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絕宴 7925
什……!!
猛地倒抽一口冷氣,少年從床上坐起了身。
靜默無聲的夜色裡,只能聽見他一時還無法平復的急促呼吸。
胸口大幅度的起伏著。斷斷續續的氣音從唇邊瀉出。
怎、怎麼……
茫然睜大的金棕色瞳眸環顧著四周。
透過紙門朦朧照射進來的月色,安靜的倒映在那片湖光裡。
‘……’
‘……’
原來,是夢……嗎。
還沉浸在剛才的驚愕與劇痛中,少年勉勉強強的抬起手,拭去了額上的冷汗。
——一片死寂的夜晚。
整潔寬敞的庭院。鬆軟舒適的被褥。放在床頭的資料、情報、匣武器、水杯。戴在右手中指、被細小鎖鏈緊緊纏繞的冰藍色大空指環。
他……依舊停留在這個該死的、平行世界的未來裡。
彷彿想要確認般一點點從房間內掃過的視線,停留在了窩在枕邊、小小蜷成一團的黑色幼貓的身上。
——剛才那種沉悶的、好像有誰緊緊扼住咽喉無法呼吸一樣的悲痛感,重新又席捲了上來。
他抿了抿髮白的嘴唇,終究還是伸出手來,將那隻貓抱在了懷裡。
骸……
滿是疲憊的靠在了身後的牆上,他闔上眼簾、垂下了頭去。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就一直緊繃著的超直感,也沒有對剛才的夢境做出任何回應。
像是吞沒沉船、無法望見盡頭的深海,反而進一步加深了他的不安。
少年環抱著自己的雙膝,似乎這樣就能夠感受到一絲溫暖似的。
只有在這種時候,他才會後悔沒有尋求到更直觀精神聯絡的方法。
——早知道,在當初見面的時候,乾脆利落讓那傢伙在自己身上用三叉戟劃一道就好了。
這樣的話,就算相隔著不同的時空,大概也能夠模模糊糊的察覺到那個笨蛋的狀況。
至少……
至少——
他緊皺著眉,咬緊下唇。
意識空間裡披著暗色華服的男人,面色陰沉的按住了自己的額頭。
在他面前,在那個精心種植著白色薔薇的花園的一角、那片原先開滿了搖曳蓮花的小小池塘裡——
一片荒蕪。
‘那個笨蛋……!!’
酸澀中帶著些許無奈。憤怒的。不安的。擔憂的……想念的。
到底,在他離開的這幾天裡,發生了什麼事?!
這該死的錯亂時空!這該死的被動局面!!去他媽的什麼拯救世界——!!!
十指緊握,他抑制著自己暴躁的情緒。
被莫名扯入這種局面的惱怒、以及被設計的不悅,終於在這個預感到糟糕狀況的夜晚爆發出來。
死死的盯著像是輕紗一樣籠罩在紙門上的微藍色月光,棕發少年倔強的眨著眼。
有那麼一點……想念。
想念你們。我的親人,我的朋友,我的對手……
在跨越時空的那個世代裡——
你們,都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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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真是的,明明是在義大利吧?結果非得要大手筆把自己的臨時住處搞成這個樣子,應該說不愧是恭彌嗎?”
爽朗的笑著,英俊的金髮男人環顧了一圈,誇張的這樣感嘆道。
在他身前指引著道路的草壁哲矢露出了有些無奈的苦澀笑容,恭恭敬敬的回答:
“是,是這樣……恭先生的喜好,迪諾先生應該早就清楚了吧?……啊,到了。就是這裡。”
穿過日式庭院終於到達的,是令人幾乎懷疑自己眼睛、完全不能相信會在米蘭都市圈裡出現的純和風木質建築。
面對這樣的場景,哪怕是這十年早就習慣自己學生任性作風的迪諾·加百羅涅,也不由自主的抽了抽嘴角。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帶著一如既往燦爛的笑意,隨隨便便的向身後一揮手:
“那麼,我這就進去了——羅馬尼奧,你就和草壁去喝點酒、休息休息吧,既然是來接阿綱的,估計也不會停留太長時間……”
“bo、boss?”
從身後,傳來了自己忠心部下帶著些擔憂的呼喚。
“哎呀安心啦!真是的,又不是什麼危險的事……”
這樣說著,男人隨意一攤手、舉步向門內走去。
“可、可是,不是說這個時間點……”
“哦,咳咳……這個時候澤田先生大概在和恭先生磨練戰鬥技巧吧?總之,不用為迪諾桑擔心啦,我們走吧……”
輕聲的談話和腳步聲逐漸遠去了,男人用一隻手稍微梳理了一下自己微卷的金髮,另一隻手推開了紙門——
“嗨,好久不見了恭彌!還有——嗚哇痛痛痛……!!”
——向前一步、一腳踩在光滑冰面上的男人,毫無形象的摔了個四腳朝天。
因為疼痛而眯起的眼睛,為映入視野的場景而震驚的眨了眨。
真的……假的?
恭彌他——
“嗯……?你就是這個平行世界裡的迪諾·加百羅涅?”
上仰的視角,突然窺見了一抹金橙色的絕豔火焰。
與此同時,傳來了應該是屬於少年的、冷徹漠然的嗓音。
嘶……
為什麼,突然有了一種像是在面對reborn一樣的危機感?!
“呃,我、我是……”
七手八腳的爬起來,男人尷尬的扯了扯自己衣服上四處亂翹的毛領,有些緊張的注視著停留在半空、居高臨下打量著自己的棕發少年。
哎?眼鏡……?
“呵。”
半邊襯衫已經變得破破爛爛、左肩上正緩緩滲出鮮血的少年,面無表情的一哼。
“哪怕不是同一個世界、廢柴程度也永遠沒有變化——不愧是你啊,迪諾師兄。這麼看來,就算是過了十年,踩在平緩的地面上也依舊會丟臉的摔倒吧?”
“……”
嗚——
怎、怎麼可以這樣!
瞬時被打擊的近乎石化的男人,淚眼汪汪的將視線轉向了寬闊場地另一邊、正惡狠狠一擊砸在冰面的可怕學生身上。
“砰……砰——!!”
本來具有防禦作用的雲刺蝟小卷,此時正維持著一隻一隻環繞在自己主人身邊的狀態、被牢牢地冰凍成了一團。
——這是,利用了雲屬性的增殖特點、再加上vongola一世的絕技“死氣的零地點突破”,到最後反而將雲雀恭彌困住了嗎?
站在到處都是火焰灼痕與破碎冰塊、破壞到快要化為廢墟的房間裡,男人震驚的張開嘴,卻發現自己已經無話可說。
這樣的……澤田綱吉?
“——砰!!!”
最後一擊將自己的匣武器毫不留情的破壞,唇角勾起、狹長鳳眸裡浮現清晰戰意的十年後vongola雲之守護者,站在滾落一地冰屑的地面上,理了理領口。
微微彎下腰,擺出攻擊姿勢的男人緊握著燃燒起絢爛紫色火焰的浮萍拐,隨口問了一句:
“就算把自己當做餌也要達到這樣的目的……你今天,心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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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啊啊——啊啊啊啊啊!!
極致的……痛。
他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左手深深的插入到頭髮裡,右手狠狠的摳著眼睛。
痛……
嗚,好痛啊……
難以用言語來形容的疼痛壓迫著神經,他顫抖著想要蜷起身子。
好像被人用小刀剜肉去骨,一根根看不見的針刺入眼球,帶著惡質的趣味來回攪動。
“……咳咳……唔——!!”
溫熱的液體從右眼流下,隱隱約約,他覺得自己嗅到了熟悉的鐵鏽味。
不、不行了……
沒有辦法……再忍耐下去——!!
呼吸支離破碎。他拼命的抬起左手,想要幻化出可以暫時穩定精神的三叉戟。
可……惡。
“嗯——!”
……猛烈的眩暈感,讓他差一點鬆開了自己冰冷的武器。
緊接著,手腕上傳來了被什麼人緊緊握住的觸感。
蒼——
身體緊繃。那個名字,差一點就脫口而出。
不……
——不是他。
在耳邊,響起女孩子小聲的悲泣。
試圖強行跨越時空的精神力,一點點撤回。
能夠感受得到,從女孩那裡拼命傳遞過來的幻術力量。
心底泛起一絲溫情,又很快冷寂了下去。
一片昏暗的世界,再也沒有一點亮色。
再也——沒有。
“……骸……大人?嗚……骸大人!!”
由於脫力向一邊倒下的身體,被自己忠誠的追隨者小心翼翼的扶住。
仍舊模糊的視野裡,看見了兩張淚水斑駁的狼狽面龐。
為什麼……
他昏昏沉沉的想著。
臉頰上沒有被拭去的血跡已經開始凝固,黏在皮膚上不乾不淨的很不舒服。
為什麼要哭呢?
他轉過視線,向頭頂望去。
令人厭惡的、佈滿灰塵的天花板,阻擋住眺望天空的視野。
哦……對了。
應該是因為重新回到艾斯托拉涅歐家族的實驗室尋找特殊彈,所以回想起了不堪的過去吧?
擁有異色雙眸的藍髮少年動了動嘴唇。一個破碎的微笑還沒有成型,就無言的斂去了。
這種事情……有必要落下淚水嗎?
就連光線和聲音都無法穿透的深海。絕望的。無聲的悲鳴。
他掙脫幾個人的攙扶,抓著三叉戟,踉踉蹌蹌的站起了身。
要知道,就連丟失了一生珍寶的我——
可都還……沒有哭泣……呢。
作者有話要說:……本章,建議搭配背景音樂:由kalafina演唱的《輝く空の靜寂に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