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一百章 贓款
九陰教,密室。
氣繭翻滾,端方玉蜷縮在氣繭中,輕聲的哼唧著。
供壇上,九陰鬼母雕像下,兩隻血色繡花鞋突然‘啪嗒、啪嗒’,自行落在了地上。
陰冷的女子聲音幽幽響起:“沒用的男人啊……居然死了?那顆寶焰蘊性丹,還不如拿去餵了狗。”
繡花鞋飛起,落在了端方玉身邊。
一縷青煙飛起,一雙生得極美,但是從骨子裡透著一絲陰邪瘋狂氣的半透明妙眸,在青煙中冉冉浮現,居高臨下俯瞰著端方玉。
“越是俊俏的男人,越是會騙人。呵呵,呵呵!”
“不過,暫且,還用得上他們。”
“實力不夠,外物來湊。讓我想想,好像有一樣東西,正好現在用得上!”
一支繡花鞋翻滾了一下,鞋子裡,一個小小的玉瓶噴了出來,瓶口的塞子飛出,一滴拇指大小,粘稠漆黑的血漿緩緩蠕動著,從瓶口一點點的滑落。
血漿落到了端方玉體外的氣繭中,氣繭瞬間化為漆黑,然後一絲絲的融入了端方玉體內。
端方玉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他的身體微微抽搐著,白皙的皮膚下面,一片片黑金色的鱗片緩緩浮現,很快他全身都密佈鱗片,額頭上更有一根獨角緩緩長了出來。
“男人,還是不可靠。”
繡花鞋低聲嘟囔著:“女子,女子,心懷極度怨恨的女子。上哪裡去找呢?”
“嗯?”
“我感覺到了。”
“就在不遠的地方,扭曲、嫉妒、極深的恨意……而且,懷有身孕?”
兩隻繡花鞋急速的翻滾飛舞,邪異的笑聲充盈整個密室:“多好的材料,多有趣啊,嗯?”
一縷縷青煙從繡花鞋裡飛出,迅速在空氣中勾勒出了大片繁複的符文。
輕柔曼妙的仙音從符文中傳出,幽幽仙音,在密室中掀起了一陣小小的旋風。青煙符文閃爍,虛空被一點點撕開,出現了一個直徑寸許的小小裂痕。
一支通體雪白,只有吹口處有一點殷紅的玉簫一邊自行吹奏,一邊從裂痕中飛出。
繡花鞋急速飛舞起來:“呵呵呵,姐姐,你來了?”
玉簫在空中旋轉一圈:“我來了。”
玉簫的聲音極清冷,透著一股對萬事萬物全然不顧的冷寂氣息:“你,情況如何?”
繡花鞋正要說話,那小小的裂痕中,‘啪’的一下,一枚造型精美絕倫,由七朵絕美奇花組成的髮簪子帶著一絲血光飛了出來。
“呵呵呵,有男人?殺!”
質地奇妙,好似玉質,卻猶如琉璃一樣透明的奇花髮簪猛地飛起,尖銳處對準了氣繭中的端方玉,化為一道血光筆直落下。
繡花鞋擋在了髮簪前,‘嘭’的一聲悶響,一道道陰冷氣息四散,密室厚重的石牆裂開了數以千計的細細裂痕。
“小妹,聽我說。”
繡花鞋的聲音幽幽響起。
三件通體散發出陰冷邪氣的物件湊在一起,不斷響起‘啾啾’細語聲。
九曲苑內,大白天的,一間大殿中,足以容納百人共浴的白玉池中,胤垣正和幾名最寵愛的妃子愜意的浸泡在滾燙的地泉水中。
泡著溫泉,喝著美酒,身邊還有小宮娥不斷將各色溫棚中出產的瓜果塞進嘴裡。
胤垣舒服得渾身直打哆嗦:“哎喲喲,這才是做天子的,該有的人生啊……大半夜的去抓鬼,這種事情,以後再別找上我了。”
“哎,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我除了吃點,喝點,我還能作甚麼呢?”
“哎,老魚啊,老魚,安樂坊的坊令官,你和大將軍商量好價錢麼?”
魚長樂悄然進了大殿,站在一塊帷幕後面,輕聲笑道:“陛下,老奴和大將軍的價錢商量妥了,現在大將軍正滿天下找有意的買主呢。”
魚長樂一番話剛說完,一個紫袍小太監已經拎著一個精巧的黃銅管,一溜煙的竄了進來。
“陛下,監公,天陽公那邊傳來的訊息。”
“小猴崽子,一個個還是這麼穩不住氣。”魚長樂朝著小太監瞪了一眼,一把抓過黃銅管,取出裡面的小紙卷,一點點的展開。
“天陽公的訊息?有啥事麼?”胤垣吞下一口美酒,愜意的問道:“他這些天沒啥動靜嘛,他到底有沒有找白長空的麻煩啊?”
“哎,聽說,白長空今天嫁孫女。前些天,餘三鬥不是把他孫女的名字列入儲秀簿了麼?”
“我還準備,等他的孫女驗證身明的時候,讓人將他孫女有孕的事情好好的傳播開。”
“白長空要是把白露給嫁人了,那儲秀名錄的事情,他白長空,準備怎麼給我,給太后,給天下一個交待啊?”
魚長樂‘嘿嘿’一笑:“陛下,想要白露進宮,是別想了。大將軍估計收了白長空的錢,白露的名字,已經改成了白霜,說是白長空的遠房侄女。”
胤垣罵了句粗口。
‘嘩啦’水聲,胤垣氣急敗壞的站了起來:“我這孃舅,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欸?欸?他收了白長空的錢?白長空有錢讓他改口?這不對啊,白長空是出了名的兩袖清風……”
魚長樂笑呵呵的回道:“聽說,是白長空掏空了家底子,畢竟這些年,他賣字、著書、講經之類,合法收入不少。他在鎬京城燕子坊,有幾座小莊子,是這些年辛苦積攢的家底,也都抵押給了當鋪,這些都是有據可查的。”
正說著,他的瞳孔微縮,死死的盯住了紙條上的內容。
認真的將紙條上的情報讀了整整三遍,魚長樂才緩緩說道:“陛下,洛州牧屍無憂,居然是九陰教主。他潛入雨順坊勘察司衙門刺殺盧仚,被盧仚反殺,首級和九陰教主令牌,都被盧仚繳獲。”
胤垣站在白玉池中,一下子傻住了。
“啥?你說什麼?”胤垣突然暴怒,一巴掌拍在了白玉池中,炸起了老大一片水花:“派人去洛州,用最快的速度派人去,抓屍無憂滿門,我要將他滿門抄斬……不,抓下來,就在洛州,嚴刑拷打,逼問口供!”
魚長樂急忙應了一聲,他一揮,幾名小太監就撒丫子飛跑了出去。
“另外,盧仚可能,已經找到了白長空藏匿贓款之地——呃,前些日子,白長空送去大將軍府上的那些錢,就是從那處運出來的。”
魚長樂的臉色變得極其古怪。
“白長空行事小心,自身修為莫測,我們守宮監多少盯梢好手,在他身上吃了虧,或者是跟丟了他,或者什麼都沒發現,或者乾脆就直接消失無蹤了。”
“盧仚,他不會是依仗著身法,親自追蹤白長空吧?”
胤垣大聲嚷嚷道:“盧仚怎麼說?”
魚長樂沉聲道:“他帶人,正要趁著白長空給他孫女舉辦‘賢聚雅和’之禮,無暇他顧之時,去取出他的全部贓款!”
胤垣眼睛一亮,大笑道:“妙哉,來人,更衣,我要去看熱鬧。”
修為飆升,精神抖擻的盧仚換上守宮監將軍府,外罩深紫底銀線鯤鵬紋大披風,留下三百精銳監丁守住後院,帶著全套的儀仗,三十六神武將軍連帶兩千許監丁傾巢而出。
順帶說一句,盧仚得封公爵,天子賜了三千羽林軍親衛,他到雨順坊勘察司衙門的那天,他左右數十戶鄰居家的後院,都被守宮監強行徵用了。
三千羽林軍,連帶著三千血蹄烏騅,這兩天就駐紮在這些鄰居的後院裡。
這些鄰居也多為官宦人家,誰願意將自己的後院拿出來給外人駐紮?
但是盧仚勢大,誰敢違逆?
馬隊順著大街向東飛馳,奔過墨雲樓,直接上了運河大石橋,穿過石橋就是武胤坊,馬隊轉向北面,順著大街上的馳道只是奔跑了一刻鐘不到,就到了當日白長空登門的學生家門。
光祿寺監事趙夭,從八品小官,在鎬京,這等小官車載斗量,一腳下去都不知道能踩到多少個。
趙夭在光祿寺,已經兢兢業業做了將近三十年。
以他的資歷,尤其是以他白長空入門弟子的身份,朝堂上,他的同門師兄弟中,不乏三品、四品的大員,只要他稍微活動一下,五品不敢說,從六品,甚至正六品,那是沒問題的。
但是趙夭這些年,就這麼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的坐在監事的位置上。
但凡分給他的任務,他從來不出差錯。
可是你也永遠別想趙夭主動去做更多。
所以,三十年了,趙夭一直是一個從八品的監事,甚至他家的宅子,都不是他自家的產業,而是租用的光祿寺的公房。
盧仚馬隊湧到了趙夭門前。
高空一聲鶴鳴,一大群,起碼有三四百頭體積碩大的白鶴展開翅膀,鋪天蓋地的飛了過來,然後亂雜雜的落在了馬隊旁的街道上。
胤垣一馬當先從一頭白鶴上跳了下來,興致勃勃的朝著盧仚大叫:“盧仚,少廢話,錢……不是,贓款在哪裡?”
胤垣穿著便裝,摩拳擦掌,雙眼放光的看著盧仚。
也就是他生得俊俏英偉,若不然,只要再給他一根火把,一把大刀,這位天子就完全和劫道的土匪沒什兩樣了。
見到這般的胤垣,盧仚無奈搖頭,向前一揮手:“突進去,速戰速決,不要給他們反抗、逃遁的機會!”
一聲大吼,阿虎拎著降魔杵就衝了出去。
雙手平端降魔杵如攻城錘,阿虎衝著趙夭家的大門狠狠的來了一下,整扇大門連通門框左右七八丈長的圍牆轟然粉碎,破磚碎瓦猶如暴雨,轟進了趙夭家的前院。
盧仚手下大隊守宮監監丁、親衛馬隊一聲唿哨,‘嘩啦啦’跟著阿虎衝了進去。
猛不丁見到阿虎,胤垣眼睛一亮,撫掌讚歎道:“好一條威猛漢子……可不知,還是童男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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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贓款(2)
趙夭不在家。
作為白長空的入門弟子,白長空嫁孫女,趙夭帶了自己兩個兒子,一大早的跑去翠薇峰觀禮去了。
趙夭家裡,就剩下了他自己的夫人,兩個兒媳,和幾個孫兒孫女。
趙家府邸不大,畢竟是光祿寺的公產,低價租給本衙門的官員使用,院子只有前後三進,家中僕役也只有十七八人。
阿虎一馬當先闖入院子,前院兩名家丁還沒弄清究竟發生了什麼,飛濺的破磚碎瓦就將他們打暈了過去。
院子裡,響起了婦孺的尖叫聲,大隊人馬一擁而入,小小的三進院落,頃刻間就被擠得水洩不通。
四面八方,隔壁鄰舍的高樓也被佔據,強弓硬弩張開,守死了一切可能遁逃的角落。
稍遠處,隔著兩條大街,另外一座宅邸也是一陣雞飛狗跳。
興致勃勃的胤垣拉著盧仚,大踏步走了進來:“這宅子的主人,是官?光祿寺的官?人呢?抓起來,抓起來,老魚啊,嚴刑拷打,我要知道一切。”
毫無反抗的,趙夭的一家子就被監丁們押了出來。
趙夭的夫人,一名保養得頗為水潤的婦人呆呆的看了看盧仚身上的紅色守宮袍,又看了看盧仚身後那些校尉、力士身上的袍子,猛地一下跪在了地上,聲嘶力竭的叫了起來。
“殺千刀的啊,我就知道,昧心事做不得啊!”
“這老不死的,我就知道,他這些年一門心思當個小官,和他同年進光祿寺的,一個個升遷的升遷,外放的外放,就他蹲著那個破監事一動不動,就肯定有問題啊!”
“嗚嗚,千錯萬錯,都是那老不死的錯,這位大人,和我家的孩兒、孫兒們無關哪!”
盧仚一揮手,幾個小太監躥了上去,用手絹堵死了趙夭婦人的嘴,將她拎到了一旁。
按照大胤律,明知自家夫婿觸犯國法,卻藏匿不報,也要按照同罪處置偏偏這條律法,和文教君子們主張的‘親親相隱’的原則相悖,文教君子們現在力主的‘變法’,其中有一條,就是要將這條‘藏匿不報、同罪處置’的律法廢黜。
阿虎帶著一群牛高馬大的親衛,拎著鐵棍、鐵杵等重傢伙,在各處房間裡一通亂倒騰。
就聽得‘嘩啦啦’巨響不斷,一座座房屋好像被一千頭野豬連續衝撞一般不斷倒塌,灰塵四起。
胤垣興奮得麵皮通紅,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這就是抄家嘿,這就是抄家嘿……過癮,刺激,見所未見,聞所未聞。”胤垣低聲嘟囔道:“老魚,盧卿,以後咱們這種事情,可以多來點嘛。”
“這宅子還是太小了一些,鎬京城誰家的宅子最大?咱們下次找個宅子最大的人家抄一抄。”
盧仚輕咳了一聲:“不出意外,除了皇城、九曲苑,鎬京城最大的宅子,是大將軍府。”
胤垣閉上了嘴,很幽怨的瞪了盧仚一眼。
盧仚笑了笑,那廂裡,後院一棟偏房中,傳來了阿虎的吼聲:“仚哥,有條暗道……嘿,我聞到了貓爺的尿騷味,就是這裡沒錯了。”
“陛下,請,我們找到地了。”盧仚笑著向後院指了指。
大隊人馬湧入後院,一隊監丁披著重甲,拎著重盾,悍勇無畏的衝進了地下暗道。
地下傳來一陣沉悶的聲響,過了一會兒,一名小太監一溜煙的竄了過來,一臉驚駭的道:“陛下,監公……下面,下面……”
小太監深深的吞嚥著吐沫,受驚過度的他,一時間居然不出話來。
半刻鐘後,盧仚、胤垣、魚長樂一行人,目瞪口呆的站在了白長空藏匿黃金的地下大廳中,目光呆滯的看著面前一口口開啟的硬木箱子。
金磚、金錠、金元寶,各種造型的金子整整齊齊的碼放在一口口大箱子裡。
在一些大箱子中,金錠、金元寶之間,還填滿了芝麻粒般細小的金沙,整個箱子填得滿滿的,一口箱子就等同一大塊金子。
還有一些箱子中,金塊之間,更是塞上了各種紅藍寶石,各種金剛寶鑽,乃至瑪瑙珍珠等珍稀之物也是應有盡有。
更有一些箱子裡,沒有金子,卻放滿了比金子更珍貴的象牙、犀角、玳瑁、珊瑚、碧璽、玉璧等物。
整個大廳裡,這一筆財物的價值,一時間難以估算。
“我也算是能撈錢的了,每年過手的錢財,也算是金山銀海。”胤垣看著面前這兩千上下的大箱子,幽幽道:“但是入手的錢多,花的更多。老魚啊,九曲苑,我的私庫裡,現在還有多少錢啊?”
魚長樂乾笑了一聲:“年前老奴盤點,陛下私庫中,現在剩下的,不到十億貫。”
“我乃大胤天子,坐擁九州,不其他各方諸侯,就一個祖州,縱橫七十二萬裡,子民以萬億計……”
“如今嘉佑十九年啦,我掛著昏君的名頭,豁出去臉來撈錢。只要肯給錢,就算賣豬肉的屠夫,我都敢給他的老孃一件三品誥命的大袞服過把癮!”
“為了這些破爛事,我被文武大臣們罵得哦!”
“嘉佑十九年了啊,我撈了十幾年,私庫結餘不到十億貫。我不捨得花錢啊,連老魚的賭債,能賴,我就賴了。”
魚長樂翻了個白眼,朝著胤垣很幽怨的望了過去。
“看看,看看,這裡。”
胤垣興奮得滿臉通紅,指著那些箱子指指點點的比劃著:“一朝暴富啊,這裡有多少金子啊?比我的私庫要多吧?要多得多吧?你們,一個國子監教書的老傢伙,他怎麼就能這麼富呢?”
盧仚就嘆了一口氣:“陛下,您撈錢,還要背上賣官鬻爵的罪名。人家不一樣,人家那叫做,‘為國舉賢’!”
“您賣官鬻爵,一般只能賣閒職。人家為國舉賢,可是實實在在的安排官職的。”
“您覺得呢?”
胤垣走到一口大箱子旁,伸手抓起一把金沙,微微敞開手,金沙就順著指縫流淌下來,發出‘噠噠噠’的清脆響聲。
他又抓起一塊金元寶,無比陶醉的在自己臉上磨蹭了又磨蹭。
“查吧,看看,這宅子是怎麼回事,這暗道是怎麼回事,這麼大的一個地下密室,又是怎麼回事。”
胤垣幽幽道:“這裡可是武胤坊,他們都能在地下整出這麼大的地盤來,是不是哪一天,他們的地道就直接挖進皇城了啊?是不是就能直接挖到九曲苑啊?”
“這裡可不是勳貴的宅邸。那些勳貴,在地下弄點密室、暗道什麼的,我能理解。門閥士族,總有些見不得人的事情,喜歡在地下遮遮掩掩的。”
“但是這座宅子,可是光祿寺的公產,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粒沙土,都是大胤太府的財產。”
“光祿寺的公產,可不能有這些密室、密道什麼的。”
“這麼大的工程,只能是事後他們自己開鑿出來的。”
“查吧,得殺一批人了。”
胤垣隨手將手中的金元寶塞進了自己的袖子裡,轉過身,朝著盧仚點了點頭:“天陽公,這檔子事情,幹得漂亮,不管能不能追究到白長空頭上,這筆財,咱們爺們發了!”
“唔,見者有份啊,我可不是一個摳門的天子。”
“這裡的錢呢,老魚你拿一成,盧仚你拿一成,剩下八成,是我的。”
“今天出動的兒郎們,他們的賞錢,定得優厚些,這一筆,就從我這一份裡面出了。”
“另外,老魚,在銀麥坊,給盧仚的莊子,再加三個,食邑和田土,全部給我翻倍。”
盧仚抱拳,向胤垣深深鞠躬行禮。
妙哉,有了這一注橫財,盧仚的那些小攤小販積攢起來的錢財,也可以堂而皇之的拿出來開銷了。
胤垣著著,他又轉過身,走到一口大箱子旁,挑了幾顆色澤極好的大紅寶石,很自然的順手揣進了袖子裡。
“另外,我發現,這裡只有金銀珠寶、珊瑚玳瑁等。”
“但是,既然是受賄,自然不會只有這些……古董、名畫、孤本書籍、奇珍靈藥,這些肯定都是有的。但是這裡沒有,證明,他肯定還有別的藏匿贓物的所在。”
“盧仚,這件事情,交給你了。給我把他挖個傾家蕩產!”
“老魚啊,其他的朝臣,你也給我認真些。一個白長空都是如此,那麼其他的朝臣呢?嗯?得更直白些,一個國子監山長都是如此,那麼太的大祭酒呢?”
魚長樂乾笑:“陛下,太大祭酒,怕是不怎麼好查。朱嵩在民間,尤其是在讀書人口中,聲望極佳,甚至比大丞相的名望更高出了許多。”
“他們這是,綁架民意啊!”胤垣出了誅心之言。
盧仚耷拉著眼皮,沒吭聲。
能出這話,證明胤垣心裡還是清醒的,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昏君。
“那麼,總要抓幾個人出來。”胤垣幽幽道:“我,缺錢。現在看來,抓貪官比賣官,來錢快嘛。”
盧仚和魚長樂對望了一眼,同時起了想法。
胤垣又笑:“對了,屍無憂的腦袋呢?還有九陰教主的令牌呢?這可是,可以去太廟向先祖祭祀的好東西。歷朝先祖沒抓到的人,被我的盧卿給抓住了,可見,我比先祖們能幹啊!”
盧仚沒吭聲。
胤垣則是很陶醉的笑了起來。
外面,一名小太監一溜煙的竄了進來:“陛下,監公,事情極有趣了,白山長的孫女,和她的夫婿的宅子,居然就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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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盧仚的好意
空中日頭,已經轉向了西邊。
時間,大致是申時左右(15:00-17:00)。
盧仚站在被撞得粉碎的趙夭宅大門口,眯著眼,看著遠處行來的隊伍。
光祿寺的公房,地段是極好的。
國子監,就在這片公房的東邊。
從翠薇峰到這邊,也就是十里地不到。
隔著老遠,盧仚就看到,一架用紅綾、綢花裝飾的四輪馬車行在最前面,小太監送來的情報中,被白露和白家選中的幸運兒李爾雅,笑得合不攏嘴,坐在車伕的位置上駕車前行。
白長空還有一眾大賢,騎著馬,優哉遊哉的跟在馬車後面,一路高談闊論,個個紅光滿面。
在他們身後,更跟著長達數裡的隊伍,盡是太、國子監的書生們,他們人手一支梅花,一路走來,紛紛吟唱各種歌頌男女美好愛情的優美詞曲。
人群中,唯有李爾雅的父親,鴻臚卿李梓是強顏歡笑,勉強應付著身邊眾人。
白家的這場婚事,打了李梓一個措手不及。
李梓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兒子怎麼就被白家給選中了,偏偏李爾雅還屁顛屁顛的送了上去!
而賢聚雅和之禮,過於簡約。
白露施展才藝,李爾雅施展才藝,一群大賢紛紛稱讚兩人是郎才女貌,男賢女惠,果然是天作之合、金玉良緣。
也就是一個多時辰的事情,李爾雅和白露就在數萬太、國子監讀書人的見證下,成為了一對‘合禮’的夫妻。
隨後,白長空又當眾提出,按照太古部落先民的古禮,新婚夫婦,會在雙方長輩的居所之外,開闢屬於小兩口的新宅放在太古之時,大概就是在山林中挖個新山洞,或者搭個新的茅草棚子的事情。
總之,新婚小兩口,是不會和雙方長輩住在一起的這也符合部落先民開枝散葉,繁衍壯大的道理。
所以,白長空已經‘付了三年租金’,在武胤坊內,光祿寺衙門的公房區,給小兩口租了一套前後三進的院子,供小兩口居住。
光祿寺是一個油水極其豐厚的衙門,所以它的公產頗豐,有不少空置的宅邸,朝堂上不少別的衙門的官員,但凡買不起私人宅邸的,多從光祿寺這裡租住。
白長空的這把操作,合情合理,誰也挑不出半點紕漏來。
李梓心裡有一萬句問候白長空女性長輩的話,卻不好意思當眾出來。
他就是提防著白家的這場婚事有鬼,忙不迭的讓人安排了三百乞巧閣內門弟子,頂替自家的僕役、侍女,準備將自家宅邸打造成一座安全堡壘,確保自己的寶貝小兒子不會出問題。
萬萬沒想到啊,白長空這‘老賊’‘奸猾如斯’,居然給李爾雅和白露另找了一套宅子居住。
而且,這找宅子的藉口,還是如此的‘合乎古禮’,李梓一點兒反對的藉口都找不出來以李梓在文教中的身份地位,以他在‘禮法’術上的份量,他不可能是白長空的對手。
隊伍突然停了下來。
路邊無數看熱鬧的百姓嘰嘰喳喳的,雜亂的聲浪漸漸拔高。
一排身穿藍色、青色守宮袍的校尉、力士,帶著大群白袍監丁一字兒排開,將街道堵了個結結實實。
在他們身後,是數百名身披重甲,騎著血蹄烏騅的盧仚親衛。
這些親衛一個個橫擔馬槊,放下了精鋼面甲,擺出了一副隨時可能衝鋒陷陣的威嚇架勢。
李爾雅是李梓最寵愛的小兒子,從小嬌生慣養,極擅長舞文弄墨、風花雪月,但是從小和別人麵皮都沒紅過,從未有吵過嘴、打過架的。
他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當即一拉韁繩,李爾雅有點不知所措的看著攔路的守宮監所屬。
白邛氣急敗壞的策騎越過了馬車,馬鞭朝著站在趙夭大門口的盧仚指指點點的放聲呵斥:“盧仚,你這個狼心狗肺的……”
盧仚冷喝了一聲:“掌嘴!”
手持節杖的魚癲虎怪笑一聲,帶起一道狂風狂奔而出,一巴掌抽向了白邛。
年前被女鬼重傷,精氣損耗過度,服用了無數補藥,依舊麵皮發青、眼眶發黑,渾身顫巍巍猶如大病垂死的白邛哪裡躲得開這一掌?
他還沒罵出來的話,都被魚癲虎掌風逼了回去。
眼看著這一巴掌就要結結實實抽到白邛的臉上,後方一道尖銳的破空聲襲來,白閬策騎追了上來,右手一點,一道指風疾射十幾丈,狠狠點向了魚癲虎的太陽穴。
魚癲虎顧不得抽白邛的耳光,手掌猛地一拍,指風撞在他掌心,‘嘭’的一聲悶響,魚癲虎的身體晃了晃,向後倒退了兩步,駭然看向了面沉如水,策騎緩緩而來的白閬。
“盧仚,今日是為霜出嫁的好日子。”白閬提起了聲音,目光陰鬱的盯著盧仚:“我知道你心有不忿,但事已至此,錯不在我白家,不在為霜身上。”
“你若是,還顧及盧伯父和我父親的一番兄弟之情……”
盧仚粗暴的打斷了白閬的話:“夠了,你接下來的話,我不愛聽,很噁心人,你知道麼?”
“你肯定要,一切都是我盧仚的錯,都是因為我自甘墮落,被監公威逼利誘,受不了榮華富貴的誘惑,加入了閹黨……所以,你白家才被逼無奈退婚的嘛。”
盧仚的聲音很響亮。
跟在後方的那些太、國子監的讀書人紛紛譁然。
有人在高呼:“可是‘一蓑煙雨任平生’的天陽公?”
又有人在大聲嚷嚷:“可是‘只有香如故’的盧仚?”
還有人在大吼:“‘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這詞不全,不全,天陽公,你何日補全了這絕佳的文字?”
又有一群讀書人順著大街奔了上來,有人近乎瘋癲的大吼:“盧氏瘦金體,盧氏狂草書,盧氏金碑體,天陽公,天陽公,三萬貫潤筆,可否求您三份真跡?”
白長空的臉色,就一點點的陰沉了下去。
墨雲樓,盧仚這個文抄公力壓十二賢才的後遺症,終於一點點的爆發了出來。
白家已經用盡力量抹黑盧仚,但是盧仚硬生生憑著自身實力,在文教弟子中,出了天大的風頭,得了天大的名聲!
無論白長空如何抹黑,他也不可能操控天下所有文教弟子的心。
盧仚,竟然在太、國子監的生中,擁有了很是不少的擁躉!
“有辱斯文,這些弟子,不明是非黑白,怕是不堪重用。”一名大賢氣惱的一甩手:“那盧仚,的確有幾分小小文采,那三種字型,也的確驚絕。但是人品如此不堪,就算有幾分才華……大奸大惡之人,越是有才,其危害越甚啊!”
白長空深以為然,他正要點頭附和這位大賢老友的話,突然他渾身一震。
白長空駭然看向了盧仚。
阿虎闖入趙夭宅邸,一擊將大門和院牆轟得粉碎,現在四周又站滿了守宮監所屬,以及盧仚的親衛,更有大群羽林軍包圍了整座宅子。
白長空剛剛一時沒有注意到,隊伍居然走到了趙夭家門口!
看到盧仚站在趙夭家大門前,白長空的呼吸驟然一重,他緩緩策騎上前,越過了自家兩個兒子,眯著眼看著盧仚:“盧仚,你這是作甚?”
“哦,白大人,我並非有意和你為難。”盧仚笑得很和善,他向身後招了招手,一群監丁就扛著十幾口大箱子走了出來。
‘咚咚’幾聲響,這些大箱子被放在了地上,監丁們掀開了箱蓋,露出了裡面滿嘟嘟的金錠、金磚、金元寶,以及填充在金塊之間的金沙、寶石、珍珠等。
四下裡,無數百姓和太、國子監的讀書人嘶聲驚呼。
“光祿寺監事趙夭,涉嫌貪墨,我守宮監得到線人舉報,今日特來抓捕趙夭,順便起出贓款。”盧仚笑呵呵的看著白長空:“耶?聽,趙夭是您的,生?”
白長空面不改色的看著盧仚,冷聲道:“白某,沒有這樣的生。”
人群中,趙夭面無人色的看著被監丁們扛出來的箱子,白長空一句話剛剛完,趙夭突然一聲嘶吼,腰間的裝飾佩劍‘鏗鏘’一聲出鞘,劍光一旋,他和跟在身邊的兩個兒子,三顆頭顱同時飛起,大片鮮血飛灑一地。
白長空猛地回頭,趙夭和兩個兒子的腦袋,已經‘咕嚕嚕’的掉在了地上亂滾。
四周齊聲譁然。
有人在高呼:“畏罪自殺,這是沒跑了!”
白長空深深看了一眼趙夭血糊糊的頭顱,緩緩轉過頭來,看著盧仚冷然道:“犯官趙夭,已然畏罪自殺,盧仚,你還不讓開道路?莫非,你真要破壞為霜的婚事?”
盧仚看著三顆頭顱,輕輕的搖了搖頭:“好決斷,嘖,親兒子啊,一下子殺兩個,真是……什麼恩德,值得他如此?”
白長空沉默不語,只是看著盧仚。
盧仚嘆了一口氣:“去,把犯官屍身收斂起來……真是喪心病狂,不講究,人家這裡嫁孫女呢,非要弄得血糊糊的,多不吉利!”
一群監丁行了過去,所過之處,那些大賢、文士們紛紛避開。
兩三句話的功夫,剛剛還活生生的趙夭父子三人就橫屍當場,這場景,也太慘厲了些。
更有人極度不滿的看著盧仚一如盧仚所言,人家白長空嫁孫女呢,你逼死了趙夭父子三人,這的確是,太不吉利了。
盧仚看著一臉平靜的白長空,突然笑得無比燦爛:“白大人,今天,還真對不起了。您家的這場婚事,估計,還真要被我攪和了。”
盧仚又朝身後揮了揮手。
兩個小太監就將裝著屍無憂頭顱的木匣子送了上來,順便還送上了那塊代表了九陰教主的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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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盧仚的好意(2)
盧仚掂了掂手中木匣子,正要說話,人群中,當代萊國公盧昱一下子竄了出來。
圓乎乎的面龐上滿是驚怒,盧昱衝到了白長空的馬頭前,指著盧仚厲聲呵斥:“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如此大喜之日,盧仚,你逼死了趙夭大人,你,你,你……”
盧仚的臉耷拉了下來。
看著這名義憤填膺的萊國公伯父,盧仚冷然道:“萊國公,你是要造反麼?”
一口沉甸甸的大帽子扣了下來,盧昱猛地退後了一步,嘶聲道:“胡說八道,盧仚,你竟敢誣衊我?”
盧仚冷然道:“你如果不是想造反,萊國公的爵位,已經是人臣之極,進無可進,你需要捧白長空的臭腳,為他搖旗吶喊、衝鋒陷陣麼?”
“堂堂萊國公,不在自家府邸精心養氣,享受榮華富貴,反而上蹦下躥,肆意勾結朝堂大臣……你不是想造反,你這是要幹什麼?”
“不過,似乎,你真有造反的本領。涇陽盧氏本家領地數萬裡,私兵數百萬,如果你再交好了滿朝大臣,只待時機一到,你戳杆子領軍造反,白大人他們裡應外合,嘖嘖!”
“哎呀呀,還有天下無數文教弟子為你喝彩助威!”
盧仚朝著盧昱比出了一根大拇指,讚歎道:“事情,大有可為啊,萊國公……哦,不……如果事成,我該如何稱呼您呢?”
趙夭家院子裡,一棟僥倖沒被阿虎推倒的小樓中,胤垣和魚長樂笑呵呵的看著大門口的動靜。
聽到盧仚懟盧昱的一番話,胤垣的眉頭一皺:“雖然是胡攪蠻纏,但是這話有理。盧昱他已經是公爵了,他和這些大臣,未免也太親近了些。老魚,給涇陽盧氏本家發信,該敲打,要敲打。嗯,今年明年,萊國公府的那一份俸祿,就扣下吧。”
“窮啊,能省點,就省點吧!”
趙夭家大門口,盧昱目瞪口呆的看著盧仚,然後他舉起袖子,捂住臉,轉身就竄進了人群中。
這話,他沒辦法接了。
作為堂堂萊國公,他的確已經到了人臣的極致。作為最頂層的武勳貴族,不在府邸中花天酒地、吃喝玩樂,天天和勢力日益見長的文教大臣們廝混在一起……
說你造反,都是輕的。
換成大胤剛立鼎建國,太祖當朝那功夫,哪個武勳敢肆意結交大臣,辦你一個‘朋黨謀亂’的案子,殺你九族一個人頭滾滾,那是妥妥當當的。
盧昱敗退,白長空有點惋惜的在心裡嘆了口氣,他跳下坐騎,緩緩向盧仚走了兩步。
“盧仚,我和你阿爺……”
盧仚急忙舉起手中的九陰教主令牌,忙不迭的說道:“你別提這件事情,我今天還給你留點面子。既然你提起來了,呵呵,白‘副’山長,不好意思了,今天這婚禮,就到此為止吧。”
白長空臉色一寒,他看清了盧仚手上的令牌。
“九陰教主?什麼意思?”白長空目光遊離的看著盧仚。
盧仚將令牌丟給了身邊的小太監,親手開啟了手中木匣子,將屍無憂用石灰炮製好的腦殼給拎了出來:“洛州牧,屍無憂,堂堂國朝二品大員,是九陰教主。”
盧仚笑得極燦爛:“難怪禍亂前朝江山,弄得民不聊生,引出當朝太祖撥亂反正的九陰教,能夠在本朝屍居餘氣,剿殺不盡,是因為有國朝大員做內應啊!”
人群中,一眾大賢和大臣齊齊譁然。
幾個和屍無憂有交情的大臣猛地上前幾步,看清了盧仚手中拎著的腦袋。
“果然是屍無憂!這,這,這……”
“這怎麼可能?屍大人他……”
“這,這……守宮監又要辦冤假錯案了麼?”
“誰,是誰?”盧仚猛地看向了那群大臣:“哪個說我盧仚要辦冤假錯案的?呵呵,是這位大人啊,拿下,拿下,他定然是屍無憂的同黨!”
一群校尉、力士飛撲了過去,團團圍住了一名面白長鬚的紫袍男子。
那男子急忙擺手:“胡說八道,我,我……”
‘嘭’,男子肚子上捱了一記重拳,嘴裡被塞了兩顆麻核桃,雙臂往背後一掰,幾條牛筋混著細鋼絲特製的繩索就將他捆得和粽子一般。
‘哧溜’。
男子瘋狂掙扎著,被守宮監所屬好似拖大魚一樣,三兩下就拖進了趙夭家的院子裡。
“我盧仚,不會辦冤假錯案。”盧仚指了指那些大賢、大臣,冷然道:“屍無憂是九陰教主,罪證確鑿。諸位回去,好生自省,看看是否和屍無憂平日裡有什麼書信往來,萬一被守宮監抓住了證據,嘿嘿。”
人群中,好幾個大臣的臉色頓時微微一白。
屍無憂能混到洛州牧的位置,在朝堂中,怎能沒有一個牽牽扯扯的人脈圈子?
朝堂中,起碼十分之一的官員和屍無憂這樣的封疆大吏有書信往來。
屍無憂已經被殺,守宮監的人肯定已經在趕赴洛州的路上。
如果他們過去的書信被查抄了出來,裡面偏偏又有一些曖昧言辭的話,怕是都要和剛才的那個倒黴蛋一樣,去守宮監的秘獄走一遭。
盧仚深深的看了一眼這些面色驟變的官員,將手中的人頭湊到了白長空的面前:“白‘副’山長,對不住了。屍無憂被我擊殺之前,他曾親口供述,說朝堂中,有大臣子嗣不肖,和他九陰教有染。”
白長空冷然道:“大臣子嗣?會是誰?”
盧仚笑得格外燦爛:“聽說,鴻臚卿李梓大人的小兒子李爾雅,就很有嫌疑。”
搖搖頭,盧仚道:“所以,對不住了,今天,李爾雅是不能和白露小姐洞房了,他,得跟著我去守宮監,好好的配合調查!”
馬車的車伕位上,手持馬鞭的李爾雅嚇了一大跳,他猛地站起來,嘶聲道:“胡說,胡說,什麼九陰教,我根本不清楚。這,這,洛州牧屍無憂,我從未見過他,我怎麼可能和他有幹係?”
數十名重甲親衛,已經騎著馬,團團圍住李爾雅的馬車。
馬槊反射著寒光,僅僅相隔兩三尺,鎖定了李爾雅全身。
感受著馬槊上的森森寒氣,李爾雅嚇得麵皮慘白,身體戰慄猶如篩糠一般。
李梓大步從人群中走出,雙手忙不迭的擺動著:“天陽公,天陽公,我家爾雅,他從小就聽話老實,除了風花雪月,他從不碰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和事。”
“他絕對不會和九陰教有牽扯,下官用性命擔保,他絕對和屍無憂無關,絕對和九陰教無關哪。”
李梓心裡有無數句優美的問候之詞想要傾瀉。
他真的敢用自己的腦袋擔保,他的寶貝小兒子絕對不可能是九陰教的門徒——作為四聖盟中排名第一的乞巧閣的當代宗主,自己兒子是不是九陰教的人,他還能不清楚麼?
盧仚將屍無憂的腦袋塞回了木匣子,將匣子遞給了身邊的小太監。
李梓衝到了他面前,盧仚一手按住了李梓的肩膀,湊到了他耳朵邊低聲道:“李大人,我當然相信你兒子不會是九陰教的門徒……我,並無惡意,李公子甚至都不用去秘獄,我就請他在我勘察司的駐地住上三個月!”
“好吃好喝好伺候,我給他安排十幾個侍女、數十個侍衛,除了不能離開我的勘察司駐地,他想幹嘛都可以。”
“三個月,一眨眼的事情,就當讓他閉關讀書,好好的漲漲學問,你說呢?”
盧仚的聲音不大不小。
李梓聽了個清清楚楚,白長空、白閬、白邛同樣聽得真真切切。
三個月?
白長空、白閬、白邛臉色慘變。
甚至,趙夭自盡,連帶兩個親兒子一併斬殺帶來的衝擊,都沒有此刻白長空一家子受到的震動大。
三個月!
三個月後,白露的肚子就是想要遮擋都不可能了!
盧仚話裡話外的意思,無非是告訴白家人——白露的肚皮裡的古怪,他早就知道得清清楚楚!
饒是白長空老奸巨猾,此刻也好似被雷劈了一樣,僵立原地,作聲不得。
盧仚又看了看白長空,幽幽說道:“李公子和白露成親,那麼,白露也有勾結九陰教的嫌疑。所以,三個月內,還請白‘副’山長約束白露小姐,請她留在白家,寸步不許外出。”
“每一天,我都會派人去監察白露小姐的行蹤。”
“白‘副’山長,你是治‘禮’、知‘禮’、更守‘禮’的人。”盧仚接過了魚癲虎手中的節杖,朝著白長空晃了晃:“天子節杖在此,白露小姐若是行差踏錯半步,呵呵……那可就是大不敬的罪名,不要怪我拿你治罪了!”
白長空目光深沉的盯著盧仚:“我家為霜,溫婉賢良……”
盧仚拍了拍李梓的肩膀,幽幽笑道:“恭喜李大人,有一個溫婉賢良的好兒媳婦。呵呵,白‘副’山長,現在說什麼都沒用,總之呢,李爾雅,我是要帶走的,三個月後,我再放人。”
“白露嘛,就按我剛才說的,她就在白家禁足,同樣是三個月不許出門。”
“三個月後,呵呵!”
盧仚又拍了拍李梓的肩膀。
李梓耷拉著眼皮,轉過身,目光幽幽的盯了白長空一眼,一言不發的走向了李爾雅。
“爾雅,聽天陽公的。”
“天陽公一番好意,也是為了給你洗刷嫌疑。短短三個月,你就在天陽公的衙門裡,安心讀書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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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鬼子母
一箱一箱金銀珠寶從地下起出,塞滿了一架一架大車。
笑得合不攏嘴的胤垣,以及笑得渾身肉浪翻滾的魚長樂,兩人親自押車,哼著小調施施然返回九曲苑。
白家的婚禮,被攪得一團糟。
一眾大賢和朝臣,對此滿心怨憤之氣,但是出奇的,這一次鎬京城內安安靜靜,沒有一個人拿‘閹黨’‘迫害大臣’、‘禍國殃民’來說事。
李爾雅被盧仚帶走了。
李爾雅的親爹李梓,則是滿鎬京城的宣揚自家兒子奉公守法,絕對不會和九陰教有任何干系,身為大胤臣民,李家、李爾雅,一定會全力配合守宮監的調查。
甚至,李梓還主動向皇城遞了手本,宣稱在兒子被調查的三個月內,他也要避開嫌疑,所以特向太后請假三個月,李家全家閉門不出,以實際行動自證清白。
李梓徹底躺平。
李家徹底躺平。
當事人都是這般做法,事情又牽扯到九陰教,而且已經為這件事情死了一個洛州牧,平日裡嘴皮子玩得賊溜的文教弟子們,在這件事情上,也徹底沒有了興風作浪的力氣。
是夜。
天氣極好,烏雲散去,一輪明月高照。
鎬京城內金吾不禁,各處坊市內,各種爭奇鬥豔的花燈照得天地通明。
很多有財力的家庭,更是請了高手匠人,紮了體積巨大的精美花燈,用繩索牽引了,將其冉冉升上了天空。
這些浮空的花燈,龍、鳳、麒麟等諸般神獸,牡丹、荷花、臘梅等珍奇花木,乃至假山、大樹、傳說中的神話人物等等,千姿百態,應有盡有。
一時間,鎬京城的天空、地下,盡是明燈閃爍,每一處坊市中,都有看燈、放燈的人喧譁的笑聲鬧聲,偌大鎬京真的是太平盛世,無盡風流。
白家後院,秀樓。
白露穿著一裘大紅嫁衣,披頭散髮站在一張極大的書案前,揮毫潑墨,不斷在一張大白紙上書寫盧仚的名字。
每寫一個‘盧仚’,白露就狠狠的在名字上劃上一個大叉。
毛筆破風,發出‘呼呼’聲響,可見白露書寫時有多麼用力,她對盧仚有多麼的恨之入骨!
李爾雅被抓。
她被盧仚當中宣佈禁足三月,不許出門。
白家的前門、後門,此刻都被守宮監設了明哨,日夜有守宮監的人盯著。
三個月!
三個月!
三個月後,白露的肚皮再也遮掩不住。
三個月後,等李爾雅被盧仚釋放,他看到白露高聳的肚皮……
哪怕李梓是個廢物呢?
那時候,整個李家也會豁出去和白家拼命的吧?
“盧仚啊……你怎麼就不能乖乖的去死呢?”白露氣得雙眼通紅,神智混亂,近乎於歇斯底里的怒吼喝罵起來。
輕輕的腳步聲響起,半邊面頰有點扭曲,看上去憑空多了幾分猙獰之色的朱鈺端著一個小碗,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前些天,朱鈺被盧仚一耳光抽掉了半邊大牙,饒是用了無數好藥調理,被打碎的牙齒,卻是長不出來了。
沒奈何,朱鈺只能找高手匠人,鑲嵌了半口玉質的假牙。
那匠人的手藝也是絕頂的,假牙裝上後,功能如初,吃飯、講話並無絲毫異樣。只是剛剛裝上的假牙畢竟在磨合期,朱鈺的左臉肌肉有點扭曲。
“為霜,來,喝了它。”朱鈺走到白露面前,將小碗遞給了她。
“這是什麼?”白露看著小碗裡血一般殷紅,帶著一絲刺鼻香氣的藥液。
“喝了它。”朱鈺將小碗塞進了白露手中,淡然道:“剛剛,父親他們計議妥當了,你我的事情,不會有任何變動。朱氏、白家聯姻,符合我們兩家未來的利益。”
“但是,盧仚那小狗出手狠辣、無恥,為了我們兩家的清譽,尤其是我朱氏的名聲不容有任何瑕疵,這個孩子,是不能留了。”
白露臉色瞬間慘白,她沒有接朱鈺手中的小碗,駭然向後連連倒退,身體撞在了書案上,撞得書案上的筆筒‘咣噹’倒下,數十支極好的毛筆摔了一地都是。
“世子,不,不,這是我們的孩子,這是我們的孩子啊!”白露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朱鈺:“怎麼會這樣?怎麼能這樣?我們的孩子,怎麼,怎麼……”
“事已至此,只能出此下策。”朱鈺端著小碗,一步步的逼向白露:“趁著孩子還小,打掉他,對你身體的損傷也小一些。再過些時日,未滿就有風險了。”
“為霜,你放心,無論如何,你都是我的妻子。只要過了這一關……只要三個月後,李爾雅被釋放了,一切都依我們說好的辦,我,絕不負你!”
“那盧仚,父親已經答允對付他,他絕對不得好死,絕對死無葬身之地。”
“只要他死了,滿天烏雲都散了。”
朱鈺微笑看著白露:“等李爾雅死了,你我就能雙宿雙飛,做一對交頸鴛鴦。”
“不!”白露咬著牙,死死的盯著朱鈺:“我要這個孩子,我不能沒有他,這是你和我的孩子……我們的第一個孩子!”
“這藥,我不喝。”
“世子,與其打掉我們的孩子,不如今天就動手,今天夜裡,就讓盧仚去死。”
“只要盧仚死了!”
白露雙眼充血,死死的盯著朱鈺:“只要盧仚死了!”
朱鈺咬著牙,狠狠的盯著白露:“白天盧仚剛抓人,晚上就死了,你以為,這事能瞞得過誰?就算今晚上,我們把盧仚粉身碎骨,李爾雅也絕對不會被放出來!”
“你和李爾雅還沒同房,他被守宮監關押,你想要你的大肚皮的樣子,被天下人看到麼?”
朱鈺將小碗狠狠的往白露面前一遞:“喝!這是我父親的意思,也是你祖父,你父親,你的叔叔伯伯們一致的意思。”
“白家的清譽不能受損,朱氏的名望更不能有絲毫瑕疵!”
“喝下去!”
朱鈺面孔扭曲,呵斥道:“不要讓我再說一次!”
白露咬著牙,拼命的搖頭。
眼前的朱鈺,再不復那連城玉璧一般的完美無瑕,此刻他的面容扭曲,神態猙獰,就好像傳說中的惡鬼一般。
太陌生了!
白露好似第一次,真正的看清了朱鈺的真面目。
朱鈺一把抓住了白露的下巴,手指微微用力,一陣劇痛傳來,‘咔嚓’一聲,白露的下巴被硬生生擰得脫臼,他右手一送,一碗湯藥一滴不剩的灌進了白露的嘴裡。
隨手將小碗丟在地上,朱鈺雙手如風,在白露脖頸、胸口一陣拍打,白露根本來不及吐出藥液,帶著刺鼻香氣的藥液就好像一道流火滾了下去。
朱鈺抓住白露下巴,輕輕一送,將脫臼的下巴歸位,然後一指頭點在了白露的心口,白露渾身一陣痠麻,雙腿無力,整個人向地面癱了下去。
朱鈺抱起了白露,將她放在了一旁的軟榻上,然後輕輕摸了摸她的額頭,又露出了他平日裡最慣有的那種完美的、無可挑剔的笑容。
“為霜,你是一個聰穎乖巧的女子,你應該知道,沒有這個孩子,才是我們現在最好的應對方式,我們,不能有任何的風險,我們兩家的名聲,不能有任何瑕疵。”
“你放心,這個孩子沒有了,你還有我,只要我在,你以後想要多少孩子都可以。”
朱鈺極有魅力的微笑著,他親暱的捏了捏白露的鼻頭,幽幽道:“稍後,會很痛,你忍一下。我等會讓你堂妹白霜上來,幫你擦拭身體。自家人,信得過些,那些丫鬟侍女,這種事情是不好交給她們的。”
白露瞪大眼,直勾勾的盯著朱鈺。
她眼睛瞪得極大,極圓,大半個眼珠幾乎都凸了出來,黑眼珠旁邊,老大一圈白眼珠在燈光下,反射出白慘慘的幽光。
朱鈺被白露恐怖的眼神盯得渾身不自在。
他沉默了一會兒,轉身就走:“我去找白霜,你若是腹痛,就忍一下!”
“你忍著一些,對面就是盧仚小狗的駐地,你若是弄出動靜來,被人聽到了……傳出去,對你白家的聲譽是不利的。”
藥力漸漸發作。
恐怖的劇痛襲來,好像無數把小刀在腸胃中亂攪。
白露痛得渾身抽搐,渾身的肌肉都在抽搐,無法形容的劇痛讓她張開嘴想要嘶吼,但是朱鈺的手法,讓她無法動彈,更不能發出半點兒聲音。
劇痛一波波的襲來,逐漸有血水從白露體內流出,她身下的天藍色錦緞軟榻,被鮮血染了好大一片。
劇痛中,白露突然意識到,這藥過於霸道,她很可能痛死在這裡!
一聲銀鈴般曼妙的笑聲響起:“嘻,女人啊,現在知道,那些男人都是多麼可恨的東西了罷?”
“女人,做女人就挺好的,但是一旦招惹了男人,身死魂滅也就罷了,就怕牽連九族,最終死不瞑目呵。”
冷氣在房間內迴旋,燈火忽明忽滅,一股可怕的邪力籠罩在了白露身上。
白露突然發出了淒厲的吼聲:“你是誰?”
“我是誰?我只是……一縷死不瞑目的幽魂……我只是,追魂索命的厲鬼……我只是……只是……不得超生的罪人。”
“你,想要報復麼?”
“報復那些虧負你,欺負你,凌辱你,踐踏你的……男人?”
白露的眼珠變成了一片血色。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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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白家出鬼
雨順坊勘察司,後院。
小溪旁,畝許大小的觀魚臺,氣息悠長的大黃靜靜的躺著,身上剛剛長出的半寸長毛髮,猶如刷了清油的金絲一樣潤澤、亮麗。
盧仚盤坐在大黃身邊,默運無量歸墟體玄功。
虛空中,尋常人肉眼不可見的靈機化為絲絲縷縷光霧,不斷被盧仚納入體內。更有五色氤氳從虛空中滲出,不斷被大黃和其他四位大爺分別吸納。
白天,大黃它們分享了一滴玄元神水,直到現在,它們還沒有甦醒。
對於它們而言,哪怕只是五分之一滴玄元神水,力量也太大了一些。
洗精伐髓,脫胎換骨,甚至是血脈提純、強化。
其它四位大爺且不說,就趴在盧仚身邊的大黃,氣息變得越發悠長,一呼一吸足足耗費尋常人三十次呼吸的時間。
而且大黃不僅毛髮更加亮麗,身軀也更大了一圈,厚厚的皮毛下面,一塊塊雄壯的腱子肉異常的凸起,比那些常年熬煉軀體的橫煉高手的肌肉塊更加發達。
大黃身上有一股異常厚重的氣韻冉冉向四周擴散,它趴在地上,就好像一座小山匍匐在這裡,異常的吸人眼球。
盧仚感覺到,這後院的天地靈氣,假如大黃它們服用玄元神水之前,只有零點零零一的濃度。那麼此刻,後院的天地靈機,已經提升到了零點一的水平。
他依舊能感受到,天地靈機中那種潰散、崩壞、支零破碎的感覺。
但是已經好了不少。
無量歸墟體,可以在後院範圍內正常修煉。
一呼一吸之間,膻中穴內歸墟仙元收縮膨脹,一道道紫黑色靈光流轉全身,皮毛筋骨、血肉臟腑,都在不斷的強大。
與此同時,盧仚觀想三眼神人圖,他的神魂靈光也在不斷強大。
神魂靈光和肉體的強大遙相呼應,相互刺激,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奇異力量滋生,推動著盧仚的‘靈’和‘肉’,‘性’和‘命’都在不斷的強大,不斷的進化。
在盧仚身後,觀魚臺上,阿虎只穿了一條小褲頭,揮汗如雨,喘息如雷,正帶著數十名百虎堂的核心骨幹,按照《業火明王怒》的鍛體功法修煉。
業火明王怒,開國鄴國公一脈的鎮族功法,大梵淨世宗根本法的入門外功,必須配合各種珍稀藥材炮製的丸散、湯藥一起修煉。
一旦修煉,則渾身精血沸騰如烈焰灼體,如燒紅的鐵塊被巨錘轟擊,在痛苦中一遍遍的淬鍊肉身,提升精血能量,將身軀鍛鍊得猶如明王金剛,衍生出各種不可思議的力量。
痛苦,就是業火明王怒的最大特徵。
阿虎帶著數十名百虎堂的核心骨幹,都是有名有號的諸如——下山虎、上山虎、白毛虎、黑毛虎、插翅虎、獨眼虎等等,全都是鎬京街頭有數的好漢。
他帶著這些傢伙開始修煉業火明王怒,同時也已經提前說明,只要他們能熬過這一關,就有大造化,盧仚會讓他們得到更強大的力量,同時共享榮華富貴。
如果他們熬不過這一關,無法煉成業火明王怒的話,那麼什麼造化都沒有了。
以後,那些修成業火明王怒的兄弟,跟著盧仚平步青雲、升官發財,這些沒煉成的,就只能繼續在百虎堂做一個街頭的打手頭子,這輩子也就這麼回事了。
說起來,這些百虎堂的核心骨幹,他們比如今鎬京城內幾乎所有的勳貴弟子都要強出許多。
他們好勇鬥狠,他們兇狠歹毒,他們心裡更是有著一團火——憑什麼人家就能錦衣玉食、高頭大馬,而他們就只能粗衣布鞋,在街頭舞刀弄棒?
所以,今天是他們第一次修煉業火明王怒。
可怕的劇痛帶著精血沸騰的高溫襲來時,數十條牛高馬大的漢子哪怕痛得快暈過去,他們一個個死死咬著牙,硬生生扛住了這從五臟六腑中傳來的劇痛。
汗水混著汙濁的血跡不斷從毛孔中湧出,一旁有人拎著木桶往來行走,按照阿虎的喝令聲,不斷用水瓢,將一瓢一瓢濃縮的藥汁灌進這些‘虎爺’的嘴裡。
依託著藥汁的力量,不斷補充精血消耗,這些百虎堂的漢子們明顯的感受到,自己的身體變得更加的壯碩有力,皮膚下的肌肉一塊塊緩緩隆起,他們有一種精力無窮的奇異感覺悠然滋生。
痛並快樂著。
這種肉眼可見的強大,讓他們一個個沉醉無比。
“開國鄴國公家的鎮族功法……我們這輩子,還能有這種造化!”一名麵皮上滿是刀疤,生得極其醜惡,綽號‘鬼虎’的漢子咬著牙,嘶聲道:“我等,誓死效忠仚哥!”
一群痛得渾身肌肉都在哆嗦的漢子齊齊低呼:“誓死效忠仚哥。”
盧仚深深的一吸氣,然後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他收功,起身,看著這群渾身汗如雨下,通體散發出刺鼻腥臭味的漢子,輕輕點頭:“都是自家兄弟,你們熬得過去,我就帶著你們共享榮華。”
“熬不過去,我也不會虧待你們,起碼一輩子衣食無憂是做得到的。但是,你們就能忍下這口氣,看著自家的兄弟飛黃騰達,自己卻只能苟活一世麼?”
“你們,忍不下這口氣,我知道,你們可沒有一個善茬!”盧仚笑得很燦爛:“所以,忍著,憋著,受著,給我熬過去。”
“修煉業火明王怒,需要耗費巨量的錢財。”
“錢,我不會吝嗇,只要你們能熬得住,為了你們能變強,我多少錢都能花。”
一群大漢齊齊應諾,咬著牙,搖搖晃晃的,跟著阿虎作出一個個極其扭曲,幾乎不是正常人能做出來的慢拳架子。
拉扯經絡,開筋錯骨,激發五臟六腑潛力,不斷吞噬藥力。
精血沸騰,精氣燃燒。
大漢們渾身骨節發燙、發熱,癢酥酥的好似有無數螞蟻在爬行,偶爾能聽到骨頭關節處傳來‘啪啪’的脆響聲——這些小則二十一二歲,大則三十出頭的漢子,居然開始了身軀的二次發育。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那些修煉橫煉功夫的,哪一個不是生得八尺多高九尺高?
盧仚滿意的看著這群漢子,不甘平凡,願意為了前途、命運拼命的傢伙,才是有出息的,才有資格留在他身邊啊。
業火明王怒這門功法,雖然修煉極痛苦,耗費極驚人,但是隻要捨得錢,只要忍得住痛苦,進度也是無比驚人。
這群漢子,只要熬煉幾個月,放在羽林軍中,也算是不錯的好手了。
盧仚有所感的抬起頭,看著天空。
高空一輪明月高照,四面八方有富貴人家點起的大燈籠,一盞盞大燈籠懸浮在空中,各色造型美輪美奐,和天空明月遙相呼應,竟然給人一種換了一方天地,不知道天上人間的幻夢感。
“美啊,可惜……這裡不是墨雲樓,想抄詩,也沒用。”盧仚揹著手,皺起了眉頭。
今夜的月亮大則大也,亮則亮矣,但是月亮旁邊,有厚厚的一圈毛邊,朦朦朧朧的,月光透過毛邊,居然蕩起了一圈一圈細細的,肉眼極難看清的七彩虹霓。
“毛月亮?”盧仚想起了某些不好的記憶:“不吉利啊,月亮帶毛,這是要鬧鬼麼?”
盧仚話音未落,勘察司駐地街對面,白家宅邸裡,一股可怕的邪氣沖天而起。
‘嗖嗖’風嘯聲傳出老遠,盧仚在後院裡,都聽到了那股子尖銳、淒厲的風聲,他猛地回頭,就看到一道淡紅色的氣息沖天而起,好似一根狼煙柱子直衝高空,似乎和天空的月亮連在了一起。
有清脆的,銀鈴般悅耳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相公!”
“相公!”
“相公!”
一聲聲或者嬌媚入骨,或者清脆甜美,或者陰冷無情,或者充滿無邊怨念,淒厲狠毒到極點的呼喊聲,從四面八方不斷響起。
或者遠,或者近,飄忽不定,有時候就好像直接在你腦海中響起,一股讓人極度不安的驚懼氣息,瞬間籠罩了方圓好幾條街。
遠遠近近,各家各戶,都有護衛驚動。
盧仚呆了呆,‘咯咯’笑了起來:“說曹操……咳,咳……這個,說到就到,這真是,鬧鬼了嘿!白家鬧鬼,這……”
“按《大胤律》……嘖,守宮監只管監督文武百官,查訪市井民情,可是……沒有哪一條法律說,守宮監要負責抓鬼,我從十一歲開始鑽研《大胤律》,諸般律條都是記熟的。”
“事不關己,最好是高高掛起!”
但是,盧仚想起了在皇城裡擊殺齊妃和綠雀後,突然湧入的那種讓他修為飆升的奇異能量。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一躍而起,一步就輕鬆衝出了上百丈,徑直從後院衝到了前院,一聲唿哨,帶著數百下屬就湧出了駐地。
白家,白露的秀樓外,白長空、朱嵩等人站成一排,面無表情的看著小樓。
“盧仚此子,留不得了。”朱嵩揹著手,以極其權威、不容辯駁的口吻冷然道:“他必須要死。但是,他現在是天子心腹,想要他死,也得找個機會。”
“天子,畢竟是天子,不好太過於悖逆了他。”
文教之所以能夠崛起,其一是因為勳貴的自我墮落,其二就是因為皇權的選擇。
所以,文教出身的官員,他們一方面從天子手上搶奪權力,一方面他們本能的維持天子的體面。殺盧仚,一定要殺盧仚,但是手段必須合乎流程。
小樓裡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披頭散髮的白露輕聲笑著,慢悠悠的從小樓裡走了出來。
她的裙子下面,正不斷的往下滴血。
她所過之處,地上留下了長長一條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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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白家出鬼(2)
白露面色慘白,步伐踉蹌,在四面八方傳來的銀鈴般笑聲中,一步一步走向白長空。
她直勾勾的盯著自家祖父,‘嗤嗤’笑著:“阿爺,我的孩子沒了,我們白家,還有他們朱氏的清譽,可保住了麼?”
邪氣沖天而起。
白長空等人雖然肉眼凡胎,看不見這一道狼煙血氣,但是空氣中氣溫的變化,他們能清楚的感知到。尤其是,四周風聲大起,那古怪的女人笑聲,更是邪意森森。
見到血水不斷體內滑落,在身後拖得一片血跡的白露,白長空、朱嵩、白閬、白邛、白奚等人,一個個面色扭曲,不斷的向後退去。
“為霜,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那盧仚小狗,太狠毒,太陰損,他用軟刀子殺人,是他,是他啊!”
白邛聲嘶力竭的咆哮著。
白露這般模樣,白邛很熟悉,年前他和賀鈞在瓊花閣喝酒時,被女鬼找上門來,他捱了一掌狠的,到現在都還病懨懨的沒有恢復。
白露身上的氣質,和那天的女鬼很像。
但是白露比那天白邛所見的女鬼,更陰邪,更狠戾,更加的扭曲……
望著自家女兒那一對兒黑眼珠縮小到只有黃豆大小,白眼珠幾乎佔據了整個眼球面積的眼睛,白邛渾身發寒,只覺得一波波扭曲的意念不斷衝擊著他的神魂,讓他腦海劇痛,眼前幻象叢生。
“盧仚當然是要死的,但是你們!”
白露突然扭頭看向了同樣瞪大眼睛,一步一步向後退的朱鈺。
“世子,你可愛我?”
朱鈺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比白邛更機靈,前些天,鎬京鬧鬼,皇城抓鬼的故事,市井百姓無人知曉,但是這訊息可瞞不過他。
大紅衣袍,渾身血,面色慘白,色猙獰。
此刻的白露,怎麼看都不像是以前那溫婉可愛的白家大小姐了。
朱鈺一步一步不斷後退,他眼珠子亂轉,琢磨最佳的逃跑路線。
“你,不愛我。”白露幽幽嘆了一口氣,美麗的腦袋,很流暢的在脖子上旋轉了一千多度,連續打了好幾個轉兒。
“天哪!”白長空、白閬、白邛齊聲驚呼,臉色變得比白露那慘白的麵皮還要難看了許多。
“奧喲!”不知真名,但是此刻在白家,名曰白霜,身份是白長空遠方侄女的長腿少女驚喜的瞪大了眼睛,有滋有味的看著白露的腦袋在脖子上亂轉:“嘿,真是鬼嘿!”
“你不愛我,我在你心中,大體就是家族聯姻的工具罷?”
“因為我生得美麗,所以,我還是一個身份不低,使用起來頗為酣暢淋漓的玩物罷?”
“男人!”
白露‘嗤嗤’笑著,她的身影突然一閃,血淋淋的身軀驟然原地消失,下一瞬她直接出現在朱鈺面前,雙手指甲長出了半尺多長,宛如十把亮晶晶的小刀,狠狠抓向了朱鈺的胸膛。
“世子哥哥,我死了,我們的孩兒也死了,你陪我一起死,好不好?”
“我們一家三口,整整齊齊的,一刻都不能分開!”
白露嘶聲尖嘯。
她並沒有開口說話,但是她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她要說的言辭重重疊疊,一波波、一浪浪的衝進了眾人的耳朵。
短短一彈指間,她所要說的兩句並不簡短的話語,就讓在場的人聽得清清楚楚,記得明明白白。
‘鏗鏘’一聲,朱鈺腰間佩劍出鞘,一劍狠狠貫穿了白露的胸膛。
“瘋女人,你要死,你去死啊!”朱鈺氣急敗壞的咆哮著:“這事,能怪我麼?能怪我麼?你要報復,去找盧仚啊!”
朱鈺破口大罵,狠狠的罵了一句市井粗口:“鎬京城豪門大家的小姐,我上手了也不是十個八個的,就你事最多,黏上了還甩不掉了!”
“要不是你祖父白長空是國子監副山長,就你長相,身段,我身邊的大丫鬟裡面起碼有七八個比你更漂亮,身材更好的,又精通伺候我的技巧,我和她們玩得不知道多快活,你連我身邊的丫鬟都不如,如果不是你祖父是白長空,你以為我會娶你?”
“我和這麼多女人歡好過,別人都沒有身孕,就你大了肚子?”
“啊?你是不是設計我?是不是?”
“我想起來了,我們第一次在一起的時候,是你勾引的我,我是被你勾引的,這件事情,是你故意設計我,你看中了我的家世,看中了我的才華,看中了我的品貌!”
“你這個無恥、下流的女人!”
“死就死吧,還變成鬼嚇人?”
朱鈺氣急敗壞的,手持長劍,‘噗嗤、噗嗤’,沒說一個字,就狠狠一劍洞穿白露的胸膛。
一番無情無義的話說完,朱鈺已經將白露胸膛捅得和篩子無異。
白露面無表情的看著朱鈺,兩行血淚從她眼眶裡不斷的流下來。
四面八方,一道道小小的,肉眼可見的小旋風‘呼呼’捲起來。
天空中,一片烏雲憑空而生,遮擋住了月亮。
朱嵩嘶聲吼道:“來人啊,來人啊,保護世子,保護老爺我……鈺兒,走,你和她掰扯這些幹什麼?”
從白露異變帶來的驚悚中回過神來,朱嵩一邊大吼大叫,一邊轉身就走。
白長空一把抓住了朱嵩的袖子:“朱兄!”
朱嵩狠狠一甩袖子,一道柔韌綿泊,但是爆發力極強,有開山破玉之力的元罡爆發,寬大的袍袖‘啪’的一下炸成粉碎。
“誰是你的朱兄?”朱嵩翻臉不認人的厲聲喝道:“白長空,你家居然鬧鬼!可見,是個平日裡不積德,沒德行的偽善之家……你這樣的人家,也敢攀附聖人門第?啊呸!”
朱嵩朝著白長空的臉噴了口吐沫:“你我,恩斷義絕,以後,休要再說我認識你!”
白長空雙眼微微泛紅,他也顧不上白露了,死死盯著朱嵩冷笑道:“朱嵩,你這話,可就沒意思了!”
朱嵩森森看了白長空一眼:“白日裡,你一句話逼死趙夭的時候,老夫就在盤算,和你這等心思深沉、陰狠毒辣的人攀親,是不是太冒險了些!”
朱嵩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可以心思深沉、陰狠毒辣,但若是我的親家也是如此……呵呵,我朱嵩可是睡覺都睡不安穩的。”
“更不要說……你家鬧鬼了!”朱嵩嘶聲吼道:“你-他-娘-的還想我兒子找個女鬼不成?”
一群朱嵩、朱鈺帶來的朱氏護衛,連帶著大群白家的護衛湧入了秀樓所在的小院。十幾名朱氏護衛在朱鈺歇斯底里的喝罵聲中,急匆匆的撲向了渾身是血的白露。
“果真無情。”白露抿嘴微笑,‘咯咯咯’的笑得極其歡快。
她左手向身後一抓,‘嗡’的一聲響,秀樓的牆壁破碎,一張玉琴飛了出來,穩穩的落在了她手掌中。
白露將玉琴橫在胸前,右手扣住琴絃輕輕一撥。
‘嗡’!
肉眼可見的大片血色氣爆從她手中玉琴噴出,十幾名朱氏護衛首當其衝,被氣爆一衝,當場炸成了一團團血霧,殘破的血肉碎骨隨著氣爆噴出了數十丈遠。
血水濺了朱鈺滿身滿臉。
他距離白露最近,氣爆就在他面前爆開,但是他絲毫無損,只是渾身滿是鮮血。
朱鈺被這慘絕人寰的一幕嚇得嘶聲尖叫。
他手忙腳亂的鬆開劍柄,轉身‘嗷嗷’尖叫著撒腿就跑。
‘嗤嗤’幾聲響,玉琴上五根琴絃突然飛出,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腳踝和脖頸,細細的琴絃陰寒刺骨,森森寒氣不斷透過琴絃侵入朱鈺體內。
“跑啊,跑啊,跑了就沒命了哦!”
白露笑嘻嘻的,身形輕飄飄的飛起,緊緊的貼住了朱鈺的後背。
“世子哥哥,還記得你和我第一次的那晚上,我們說過的話麼?”
“生生世世,永不分離……在天願為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嘻嘻,我們做一對連理枝好不好嘛!”
長劍還鑲嵌在白露的胸膛上,劍柄的雲頭撞得朱鈺後背生痛。
朱鈺一動不敢動的僵立原地,他嘶聲道:“白露,放過我,只要不殺我,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我都答應你!”
“哦?什麼都可以?”白露歪了歪腦袋,小小的紅唇一扯,嘴角猛地拉扯到了耳垂下方,她嘶聲笑道:“那,你去殺了你爹!”
被一群護衛團團圍住的朱嵩渾身一哆嗦,他嘶聲道:“妖女,你大膽!”
“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這大胤,不是爾等妖孽肆意胡為之地!”
朱嵩指著白露大聲喝罵,同時一步一步的,在護衛的護持下不斷的向後院的大門退去。
朱鈺已經被白露控制。
朱嵩準備放棄這兒子。
雖然他這一房人丁艱難,連著好幾代都是一線單傳。
但是,兒子的命和自己的命比起來,當然是自己的命重要——他朱嵩的這條命,是要為大胤的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做貢獻的,豈能因為一個兒子,而平白的拋棄在這裡?
他朱嵩年紀還不算大,四十歲出頭的人,努努力,說不定還能再生一個?
“走,走,快走!”
朱嵩急促的催促著。
不僅是朱嵩在快步撤退,白長空等人也是轉過身大步疾走,都忙不迭的想要離開這院子。
一道寒風平地捲起,‘咣噹’一聲,後院的大門猛地閉合。
白長空一聲長嘯,他一把抓住了病懨懨的白邛,平地裡竄起來七八丈高,猶如一隻大鳥朝著院子的牆頭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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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白家出鬼(3)
朱鈺揮劍疾刺時,盧仚的下屬們,推倒了藍田園廢墟外草草鑄成的木柵欄,正和白家的一群值夜的護衛撕扯。
盧仚自己則是一躍而起數十丈高,猶如一隻大鳥劃過一條曼妙的弧線,在白家的護衛們絕望的目光中,輕盈的隨風飄過了整個藍田園,落在了白露的秀樓屋頂。
腳踏屋簷上的一隻屋脊獸,盧仚俯瞰下方小院,就看到白露從身後擁住了朱鈺。
手按佩刀刀柄,盧仚笑看著小院中的混亂。
白長空帶著白邛,白閬和白奚等幾個兒子隨著他騰空躍起,急匆匆跳向了牆頭。
平地裡一道惡風捲起,一名身穿黑袍,手背、面頰上密佈著黑鱗的高挑男子從惡風中撲出,‘咯咯’冷笑著,突兀的出現在白長空面前,一掌劈在了白長空胸膛上。
白長空措手不及,被一掌打得胸骨一陣脆響,大口大口的吐著血,無比狼狽的從空中落下。
白閬、白奚等人齊聲驚呼了一聲‘爹’。
他們已經落在牆頭,但是他們只是回頭看著躺在地上不斷吐血的白長空,並無一人跳下牆頭,返回小院。
黑袍男子咧嘴一笑,麵皮上的黑鱗一片片蠕動著,顯得無比猙獰。
他一腳踏在了白長空的胸膛上,朝著白閬等人勾了勾手指:“下來,一命換一命,只要你們有一人願意給白副山長抵命,我殺你們一人,絕對會放過白副山長!”
白閬、白奚等人站在牆頭,一個個面無表情的看著黑袍男子。
沒人說話,沒人動彈。
朱嵩見到白長空被黑袍男子一掌劈落地面,再看看被風颳得緊閉起來的院門,他喘了口氣,朝著護衛們嘶吼了一聲。
幾個牛高馬大的護衛衝向了院門,狠狠一腳踹在了門上。
‘咔嚓’!
木門猶如水波一樣蠕動,一根根拇指粗細、一尺多長的血色木刺從院門中猛地彈起。
護衛們的腳丫子狠狠踹在了木刺上,靴子連同腳丫子一起被木刺捅穿,‘汩汩’吮吸聲從木門中傳來,幾個護衛嘶聲慘號著,頃刻間就被吸成了乾屍,軟塌塌的掛在了木門上。
朱嵩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茫然向四周張望著,猛不丁的,他看到了站在秀樓屋頂邊緣,探出頭來張望的盧仚。
朱嵩的腦袋裡閃過了‘皇城抓鬼、盧仚封公’幾個字眼。
以朱氏的力量,朱嵩自然是知道,前幾天夜裡,皇城中是鬧鬼了的,而那鬼,也最終是被消滅了的。
事後,就是天子和太后一力主張,給盧仚封公!
“天陽公,救我!”朱嵩嘶聲尖叫起來:“救我,救我孩兒,今後,我朱氏,願與天陽公,共進退!”
盧仚站在屋頂,笑呵呵的看著一臉慘白的朱嵩。
搖搖頭,盧仚將雙手揣進了袖子裡,擺明瞭袖手旁觀的姿態。
後院方向,一名白家的護衛連滾帶爬的衝了進來:“老爺,老爺,對面守宮監的人,他們要闖進來。”
白露反手一點,‘嗤’的一聲,一道血光從她指尖飛出,那護衛的額頭‘啪’的一下炸開一個拳頭大小的透明窟窿,眼看著一道道血水從傷口中噴出,白露回頭,張口一吸,那八尺護衛頃刻間就成了一具乾屍。
白露抬起頭來,嘴角裂到耳垂下,朝著盧仚‘咯咯’一笑:“盧仚,你也來了?我的世子哥哥,不願意陪我和孩兒一起死。他,變心了,變成了一個壞男人。”
“我不要他做我孩兒的父親了,你可願意,收留我的孩兒麼?”
白露朝著盧仚拋了個極猙獰的媚眼。
黃豆大小的黑眼珠,四周一大片慘白,還有一根根細小的血管在急速跳動著。
這個媚眼,嚇得盧仚打了個寒戰。
他急忙搖頭:“別,我加入守宮監,就是因為你肚皮裡的孩子……這等福氣,我消受不得。冤有頭,債有主,你肚皮裡的娃從何而來,你得去溯本歸源,找他親爹才對。”
白露‘呵呵’笑著,她的脖頸慢慢的拉長,猶如一隻老王八一樣,慢慢的脖頸拉到了三尺多長,繞過朱鈺的脖頸,和他來了個面對面。
“世子哥哥,盧仚不要我們的孩兒呢……可憐的娃呀,沒有了爹呀!該怎麼辦呢?”
白露幽幽唱起了小曲。
四周陰風大起,寒氣森森,四面八方,女子的哭笑聲越來越近,‘相公、相公’的叫聲也此起彼伏,好似有數萬個女鬼在白家的院子裡飄來飄去一般。
白家的鄰居們,大大小小百來個院子早就翻了天。
無數人在院子裡到處亂竄,‘鬧鬼’、‘有鬼’的吼聲驚天動地。
四面八方,有霧氣平地湧出,漸漸地將附近幾條街給籠罩了起來,那些驚慌失措的人的吼聲、哭聲、罵聲,以及敲梆子示警的聲音等,頓時漸漸低了下去。
一切都好像一個噩夢,所有人都成了噩夢中的點綴。
隨著諸般異象,白長空等人身上不斷散發出恐懼、絕望、驚怒、憤恨等等負面情緒。
這些負面情緒猶如一道道小溪,不斷流入白露體內。
白露身上的氣息,就在不斷的增強。
尤其是被她緊緊擁抱著的朱鈺,他身上流露出的負面情緒,在盧仚的眼睛裡,幾乎凝成了實質。青黑色的霧氣翻滾著不斷注入白露體內,朱鈺的生命力也隨之在不斷的消逝。
盧仚對此無動於衷。
無論白露和她身後的那些存在怎麼折騰,盧仚並沒有太強的危險感覺。也就是說,眼前的這詭異一幕,對他造成不了實質上的威脅。
既然如此,他怕什麼?
‘轟’的一聲巨響,秀樓所在的小院後牆被一擊轟出了一個大窟窿,阿虎扛著降魔杵,大踏步的帶著一大群人闖了進來。
阿虎所過之處,十幾道人高的小旋風‘嗖嗖’往他身上捲去。
阿虎皮膚下面,一道道黯淡的紅色蓮花紋路閃爍,他身上散發出一道逼人的高溫,所過之處,小旋風轟然肢解,阿虎毫無知覺的徑直闖了進來。
“仚哥……”阿虎大叫了一聲,然後雙眼發直的盯住了白露:“這麼長的脖子?鬧鬼嘿?真是鬧鬼嘿?仚哥,你說過的,皇城裡的女鬼,就是這樣麼?”
阿虎帶來的一群漢子齊聲譁然,一個個又是好奇,又是害怕,戰戰兢兢之餘,又目露兇光盯著白露上下打量著。
“當心些,離她遠點。”盧仚急忙說道:“除了阿虎,其他人不要靠近她!”
腦海中神魂靈光盪漾,盧仚做好了準備,如果白露要對阿虎他們下手,他會立刻激發清淨禪光,絕對不給白露傷害自己人的機會。
白露‘咯咯’笑著。
一如皇城裡的齊妃和綠雀一般,她並不著急出手收割在場人的性命。
她,還有她身後的那些存在,的確在營造一種恐懼的扭曲的氛圍,她在盡情的享受白長空等人散發出的負面情緒。
這種負面情緒,是她的力量之源。
等到白長空等人心中的負面能量達到了巔峰狀態,她再下手擊殺他們,她才能得到最大的好處!
所以,她不斷的笑著,手指輕輕的在朱鈺的臉上勾來勾去,尖銳的指甲,一點點的將朱鈺俊俏的麵皮切開一條條深深的血印子。
劇痛襲來,鮮血順著面頰不斷的流淌。
朱鈺已經嚇得腦殼一片空白,他只是不斷的嘟囔著:“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百日怎麼夠?我們要生生世世在一起呢。”白露咧開大嘴,極其‘燦爛’的笑著:“世子哥哥,你選個死法唄?是挖出你的心,還是吸乾你的血?或者,我們試試千刀萬剮的凌遲處死?”
“姐姐們對我說,男人死得越慘,我得到的好處越大呢。”
“哎喲喲,你身上的這怨氣和死氣,還有那恐懼、絕望的味道,真是鮮美得讓我流口水呢!”
朱鈺臉上的血不斷湧出,順著面頰滑落,在他下巴上匯聚成一條血線不斷滴落。
白露的手掌放在朱鈺的下巴下面,血水落在她的手掌上,全都被她的手掌吸了進去,一滴都沒有浪費。
她眉開眼笑的說道:“世子哥哥,你看,你的血,和我的血,融為一體了呢。”
“我們的孩子,很滿意,他說,你的血格外的香甜!”
被黑袍男子踩著胸膛,躺在地上大口吐血的白長空嘶聲尖叫起來:“盧仚,之前種種,是老夫錯了。老夫,向你賠禮認錯。今日,只要你救下我白家滿門,未來,白家唯你馬首是瞻!”
白長空也和朱嵩想到一塊去了。
此時此刻,能夠救他們的,唯有盧仚一人——他們在皇城裡,都有耳目,皇城裡傳出的訊息中,盧仚能放出萬丈金光,輕鬆就掃蕩了皇城裡的所有鬼祟。
“我是閹黨啊,閹黨只會禍國殃民,可不會降妖除魔。”盧仚笑得很燦爛:“白老先生,您找錯人了。閹黨,看到你們這些正人君子如此下場,不落井下石就是好的,您怎麼敢奢望,我能出手救你們呢?”
白長空嘶聲怒吼:“你坐視老夫等人被鬼祟謀害,你句不怕天下人悠悠眾口?”
盧仚笑得越發燦爛:“我,閹黨,我怕他們的悠悠眾口?”
白長空又是一口血吐了出來。
盧仚身後,一道清清冷冷的聲音幽幽傳來:“是個心狠手辣的……這位相公,你可願,和奴家一夕歡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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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天女曼妙
白露逞兇,黑袍男子狙擊白長空,乃至陰風四起,哭笑聲不斷,濃霧籠罩了附近幾條街市,盧仚腦海中,神魂靈光都平靜如古井,沒有絲毫危險預知。
但是身後那女子聲音響起,盧仚腦海中神魂靈光驟然震盪,後頸汗毛炸開,一股極度危險的感知襲來。
盧仚頭也不回,清淨禪光發動,一片澄淨寧和的金光噴出,腰間佩刀‘鏗鏘’一聲震鳴,佩刀自行跳出刀鞘,劃出一片弧形刀光朝著身後狠狠一掃。
“禿驢什麼的,最討厭了。”
那銀鈴般甜美的聲音驟然變冷,一片暗金色霞光綿綿而生,擋在了清淨佛光前。
金色、暗金色的光影相互撞擊,發出‘嗤嗤’聲響,好似燒紅的鐵塊和冰塊撞擊,兩者相互消融,盧仚只覺得神魂靈光不斷消耗。
百鍊精鋼鍛造的雁翎刀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劈到身後,一枚精巧絕倫的髮簪帶起大片絢爛的花影輕輕一點,盧仚的佩刀就好像脆弱的肥皂泡,‘啪’的一下炸成了粉碎。
可怕的寒氣襲來,閃爍著迷離幽光的髮簪化為一抹寒光疾刺盧仚後心。
盧仚已經轉過身來,他全力催動腦海中那枚符紋,大片清淨禪光如同瀑布一樣灑落,他也看清了,身後放出暗金色光霞和清淨禪光對抗的,赫然是一支玉簫。
而那髮簪已經迫到了面前,可怕的鋒芒銳氣撲面而來,擊得盧仚麵皮刺痛難當。
這是異寶!
非尋常凡物所能抵擋!
盧仚狠狠一跺腳,腳下小樓‘嘩啦啦’坍塌,他的身體驟然向地面掉落。
髮簪帶起無數道美輪美奐宛如夢境的花影,微微一旋,從上方筆直墜落。
花影中,無數條寒芒閃爍,可怕的銳氣襲來,盧仚身體急旋,幾道寒芒擦過他的身體,‘嗤嗤’幾聲,盧仚手臂、大腿上,被切開了幾條半寸深的傷口。
傷口微痛,森森陰邪寒氣侵入體內。
盧仚膻中穴歸墟仙元爆發,紫黑色仙光充盈全身。傷口附近的邪氣發出刺耳的‘嗤嗤’聲,被仙元一擊,當即化為大片血色冰片噴出體外。
經過數次淬鍊,盧仚無量歸墟體已經比尋常人的身體機能強悍數十倍。
傷口邪力被逼出,傷口內血肉立刻開始生長,呼吸間就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
髮簪閃爍,漫天花影呼嘯著落下。
一個淒厲的聲音嘶聲尖嘯:“這是,這是……我記得,我記得!”
“該死,你該死啊!”
無數片花影激盪,籠罩盧仚頭頂十幾丈方圓的空間。
花影所過之處,一根根樑柱,一片片磚瓦被切得粉碎,白露的這棟小樓就在‘嗤嗤’脆響中坍塌、崩碎,被徹底夷為平地。
盧仚落地,身邊清風流蕩,金光繚繞中,他猶如一個陀螺一樣滿地亂旋。
無數條寒光藏在漫天花影中,不斷的朝著他穿刺。
盧仚的身法太快,一道道寒光不斷的擦著他掠過。
髮簪不斷髮出淒厲、怨毒的叫罵聲,花影綻放的速度越來越快,花影中蘊藏的寒光越來越密集。
盧仚掠過一群白家的護衛。
花影掠過這群白家的護衛。
數十名白家護衛,其中不乏拓脈境十重、十一重的高手,無數絢爛的花影一閃而過,他們身上就出現了密密麻麻猶如蜂窩一樣的傷口,隨後精血‘噗’的一下噴出,被那髮簪吸得乾乾淨淨,數十個護衛瞬間成了乾屍。
盧仚手中,則是多了十幾把刀劍。
他不斷的揮刀揮劍,朝著髮簪猛砍猛劈,白家不缺錢,這些護衛配發的刀劍,甚至比盧仚原本那柄守宮監將軍級的佩刀還要精良一些。
盧仚原本的佩刀只是百鍊精鋼,而白家這些護衛的兵器,有些甚至是三百鍊的精品。
無論百鍊、兩百鍊還是三百鍊,這些刀劍碰到髮簪,就頃刻粉碎,炸成了最大也不過芝麻粒大小的鐵粉灑得滿地都是。
髮簪‘咯咯咯’的笑著:“你今日,一定要死,一定要死!”
話音未落,盧仚掠過了那群朱氏的護衛,同樣的,他搶走了這些護衛手中的兵器,而髮簪則是毫不留情的將朱氏的護衛殺戮一空。
唯有在護衛們保護中的朱嵩,看到漫天花影當面襲來,朱嵩居然原地一滾,速度飛快的,幾乎是貼著地面掠出了十幾丈遠。
朱嵩這一刻的身法快到了極致,甚至隱隱有幾分盧仚的水準。
三道寒光幾乎是擦著他的頭皮劃過,在他的後背上留下了三條深深的傷口。鮮血飛濺,朱嵩痛撥出聲,可怕的陰邪寒氣侵入他的身體,朱嵩一頭撞在了小院的院牆上,渾身抽搐著再也難以動彈。
“這些鬼祟,究竟從何而來?”朱嵩嘶聲高呼:“天陽公也指望不上了,苦也!”
白露仰天狂笑,她雙手死死抓著朱鈺,朱鈺被劃得稀爛的臉上不斷有血水流出,劇痛難當的朱鈺嘶聲慘嚎,嚎啕大哭,整個小院一時間猶如地獄。
阿虎目瞪口呆的看著盧仚。
盧仚身法太快,而身法恰恰是阿虎最大的弱點。
但是這大塊頭笨是笨了點,可是一點都不蠢,他看到盧仚不斷的揮劍揮刀,可是沒有一把兵器能夠抵擋那髮簪絲毫,就在盧仚從他身前數丈外掠過時,盧仚剛剛舉起左手,他就將自己的降魔杵給丟了出去。
“仚哥,接傢伙!”
降魔杵帶起一道狂飆砸了出去。
髮簪發出淒厲悽絕的笑聲,它猛地一劃,擋在了降魔杵前。
盧仚放出的清淨禪光和降魔杵輕輕一碰,半透明的降魔杵上,一片片紅蓮紋路驟然亮起,噴出了足足有一寸厚的火焰。
火焰灼燒髮簪,髮簪發出淒厲的痛呼聲,漫天花影驟然崩潰,髮簪的追擊驟然停下,它就好像撞上捕蠅紙的蒼蠅一樣,被黏在了降魔杵上動彈不得。
“嘿,果然是好傢伙!”
盧仚一把藉助了降魔杵,神魂靈光不斷加持,催動降魔杵發出了更強烈的火焰。
短短彈指間,髮簪的體積就縮小了一圈,發出的哀嚎聲也削弱了許多。
白露還在狂笑,那懸浮在秀樓頂部的玉簫嘶聲長嘯,大片暗金色的光霞化為一道道粘稠的波紋當頭籠罩下來,霞光中,隱隱可見無數只纖細秀美的手掌抓向了盧仚。
一雙血色的繡花鞋悄然無聲的出現在盧仚身後,繡花鞋內一縷青煙噴出,一條身穿紅裙的女子身影悄然從青煙中浮現,兩隻慘白的手掌上,十枚血色指甲生出一尺多長,悄然無聲的刺向盧仚身後要害。
“我等著你呢!”
盧仚一聲大吼,他左手降魔杵不動,右手掌心,太初歸墟瓶猛地跳了出來,盧仚握住歸墟瓶細細的瓶頸,將歸墟瓶當做錘子,反手就是一錘子砸在了繡花鞋內冒出來的女子頭頂。
‘嗡’!
歸墟瓶何等沉重。
盧仚剛剛得到歸墟瓶的時候,沒經過祭煉的瓶子壓垮了小樓,也差點壓垮了盧仚。
歸墟瓶的自重,起碼有數十萬斤上下。
盧仚傾盡全力一擊轟出,神魂靈光加持,在他手中輕若無物的歸墟瓶,轟出的力道又暴增了何止十倍?
尤其是,歸墟瓶上一抹紫黑色仙光繚繞,一股浩瀚、磅礴、包容萬物卻又碾壓萬物的可怕氣息轟然爆發。
女子身影一聲慘嚎,半截身軀被砸成了一縷縷青煙噴濺。
兩隻繡花鞋內大片血水噴出,隨後光影一閃,兩隻繡花鞋發出淒厲的哭嚎聲,一前一後繞過盧仚,一頭撞在了被吸附在降魔杵上瘋狂灼燒的髮簪上。
‘嘭’!
盧仚左手微微一震,繡花鞋硬生生將髮簪從降魔杵上撞得飛起。
兩隻繡花費、一支髮簪同時飛上高空,撞入了天空暗金色的光霞中,盧仚放出清淨禪光緊追其後,又被暗金色光霞擋了下來,兩者在離地十幾丈的空中瘋狂對撞,爆發出低沉的雷鳴般巨響。
玉簫輕輕劃動。
繡花鞋和髮簪同時出現在它身旁。
‘嗤嗤’的笑聲緩緩響起:“好凶狠的相公……哎,這一幕,似曾相識哦!”
盧仚看著懸浮在樓頂的三件鬼祟,冷然道:“你們究竟是什麼東西?”
“我們……”不知道是玉簫還是繡花鞋還是髮簪的聲音飄忽不定的傳來:“我們不是東西……我們,真不是東西!哈,哈,哈!”
暗金色的光霞一收,隨後,白家的宅邸上空,大片金色祥雲伴隨著金紅色的祥光憑空而生,曼妙的仙音若有若無,從四面八方傳來。
血色的透明花瓣從天空飄落,每一片花瓣都美到極致。
祥雲仙光中,一隊生得姿容絕美、衣衫單薄的天女手持琵琶、玉簫、腰鼓等樂器悄然浮現。她們唱著優美的曲子,扭動腰肢,在祥雲仙光中做天魔舞。
盧仚的神魂靈光劇烈的震盪著。
他悶哼了一聲,眼前一黑,差點沒暈了過去。
這些天女出現的一瞬間,一波波海嘯般的邪力席捲而來,瘋狂的扭曲的念頭衝擊著他的靈魂,瞬間巨大的衝擊,差點沒直接擊垮了他。
小院裡,白長空等人更是不堪,天女一現,所有人同時目迷五色,一個個呆呆的看著那些天女,神魂瞬間被人控制。
白閬、白奚、白邛等白長空九個兒子,一個不少的,同時露出呆滯的笑容,七竅中不斷有血水流出,身體眼看著一點點的乾癟了下去。
白露的笑聲越發的歇斯底里:“哈哈,哈哈,死吧,死吧,一起死,你們……這般對我,你們都該死!”
那一隊天女扭動著腰肢,慢慢的從空中落下,輕笑著向盧仚一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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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風生水起
清淨禪光被壓制。
腦海中,神魂靈光不斷被消耗,不斷融入那枚符印。
但是放出的清淨禪光,威能依舊有限。
盧仚心中恍然,藉助符印發出的清淨禪光,畢竟只是外力,並非自己修為。
放在皇城的時候,欺負一下綠雀、齊妃身後的那鬼祟,還是足夠的,但是如今顯然是三大鬼祟同時現身,她們聯手放出的這一隊飛天天女,依靠這枚符印放出的清淨禪光,就難以應對了。
金光逐漸收斂,手中降魔杵帶起一道烈焰,狠狠轟向了一名手持琵琶,朝著自己巧笑嫣然的飛天。
飛天身體輕旋,清香撲鼻,仙音悅耳,盧仚身體搖搖晃晃,神魂靈光震盪不安,手臂上的力氣驟然軟了下來。他心中一抹溫柔之意油然而生,眼前的這一隊飛天,此刻看上去,居然是如此的溫婉可愛。
簡直就是,百世輪迴都忘不了的,刻骨銘心的戀人。
盧仚轟出的降魔杵悄然停滯,他緩緩放下降魔杵,挺起了胸膛,想要任憑這飛天,收取自己的性命。
一旁朱嵩、白長空心情複雜的哀鳴了一聲。
白露無比驕狂的放聲大笑。
腳踏白長空胸膛的黑袍男子‘咯咯’笑著,他甩下了重傷的白長空,步伐輕盈,落地無聲的向盧仚逼近。他偷偷摸摸的從身後靠近盧仚,伸出十指扎向了盧仚的後心要害。
阿虎見到盧仚陷入困境。
他嘶吼著想要衝上去幫盧仚,但是盧仚都無法抵擋這些飛天擁有的邪力,阿虎和身後的一群漢子早就渾身癱軟的坐在了地上,根本手指頭都動不得一下。
仙音‘叮叮噹噹’傳來,一隊載歌載舞的飛天天女圍住了盧仚。
盧仚渾身精血氣息奔湧,好似要從毛孔中傾瀉而出。
空中,玉簫輕輕旋轉,發出悅耳的嘯聲:“這位相公精血如斯旺盛,真正是大補呢。”
一名天女手中的金花崩碎,身上衣衫粉碎,雪白細膩的皮肉化為飛灰飄散,只留下一具琉璃色透明骷髏架。紅粉骷髏帶著淡淡的香氣,‘咯咯’笑著向盧仚撲了上來。
黑袍男子也‘咯咯’笑著,和那紅粉骷髏一前一後,想要將盧仚身上扎出百八十個透明窟窿。
藍田園裡,幾條影子從昏厥倒地的白家護院身邊掠過。
步伐沉重的鱷龜佔據了院子裡北面一座水潭,身形矯健的兔猻悄然來到了小院西邊,翠蛇無聲無息的爬上了東邊的一顆大松樹,紅鸚鵡則是尖聲叫囂著,徑直從空中落到了南邊院門的門楣上。
大黃化為一道金色流光,‘唰’的一下衝到了盧仚身邊。
五色氤氳從空氣中緩緩滋生,奇異的天地靈機悠然噴吐。
盧仚渾濁茫茫的腦海中,一抹靈光閃過,三眼神人像浮現,它好似受到了什麼冒犯一樣,四周虛空劇烈的震盪著,手中風龍、水龍仰天狂嘯,風影、水光激盪,將虛空攪得一團混亂。
盧仚丟下降魔杵,抬頭看著那三大鬼祟。
“真法只在心頭,何必假物外求?”盧仚曬然一笑,眉心一抹淡金色幽光飛出,那枚清淨禪光符印被他神魂靈光暴力驅逐,從他腦海中飛了出來。
清淨禪光符印在空中轉了一圈,猛地向下墜落,融入了阿虎的降魔杵。
盧仚雙手舉起,他身邊白色水霧呼嘯著湧出,狂風翻滾,風水之力化為青色、藍色兩條水龍沖天而起,被他雙手分別握住。
風龍一起,盧仚身後的黑袍男子一聲悶哼,直接被一道狂飆捲起,身不由己的向後倒飛,一頭撞在了院牆上,撞垮了幾丈長的一段花牆。
水龍騰空,低沉的水波翻滾聲中,大片白色水霧瀰漫,籠罩了整個小院。
狂風推卷水汽,水汽化為雲靄,雲靄急驟摩擦,小院上空一陣風起雲湧,無數條極細的電光伴隨著沉悶的雷鳴聲驟然迸濺。
盧仚雙眸青光流動,他死死鎖定面前飛撲而來的紅粉骷髏大喝了一聲:“雷!”
幾片方圓數丈大小的白雲急驟摩擦,就聽‘轟隆隆’一聲巨響,一道拳頭粗細的電光從雲層中墜落,帶著十幾片栲栳大小的雷火,重重劈在了紅粉骷髏的頭頂。
一聲慘嚎,紅粉骷髏炸成粉碎。
一道精純無比的能量呼嘯著湧入盧仚的身體,盧仚體內一陣酥癢,奇經八脈中,又有一條被精純的能量硬生生衝開,經絡急速擴張,經絡附近的一枚枚竅穴猶如明燈一樣亮起,每一枚竅穴中都有龐大的精氣湧出,迅速化為元罡流轉全身。
膻中穴內歸墟仙元湧動,竅穴中精氣所化元罡被吞噬一空,頃刻間轉化為一滴滴歸墟仙元與之融為一體。
身軀一陣鼓盪,身體機能急速飆升。
盧仚的皮膚上,一條條細密的宛如水紋的符印亮起,他手持風水雙龍,朝著身邊的一隊飛天天女就是一通瘋狂擊打。
歸墟仙元和神魂靈光融為一體,不斷注入風水雙龍中。
風水雙龍威勢飆升,伴隨著一聲聲高亢的龍吟聲,一道道拳頭粗細的電光混著雷火呼嘯著砸下,將一個個美妙絕倫的天女轟得支離破碎。
邪法被破,暗金色的雲霞被轟得稀爛。
盧仚看向了懸浮在空中,一動不動陷入了‘呆滯’狀態的三大鬼祟。
他‘呵呵’笑著,腳下狂風流動,水雲升騰,他腳踏一團白雲直接御風而起,頃刻間就到了百丈高空,風龍水龍猶如兩條巨鞭當頭砸下,一道道雷光猶如暴雨一樣傾瀉下來。
隨著那些天女被擊殺,一道道精純、強大的能量不斷融入盧仚身體。
一條又一條奇經八脈被破開。
短短呼吸間,盧仚十二正經、奇經八脈悉數貫通,他體內氣血運轉之聲猶如海嘯轟鳴,‘嗡嗡’聲震得整個小院都在顫抖。
風水雙龍脫手飛出,化為兩條流光轟向了懸浮在面前的紅繡鞋和玉簫。
兩大邪祟齊聲尖嘯,狼狽的化為血光向外飛退。
盧仚腳踏流雲直衝那花紋髮簪,雙手帶起黑色狂飆,無量歸墟體催動驚濤手,雙手一前一後捲起一波波浩大的波濤水影,狠狠的排在了髮簪上。
無量歸墟體乃無上北溟仙宗根本仙法,自有其徵戰之法。
擊殺鬼物,盧仚修為飆升,無量歸墟體中的鬥戰之法湧入心頭,盧仚神魂靈光盪漾,他的悟性比尋常人高出了何止十倍。
一時間各種鬥戰之書信手拈來,每一擊都宛如飛鳥翔空,自然精妙,妙絕人寰!
髮簪被漫天雷火劈得無比狼狽,渾身氣焰驟然下降。
盧仚雙掌蠻不講理的拍了下來,就聽‘轟轟’幾聲巨響,髮簪表面的幽光被連續上百重擊打得支離破碎,一道道浩瀚無垠、霸道洶湧的仙元徑直侵入髮簪核心。
一聲淒厲的慘嚎傳來。
髮簪核心處,一抹邪異無比的神魂被盧仚一掌轟得粉碎。
盧仚渾身肌肉隆起,他好似被無數條雷霆同時貫穿了身體,一道比齊妃、綠雀和之前的所有天女被誅殺後加起來還要強大十倍的力量,猶如天河倒灌一樣湧入盧仚身體。
十二正經,奇經八脈同時放出強光。
擴寬,柔韌,變強,不斷的增補根基,讓盧仚的身體機能向著非人的境界突飛猛進。
四牛之力。
五牛之力。
六牛之力。
……
短短呼吸間,盧仚的肉體力量就達到了九牛之力的極致。
他渾身骨骼一陣滾燙,身高驟然拔高了一寸左右,雙手、雙腿的長度也長長了一寸有餘。
十二正經、奇經八脈已經提升到了當前的極致,磅礴精純的能量依舊源源不斷的注入。
盧仚身體內,尋常功法根本不可能觸及的一些極其微小的偏支經絡紛紛破開,一時間盧仚體內不斷傳出‘嗤嗤’裂帛聲,體內所有細小經絡同時貫穿,磅礴元罡呼嘯而出。
歸墟仙元化為黑紫色仙光掃蕩全身。
歸墟仙元品質遠勝元罡百千倍,仙光掃蕩之處,一枚枚竅穴不斷閃爍亮起,隨後竅穴中的先天精血氣息在仙光掃蕩下宛如雪獅子向火,頃刻間化為元罡洶湧而出。
闢穴境!
達成。
而且只是頃刻間的功夫,盧仚十二正經、奇經八脈租金,七十二枚主要大穴幾乎是同時開闢。
雙眼刺痛,雙耳轟鳴,鼻孔內好似被細針穿刺,酸癢無比,舌尖更是一陣陣劇痛襲來,一道道酸甜苦辣諸般滋味都有的涎水綿綿而生。
闢穴境。
每開闢一個竅穴,都自然而然能挖掘其對應的,自身某種寶藏。
如視力更好,聽力更佳,嗅覺更靈敏,味覺更清靈等等……
還有力量更大,跑得更快,跳得更高!
而一些竅穴被開闢,盧仚的皮膜一陣滾燙,他的皮膚變得更加厚實、緻密,猶如老牛皮一樣,防禦力也會更高。
盧仚強忍著這一波能量的衝擊。
正是因為這一波強烈的衝擊,他身體絲毫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玉簫和紅繡鞋化為血光遁走。
一聲尖銳的呼嘯聲遠遠傳來。
白露和那黑袍男子身體一抽,白露發出一聲怨毒無比的吼聲,張開嘴狠狠一口咬在了朱鈺的脖頸上。
頃刻間,朱鈺化為乾屍癱倒地面。
白露看了一眼懸浮在空中,周身風雲翻滾的盧仚,身體一晃,化為一抹陰風跑得無影無蹤。
而那黑袍男子跑得更快,趕在白露消失之前,他就已經沒入了黑暗中。
盧仚在半空靜靜的懸浮了一盞茶時間,這才腳踏水雲,輕輕降落地面。
無數腳步聲已經逼近小院,雨順坊的衙役、駐軍,還有街坊的鄰居們都趕到了……
盧仚揹著手,看著狼藉一片的小院,輕咳了一聲:“今夜的事情,想必諸位會守口如瓶的……嘿,我倒是想要殺人滅口……”
白長空和朱嵩臉色一驚。
已經有駐軍士兵從破損的院牆衝了進來。
盧仚搖搖頭,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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