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的自我奮鬥 96第九十五回 柳邊春色隨人去
黛玉見賈環忽然來信,說她身子弱,不好受溼寒,一切近水之所皆不可住。尤其ls館比別處更是陰森,斷不能住。不若稻香村、蘅蕪苑、這三處好,尤其更好,可向老太太求來居住。黛玉原也不中意ls館,她現身邊人又多,又有許多東西,ls館只三間小正房,後頭兩間退步,哪裡裝的下。
賈環所說三處倒都是開闊軒敞的,其中稻香村地方更大,黛玉心中忖度李紈要帶著賈蘭住那裡,那等錦室繡戶又是寶玉素日所喜,不好奪愛,倒是蘅芙苑好些。故賈母問起房子,黛玉便擇了蘅蕪苑。賈寶玉還要勸她住ls館,黛玉只道住不下,賈寶玉也無法。
於是黛玉住了蘅蕪苑,賈寶玉仍舊住,薛寶釵住了ls館,餘者皆同原著。賈環知道了不免扼腕嘆息,只道可惜了自己一道妙計。
這日,趙國基帶了幾本大冊子來給賈環看。原來自趙國基遵忠順親王諭令建設水泥廠,便賈環之囑將先只修造一座小窯,少量生產水泥,用以做各種基礎實驗。趙國基恐忠順親王見他不動彈,嫌他辦事不利,故十分急切,連新婚也顧不得了,這幾個月只一心撲在這個上頭。幸而忠順親王未曾催促,如今實驗已完,趙國基整理了記錄,來請賈環掌眼。
賈環瞧了趙國基的冊子,見裡面皆是依著自己囑咐詳細記載的種種資料。從原料、配比、製作過程,乃至細度、稠度、凝結時間、抗折強度、抗壓強度等等皆不厭其詳記錄下來。在賈環看來,這樣的實驗雖有不盡嚴謹之處,然在如今已然是極好的了。
翻到後頭,又有賈環特意囑咐做的受潮結塊和負溫受凍的實驗資料。按照現代標準,普通水泥一般三個月內強度下降一個標號。而趙國基所制水泥質量參差,有些兩個來月強度便已降了不少。受凍就更是不行了,粉酥破壞嚴重。幸而這個時候也沒人大冬天的搞建築工程,倒也罷了。保質時間短卻是要影響推廣的,尤其這時候的交通又是鴨行鵝步的。
不過這也是無奈,等到這東西漸漸流行起來,使得人多了自然便有人能想出解決之道來吧。故賈環便將此事放在一邊,先教趙國基將這些資料做成圖表,定出標準化工藝規程和檢驗技術標準來。又商討建水泥廠的要緊事項,諸如選址在郊外少人處,要水流下游,還要下風頭,又有工人防護,口罩手套之類大事小情說了一堆。趙國基一一記下,回去跟文書相公們理好了,寫作摺子,呈報上去。
卻思瞧了摺子,不免暗笑賈環好謹小慎微的性子。他自己的人做著這個官兒,不先著緊拿出些業峻鴻績,且先急著做這個。若非是他,但凡換個人來,將這些個事體都弄得一清二楚了,只怕這個官位也就沒了呢!這麼想著,便拿了摺子給懷瑾瞧。
懷瑾見了這摺子精精細細的,全然是賈環手筆,不免誇讚一番。卻思便道:“聖上莫要一味稱賞!那孩子固然是才能兼備,任事百舉百捷。只是總是這樣辦事,難免是要吃虧的。”懷瑾亦知其意,笑道:“他那脾性我如何不知!我瞧他其實倒不是那等周規折矩之人,不過為人持重,且年紀又小,故養成個謹重嚴毅的性子。凡事杜微慎防,不求有功,先求無過。終歸是無人扶持之故。”
卻思聽了點頭道:“聖上看得明白。他家裡那個樣兒,也難怪他如此。”懷瑾笑道:“他今年不過十一歲,且還不妨事。慢慢來就是。”卻思聽了瞭然一笑。轉日,楚適便點了江南省鄉試副主考。
這鄉試考官雖無品級,卻非尋常官職。但凡點過這樣考差,取中幾百舉人為門生,便算是在朝野有了自己的根基。此後外放內轉,不過十幾二十年,便可做得侍郎尚書、總督巡撫。是故世人皆謂這考官為晉升之階。
聽了這大喜訊,賈環忙帶了禮物來賀。行過禮,楚適便帶了他到內院,楚夫人並楚綸楚綬皆在座,楚適便說了此行日期安排。賈環聽說三月初便要啟程,便道:“這可急了,只怕行李也難收拾整齊。師母有什麼著緊的東西,告訴我,我託人速速辦了來。”楚夫人笑著點頭。
楚適又道:“這回點差正是江南,正好咱們家便搭著官船一同南下。綸哥兒、綬哥兒就跟著你們母親回老家去,趁此機會考了童生。若是此回得過,也省得以後又折騰。”楚綸楚綬忙站起來應是。他們哥倆兒早就想著要下場一試,尤其楚綸已經十四歲,比他小的賈環早就是貢生了,他心裡羨慕許久,總算得了機會。
賈環亦知他們惦記考試幾年了,且以他二人胸中筆墨,過童生試也有五分拿手,故賈環亦替他們欣喜。楚適囑咐完楚綸楚適,又轉過頭來向賈環道:“至於環哥兒……”賈環忙站起來道:“先生放心!我今晚便回去告知父母,三五日便能收拾妥當行李,定不敢誤事。”楚適不理賈環,猶自說道:“環哥兒就往國子監讀書去吧。”
賈環一時未回過勁來,歪頭疑道:“先生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楚適便道:“你不跟我們去,仍就留在這裡,暫往國子監讀書去吧。”賈環這回聽得明白,忙打哈哈道:“先生說話越發玄妙深奧了,我竟一個字也聽不懂!橫豎就是那些事,我先回家告訴去,收拾了行禮再來!”說著便要往門口溜。
楚適又好氣又好笑,因見賈環小腿緊倒騰,幾步就要出門,忙喝道:“站住!”賈環頓了一頓,不情不願的轉過身,道:“先生有何吩咐?”楚適便指了身前道:“這裡來。”賈環便嘟了嘴,小寸步蹭了過去。楚夫人並楚綸楚綬瞧他的樣子,皆掩口而笑。
楚適亦笑向賈環道:“你這孩子好野的性子!一聽說要出去,就長了兔子腿似的,跑的那麼快!”賈環嘟囔道:“跑得再快還不是讓先生拋下了。”楚適便笑道:“這回不比上次,一共只去幾個月,不過今年臘月也就回來了。若不是想讓你師兄弟趁機考試,我連他們都不帶呢,何況是你。你只在家裡老實讀書就是了,何苦折騰!”
賈環撇嘴道:“先生都跑了,還讀的哪門子書!”楚適便唬了臉道:“胡說!我不在便不知用功了嗎!你如今雖已背了四書五經,能做幾篇時文,只是到底經義不深,文理粗疏。尤其不知哪裡學來的,小小年紀作文竟一股子陳腐之氣,乾澀呆板,一絲文采沒有!此皆讀書太少之故!”賈環聽楚適挑他這個毛病,實是無言以對。
楚適又道:“這回我走了,你便往國子監上學去。我給你留些文章書冊,平日閒了你要仔細讀誦。我再給你留下幾道題目,你要好生寫來。等我回來了,這些功課都是要查的。”賈環只好長嘆一聲答應了。楚適被他嘆的忍不住笑,忙攆了他回家去了。
賈政已知楚適點了考差,見賈環回家說了,便也備了禮物,前來祝賀。楚適便說了讓賈環暫往國子監讀書,賈政自然無可不可。
然後楚適便給了賈環許多書,楚辭漢賦、六朝駢散、唐宋古文、名家詩詞、時文集冊種種具備,命賈環仔細讀了。又拿四書五經來,圈了其中無數章句以為題目,命賈環多多習作。賈環一看,這兩項加起來再搭著國子監,功課竟比往日還多了。
楚適猶覺不足,道:“京中還有我許多同僚故交,你留在這裡倒可時常代我問候問候。這些人多是高才大學之事,你可多加請教,必有所得。尤其治你那拘腐的毛病,更是對症,你要仔細在意。”賈環忍不住道:“先生,我每日到國子監上學,回來做完你吩咐的功課,再去拜訪高士……那我啥時候睡覺呢?”
楚適一聽,便抬手一鑿賈環腦袋,笑道:“還沒做呢,便喊辛苦!”然後才道,“國子監那裡少去幾回不妨。且這些事也不必告訴你家裡知道。”賈環忙答應了。於是楚適便趁著臨行前二三日,帶著賈環到處拜訪。上至翰林院掌院學士下至京中名宿老儒,賈環不得不做了一本賬冊子專門記錄這些人。
將賈環這裡安排妥當,也就到了啟程的日子,賈環將楚家送至十里長亭,一番依依惜別,眼看著大隊車馬分柳開路而去。
賈環迴轉至翠芳院,只覺百無聊賴。坐在窗前發了一回呆,又走到院子裡翻弄葡萄葉子尋找新開的葡萄花。好半晌方回到書房,見桌上壘著高高的書本子,這才精神了些。因想了一想,便命遊冬取出一張大紙,叫嚴卓嚴立也來,教他們按日子打上格子。他這裡大概數了數多少文章,多少題目,然後便細細列出一個時間表來。按照他的習慣,每日讀幾篇文、寫幾個題目,還有練字和背書也不能落下。然後每六日便休息一日,全當是過星期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