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的自我奮鬥 93第九十二回 新冠只著菇芝人
賈環懷瑾回頭一瞧,原來卻思進來了,兩人忙起來讓座。卻思見二人頭上好大一片,不知什麼東西,只是一大一小一高一矮站在一塊,倒像兩朵冬菇。這麼一想不禁笑起來。賈環見了卻思也是笑盈滿面,忙上前拉了卻思道:“快來!試試你的合適不合適。”卻思便笑道:“還有我的呢?”賈環道:“原就是特意給你做的,怎麼沒有呢!”
懷瑾聽了道:“特意給他做的?那我呢?”賈環道:“你是捎帶腳兒。”懷瑾便道:“我把你個小環兒!拿我的東西送人情兒,還說我是捎帶的!”賈環忙道:“這可是你胡說!誰拿你的東西送人了!”說著從盒子裡取出一堆雪似的個白狐狸毛帽子,向懷瑾卻思道:“我特意讓人尋的這個皮子,只這個樣的才配卻思兄戴!”
懷瑾沒話說,只好哼一聲兒罷了。賈環也不理他,只拉了卻思坐下,幫他試戴。懷瑾見賈環只顧張羅卻思,只好自己抬手摸索著解了抽繩摘了帽子。卻思在鏡中瞧的真量,只得辛苦暗自忍笑。一時賈環給戴好了,卻思向鏡中一望,果見那雪白的帽子襯得他一張巴掌大的臉,越顯得翠眉星目,皓齒紅唇。卻思因笑道:“才還笑你們兩個戴著像冬菇似的,如今我也成了這樣了。”賈環忙道:“哪裡能夠呢!卻思兄怎麼也得是個猴頭菇啊!”
懷瑾一聽,一口茶直噴出來,也顧不得擦嘴,只是捧腹大笑。卻思又是笑,又是氣,臉上左牽右扯,好不彆扭。便兩手一伸捏住賈環兩腮,左右拉扯。口裡道:“你這小環兒!嘴裡一句好話沒有!”賈環倒委屈,掙扎著道:“猴兜哥有啥勿好?漏貴!漏好吃!”懷瑾聽了更是笑,卻思便抓了賈環來咯吱他,賈環奮力掙扎,鬧了好半日。
懷瑾笑夠了,才過來勸開了。因見賈環鬧了一頭汗,忙道:“這屋裡暖和,環哥兒少穿點。不然回去時倒閃著了。”賈環便去了帽子,脫了大褂子,穿一件青蓮織金松竹梅銀鼠短襖,膝下露出琥珀暗花如意綢褲子。懷瑾向賈環身上摸了一摸,覺著單薄了,忙命賈環炕上去。賈環便蹬了靴子上炕。懷瑾便讓人將飯桌挪到炕前,他和卻思便兩邊坐下,命擺飯來。
眾僕下魚貫而入,安放盤盞。賈環見那一桌子菜倒有大半桌的豬肉,不免側目懷瑾,道:“懷大哥好大方!我給你那點子豬肉這就全用上了!”懷瑾慷慨笑道:“不值什麼!你愛吃就多吃些!”賈環氣結,惡狠狠道:“你敢再用二兩別的肉嗎!你敢嗎!你敢嗎!”懷瑾忙笑道:“肉也就夠吃了,再多了也膩。倒是該添一味猴頭菇才周全了。”賈環一聽,也不顧肉了,忙點頭應和道:“很是很是!”卻思氣笑道:“你兩個真真是‘惡鬼遇醜怪――一對兒壞’!”
三人笑了一回,懷瑾到底吩咐廚下做猴頭菇。一時果然送上一道寶尖猴頭來1,賈環、懷瑾便丟下別的菜,且吃這個。你一口我一口,不待卻思動筷,便沒了。鬧的卻思好哭笑不得的。
吃畢飯,賈環便懶懶的,便拉懷瑾卻思上炕來說話兒。懷瑾便依他,去了外袍,讓卻思也把大衣裳脫了。又吩咐抬一張大炕桌來,重整酒饌,三人便炕上圍坐了,閒論天地古今佐酒。
因談得興起,又忘了時辰。遊冬進來請回,賈環方驚覺。忙忙的穿衣帶帽蹬靴子,騎了馬,一溜煙兒去了。懷瑾卻思兩個站在大門口,直望著賈環人影淡了方才迴轉。
進了屋,卻思便拿了賈環給的帽子,嘆一口氣,道:“可惜了!環哥兒特意給做的帽子,竟不能戴。”懷瑾便道:“怎麼不能戴?”卻思道:“這從沒人見過的式樣,別人問起來了怎麼說呢?”懷瑾便笑道:“你就說見你們府裡有人帶著好,你也做了一個,不就完了。”說著又摸著自己那帽子笑道,“等你戴過三五日,我就說見你戴的好,我也照樣兒做著戴,也就是了。”卻思聽了,便作揖笑道:“聖上英明!”
又過幾日,正是臘八,賈環回賈府瞧趙姨娘。一進院子便聽趙姨娘高聲罵道:“這年真真沒法過了!我們在這屋裡熬油似的熬著,越發熬出鬼來了!”又是“哐啷”一聲,不知砸了什麼東西。賈環許久不曾見趙姨娘這般發火撒氣,忙趕來勸。進屋一看,趙姨娘立眉豎眼站在地當間兒,腳下一個碎茶碗。
賈環問道:“這是怎麼了?”趙姨娘一見賈環,忙將怒色收起,笑盈盈拉過賈環懷裡摟著,道:“環哥兒回來了!可冷不冷?吃飯了不曾?快炕上坐著去!”賈環笑道:“誰惹姨娘生氣了?發這麼大火!”趙姨娘忙道:“沒要緊的事,打聽它做什麼!現有新做的臘八粥,還熱著呢,盛一碗來你吃。今日兒天冷,我讓小吉祥兒拿幾十錢給廚下,說給他們晚飯另做個鍋子來,可好不好?”
賈環便道:“好啊。”轉向椿芽道:“你跟著小吉祥兒姐姐同去,路上讓你小吉祥兒姐姐給你講講今日有什麼新聞。”眾人聽他這麼說便都笑了。趙姨娘笑擰賈環道:“你這捉狹孩子!都說了沒要緊的事了!”賈環便笑道:“橫豎是沒要緊的事,姨娘便告訴告訴我,我也聽個熱鬧。”趙姨娘便一撇嘴,冷笑道:“可是熱鬧得很!咱們那好能幹的二奶奶,才把裡頭月錢銀子攬到手,就把我們丫鬟月錢剋扣了一半。趕明日剋扣慣熟了,我們吃一碗茶,她還把茶葉子剋扣了去呢!”
賈環便問怎麼個剋扣法。小吉祥便道:“姨娘們每位丫鬟份例減半,原是人各一吊,現是五百錢了。”賈環聽了也撇嘴,指著這兩吊錢發家不成!幹這個事有意思沒意思!想了一想,向椿芽道:“你回去跟你櫻桃姐姐說,以後每月放月錢時候,拿一吊錢給周姨奶奶送去。”趙姨娘聽了忙道:“這是做什麼?”
賈環笑道:“人家顯見是衝著咱們來的!咱們城門失火倒罷了,殃及池魚就不好了。何況周姨娘本就手裡不鬆快,這麼一鬧豈不更難了。”趙姨娘道:“那也不用你掏錢。何況你給她,她也未必肯收,還得我去跟她說去。你只管用心讀你的書,這些個事都不用你操心!”賈環便笑應了。
賈環吃了一碗臘八粥,跟趙姨娘說一回話,正要回屋。忽葡萄尋了來,向賈環道:“老爺叫環爺去呢。”賈環便整衣出了二門,道賈政外書房來。見賈赦也在這裡,又有賈珍、賈璉、賈琮、賈蓉、賈薔、賈蘭等許多本家子侄在此。卻原來是賈政請了幾位禮部、內務府的官員來講演禮儀,命給眾子弟都來聽。
賈環站在一旁,本欲隨便聽聽罷了。不想從頭到尾聽下來,出一身冷汗。賈環原想著貴妃省親應該沒他什麼事,原著裡就沒他什麼戲份,大約也就是個人肉背景。今日一聽,果然,他只有兩件事做,一曰跪,二曰磕。賈環心道:“給我幾個盒飯啊!冰天雪地的給人家跪著磕頭去!大爺我可不奉陪!”當即心裡就打定主意。
這裡完事,賈環忙去找趙姨娘,跟她商議。趙姨娘聽了賈環的主意驚詫不已,忙道:“你這孩子!敢是這兩日吃多了剩飯,想的都是什麼餿主意!做什麼大過年的要到外頭住去?且又是貴妃省親的大日子,你不在這裡等著進見,倒往哪裡去?你有想這個的閒工夫,不如正經花些心思,到那日貴妃或讓你寫個詩做個文。你做得好了,貴妃誇獎你一番,也讓那起子小人瞧瞧!你這要跑了,還哪裡得這個榮耀!”
賈環聽了便笑道:“我看姨娘才是‘夢裡擦胭脂――想得倒美’!做什麼貴妃要讓我寫詩作文?她親弟弟就在這裡,她倒捧著我!咱們兩個在這兒不過是陪著人下跪磕頭罷了,真要說起來只怕還不如彩燈花樹得人的眼,何苦湊這個熱鬧!”趙姨娘便噎住了,勉強道:“你和寶玉兩個都是兄弟,她一個貴妃也不好厚此薄彼的。”賈環笑道:“外男無諭本不能進見。”趙姨娘低頭半響,又道:“就是見不著貴妃,好歹也見個世面。”賈環一翻眼道:“跪著看人家腳後跟兒!這樣的世面不見也罷。”
趙姨娘便沒話說,心下思忖,若果如所說貴妃省親賈環跟著跪拜行禮,最後卻連貴妃一面也沒見著,那就不是求榮耀,反成了笑話了。定要讓人逮住了長短,拿來作引子踩賈環的頭。就是照了面兒,前面有個寶玉,也沒有賈環出頭的。倒不如躲開算了!何況這些日子賈環不大回家,也不知道他在外頭吃的怎樣、住的怎樣,倒要趁著這次好好瞧瞧。
趙姨娘想好了,跟賈環一說。賈環大喜,兩人商量定了,依計行事。
作者有話要說:
註釋:1寶尖:用“立春”前含苞筍製成的玉蘭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