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的自我奮鬥 98第九十七回 辟邪安用仙家符
賈環見趙姨娘心思已不在怨憤上頭,櫻桃也留下了,方放心回去。一進了東小院,椿芽忙上來稟報:“姑娘們來瞧環爺。”說著打起簾子,賈環進去見黛玉並三春都來了。見賈環進來,黛玉已先起身迎過來,道:“燙了哪裡了?我瞧瞧。”賈環正乍著兩手,手上滿滿黑黑黃黃的敷著藥。他一向知道黛玉最見不得這些東西,因見黛玉湊前來,便笑道:“你瞧!”就把手向黛玉眼前一送。黛玉正低頭要看,不及躲避,正將鼻子碰在賈環手背上。
黛玉“唉呀”一聲,鼻尖上一塊黑。黛玉氣得要錘賈環,卻見賈環已是抽抽著手,留下淚來了。黛玉又氣又笑,因道:“你真真是淘氣不要命的!哪一刻不能玩,偏這會子玩!自己疼自己不知道嗎!”賈環不答言,只是“嘶嘶”抽冷氣。三春在一旁看著都笑。迎春便走過來,拉了賈環坐下。椿芽榆莢忙去打水,捧了賈環的靶鏡、巾帕來,雪雁、紫鵑上來服侍黛玉洗臉。
三春圍著賈環瞧了一回手,見只略動動手指賈環也要齜齜牙。惜春便道:“竟這麼疼嗎?我瞧二哥哥倒說不很疼。”賈環道:“其實不動也就不疼,只是手上自覺不自覺的便要動一動。”迎春笑道:“是了,且你自小又最怕疼,自然更厲害了。”探春便道:“只是疼些也就算好的了!二哥哥那個更險,幸而未傷及眼睛。究竟你們也該少淘氣些,萬一受了大傷,寫不了字兒、讀不了書,可怎麼好呢!”
黛玉在一邊笑道:“這是你不通了。豈不聞‘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想來他們兩個是要成就大事業了,今日才有的這一回!”眾人聽了都笑。賈環笑道:“可饒了我吧!成就大事業便要受這個罪,我不如在家高臥的好!”
黛玉便走過來,抿嘴笑道:“我教你個法子。等你手上好了,到外頭去將一應所有佛寺道觀都拜一回,佛祖玉帝、三清菩薩、城隍土地,連灶王、紫姑1也別落下。只管磕頭,說‘小人濁骨凡胎,難堪大任,唯請另擇賢能。’這麼些個神佛裡頭,保不齊哪個面慈心軟,瞧你可憐見兒的,就將你的名字從賢相名將的簿子裡劃了去。往後你就只管高臥去,再不用受罪了!”
賈環哼道:“可不是嘛!我都磕傻了!就是不可憐我,我也成不了大事了!”眾人聽了,都大笑起來。大家熱鬧說笑一回,至葡萄來請換藥,方才散了。
換過藥,賈環獨坐無聊,便命椿芽挪一張椅子來坐在身邊,點了一本楚辭,命她舉著翻給他看。一時,榆莢又倒了茶來,捧在賈環唇邊喂他喝了。賈環被服侍的舒服,心道穿越這麼些年總算體會到紈絝子弟的優越性了。心裡正盤算還有什麼能支使這倆小丫頭乾的,忽又婆子來說二門外嚴卓請個跟三爺的人。賈環忙命榆莢去瞧瞧。
一時榆莢回來,帶了兩封信。賈環便命拆開給他看。原來一封是趙國基的,因近日選定了廣渠門外幾十裡一處僻靜地方建水泥廠,趙國基這就要住到那裡去,特往翠芳院辭賈環。又聞賈環燙著了,忙寫信問候。賈環便命葡萄來代筆,只說傷的不重,不妨事。囑咐他克己慎行、保重身體便罷了。
又一封信卻是懷瑾寫的,說這幾日和風麗日,正好外出遊玩,問賈環幾時得空。賈環也讓葡萄寫了回信,說燙著了,得養幾日才出得去。
懷瑾正盤算楚適南下去了,賈環空閒不少,自己這裡騰出日子來,可帶他走遠些玩去。忽接了回信,一看字跡,竟不是賈環的手筆,不免驚疑。拆開來一瞧,竟是賈環傷了手。懷瑾心中暗惱,賈環才說要回家居住,話音兒才落就燙傷了!榮國府好狼猛蜂毒的人家,就要將這孩子磋磨死不成!
一面氣,一面忙命安文預備治燙傷的藥,一面寫信安慰賈環一番,又說賈環在家中住著多有不便,且又不自在,不如早日搬回翠芳院去的好。寫罷,又命將新鮮櫻桃、桑葚裝兩簍子,連著信和藥一起送去。
賈環看了信,也知道懷瑾憂心,只是他現正擔心著趙姨娘,斷然不能離了這裡,只好回說等手好了再議。
送信出去,賈環又命葡萄、椿芽將果子分送給姑娘們。他這裡便讓榆莢開啟懷瑾送的藥,見也是黑黃難看,氣味更是霸道的了不得。只是賈環一向覺著懷瑾的藥比尋常的更有效驗,這會子為了少疼點,少不得捏著鼻子換上這個。
懷瑾自不知有趙姨娘一事,見賈環不肯確言搬出,只當他不捨父母,乃是雛燕眷巢之意。心中亦道,若他這樣規規默默離開家,與被逐出何異。且又骨肉分離,只他一個冷清寡寂、煢煢無依的,更可憐了。懷瑾只是這麼想,不覺觸及自己心事。因其自有切膚之痛,越發替賈環憂戚起來。
安文見他攢眉沉臉半晌不言,也不敢則聲。只心裡暗自納罕,這賈公子素來寫信都能逗得聖上一笑,怎麼今日反倒逗怒了。正想著,忽懷瑾道:“將西暖閣架子上那個紫檀盒子取來。”安文忙應是,急匆匆跑到懷瑾寢宮甘露殿,取了一個紫檀嵌百寶什錦盒子回來。
懷瑾開啟盒子瞧了瞧,從中揀出一個拇指大小田黃凍的小印來。他將那小印託在手裡摩挲一回,便覺十分稱心,親自動手將那印上原帶的金黃穗子解下,又命安文尋個荷包來盛。安文忙又退出,吩咐兩個小太監飛跑著取去荷包,一時取了一大託盤各色精緻荷包來。懷瑾翻弄一回,從中揀出一個枇杷大小的大紅彩繡“平安吉慶”如意小荷包,將那小印裝了,命安文送出去。
安文忙笑道:“這個印章還是當日老公爺給聖上賀壽的,聖上也忒捨得了!若要賞人,不如用好料再做一個賞了就是了。何苦用這個。”懷瑾笑道:“只是這個最合用。你只管送去就是。”安文也就應命去了。
懷瑾這小禮緊趕著賈府關院門的時刻送了進來,賈環見只有一個荷包,再無片字,不免奇怪。因讓椿芽託了那荷包給他瞧,見上面是繡的“平安吉慶”花樣,又是個如意形,便知道這是懷瑾替他討吉利的意思。因想著裡面莫不是裝了什麼符紙之類的,便命開啟來看。不想裡頭竟是一個嬌黃膩潤的田黃小印章。
賈環大奇,忙命拿來細看。只見這小印不過一寸來高,一半雕了個“辟邪”作鈕,那神獸圓憨憨伏在上頭,十分可愛。翻過來是四字篆書,道是:“心正無邪”。
賈環一見此四字,頓覺心有慼慼焉。懷瑾寄言此物種種開釋祝福之意,賈環盡皆領會得。只是賈環置身此地,自覺未必能踐此言,只怕終有一日愧對懷瑾厚望。只這般心中百念糾纏,又兼手上疼痛,又有藥氣燻著,便整一夜沒有睡好。
次日一早,趙姨娘來了一瞧,見賈環形容比前日更是僝僽,倒嚇了一跳。便不讓他出屋,連床也不叫他起來。就在枕上喂他吃了早飯,便命他躺下歇著,不準看書,不準玩鬧。賈環本也是頭疼,也就依她躺下歇了。
賈環小睡一回,正朦朧間聽見窗外有人聲,懶懶的問道:“外頭是誰?”葡萄道:“是馬道婆聽見爺燙了……”賈環只聽“馬道婆”三字,蠍蟄蛇咬似的直從床上彈起來,慌慌張張問:“她幾時來的?從哪裡來的?”葡萄唬的一跳,忙上來扶著賈環,道:“環爺仔細些,看摔著了!這點子事問問就有了,急得什麼。”
正說著,榆莢走進來,葡萄便問:“那馬道婆說了什麼?”榆莢道:“她說在老太太那裡見寶二爺燙傷了,聽說三爺也燙著了,來瞧問瞧問。我說三爺睡了,等醒了我替她說,她就去了。”賈環忙道:“她往哪裡去?是往姨奶奶那裡去了?”榆莢道:“我瞧她是從姨奶奶那裡走來的。這會子想是往大奶奶那裡去。”
賈環大驚,光著腳跳下地,一面靸了鞋,一面喊道:“快去找姨娘來!”葡萄忙攔道:“環爺這是要做什麼?姨奶奶現不在家,有什麼大事也等一等,讓她們外頭找去。”賈環聽了忙道:“姨奶奶不在?當真?”葡萄笑道:“怎麼不真呢!姨奶奶才來瞧爺,見睡了,就說要到小如意姐姐家去瞧瞧去,帶著小吉祥兒姐姐和櫻桃往園子裡去了。想是從園子後門出去了。”
賈環聽說,忙命榆莢往趙姨娘房裡問問去。一時榆莢回來回道:“姨奶奶果然不在家。馬道婆往姨奶奶那裡去也沒見著,只略坐一會子就往咱們這裡來了。”賈環這才略放下心,又吩咐道:“你仍舊到姨奶奶那裡去,等著你櫻桃姐姐回來。只說我有事,讓她回來一趟。”榆莢領命去了。
賈環在室中畫了半日圈,櫻桃方回來了。賈環忙問道:“今日姨娘見著馬道婆沒有?”櫻桃奇道:“馬道婆?並沒見著。”賈環又道:“你這一日都跟著姨娘呢?沒見著什麼奇怪人?”櫻桃笑道:“自打環爺吩咐我,我就在只姨奶奶身邊一步不離!姨奶奶還嫌我煩呢!今日也就是跟著姨奶奶往小如意姐姐家去了一回,也沒見著什麼人。”
賈環聽了這話方放下心,心道這回大約是過去了。只是仍命櫻桃跟著趙姨娘,不可放鬆。
又過得幾日,賈環見趙姨娘這裡並無異動,賈寶玉也活蹦亂跳的,王熙鳳也安然無恙,賈環這才徹底放了心。
作者有話要說:
註釋:1紫姑:廁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