適又囑咐賈環幾句,才放他去了。
然雖楚適說要禁管賈環每日安分讀書,只是楚適畢竟朝中事務繁多,本無甚閒暇。且因每年四五月,今上奉太上皇、皇太后往北郊禁苑消夏,至九、十月間方還。京中各部、院、衙、署皆有人隨侍在側。翰林院諸人也排了班,楚適每四五日便要往郊外住一二夜,哪裡顧得上盯著賈環。倒是賈環一心盼著懷瑾的訊息,竟十分老實。
過了五七日,賈環已盼的脖子長了二寸,總算盼著了懷瑾的信,約他當日午錯在上回那寺廟裡相見。賈環且喜且憂,忙讓嚴立往楚家去說今日家中有事,又知會了趙姨娘,便匆匆出了門。因趙國基、錢槐兩個放出去了,賈環身邊人手很是不夠。只是賈環的近身之人總要做些個機密事,他也不願輕易添些不清不楚的人來。故別人不提此事,賈環也當忘了。
如今欲往城外去,賈環也不敢只帶著兩個孩子便亂跑。故領了嚴卓嚴立先到趙家小宅,叫了趙國基和錢槐出來,一行五人騎馬出城去了。及至寺中,懷瑾尚未到,賈環自己在地上繞圈。將地磚也磨薄了一分,才見懷瑾推門進來。
賈環忙迎上去,急不可待問道:“如何?如何?”懷瑾一見他油炸猢猻似的蹦跳跳的,便十分想笑。因故意不答言,只一面走進去坐下,一面悠悠然道:“環哥兒多早晚來的?”賈環忙道:“才來才來!”一面說,一面又殷勤給懷瑾倒茶。倒好了茶又拖了把椅子來,正擺在懷瑾對面,一屁股坐下,兩眼冒光直勾勾盯著懷瑾。
懷瑾幾欲噴笑出來,強忍著手抖端起茶來吃了一口,又望著窗外道:“今日天氣……”賈環“嗷”一聲兒撲上去,喊道:“今日天氣好得很!你倒是說點正經事!”懷瑾便大笑起來,急的賈環扯著他袖子追問。懷瑾笑過一回,才慢慢道:“成了。”賈環一聽,喜得蹦了半天。懷瑾便笑著看他蹦。
賈環蹦夠了又扯著懷瑾袖子問東問西,懷瑾便告訴他道:“那位爺得了你的方略,當即讓人試著做去了,聽說做出來的東西比造辦處的還強些。便十分喜歡,你一應所求都應了。且人家還說了,這件事若由他出面自是容易,只恐與你姐姐名聲上有礙。倒不如借她母親的口諭更妥當些。”
賈環忙道:“那更好了!只是不知麻煩不麻煩?幾時能成事呢?我想著早些讓我姑父知道才好。”懷瑾道:“總要揚州那裡有了訊息來,這裡才好開口。”賈環心裡雖急切,也知這個確是強求不得,想了想便道:“那我先給我姑父寫封信,告訴他知道此事。如今這事全是我自作主張,還不知他們父女願意不願意呢!”
懷瑾笑道:“這還有不願意的麼!也罷,你就在這裡寫了交給我。我去請那邊派個信使,帶了你的書信一起去,豈不說的更明白些。”賈環忙道:“那就託付你了!只是請他們的人見了我姑父,只說這事便是。別提我拿了東西給人家。看我姑父心裡不舒服。”懷瑾笑道:“知道了!快寫吧!”
賈環便向寺中僧人借了紙筆,將這事有詳有略說了一遍,後又道:“此事皆小侄任性,先行後聞,不曾求得姑父姐姐首肯,實為小侄越分妄為。姑父姐姐或覺不妥,盡請告知,小侄自當設法轉圜。”寫畢,封了信交託懷瑾。
眼看著懷瑾收起信,賈環張了張嘴,又合上了。懷瑾瞧見了,笑道:“你又有什麼不放心的了?”賈環忙道:“並沒有不放心!只是想問問你是如何辦的這樣大事。不過你從來不提這個,大約是不想告訴我知道。”懷瑾果然笑而不語。
賈環接著道:“那也就算了。只是我倒有一句話要告訴你知道。”賈環認認真真道,“往後或一日你也有了難處,也要跟我說,別嫌棄我力薄才疏。所謂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保不齊我就能出上力呢!”懷瑾笑道:“放心!我可不像你,只會一味逞強!我是不知道客氣的!”說的兩人都笑了。
此番事成,賈環方覺身上輕鬆了些。每日間清閒下來,除數著日子算黛玉的信何時來,自己的信何時到,不過照舊同楚家兄弟一同讀書而已。餘者便是同楚適往成賢街國子監走了一回。國子監往年亦曾有些小兒入監學習,只是一來因年紀小,無人照顧難在監舍居住,二來同監中所授書業相差甚遠,故這樣的小學生大多隻是掛名而已。祭酒見賈環這樣一個孩子,便知其來意。又問了問,聽說是榮國府的子弟,且又是楚適領著來的,更沒有攔著的理。只囑咐他每月朔望來於孔子前行禮,歲尾臘月前來歲考。
這日賈環吃過晚飯,趙姨娘來瞧他一回。因賈環正給黛玉寫信,趙姨娘便也說兩句在上頭。待趙姨娘回去了,賈環百無聊賴,看了兩頁書,同櫻桃葡萄說笑幾句,便早早睡了。睡至午夜,正夢沉時卻被人推醒,賈環便哼了兩聲兒,卻聽櫻桃小聲道:“才二門上響了四下雲板,去問了問,說是東府裡蓉大奶奶沒了。”
賈環一聽,驚的背後汗毛都豎起來!秦可卿去世了!那林如海……
不一時,櫻桃又進來說:“琮三爺、蘭哥兒都過東府去了。寶二爺正在老太太那裡等車,也要過去呢。”等了等,卻不見賈環答言,又喚道:“環哥兒?”賈環在床上一翻身道:“誰愛去誰去!”櫻桃聽他說氣話,只當他是讓攪了睡覺不高興。一想橫豎也沒人來找,也就罷了,便悄悄退出去了。
賈環趴在床上只覺心裡忐忑不已,明明是身邊死了人,卻一心惦著千里之外的人,以至不能安寢。折騰了一夜未睡,第二日起來,顧不得眼睛腫,先緊著讓葡萄把信交給嚴立送出去。然後才找出原先的素衣裳穿了,往賈母這裡來。邢王夫人等皆在,正欲一同往寧府去,賈環便隨著同往。
賈環心中愁緒如麻,雖早瞧見賈寶玉穿著件素袍子,也未在意。等離近了才瞧出那竟然是細麻布的。賈環瞧瞧賈寶玉,再瞧瞧自己穿的白布素袍,低頭板起指頭來。算來算去……沒錯啊!跟秦可卿早就出服了的!賈環跟賈珍是同一個高祖,賈珍是賈環的族兄,兩人互服緦麻,尤氏便無服了。到了賈蓉已跟賈環出了五服,更何況賈蓉之妻。
賈環看著賈寶玉無語凝噎。後世總有人猜測賈寶玉同秦可卿有點子不能說的秘密,如今看來竟是真的了!然即便真有這麼回事你也不能這麼幹吶!你這讓我是提醒你好還是裝沒看見好呢?怎麼著都很彆扭啊哥哥!
賈環一路糾結到了寧國府,正遇到賈珍出來迎接。賈環一眼掃過去,幾乎噴出一口鮮血來!賈珍他竟然拄了個杖1!賈寶玉那是不能說的秘密,你老人家這是不能不說的故事是嗎?!你還拄個杖!你怎麼不在秦可卿棺材上寫“身兼兩職”呢!賈環心中神獸奔騰,聽得賈珍說尤氏病臥不能出來,心道:廢話!誰有臉出來看你這幅德行!
賈環雖是這般想,賈家上下對賈珍賈寶玉這樣卻視若無睹。賈環暗想即便家裡面這些鴇合狐綏的見多了,習以為常,難道就不在外人面前要點臉面?後來一想,十有□賈府來往的人家都是差不多一個樣子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