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破城(3)
百來名羽林軍精銳跳上城頭。
身披重甲,手持長戈,平均修為在拓脈境三重的羽林軍齊聲吶喊,長戈上幽光繚繞,體內元罡流轉,發出隱隱猛獸咆哮聲。
《崩山狻猊勁》,這是大胤羽林軍中下層校尉士卒主修的功法。
顧名思義,這門功法剛猛霸道,修煉到高深境界,可崩山碎石。
而‘狻猊’二字,更點出修煉者皮粗肉厚、筋骨強健,如巨龍血脈‘狻猊’神獸,野性十足,驍勇善戰。
一聲聲高亢的咆哮聲中,長戈橫斬,一道道寒芒從戈頭噴出一丈多長,城牆上頓時掀起了一陣血雨腥風,起碼有三四百名守軍被攔腰斬斷,城牆上頓時被清空了一大片。
幾名金甲守將大聲叫罵,帶著一隊城防軍精銳順著城牆後方的馬道衝了上來,朝著登城的羽林軍殺了過來。
盧仚騎著烏雲獸呼嘯而至,見到下屬登城,他也放開了手段。
銀蛟劍被歸墟仙元灌注,在城牆上順著最簡單的直線軌跡橫衝直撞,所過之處無論人體、甲冑、盾牌、兵器全都一劍破開,一劍橫掃兩三里,血水四濺,殘肢斷臂猶如大雨落下。
雙手緊握長槍,隨意刺擊下,一道道青色槍芒猶如巨龍怒吼,呼嘯著衝出上百丈遠。
被銀蛟劍劈砍,運氣好只是被劈下一條手臂,或者其他的一些身體零部件。
但是被重達上萬斤的長槍槍芒命中,無論士卒、甲冑、坐騎、馬鎧,全都是一擊粉碎,被霸道的槍芒炸成一團團血霧、無數的碎片。
盧仚隨意十幾槍轟出,就徹底清空了兩裡多長的城頭,再無一個守軍敢往這邊靠近半步。
越來越多的羽林軍精銳登上了城牆,他們在城頭上很輕鬆的找到了大量的繩索,直接套在了城牆垛兒上,將繩索丟下了城牆。
已經拓脈的羽林軍精銳,原地蹦跳,輕鬆可跳起來幾丈高。
得了繩索之助,他們比猴子還要靈敏,輕輕鬆鬆的拉扯幾下,就跨過了六十四丈高的城牆。
大批羽林軍猶如潮水一樣登城,他們扛起了重盾,挺起了長戈、長戟等重兵器,排成了銅牆鐵壁般的整齊佇列,順著城牆朝著兩側一步一步的壓迫了過去。
大隊羽林軍精銳所過之處,但凡有阻擋者,重盾一推,長戈、長戟一陣刺殺,大片守軍就哀嚎著倒在了地上。
鄔州城的城防軍士卒,只有大概一成左右達到了培元境,其他計程車卒,只是在培元境的門檻上晃悠,相比普通百姓,他們只是身強力壯一些,只是熟悉一些軍陣變化,知曉如何運用普通的軍械等等。
畢竟,鄔州是大胤內地州郡,承平已久,文教官員主導的城防軍體系,不會對士兵有太高的要求,更不會投入太多的資源。
有那麼多錢糧、資源投給這些大頭兵……吃空餉不舒服麼?
平日裡的懈怠,此刻惡果展露無遺。
面對這些如狼似虎的羽林軍精銳,城牆上的守軍勉強抵擋了一刻鐘,不知道是誰一聲大喊‘敗了、敗了’,就看到四方城牆上,無數守軍丟下兵器、盾牌,脫下身上的甲冑,一個個猶如炸窩的兔子一樣,順著馬道朝城牆下逃去。
他們人推人,人擠人,有人不小心失足摔倒,當即被無數人踐踏而過。
更有人力弱,被人從護欄上擠了出去,慘號著從高處墜落地面,直接摔成了肉餅。
好些地方,還有那些守軍將領在怒吼喝罵,更有督戰隊揮刀斬殺了逃跑計程車卒。但是他們也無法阻止潰兵的逃竄。
越來越多的羽林軍精銳登上了城牆,他們熟練的順著城牆一路清理,更有人順著馬道向城內滲透、追殺。
還有羽林軍將領帶著人,找到了通完城牆內部的入口,他們闖入其中,順著城牆內部的甬道一路的清洗。
很快,他們找到了城門樓子下方,城牆內的機括樞紐。
伴隨著‘咔咔咔’的沉悶聲響,鄔州城西城門厚重的鐵閘門一寸寸的升起。
城外羽林軍、豹突騎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歡呼聲,十萬羽林軍重騎催動坐騎,開始朝著西城門發動了衝鋒。
豹突騎則是向南北兩側高速遊走,封堵了鄔州城的南北兩座城門。
更有速度極快的輕騎湧向了鄔州城的東城門。
鄔州城的東城門也在冉冉開啟,一些城內的官員、富商等,正拖家攜口的狼狽朝外逃竄。
大隊大隊的馬車隊擁堵在東城門口,包抄過去的遊騎唿哨著,強弓攢射,大片箭雨封死了城門,伴隨著無數慘嗥聲,那些想要逃離的官員、富商死傷大片,被射殺的馬匹撞倒了一架架大車,將整個城門徹底封死。
鄔州城內,丟盔棄甲的潰兵狼狽逃竄。
到處都是‘敗了、敗了’、‘城破了’的哭喊聲。
更有人嚇得精神失常,順著大街一路奔跑,一路哭喊:“敗了,敗了,我們犯了重罪,王師要血洗鄔州城,要血洗鄔州城!”
隨著這些潰兵的哭喊聲,城內一處處街坊內,百姓們的哭喊聲也隨之響起。
鄔州城的西門洞開,羽林軍重騎排著整齊的隊伍快速進城,順著城門口的馳道高速賓士,迅速追上了那些到處逃竄的守軍。
馬槊刺殺,馬刀劈砍,亂兵猶如血葫蘆一樣滾了滿地。
有羽林軍的軍法官策騎狂奔,緊跟著這些衝突進城的騎兵,唯恐他們殺紅了眼,真如那些潰兵所說一樣,對城內的百姓下手。
已經不需要盧仚再動手。
他騎著烏雲獸,烏雲獸得意洋洋的站在一座城牆垛兒上,‘昂、昂’的朝著城內大吼大叫。
鄔州城的南北兩座城門也冉冉開啟,大隊的豹突騎唿哨著衝殺了進來。
城內,有打著白旗的官員出現,跪在街邊迎接進城的大軍。
也有一些明顯是官宅的位置,居然有黑煙升起,分明是有人居家自-焚……
盧仚很是不解的摸著下巴:“這些傢伙,做了什麼虧心事,寧可把全家燒死,也不願意投降……他們,究竟做了什麼?”
半個時辰後,一支傳信的鷹隼從高空落下。
魚癲虎接住了鷹隼,取下了前面送來的緊急軍情,他匆匆掃了一眼情報,臉色驟變:“公爺……這些混蛋,這些混蛋……他們屠了鄔州城十萬禁軍,頭顱壘成了京觀……就在城內禁軍大營內。”
盧仚的臉略略發白。
十萬禁軍,壘成京觀。
難怪,難怪,城內居然有官員自行點火,將全家燒死,也不敢向討伐軍投降。
“傳我命令,不許動城內百姓一根毫髮。城內亂軍,給我殺;那些官員,我要抓活的。”盧仚冷聲道:“尤其是諸葛綏明,抓活的,他全家老小,我都要活的!”
鄔州城一如大胤的其他城池,城內馳道四通八達,寬敞筆直,這種地形,正是騎兵發揮衝擊力的最佳戰場。
鄔州城的城防軍潰散,他們猶如無頭蒼蠅一樣順著馳道一會兒跑向西邊,一會兒跑到東邊,無論他們往哪裡跑,總有大隊大隊的騎兵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一陣衝鋒劈砍,將他們全部斬殺當場。
按大胤律,這些守軍,實則已經是‘叛軍’。
而叛軍,無論是主將還是小卒,按律都是死罪。
所以沒有留情,沒有留守,碰到那些雖然脫去了甲冑,但是依舊穿著軍中袍服的潰兵,只管砍殺就絕對沒錯。
盧仚麾下的騎兵,如今奔跑速度快到了極點,偌大的鄔州城,從東門到西門,從南門到北門,順著馳道小步賓士,也就是小半刻鐘的事情。
又過了大半個時辰,鄔州城內一條條主要道路上的潰兵已經清理一空。
討伐軍開始進入輔道、小巷,清洗潰兵。
更有討伐軍挨家挨戶的,搜尋可能藏匿的潰兵。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已經是傍晚時分,夕陽西沉,晚霞鋪蓋了半邊天,霞光將鄔州城染成了微微的血色,城內數十根黑色煙柱沖天而起,在血光中顯得格外的蕭瑟、淒涼。
鄔州牧府,這裡爆發了一場規模不大,但是極其激烈的攻守戰。
鄔州牧的幾個兒子,幾個文教的讀書人,帶著數百護衛、家丁,連同千多名守軍,和搶先趕到這裡的豹突騎爆發了激戰。
戰鬥只持續了一刻鐘,卻給豹突騎造成了三百多人的傷亡,而那些護衛、家丁和千多名守軍,全部戰死,無一倖存。
鄔州牧的幾個兒子眼看事不能為,他們居然在府邸被攻破的時候,直接拔劍自刎。
而鄔州牧的老妻,還有他兒子的那些妻妾子女,也早就準備好了柴薪、火油,府邸被攻破的時候,她們一把火將全家人燒得乾乾淨淨。
相比起來,鄔州徵討使諸葛綏明卻沒有這樣的勇氣。
他,還有他的妻兒老小,全部家眷,東躲XZ了兩個多時辰,終於還是被羽林軍從一處富商家中被翻了出來,整整齊齊的押到了盧仚面前。
鄔州牧府,其他樓閣被燒掉了大半,前進的大堂倒是保持完好。
盧仚坐在鄔州牧辦公的大椅上,隔著公案,看著被打斷了兩條小腿,被硬逼著跪在地上的諸葛綏明。
“這事情鬧得,好像本公才是罪大惡極的反派角色。”盧仚幽幽道:“真沒想到,鄔州牧的幾個兒子,居然有如此血性,他們滿門老小,倒也死得壯烈。”
“但是,你們是叛軍呵,你們,怎麼能如此的……壯烈呢?”
盧仚恨不能理解,為什麼鄔州牧的幾個兒子,還有他們的家眷親屬,能夠作出如此的事情來。
諸葛綏明抬頭看著盧仚,突然‘嘎嘎嘎’的怪笑了起來。
“盧仚,你知道個屁!”
“宋州牧,還有他的兒子,全都是國子監出身,他們,可都是白山長的門人。”
“嘻嘻,白山長全家死得不明不白,你們以為,天下有多少國子監出身的官員,對此事耿耿於懷,恨不得吃你的肉,寢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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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章 心劍
大堂內,諸葛綏明大聲叫囂:“天子無道,擇聖君而輔之!”
他挑釁的看著盧仚,冷笑道:“大胤開國之初,我文教先賢,就是如此,選中了大胤太祖輔之得了天下。如今天子無道,就連白山長這等在世聖人都……”
盧仚打斷了諸葛綏明的話。
他操起公案上的硯臺,直接砸了下去,命中了諸葛綏明的面頰,將他打倒在地,滿口大牙噴了大半出來。
諸葛綏明滿臉是血,他躺在地上抽抽著,嘴裡不斷髮出瘮人的‘嘎嘎’笑聲。
盧仚搖頭,他不擅長和這些文教臣子嚼嘴皮子。
他心知肚明,自己做個文抄公,還是合格的,但是引經據典的和這些文教臣子講道理……他是講不過的。
沒辦法,上輩子的學問加上這輩子的學識,再翻個跟頭,也不可能和諸葛綏明他們這種真正的文教高手相提並論。
但是,‘槍桿子裡面出政權’,沒聽說過用一張嘴,能將江山社稷給吹散的。
“拖下去,斬了,將腦袋炮製好,快馬送回鎬京。”盧仚揮了揮手:“按大胤律,殺他滿門,傳信天下,以警不臣。”
諸葛綏明猛地瞪大了眼睛,他掙扎著,雙臂艱難的撐起了身體,嘴裡含含糊糊的嘟囔著什麼‘刑不上士大夫’之類的話。
盧仚一揮手,一隊親衛衝了上來,七手八腳的將諸葛綏明,連帶著和他一起躲藏被抓的城防軍將領一併拖了下去。
很快,外面就傳來一陣慘嚎。
血淋淋的首級送了上來,盧仚一揮手,讓親衛將首級送下去炮製儲存,更讓行軍主簿將這裡的對話一五一十的記載了下來,用最快的速度,連同諸葛綏明的腦袋一起送回鎬京。
白長空做了這麼多年國子監副山長,他的門生弟子遍佈朝堂和地方。
如果他的門人弟子中,多幾個像鄔州牧這樣的人,多幾個像鄔州牧的兒子這樣的人……嘖嘖,大胤的江山,真的會有麻煩了。
不過,這種事情,就讓朝堂上的大人們去操心吧。
“真沒道理,白長空這樣的人,居然會有這樣的孝順學生,不惜身敗名裂、滿門抄斬的為他討公道?”盧仚搖頭苦笑:“這上哪裡說道理去?就白長空他們一家子……死有餘辜呢!”
思忖了一陣,盧仚喃喃道:“說不定,很多人已經將白長空全家的死,硬扣在了我的頭上。我的名聲,怕是要臭大街了……這可不行。”
“雖然我對名聲,不怎麼看重。但是,也不能真個舉世皆敵。”
“放在往日倒也無妨,名聲臭點,臭點,誰能耐我何?但是如今大爭之世,名聲太臭,如果碰到哪位打抱不平的世外高人,嘖!”
盧仚想起了青柚三女。
她們不就是典型的隱世門閥,世外高人麼?
還好自己趁著三女初出茅廬,只是三隻小菜鳥的時候,很順利的和她們交好了。
但是萬一,再有那種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聽說了自己的惡名,衝上來莫名給自己一劍呢?
盧仚的脖頸有點發寒。
他很嚴肅的看向了魚癲虎:“記住了,從今天起,每天早中晚都要提醒我,吟詩作賦,做文章……本公,要做一個舉世聞名的大文豪,讓天下人都知道,我天陽公盧仚,是一個有才學的正人君子!”
魚癲虎一臉懵懂的看著盧仚。
吟詩作賦,做文章?
可是您正提調大軍,征伐不臣呢?這吟詩作賦什麼的,不是應該太平時節才做麼?
盧仚又叮囑道:“挑選一支精銳的傳令兵,每隔三五天,我做出來的詩詞歌賦,用最快的速度傳回鎬京,交給阿虎,讓他找人為我刊印後,傳遍天下。記住了,這事情關係著身家性命,可萬萬不能耽擱了。”
魚癲虎更是一腦殼霧水的看著盧仚。
但是見到盧仚說得認真,魚癲虎不敢怠慢,急忙應承了下來。
他急匆匆的跑出大堂,跑去羽林軍中,精挑細選那些坐騎跑得最快,身手最強的精銳,將他們編成了一支三百人的小隊,專門負責往鎬京傳遞盧仚的文稿。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鄔州城內,幾條主要大街上,一隊隊豹突騎遊騎往來巡弋,彈壓不法。
隨軍的軍法官,帶著大隊人馬以及行軍主薄等文官,正拿著賬本、地契,在鄔州城的幾個主要坊市內,查抄各項產業。
鄔州牧、鄔州徵討使以下,但凡牽扯到這次叛亂中的所有官員,他們的家產全部被查封,事後或者歸入官中,或者拿出來拍賣,這些事情,大概要等朝堂任命的新的官員到任了,再由他們來負責。
但是這些官員,以及和他們有牽扯的那些富商、地主等等。
他們的不動產只是封存,而那些浮財,按照大胤軍中的潛規則,五成浮財會直接由盧仚麾下的討伐軍分配,剩下的五成繳獲,將上繳國庫。
諸葛綏明等官員,以及和他們有牽扯的那些倒黴蛋,他們幾乎佔據了鄔州城七成以上賺錢的行當,城外的良田更是數以千萬畝計。
他們積攢的浮財,是一筆天文數字,負責查抄的軍官們,一個個笑得嘴巴都合不攏了。
這一筆繳獲,只要分配下去,起碼相當於所有官兵十年以上的薪俸。
鄔州城,中心城區,一條寬有兩裡的大江蜿蜒流過,一座高有十三城的‘春江樓’正坐落在江岸的突出部位,三面環水,一面比鄰城中的主幹道,風景優美,地理位置極佳,這是鄔州城內排名第一的奢華酒樓。
春江樓,最頂樓,撤掉了所有的隔斷,樓頂就中心位置擺放幾張桌子,盧仚做東,正在款待羽林軍、東徵軍團的一眾高階將領。
而最重要的主賓,自然是在白天的攻城戰中,表現出了非人實力的青柚三女。
盧仚的討伐大軍中,好些將領對於盧仚身邊的青柚三女,原本心中很有點不以為然——三個嬌滴滴的小丫頭,怕是連一把砍刀都提不起來,她們跟著大軍,能有什麼用?
甚至豹突騎的好些將領,都在心中腹誹,搞不好這三女,就和盧仚有某些不正常的關係。
但是白日攻城,三女放出青鱗劍一通施為,雖然沒怎麼斬殺守軍,卻是討伐大軍順利登城的最大功臣,如果不是她們的劍光掩護,討伐大軍起碼也要付出上萬人的代價,才有可能登臨城頭。
三女坐在主賓位置,一名名身穿勁裝的魁梧大漢畢恭畢敬的逐個敬酒。
這些軍中將領,個個都是粗人,倒也說不出什麼好聽的話來。
他們不會說話,也就一個個很爽直的不多廢話。
他們逐個走到青柚三女面前,畢恭畢敬的向三女敬酒,三女只是喝了一小杯,他們就連幹三大海碗烈酒,然後用力的拍打著胸膛,賭咒發誓以後三女但有所吩咐,他們無不從命!
三女出身青鱗劍閣,這是在天地靈機崩碎之後,銷聲匿跡、隱身世外不知道多少年的劍修家族。
她們從小生活在遠離紅塵,毫無煙火氣的世外桃源中,何曾見過這些將領的做派?
作為以神御劍一道的劍修,她們的劍心通明,對人心善惡的感知力極強。
她們能感應到這些將領毫無雜質的熱誠,甚至對她們有一點點隱隱的敬畏!
三女喜笑顏開,端著小酒杯和這些粗豪的將領連連碰杯,酒喝的急了,小臉蛋都泛起了一片紅暈。
盧仚穿著寬鬆的便服,笑呵呵的端著海碗,同樣一口一口的陪著酒,只覺心中快慰,自己追求的人生,莫過於此。
大口喝酒,大塊吃肉,無憂無慮,享受人生。
這樣的快活日子啊,一千年太短,目光再放高一點,一萬年如何?
突破烈火境,壽命已達八百,一千年真是太短了!
此情此景,當高歌一曲啊!
盧仚放下海碗,用力鼓掌大笑:“三位姑娘,諸君,今日大戰,我等成功,又有如此春夜美景,美酒豪情,本公當誦一詩,還請品鑑。”
站起身來,盧仚揹著手,繞著頂樓轉了一圈,然後大聲吟唱。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徵戰幾人回?”
盧仚‘文抄公’光環一放,頂樓一片死寂。
那些粗豪的將領也就罷了,就算是從小也算讀了不少書的青柚三女,也被盧仚這首豪氣四溢的,卻又極其應景的詩詞震得呆愣愣的。
“好,好,好!”終究是魚癲虎最早回過神來,他用力鼓掌,大聲叫好:“公爺,這詩,果然好……我看啊,公爺您就算去做那勞什子國子監的山長,也是夠格的!”
一群將領紛紛回過神來。
此情此景,不管如何,只管先叫好就是了!
這詩好到哪裡,他們是不懂的,但是這詩,讓他們莫名的想要多喝幾罈子老酒,這就證明,這詩好得不得了。
那還等什麼?
舉杯暢飲就是了!
攻下叛亂的鄔州城,斬殺這麼多叛軍、逆臣,一份軍功已經到手。
接下來,還有這麼多浮財等著分配!
升官,發財,人生得意啊!
“喝!”一群將領紛紛舉起海碗大聲歡笑。
‘啪、啪、啪’,清脆的鼓掌聲從樓下傳來:“好詩,好詩……想不到,屠戮婦孺、辱沒斯文的天陽公,還有如此才情!”
“可惜,可惜,越是文武雙全,越是為禍甚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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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心劍(2)
頂樓驟然安靜下來。
剛剛說話的人,聲音很陌生,而且如此挑釁的話語,顯然不是盧仚的下屬。
盧仚麾下眾將,悄然起身,抓住了放在一旁的隨身兵器。
他們更是按照平日裡的默契,三三兩兩組合起來,結成了小而精悍的戰陣。
剛剛打下鄔州城,城內官員百姓正是惶惶不可終日,除了巡邏的討伐軍,誰敢在外亂走?
而且盧仚設宴,春江樓早就被騰空,今夜就只有他們這一波客人。
從一樓到頂樓,都有盧仚和諸將的親衛把守。
尋常人,怎可能如此無聲無息的潛入到樓下?
盧仚眯了眯眼睛,朝著青柚三女看了看。
青柚三女悄然起身,青柚朝著他搖搖頭,示意她們也沒有聽到任何異常的動靜。
盧仚心情略有點沉重,如果是他喝多了酒,沒有聽到下面的異動,這還情有可原。但是青柚三女也沒有發現任何動靜,敵人就潛入到了這麼近的地方……
要麼,他們的親衛都是廢物。
要麼,敵人就太過於恐怖了。
盧仚看向了魚癲虎。
緊握重劍,和兩名羽林軍將軍背靠背結陣的魚癲虎大笑了起來:“哪個驢攘的在那裡胡柴?給爺爺我滾出來,背後說人閒話,可不是大丈夫所為。”
“呵,口出狂言,稍後,老夫要絞了你的舌頭。”
樓梯上傳來動靜,有七八個人踏著樓梯走了上來。
兩名青衫老人,六名白衣劍士。
這兩個老人白髮蒼蒼,蓄了長鬚,也就是尋常人體型,氣質清癯,看上去和普通的私塾教書先生沒什麼兩樣。
唯一異常的,是他們的眼睛微微凸起,眼珠子格外的清亮,隱隱有一層青色流轉,就好像一顆顆極品貓兒眼。
而六名白衣劍士就很普通了,就是尋常的昊劍宮劍士,最多修為比尋常劍士強了一些。
盧仚掃過這幾個劍士,透過他們走路的姿態可以判斷出,他們十二正經都已經全部破開,奇經八脈開啟了三四條的樣子。
放在世俗武修中,這是很不錯的修為了。
但是相比真正的修士,在熔爐境,他們這等修為,也是不入流的。
“不請自來,諸位有點不莊重。”盧仚揹著手,注意力全放在了兩個青衫老人身上。如果說這群人之所以能夠不驚動任何人的闖入春江樓,關鍵顯然在他們。
“和你這等禍國殃民的賊子,有什麼好說的呢?”兩名青衫老人揹著手,矜持微笑,不吭聲。一名四十上下,蓄了三寸短鬚,舉手投足間氣派十足的白衣劍士上前兩步,紅著眼,朝著盧仚冷笑叫囂。
“今日,我等就是要為大胤,除了你這國賊!”
白衣劍士狠狠一指盧仚,他腰間的佩劍就發出了‘嗡’的一聲劍鳴。
盧仚、青柚三女同時朝著他腰間的佩劍望了過去。
和昊劍宮普通劍士標配的五尺青鋒不一樣,這中年男子腰間的佩劍,劍鞘是某種不知名的蟒、蛇一類的蛇皮製成,花紋明顯,古色斑斕,應該很有些年頭了。
佩劍露在外的劍柄、劍首、劍格三處造型,也和大胤當今流行的樣式不同,造型古樸,採用的材質也頗為特殊,暗沉沉的隱隱有云紋浮現。
這劍,也不長,也就是兩尺五六寸的樣子。
比起盧仚的銀蛟劍,這劍要長了一點,但是比起普通的佩劍,這劍顯然短了許多。
“這劍不錯。”青柚突然開口:“可惜就是,你這個人,太差了一些。”
盧仚就笑了。
白衣劍士怒視青柚:“無知婦孺,你懂什麼?”
青柚抿了抿嘴,斜了白衣劍士一眼:“無知婦孺?你孃親不是婦孺?”
白衣劍士呆了呆,怒道:“放肆,果然是與國賊為伍的無恥妖女,口尖舌利,不是好人。今日,不要怪我為國誅賊,將爾等妖女一併剿滅。”
青柚呆了呆,從身旁放著的行囊中摸出了厚厚的先祖手札。
她翻了幾頁,然後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耶,先祖的手札中也有記載,某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自身與妖魔為伍,卻最喜歡義正辭嚴,佔據道德高地,然後假託降妖除魔、匡正正義之類的口號,做男盜女娼、卑鄙下流之事。”
青柚放下手札,看著白衣劍士很嚴肅的說道:“盧仚是個好人。他是天子欽封,討伐不臣的大將。你們是大胤的叛臣,你們才是國賊,你們才是亂黨,你們才是妖人!”
白衣劍士怒道:“小女子,你放肆!”
青柚繼續說道:“鄔州城十萬禁軍的頭顱還在大營中,罪證確鑿,爾等無需狡辯。”
兩名青衫老人皺起了眉頭,朝著白衣劍士看了一眼。
白衣劍士感受到了兩名老人不快的目光,他深吸了一口氣,厲聲喝道:“鄔州城的禁軍……”
青柚一聲輕喝,春江樓頂樓寒氣四溢,將白衣劍士的話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冷笑道:“我是個小女子,我不懂什麼大道理。我只知道,無論是是非非、誰對誰錯,鄔州城的禁軍就算有錯,你們也不該用下毒暗殺的方式,坑殺了十萬人!”
“十萬禁軍,個個都罪大惡極麼?”
“他們才是國朝正軍,他們戍衛一方,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們為了一心之私……”
青柚身上肅殺的劍意四溢,逼得白衣劍士立足不穩,她說一句話,白衣劍士就狼狽的後退一步,青柚的話還沒說完,白衣劍士已經快要被逼得從樓梯口摔了下去,嘴裡也早就有血水滲了出來。
兩名青衫老人看不下去了。
他們齊齊上前一步,兩道飄渺不定的劍意破體而出,和青柚身上肅殺有如實質的劍意狠狠一撞。
‘叮’的一聲,宛如劍器撞擊,青柚和兩名青衫老人之間,空氣一陣蠕動扭曲,頂樓點起的數百支蠟燭明亮的燭光驟然一暗,過了三個呼吸的時間才緩緩恢復。
青柚向後退了三步,深深的呼吸了幾下,沒能將話說完。
兩名老人身形紋絲不動,他們眸子驟然一亮,見獵心喜的看著青柚。
“尖牙利嘴,巧言令色。”一名青衫老人輕撫長鬚,悠然道:“想不到,居然能在這裡碰到同道中人。小丫頭,你出身何門何派?”
青柚下意識的操起了先祖手札,飛快的翻了一陣,然後喃喃誦讀道:“道門,劍修,心劍宗……以神御劍,心神化劍,劍光隨心而動,隨意而行,更能凝聚無形心念之劍,凌空斬人神魂。”
青柚抬起頭來,很嚴肅的看著兩名青衫老人:“道門?心劍宗?”
兩名青衫老人的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青柚翻閱的手札中,居然將自家宗門的來歷說得清清楚楚,這就不是小門小戶的人家能有的底蘊了。
這一方世界天地靈機崩碎,有條件,有實力的宗門,全都藏在山門中苟延殘喘,能夠將傳承留到今日的,全都是昔日能夠獨霸一方的強大勢力。
青柚三女年齡雖小,修為還略稚嫩了一些。
但是看青柚能一口說出自己的來歷,這就是不容小覷的了。
只是,如今佛門、道門、魔門三教之中,還有哪一個門派是劍修宗門麼?
認真思索了一陣,兩名青衫老人有點茫然的搖了搖頭。
“小丫頭,不要自誤,說出你的來歷。”一名青衫老人指著青柚冷喝:“看你們模樣,是剛剛離開宗門外出行走罷?可不要誤交匪人,誤入歧途,耽擱了一輩子。”
盧仚揹著手,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他冷笑道:“誤交匪人?這麼說,我這個當今天子欽封的天陽公,是匪人,是國賊,是罪大惡極的混賬王八蛋嘍?”
青衫老人冷笑道:“難道不是麼?”
盧仚翻了個白眼:“哪,當今天子,乃是國朝正朔,他的話,不管用?”
兩名青衫老人譏誚冷笑。
天子的話要是管用的話,哪裡會有東琦伯起兵造反的事情呢?
盧仚一步一步走到了兩名青衫老人的面前,修煉有成,如今盧仚身高近丈,而兩名老人只是普通八尺不到點的身高,盧仚居高臨下的俯瞰他們,就好像一個壯漢俯瞰兩個小孩兒。
兩名老人皺起了眉頭。
盧仚這種行為,極其放肆,完全是用身高優勢來挑釁,甚至是侮辱他們嘛。
一名青衫老人舉起右手,手掌上一抹劍芒若隱若現,他輕輕一掌拍向了盧仚的胸腹部位:“罷了,和你們廢話,沒什麼意……意……幹!”
‘意義’一個詞沒能說出口。
因為俯瞰他們的盧仚眉心,突然有一枚嬰孩拳頭大小的金剛佛印浮現。
盧仚的皮膚,也在一瞬間從古銅色變成了淡金色,金剛佛印放出淡淡金輝,一股霸道至極,剛猛至極,更焦灼熾烈如烈焰燃燒的氣息,從盧仚體內噴薄而出,好似一座金山須彌山當頭砸向了兩個老人。
眉心金剛佛印,氣息如金剛大山堅不可摧。
這分明是大金剛寺真傳弟子,而且修為火候到了一定地步的核心真傳才有的特徵。
準備出手的青衫老人僵在了原地。
本來是想要依仗道門劍修的身份和實力,來欺負一群世俗間的武修小輩的,但是突然一頭撞上了一名修為精深的佛門真傳弟子,這事情要怎麼收場?
三教秘約的效力還在呢。
道門、魔門許諾讓佛門先出手的承諾猶在耳邊。
嗯,什麼三教秘約和承諾,這些事情暫且不說,密約承諾什麼的,不就是用來撕毀的麼?
問題的關鍵在於,如果是佛門其他宗門的人也就罷了,佛門其他各宗,還是講道理的。
但是大金剛寺的這群光頭蠻子,他們的優良傳統就是:
不管老子有沒有道理,反正我覺得我有道理!
如果你不信,來,看看我砂鍋大的拳頭,你說我有沒有道理?
兩個青衫老人,一時間頭疼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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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心劍(3)
盧仚低頭看著兩人。
兩人抬頭看著盧仚。
春江樓的頂樓氣氛,一時間很有點尷尬。
六名白衣劍士面面相覷,作聲不得——原本以為是跟著兩頭猛虎來欺負小綿羊,哪知道,小綿羊中,突然蹦出來了四條惡蛟,這上哪裡講道理去?
剛剛被青柚逼得口吐鮮血的白衣劍士上前兩步,想要說點什麼。
青檸、青檬同時踏步上前,森森劍意凌空,籠罩住了六名白衣劍士,逼得他們渾身僵硬,說不出話來。
青檸、青檬自身的修為,就比這六名白衣劍士高出不少,她們家傳功法特殊,更能直接借用青鱗劍的威煞,故此劍意遠比同等修為的劍修強大、凝鍊。
六名白衣劍士就感覺,好像有一柄利劍架在了自己脖子上,寒氣森森直透內腑,腦袋裡都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才好。
魚癲虎收起了兵器,大踏步衝下了樓梯。
他跑到了春江樓的第十二樓,查探樓內那些親兵的情況。
沒多久,魚癲虎就大吼了起來:“公爺,兄弟們都被放翻了,還有呼吸,但是七竅流血,傷勢很重!”
盧仚身後,青柚說道:“那就能說通了,心劍宗心神化劍,專斬神魂,他們都是神魂受創,必須臥床冥思休養,才能緩緩恢復。”
盧仚眸子裡兇光一閃。
神魂受創,這對修士來說,都是極其棘手的大麻煩。
有太上北溟仙宗的傳承,盧仚知道,就算是傳說中的,距離仙人也只差半步的絕頂高手,一旦神魂受創,都是極難癒合的。
而普通人若是神魂受創,那麼很可能變得痴呆,或者乾脆變成臥床不起的植物人。
難怪這群傢伙能夠無聲無息的進入春江樓。
心神化劍,專斬神魂!
他們沒有舞槍弄棒的暴力闖進來,以至於盧仚和青柚三女都沒能聽到半點兒動靜,而下面的親衛們全都被放倒了!
“嘿嘿,心劍宗!”盧仚向兩個老頭點了點頭:“你們的手段,今日見識過了。”
剛剛準備出手的青衫老人掌心劍芒消散,他看著盧仚,冷聲道:“今日之事,就此罷休如何?既然你也是佛門同道,那麼……按照三教秘約,我們不能直接交手,我們……”
話音未落,盧仚突然閃電般出手,一手一個,掐住了兩個老人的脖子。
他‘嗷’的一聲大吼。
體內已經點燃烈火的臟腑熔爐中,烈焰升騰而起,體內精血精氣化為柴薪,被烈火熊熊燃燒,頃刻間化為無窮無盡的力量充斥全身!
盧仚此刻,肉體力量早已打破所謂的九牛二虎一條龍的極致!
因為功法的緣故,他比同境界的其他修士,肉體力量不知道超出了多少倍!
同為烈火境的修士,大金剛寺烈火境大圓滿的修士,他們或許有三龍之力。
而盧仚此刻,他點燃了心臟、肺臟、肝臟、腎臟等幾處臟腑熔爐,他的肉體力量,妥妥當當的達到了九龍左右。
兩個青衫老人措手不及!
心劍宗,修的是元神,煉的是御劍。
對於肉身,他們在熔爐境的時候也有涉獵,但是他們對肉身的熬煉,顯然遠不如大金剛寺這群莽和尚,更不要說和盧仚相比。
三人面對面,相隔只有五六尺。
如此近身的距離,盧仚這個遠超大金剛寺同等境界實力的怪胎暴起發難,兩名劍修在沒有防範的情況下,就好像小雞一樣被盧仚拎了起來。
盧仚一聲大吼,將兩個老人舉了起來,然後雙腿用力,狠狠從春江樓的窗戶跳了出去。
‘轟’!
兩扇窗框連同半截牆壁粉碎,隨著盧仚飛了出去。
天空一彎殘月若隱若現。
江水‘嘩啦啦’向東南流淌。
殘月倒映在江水中,遠處樓閣裡,有若有若無,略顯凌亂和淒涼的琴聲響起。
春江樓的對岸,一排紅燈樓閣,是鄔州城內最繁華的青樓聚集地。
今夜,顯然沒有客人會有心情去逛青樓的。
那青樓中的姑娘們,或許正在用琴聲發洩心中的不安,感慨淒涼的身世……
一如此刻的兩個青衫老人,他們腦殼一片空白,心裡莫名的驚惶和不安……
盧仚蹦到了春江樓下的江岸旁,這裡有一片花費大價錢整理出來的齊整江岸,是白玉石雕成的護欄,下面鋪了潔白的沙子。
盧仚揮動兩個老人,就好像頑皮的小孩子摔蛤蟆一樣,將兩個老人重重的拍向了江岸。
兩名老人遇襲,的確被盧仚打了個措手不及。
當身體被砸向地面的時候,兩名老人體內劍鳴聲響起,他們沒有反應過來,但是和他們性命交修、神魂契合的飛劍,已經發出了預警。
心中一抹危機感閃過。
這一抹危機感就出發了兩柄年久通靈的飛劍。
‘嗡’的一聲響,兩個老人的身體被淡淡的劍芒包裹,劍芒切割盧仚的手掌,發出‘嗤嗤’聲響,在盧仚的皮膚上留下了一條條淺淺的傷口,有鮮血飛濺了出來。
劍芒一現,兩個青衫老人好似被開啟了天靈蓋,往腦袋裡潑了一盆冰水,他們的心境驟然一清,整個人瞬間清醒了過來。
看到盧仚抓著自己脖頸的手掌,被自己放出的劍芒切割,居然只是切出了淺淺的口子,兩人齊聲驚呼‘不可能’。
如此堅固的身體,這廝難不成,將他們大金剛寺《龍虎金剛體》修煉到了烈火境的極致?
‘嘭嘭’兩聲巨響,盧仚將兩人重重的砸在了江岸上。
長有三十丈的一段江岸轟然崩塌,江水浩浩蕩蕩,將崩塌的土石頃刻間衝得無影無蹤。
盧仚身後的春江樓劇烈的搖晃了一下,主要以大木榫頭構造而成的春江樓,發出了‘嘎吱’聲響,屋頂的瓦片猶如雨點一樣滑落,紛紛砸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一股森冷至極的劍意噴薄而出,盧仚掌心被撕開,大片鮮血飛濺。
盧仚吃痛,卻越發兇悍的抓緊了兩個老人的脖頸,再次舉起了他們的身體,將他們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劍芒轟鳴,劍意凌空。
兩個老人以劍光護住了身體,這才沒有在一次一次的狂暴撞擊中粉身碎骨。
但是盧仚的肉體力量過於恐怖,兩人饒是有劍光護體,相比盧仚而言過於脆弱的身體,依舊被咋斷了好幾根骨頭,五臟六腑也受到了震盪,嘴裡不斷有鮮血湧出。
“小子……你……好膽……”一名青衫老人厲聲嘶吼:“你想要挑起……”
盧仚嘶聲大吼:“我有四十萬人為我作證,兩個老賊潛入中軍,妄圖刺殺本公……這道理跑去哪裡,都是我有理……這官司不管去哪裡打,老子贏定了!”
盧仚瘋狂的摔打兩個老人,厲聲喝道:“老子有四十萬證人,不夠的話,老子還能找一千萬證人出來……你們呢?”
兩個老人氣得大口吐血!
這話,忒無恥!
盧仚麾下有四十萬大軍,這的確可以用來做證人。
至於說一千萬證人麼……以盧仚如今在大胤的權勢,以及他在天子面前的寵信,這也不是不能做到啊!
眾口鑠金之下,這官司,他們的確沒辦法打贏!
大金剛寺的那群莽和尚,沒道理都要硬佔三分道理……若是被他們抓住了道理……
‘轟轟’幾聲巨響。
盧仚猶如一頭喝醉酒的大猩猩,拎著兩隻可憐的小白兔到處亂蹦,圍著春江樓亂蹦。他瘋狂的摔打著兩個老人,在地面上轟出了一個個直徑三五丈,深達數丈的大坑。
可憐兩個老人,一身神通本領沒能發揮出半點兒,就被痛下殺手的盧仚打得死去活來。
如果不是心劍宗孕養的飛劍靈與意合,感應到外界危險自行護體,這兩個老傢伙在盧仚的第一次摔打下,早就粉身碎骨了。
饒是如此,他們也被一次次的摔打弄得骨斷筋裂,五臟六腑的傷勢越來越嚴重。
他們吐出來的血水,從鮮紅色,逐漸變成了暗紅色,最後有黑色的血塊噴了出來。
“這是你……逼……”兩個青衫老人嘶聲尖叫。
這是盧仚逼他們下殺手,如果不下重手,他們就再也沒有機會出手了!
盧仚又將兩人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哇’的一口老血噴出,兩個老人同時瞪大眼睛,清澈澈,宛如極品貓兒眼的眼珠同時一亮。
心劍宗秘傳‘心劍’施展開來。
心神化劍,無形無跡的心劍驟然透過盧仚的雙眼,直襲盧仚的腦海。
盧仚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的腦海中,兩柄通體銀燦燦,長達千丈,光芒四射宛如烈陽,好似能夠斬破天地的劍光驟然亮起,一前一後朝著盧仚的神魂靈光狠狠的轟了下來。
這就是心劍宗最核心的秘傳奧義,不斬肉身,專斬神魂。
尋常修士被他們這一劍落下,自然直接斬得魂飛魄散。
劍光熾烈,照亮了盧仚腦海,盧仚那一團顫巍巍的神魂靈光,就被兩個青衫老人看得清清楚楚。
“活見鬼……怎麼可能……你的神魂修為,怎麼,怎麼……”
心神化劍,劍光長達千丈。
而在心神劍光的視野中,盧仚的神魂靈光則是急速的膨脹開來,百丈,千丈,萬丈……
浩浩蕩蕩一片神魂大湖出現在兩人的心神劍光前,凝鍊的神魂放出讓人窒息的威壓,兩人的劍光瑟瑟發抖,幾乎被神魂威壓碾得崩塌粉碎。
盧仚腦海中,神魂靈光絲絲縷縷飛起,勾勒出了三眼神人圖!
一條風龍、一條水龍怒吼咆哮,化為萬丈神龍,狠狠砸向了兩條劍光。
只是一擊,劍光粉碎。
兩名青衫老人護體劍芒驟然消失,盧仚拎著他們狠狠一摔。
‘啪’!
兩團血霧狠狠爆開。
‘叮叮’兩聲響,兩柄只有六寸長點,通體銀色的小劍從血霧中跳了出來,微微一旋,化為銀光沖天而起就要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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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東琦鹿騎
嘉佑十九年,六月六日。
盧仚大軍,已經在鄔州城停留了好幾天。
不是他消極怠工,實在是不能再前進了。
為了速度,他麾下大軍,攏共就四十萬。
這點人馬,放在盧仚上輩子,或許可以用‘規模龐大’、‘天文數字’來形容,足以打一場滅國之戰。
但是放在大胤……
四十萬人,就好像往一片大湖裡撒了點胡椒麵,沒滋沒味,起不到什麼作用。
單單控制一座鄔州城,就需要十幾萬人馬。
而整個鄔州,還有十二郡、六十五府、四百五十五縣,鄉鎮村莊更不計其數。
鄔州城既然已經反了,就證明,整個鄔州的情況都好不到哪裡去,也就是說,東琦伯的爪子,已經伸了過來,諸葛氏和昊劍宮的爪子,已經探了過來。
從鄔州城再向東,隨時可能遭遇東琦伯的主力。
就盧仚這四十萬騎兵,如果真的和東琦伯的主力撞上,估計還不夠人家一口吃的!
更不要說,還有心劍宗的修士也已經親自下場,盧仚可不願意貿然出兵,撞上心劍宗的大高手,再吃一頓苦頭。
就前幾天,被傷損了神魂的那數百親衛,如今還躺在營房中昏迷不醒,盧仚正為這事頭疼呢。
一大早,盧仚就坐在了鄔州城最東北角的哨塔頂部,盤在哨塔的屋頂上,朝著東北面眺望著。
剛剛升起的太陽,照耀著寬敞、筆直的馳道。
馳道如龍,在陽光下反射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馳道上,馳道旁,都有速度進一步提升的豹突騎巡邏隊往來遊走。
在馳道正中,一字兒排開了百來塊木牌子,上面密密麻麻的,是盧仚親筆書寫的大字。
盧仚的‘金碑體’大字,一筆一劃,威嚴厚重,看起來賞心悅目,堪稱頂級的書法瑰寶。
但是這木牌子上的文字嘛……
相信東琦伯看到後,一定會熱情洋溢的問候盧仚,順便招呼大軍圍住鄔州城,不惜一切代價的攻破城池,將盧仚拖出去零割碎剮後拿去餵狗。
這木牌上的文字,是盧仚徵集了四十萬大軍的意見,更從鄔州城內,找了上千號地痞、無賴、混混、流氓,連帶著數百個臭名遠揚的市井潑婦,集大家智慧之大成就,精心編寫的,問候東琦伯歷代先祖的‘輝煌篇章’。
這裡面每一字,每一句,都無比的下流、齷齪、骯髒、汙穢,一字一句,都直插人的心肺管兒。
除非是那種不要祖宗,能捨得下面皮親自去挖自家祖墳的下三濫破落戶,否則沒人能夠看到這些木牌子上的文章後還能保持冷靜的。
三柄銀光燦燦的飛劍懸浮在盧仚身邊。
盧仚深深吐息,精氣神不斷融入三柄飛劍,‘嗡嗡’劍鳴聲宛如無數蜜蜂在飛舞,讓人莫名的頭皮發麻,渾身發冷。
兩名心劍宗的老修士跑上門來‘誅殺國賊’,下重手讓盧仚折損了數百親衛,被氣急的盧仚打得粉身碎骨。
他們性命交修的飛劍,在兩個老修士被盧仚打得神形俱滅後,想要飛天遁走,卻哪裡逃得掉?盧仚銀蛟劍一卷,長槍重擊兩下,就將兩柄飛劍留了下來。
兩柄六寸小劍,一劍‘耀光’,一劍‘炫影’,經過青柚三女的專業鑑定,這絕對是飛劍中的上上品,甚至品質比銀蛟劍還要高出一籌。
畢竟是當今天下唯一留存的劍修宗門,更是道門中的名門大派,他們的宗門底蘊,可不是尋常人能想象的。
盧仚連續幾天,都用秘法淬鍊耀光、炫影,經過他沒日沒夜的祭煉、洗煉,兩柄小劍中,兩名老修士的氣息已經被衝得乾乾淨淨,兩柄飛劍已經被盧仚留下了神魂烙印。
經過這幾天的祭煉,盧仚正式發現,他的神魂修為,遠超出他自己的想象。
心劍宗,是以神御劍的行家,心劍宗的修士,在神魂修煉上有獨門的傳承,他們的神魂強度,要比同等修為的其他宗門的修士強出一大截來。
兩個老修士,都是近乎烈火境大圓滿的心劍宗劍修。
但是他們心神化劍,闖入盧仚腦海,想要斬殺盧仚的神魂,結果被盧仚觀想三眼神人圖輕輕鬆鬆碾殺當場。
盧仚估計,自己的神魂修為,大概是兩個老修士的百倍以上!
這和無量歸墟體沒關係。
烈火境的無量歸墟體,走的還是正經路子,依舊是在‘法力打磨’上下功夫,還沒涉及到神魂的修煉。
無量歸墟體,必須突破烈火境,開始‘烈火種金蓮’後,才正式開始在神魂上下苦功。
也就是說,盧仚觀想三眼神人圖短短五六年的修行,就比兩個老修士以心劍宗秘術,辛辛苦苦淬鍊數十年修成的神魂之力強大百倍!
“我突然發現,我還是蠻了不起的。”盧仚笑著,輕輕點了點懸浮在面前的耀光劍。
三柄小劍輕輕搖晃,和盧仚的氣息遙相呼應。
銀蛟劍的劍意凌厲兇猛,殺氣騰騰。
耀光、炫影的劍意輕捷空靈,變化多端。
盧仚精氣神和三柄飛劍相互交融,他的氣息中,也就逐漸沾染了三柄飛劍的特質。
東北方向,馳道上,一道極細的火光沖天而起。
‘嘭~嘩啦啦’!
大片煙花在離地百丈的高空爆開,紅色的光團炸開十幾丈大小,沉悶的爆炸聲隨著風遠遠的傳了過來。
盧仚站起身來,這是巡邏的豹突騎遭遇敵人了。
一道道細細的火光不斷升起,從遠處快速的朝著鄔州城方向延伸過來。
一團團紅色火光接二連三的爆開!
按照盧仚軍中約定的訊號,一團火光,大概是千人規模的敵人。
兩團火光,就是五千人上下。
三團火光,敵人大概有萬人。
而這不斷升起的預警煙火,代表著,起碼是數十萬規模的敵人正在逼近,而且煙火升起的頻率這麼快,代表敵人的前進速度也極其的驚人。
盧仚一聲唿哨,身邊狂風乍起,託著他騰空而起,在城頭無數士卒的歡呼聲中直上數百丈高空,居高臨下,朝著東北方向眺望了過去。
就看到淡金色的馳道上,大概七八十里外,黑壓壓一大片軍隊宛如潮水,呼嘯著順著馳道賓士而來。
這大胤的馳道,也不知道太古之人是如何製成的。
無論颳風下雨,無論歲月沖刷,這馳道也不需要人打掃,始終乾淨如新,甚至連一粒灰塵、一片落葉都難得見到。
無邊無際,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龐大軍團策騎狂奔,他們居然沒有帶起任何的煙塵。
天氣極好,視野開闊,又沒有煙塵遮掩,盧仚的視力也極好,他清晰的看到,那支龐大的軍團前方,一杆杆大纛迎風招展,一面面藍底賊鷗旗連綿一氣,宛如一片片藍雲飛馳而來。
在那一支大軍的上方,數千頭翼展十丈開外的信天翁張開翅膀,在離地數百丈的低空滑翔而過,巨大的翅膀,在地面上投下了巨大的陰影。
在那些羽毛潔白如雪的信天翁背上,一名名渾身雪白的昊劍宮劍士傲然屹立,乍一看去,總人數起碼也在三萬以上。
在這支規模龐大的軍團前方,幾支負責巡邏的豹突騎正全速奔逃。
他們距離敵人的大部隊,能有三五里地的樣子,在他們身後一里多的地方,有敵人突前的斥候騎隊死死咬著不放。
盧仚看到,會有落在後面的豹突騎突然轉身,將上好弦的強弩朝著後方的追兵不斷髮射。
箭矢呼嘯著向後飛去,敵人追擊的斥候騎隊不時有倒黴蛋一頭撞在弩矢上,慘號著從坐騎背上摔下來。
更有坐騎被弩矢命中,連人帶坐騎一起栽倒在地,在馳道上一路翻滾,摔得骨斷筋裂。
“這群混賬東西。”
盧仚看著奔逃的豹突騎,不由得笑罵出聲。
對方的斥候騎,速度並不快,大概就和血脈沒有蛻變之前的豹突騎差不多。
而如今的豹突騎,速度比起出徵前快了數倍,如果他們想要甩開敵人,是極其輕鬆的事情。
但是他們故意放慢了速度,不緊不慢的遛著對方,吸引對方緊追不捨。
仗著裝備上的優勢,他們在坐騎背上好整以暇的拉開弩弦,搭上弩矢,優哉遊哉的反身攢射。
不斷有追兵中箭落馬……
嗯,敵人越來越近,盧仚看清楚了,對方的坐騎,不是常見的馬匹,而是一頭頭渾身黝黑,頭頂上大角枝枝丫丫的大馬鹿。
盧仚想起了鎬京送來的情報。
東琦伯的領地上,多丘陵平原,有大量的異血馬鹿群,東琦伯一族子啊這些馬鹿群上下了大功夫,投入了巨量的錢糧資源,組建了一支極有特色的‘鹿騎’。
這些鹿騎,在平地上奔跑的速度,比起曾經的豹突騎還要慢了一些。
但是在山地丘陵、叢林草原等特殊地帶,這些鹿騎可就比普通的戰馬靈巧了許多。
就是靠著這些鹿騎,東琦伯在和鄰近幾家諸侯的領地衝突中,在山林戰、山地戰上佔了極大的便宜,好些次用鹿騎奇襲,打得鄰居頭破血流。
盧仚更想到了情報中提起的,這些鹿騎的力量不大,但是耐力極強,尤其有著極其特殊的爆發力。
它們能夠在極短的,大概一刻鐘左右的時間內,將速度提升到平時的三倍以上,在短距離的衝擊時,它們憑藉頭頂比精鋼還要堅硬的大角,衝擊力、殺傷力堪比重灌騎兵。
盧仚剛想到這裡,就看到那些追殺的斥候騎紛紛在大馬鹿的腦袋上拍了一巴掌。
這些大馬鹿的身上,突然滲出了一條條血色紋路。
它們的速度驟然飆升,‘噠噠噠’,幾個呼吸間就衝到了距離豹突騎不到五十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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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東琦伯
鹿騎不加速還好。
一加速,前方的豹突騎一聲唿哨,座下坐騎一聲長嘶,四蹄驟然帶起了大片殘影,逐漸肉眼都看不清它們蹄子的動作。
‘唰’!
豹突騎速度驟然飆升四倍左右,鹿騎剛剛逼近到數十丈的距離,頃刻間就被豹突騎又甩下了一百多丈,然後眼看著雙方的距離拉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鹿騎將校齊齊嘶聲驚呼,下意識的舉起了右手,緊緊握拳。
鹿騎斥候緩緩放慢了追擊的速度,然後撥轉一個巨大的弧線,朝著後方的主力軍團返回。
豹突騎,有古怪。
這速度,怎麼都不可能是豹突騎應有的。
大胤五軍府下轄的各大軍團,它們的底細,在這些年來,早就被四方諸侯摸得清清楚楚。
豹突騎,不可能有這樣的速度——尤其是,豹突騎上的那些士兵,還換上了鐵甲、重戟、重弩等重型軍械。以豹突騎的體質、力量,不可能承受這樣的重量,還能如此快速的奔跑。
有古怪,有很大的古怪。
鹿騎斥候紛紛返回,訊息就一層層的送去了東琦伯面前。
龐大的軍團中,中軍位置,東琦伯正和一名青衫老人說笑,他們聊的事情,就是前些日子,興致起來了,帶著幾個昊劍宮劍士,自行外出遊歷的兩名心劍宗外門執事。
兩名近乎烈火境圓滿的心劍宗老人,放在當今之世,是各大宗門能外派的最強存在。
烈火境……
不要說烈火境,就算是熔爐境巔峰的修為,在如今的大胤世俗界,也是絕頂的高手。
“前輩不用擔心,那兩位前輩,定然是平安無事的。或許,只是雅興來了,正在某處鄉村酒鋪清飲小酌,也不一定呢。”
東琦伯齊驪笑得頗為燦爛。
他的心情,很好。
雖然死了個兒子。
但是齊胂這兒子嘛,如果不是他的死訊傳來,他幾乎都忘記了自己有這麼個兒子。
他甚至都忘記了,齊胂這個被他丟去鎬京做質子的兒子,他母親究竟是自己的哪個小妾,或者是哪個侍女來著?
原本,齊胂死了,死了就死了吧。
太后拿他做魚餌什麼的,這是太后賞識他不是?
原本,齊驪是準備上書朝廷,用齊胂的名義,向朝廷討一個恩賞的——自家祖傳的爵位,只是一個‘伯’,這遠遠配不上如今東琦伯在東方神州的實力和地位。
這幾年,齊驪都準備花費一筆鉅款,從天子那裡買一個‘公’的封爵。
只是,天子心太黑。
他給那些豪商巨賈販賣爵位,價格還能接受。
但是他們這些原本就有祖傳封爵的諸侯,如果想要在天子那裡,將自家祖傳的爵位提一提——胤垣就會搬出‘祖宗家法’之類的說辭,將價格提升百倍左右!
百倍的價格……哪怕是齊驪都有點心痛。
這下好了,齊胂死了,還是因為太后的某些作為而死,齊驪大感興奮,就準備著用自己兒子的死,向太后求一份懿旨,將自家爵位提一提,什麼節杖、斧鉞、羅傘、大纛之類的儀仗,能配齊的都給配齊嘍!
哪想到,他正準備向朝堂上書呢,昊劍宮就找上門來了。
昊劍宮主動提出,幫他討一個公道!
單純一個昊劍宮,哪怕昊劍宮背後是文教六聖世家之一的諸葛氏,齊驪也沒想過和他們勾搭在一起的。
昊劍宮門人弟子再多,潛勢力再大,他也只是一個民間的‘學術組織’。
這和行軍打仗是兩碼事。
但是當昊劍宮背後的心劍宗,派了幾個外門執事,在他面前炫耀了一把十里飛劍,斬落牛頭的好戲後,齊驪二話不說,就朝著對方跪下了。
太后能封他的,最多是一個‘公’。
但是這次的謀劃若是成了,東琦伯盤算著,他怎麼也要弄個‘王’的封號。
而‘封王’,按照大胤和之前歷代國朝的封建規則,就是一個獨立的小國家了,雖然還要奉大胤為宗主國,可是那些什麼質子啊、進貢啊之類的規矩,可就和現在大有不同了。
或許,整個東神州都能成為齊家的領土?
青衫老人,這名心劍宗外門長老的擔憂,在齊驪看來,完全是沒必要的事情。
你們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世俗界還能有人能傷了你們?
不可能,萬萬不可能。
齊驪笑道:“長老放心罷,定然沒事的。唔,前方就是鄔州城了,那可是魚米之鄉,大胤水產魚鮮堪稱第一的好地方。尤其是裡面的大江白條,稍稍一蒸,弄點醬油,那就鮮美無比了。”
“前幾天,鄔州已經投順本伯,我們今日,就在鄔州城內,賞江景,品鮮魚,人間快樂,莫過如此了。”
齊驪笑得開心。
他身邊的青衫老人也微微頷首,頗有些食指大動。
軍情就在這時候送了上來,齊驪聽了麾下將領傳來的情報,頓時瞪大了眼睛:“鄔州城周邊,出現徵東軍團的斥候?鄔州城怎麼樣了?”
齊驪的麵皮發紅,火辣辣的發燙。
剛剛說了請心劍宗的高層在鄔州城賞景、吃魚呢,結果可好,鄔州城很可能又被朝廷給搶了回去,這事情弄得,尷尬啊!
齊驪在心裡破口大罵無能的諸葛綏明,然後陰沉著,指著傳信的將領破口大罵。
“當本伯年老昏聵了麼?”
“豹突騎,能跑得比激發秘術的鹿騎還要快?”
“胡言亂語,簡直荒唐。剛剛那支斥候隊的主將是誰?拉下去剁了!”
齊驪簡直氣歪了鼻子。
開什麼玩笑?
鹿騎一旦激發秘術,速度飆升三倍,豹突騎能在速度上壓過飈速的鹿騎?
齊驪斷定,一定是斥候隊的主將臨危畏戰,故意編造藉口,這種廢物,還是早點幹掉,生得以後拖累了自家的軍隊。
傳信的將領乾咳了一聲:“斥候隊的主將,是七十三公子。”
齊驪呆了呆。
七十三公子,當然是他的七十三個兒子。
和齊胂這種被丟去鎬京的廢物兒子不同,他的第七十三個兒子,長得英俊瀟灑,頗有他齊驪之風,更兼資質絕佳,在昊劍宮也被列為了‘精英’之選。
尤其是,這個兒子的母親,背後的母族是東琦伯領地上數一數二的大礦產商家,每年都給東琦伯提供巨量的錢糧和軍械兵器。
這是個寶貝兒子,和齊胂那種倒黴孩子不可同日而語。
“老七十三啊,他怎麼不自己來見我?唔,既然是他這般說,傳令諸軍,都要小心些。”
齊驪皺起了眉頭:“可見,是有古怪的了。不要上當,讓朝廷大軍佔了便宜。”
身邊一眾將領紛紛應諾,但是很多將領,心中認定,估計是七十三公子胡編亂造了——他們常年和東琦伯四周鄰居打仗,都是精通戰陣的高手。
五軍府徵東軍團豹突騎是什麼個情況,他們能不知道麼?
豹突騎,就不可能有這麼快的速度!
這裡,齊驪剛剛發號施令,前方,幾騎快馬略顯狼狽的逆著大軍衝了過來,直衝中軍方向。
“伯爺,伯爺……前面,前面……”
一名傳令兵面色慘白,哆哆嗦嗦的看著齊驪,不敢說話。
“前面有什麼?妖魔鬼怪麼?看你們這模樣……”齊驪拎著馬鞭子,衝著那麵皮慘白的傳令兵就是一鞭子。
小半刻鐘後,齊驪騎著馬,站在了馳道上那一排木牌子前面。
齊驪麵皮漆黑,緊握著馬鞭,死死盯著那牌子上一句一句張牙舞爪,直捅他心肺管子的‘精彩問候’語。
四十萬大軍,數千地痞無賴、市井潑婦的群體智慧之集大成者。
可想而知,這百來塊木牌上寫了些什麼東西。
齊驪的麵皮漆黑,眼眶發紅。
突然他一把將手上馬鞭折斷,重重的往地上一丟:“好字,好字,這字,我見過……呵呵,天陽公盧仚獨創金碑體,好字啊,輝煌大氣,威武莊嚴,嘖,我這不讀書的人,都看得是……心曠神怡啊!”
齊驪笑著看向了四周目光畏畏縮縮不敢看自己的將領們,大笑道:“天陽公如此大才,我身邊,正缺了一個會舞文弄墨的內侍首領!”
“看看這上面寫的,天陽公在鄔州城內,虛席以待!”
齊驪笑道:“來啊,將鄔州城圈起來,我想和天陽公好好的套套近乎,說不定我們一見如故,他就親自下手給自己來一刀,乾乾淨淨的去給我做內侍首領呢?”
一眾東琦伯麾下的將領聽懂了。
齊驪這是要閹了盧仚,讓盧仚做他的內侍啊!
嘖嘖!
一聲聲悠長的號角聲響起,一面面大纛、軍旗左右旋轉,馳道上,東琦伯的主力軍團就逶迤離開了主馳道,有如洪水一樣,朝著鄔州城圍了上來。
一個時辰後,鄔州城被四面合圍,殺氣騰騰的戰鼓聲猶如雷鳴,嚇得鄔州城內百姓瑟瑟發抖,緊閉房門不敢出門。
盧仚落回了哨塔頂部,揮了揮手:“圍城了,而且不是圍三缺一,一點生路都不留,這是要把我們一網打盡啊。”
“諸軍備戰,讓我們看看,東琦伯麾下軍隊的成色。”
盧仚笑著,跳下哨樓,順著城牆一路走到了東城門樓子這塊,趴在城牆垛兒上,朝著城外望了過去。
東琦伯的中軍大營,就紮在了東城門外十里之地。
盧仚朝著城外張望的時候,東琦伯也騎著一頭高有近丈的鹿王,朝著城門樓子張望著。
兩人,一下子就隔著十里地對上了眼。
莫名的,東琦伯輕喝了一聲,座下鹿王就一溜兒小跑的朝著東城門衝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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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攻城
齊驪策騎一溜小跑,徑直來到了東門三里處。
他身邊,只有幾名身披重甲的大將跟隨,除此之外,只有那名心劍宗的外門長老。
“盧仚!”齊驪指了指盧仚。
“規矩!”盧仚雙手搭在城牆垛兒上,朝著齊驪冷笑:“規矩,懂不懂?也是積年的諸侯世家,身為國朝的‘伯’,你要尊稱我一聲‘盧公’!”
齊驪死死的閉上了嘴,只覺得一口熱血從心口直衝嗓子眼,衝得他七竅生煙。
他又想到了馳道上那些木牌子上的‘問候語’,他的麵皮頓時變成了黑紅色,緊握韁繩的雙手都劇烈的哆嗦著。
沉默些許,齊驪冷笑了一聲:“天子無道……”
盧仚指了指齊驪,打斷了他的話:“少廢話,造反就造反,我最討厭你們這群造反還要給自己找藉口的……當了婊子,還要立一座貞節牌坊,這是做給誰看呢?”
齊驪一口血噴了出來。
“你!”齊驪怒視盧仚。
“要打就打,不打就滾。”盧仚懶洋洋的看著齊驪:“少說那些有的沒的糊弄普通百姓的話。什麼天子無道啊,什麼牝雞司晨啊,這些廢話,也就只能糊弄老百姓了,在這裡說,有意思麼?”
“這城牆,高六十四丈,我看你帶來的大軍,也是一水兒騎兵,沒有攻城器械。”盧仚搖搖頭,感慨道:“看樣子,今天是打不成了。我等你建造器械啊,慢慢來,我們不著急!”
盧仚才不急呢。
讓齊驪的軍隊在外面打造攻城器械吧。
六十四丈高的城牆,適合的攻城器械不是這麼好打造的。鄔州城外有山林,但是山林中的樹木,最多也不過七八丈高,一人合抱粗細,這樣的木材,可沒辦法打造這麼巨大的攻城器械。
盧仚拍打著面前的城牆垛兒,對這城牆感到頗為滿意。
高空中,有巨大的信天翁在盤旋。
信天翁的背上,站著白衣如雪的昊劍宮劍士。
盧仚抬頭看了看那些劍士,又朝著城外吼了一嗓子:“齊驪,給昊劍宮的那些人說一聲,如果他們敢插手攻城,鎬京諸葛氏一脈,全都要人頭落地,你可聽清了?”
齊驪一陣凌亂。
空中,聽到盧仚喊話的昊劍宮所屬也是一陣譁然。
一頭信天翁急速降落,來到了距離地面不到百丈的高度,張開翅膀在一個極小的圈子裡急速盤旋。鳥背上,一名中年男子怒喝:“天陽公,諸葛氏鎬京一脈,他們對大胤……”
盧仚指了指那男子,打斷了他的話:“諸葛明明也是這麼說的,說他對大胤忠心耿耿,赤膽忠心可昭日月。但是陛下不信啊……反正,你們昊劍宮是這次叛亂的罪魁禍首之一,前面東界城的事情,以後我們慢慢算。”
“但是在這鄔州城,你們敢攻城,我立刻啟奏陛下,將鎬京城內所有姓諸葛的,以及和他們有任何牽連的人,全部斬首示眾。你信不信?”
鳥背上,中年男子怒吼:“昏君,奸臣!你們……”
盧仚搶過身邊一名士兵手上的長戈,一聲大喝,長戈脫手飛出,帶起一道狂飆,‘噗嗤’一聲洞穿了這頭體型格外巨大的信天翁的腦袋。
碩大的鳥頭爆裂開,鳥背上,十幾名昊劍宮劍衛齊聲怪叫,隨著大鳥的身軀盤旋下墜。
盧仚身後,魚癲虎一聲大吼,上千強弩手齊齊舉起手中重弩,‘嘎嘣’機括聲大響,密集的箭矢沖天而起,將十幾個劍衛打得血肉橫飛,強勁的箭矢洞穿他們的身體,幾乎將他們整個在空中撕裂開來。
數十頭信天翁猛地俯衝,數百名昊劍宮劍衛厲聲唿哨,站在鳥背上,衝著城牆上的羽林軍、豹突騎士兵開弓放箭。
有人在鳥背上高呼:“天子無道,天子失德,重用奸佞,禍害賢良……殺,殺,殺!”
這些昊劍宮內的諸葛氏族人反應了過來。
不管諸葛明明如今在鎬京城內是什麼個情況,反正,攻破鄔州城,殺了盧仚,不讓他往鎬京城內傳信,這才能確保諸葛明明等諸葛氏族人的安全。
劍修。
哪怕是世俗界的劍修,也都是情緒管控的高手,所謂劍心通明,實則就是冷酷無情。
想通了這個道理,這些劍衛中的諸葛氏高層立刻下令,直接發動了進攻。
城外的大軍配合不配合,無所謂。
數千頭信天翁,數萬昊劍宮精英劍衛,其中拓脈境的劍衛足足有七千人上下,這等精銳一旦攻城,當今大胤,沒有任何一座城池能夠承受如此的攻擊。
城牆上,羽林軍、豹突騎士卒全都身披重甲,他們也手持強弓硬弩紛紛反擊。
一時間密集的箭雨向下俯衝,或者逆天而起,箭矢過於密集,甚至有箭矢在空中相互撞擊在一起,箭頭爆裂,箭桿炸成了無數碎片。
更有守城的床弩被士卒們硬生生扛了起來,床弩朝天,一支支巨大的弩矢帶著可怕的音爆聲沖天而起,將一隻只信天翁凌空打爆。
城門外,齊驪等人看得是目瞪口呆。
這些守城的床弩,為了追求極致的殺傷力,一架架體積巨大,而且通體幾乎都用特製合金鑄造而成,一架標準的重型床弩,怎麼也有四五千斤上下。
而床弩發射的時候,弓弦、機括震盪,反震的力量大概能有數萬斤上下。
普通士兵,哪怕是最精銳計程車卒,也不過是培元境的修為。
培元境巔峰計程車卒,最多也就一千斤力量。
哪怕是幾個士卒合力,也不可能將這些重型床弩扛起來,將設計用來對付攻城步兵的床弩,當做防空的利器來使用。
但是這些士卒就這麼做了!
大致估算一下,這些扛著床弩計程車卒,怕不是都有拓脈境的修為?
開什麼玩笑!
簡直是荒唐!
拓脈境,在任何一支軍隊中,都可以成為領軍的將領了,怎麼可能在這裡,在這裡做城頭上的一個小小士卒?
但是仔細看去,盧仚兩側城牆上,起碼有數千士卒扛起了上千架床弩在凌空亂打,一頭頭體積巨大的信天翁哀嚎著被凌空打爆,密集的箭矢如暴雨橫掃天空,將信天翁背上的劍衛們打得慘嚎連連,不但有人從空中墜落,在地上摔成了肉餅。
東南西北四座城門樓子附近,成了昊劍宮劍衛們進攻的重點。
但是盧仚麾下士卒實力飆升,又都身披重甲,天空的箭矢落下,只有零星士卒不小心被箭矢命中面門,面頰到腦後被貫穿,慘號著被袍澤攙扶了下去。
反而是那些站在信天翁背上,慢悠悠從空中落下的昊劍宮劍衛們損失慘重,短短一盞茶時間,起碼有兩千上下從空中俯衝的劍衛被擊殺。
一頭頭體積龐大的信天翁被床弩重創,擊殺,龐大的身軀打著旋兒從空中墜落,拍在了城牆上,這反而給守軍士兵造成了更大的困擾。
實在是,這些傢伙身軀太大,落在城牆上,這一段城牆計程車卒行動都變得不方便了。
四座城門,每一座城門都有將近五千劍衛在攻打。
而剩下的一萬多名劍衛,則是駕馭著一千多頭信天翁,慢悠悠的向鄔州城的市區降落,準備來一個腹中開花。
他們沒注意到的是,鄔州城的一條條街道上,一隊隊身披重甲的騎兵已經蓄勢待發。
在市區一些高樓的頂部,也有剛剛從武庫中提出的,嶄新鋥亮的床弩架設妥當,正等著他們從天而降。
送往鎬京的軍情中,就有東界城被昊劍宮的劍衛們,依託這些信天翁從空中攻擊的資訊。
盧仚既然在鄔州城守株待兔等齊驪到來,怎可能不防範著這些大鳥?
一頭頭信天翁張開巨大的翅膀,緩緩飄落。
高空中,一道紅影伴隨著芬芳的問候語,從大群大群的信天翁中間急速飛過。所過之處,一縷縷極細的火光一閃,一頭頭信天翁身上,就驟然燃起了大火。
這些信天翁平日裡在高空翱翔,但是時常進入海中獵殺大魚果腹。
為了在海水中行動,這些信天翁的羽毛上,自然分泌了大量的油脂。在獵食的時候,這些油脂可以確保它們的羽毛不會被海水弄溼,確保它們能夠重新飛起。
但是這些油脂一旦遇到火……
昊劍宮的弟子們,也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作戰預案,誰也沒告訴他們,如果在天空被大火引燃了自己的大鳥坐騎,他們應該怎麼辦!
這些信天翁飛到鄔州城上方,準備降落,它們離地高度將近一千丈。
一頭鳥,兩頭鳥,三頭鳥……
那道紅影飛得極快,一邊飛,一邊從嘴裡噴吐著火星火苗,點燃了一頭頭大鳥。
短短半盞茶時間,超過五百頭信天翁整個變成了一團大火球,哀嚎著從天空筆直的墜落。隨著它們一起墜落的,還有數千名昊劍宮的劍衛。
火星四濺,血肉橫飛。
數百頭大鳥,數千昊劍宮劍衛重重的拍在了地上,那場景簡直……慘不忍睹。
一頭兔猻呆呆的蹲在一棟高樓頂部,看著一頭頭大鳥從天而降,呆滯了半晌,然後齜牙咧嘴的,朝著天空揮動起了兩個前爪。
天空中,剩下的大半信天翁哀嚎著,在背上劍衛歇斯底里的催促下,狼狽的加快了下降的速度。
但是信天翁這種大鳥,它們的特長是體積龐大、耐力悠長,它們無事,可以在天空連續盤旋半年不落地。
要說速度,它們真沒什麼速度。
尤其是從天空俯衝急降,它們的祖宗就沒有進化出這個功能!
任憑劍衛們如何催促,信天翁們下降的速度依舊很美麗。
大鸚鵡又歡快的跑了回來,張開小嘴,一道道火光又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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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攻城(2)
信天翁配合昊劍宮劍衛進攻時,齊驪身邊,心劍宗外門長老武鶴雲彈了彈手指,輕描淡寫的說道:“伯候放心,區區一座鄔州城,昊劍宮的孩子們,手到擒來。”
當城頭上,士卒們扛起了重型床弩,將一頭頭信天翁從高空擊落時,武鶴雲的臉色變得難看了一些,但是他依舊信心滿滿:“看樣子,這小子……叫盧仚?嗯,他治軍,倒是有點手段,不過……”
武鶴雲微笑搖頭:“凡人手段而已,不過如此!”
他們面前,鄔州城東門上空,一頭頭信天翁不斷被擊殺,一個個劍衛哀嚎著從空中墜落,人在半空就被射成了篩子。
武鶴雲的臉變得陰森了許多。
他雙手不斷開合,一絲絲森冷的劍意籠罩四周,齊驪等人同時打了個寒戰。
武鶴雲冷聲道:“這小狗,伯候可以考慮,如何將他千刀萬剮了。呵,看啊,只要孩兒們在城中落地,以昊劍宮弟子的實力,區區……”
一句話沒能說完,一道紅影在高空往來穿梭,數百信天翁燒得和火把一樣,一頭從高空墜落。
齊驪低下頭,不敢再看武鶴雲。
武鶴雲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緩緩下了坐騎,一步一步的朝著鄔州城東門走去。
鄔州城上空,一頭頭信天翁不斷燃起大火,不斷從高空墜落。歡快的鳥鳴聲,還有地面上‘哈哈’的尖銳嘶吼聲遙相呼應。
終於,那條紅影展翅高飛,放縱百來頭驚魂未定的信天翁從高空降落,狼狽的逃到了距離地面不到百丈的高空,然後開始緩慢的盤旋下降。
信天翁的翼展十幾丈,它們體積過於龐大,鄔州城內,適合它們降落的地方不多。
就在它們選擇降落地點的時候,各處高樓上,恐怖的機括聲響起,一道道床弩弩矢呼嘯著破空襲來,重重的打在了一頭頭信天翁身上,輕鬆貫穿了它們的身體。
如此可好,也不用挑選降落地點了。
信天翁們噴著血,一頭從低空墜落,一個個昊劍宮的劍衛們怒罵著,忙不迭的施展身法從墜落的信天翁背上凌空躍起。
有人沒掌握好躍起的高度,他們在離地數十丈的高度跳起來,一個個摔在地上,砸得半死不活,更有人折斷了雙腿和腰桿。
還有人躍起的時候,信天翁已經距離地面沒有多高,他們剛剛躍起,身體就隨著墜落的勢頭拍在了地上,同樣摔得骨斷筋裂,連哼哼都沒能哼哼出來。
也有人在恰到好處的高度躍起,輕盈落地,很是瀟灑漂亮的拔出長劍,迅速和師兄弟們站成了一排,威風凜凜的看向了四面八方。
在他們看來,哪怕平安落地的師兄弟們只有不到千人,但是基本上都是拓脈境的好手。
近千的拓脈境‘大高手’,在城市中,足以輕鬆擊殺數萬普通士卒……
應該是不會錯的!
那些最多培元境,甚至培元境都沒入門的普通人,怎可能是他們的對手?
一道銀光飛馳而來,伴隨著可怕的‘喵喵’嚎叫聲,兔猻揮動著尖銳的爪子,從這些‘幸運兒’的身邊飛馳而過。
尖銳的爪子所過之處,長劍折斷,骨肉斷裂。
短短呼吸間,上百劍衛被兔猻撕成了碎片,鮮血噴得滿地都是,而剩下的那些劍衛,還沒能發現究竟是誰突襲了他們。
“敵人,敵人……哪裡?哪裡?”
所有劍衛都在歇斯底里的嚎叫著,緊接著,地面就隱隱顫抖起來。
一隊隊重騎從四面八方飛馳而來,長戈重戟帶著森森寒光,隨著可怕的衝鋒力道狠狠扎向了這些自視甚高的劍衛。
劍衛們興奮,狂笑,大吼著催動元罡,一柄柄青鋒寒光四射,劍芒噴出能有數尺遠。
緊接著,他們茫然而絕望的看著那些重騎兵手中的長戈重戟,那些戈頭、戟頭上,同樣有一道道數尺長的寒芒噴出。
拓脈境,這些重騎兵,赫然也都是修出了元罡的拓脈境高手!
問題是……
拓脈境的高手,在軍中都應該是將校一級,數量不會很多,可是他們眼前的這些拓脈境的重騎兵,一眼望去,何止萬數?
“被坑了!”幾個劍衛頭子腦海中,閃過了最後一道念頭。
情報有誤,大胤國朝的實力,絕非外人所說的那樣……昊劍宮,被坑了。他們這些大膽突襲鄔州城的昊劍宮劍衛,全都主動跳進了一個天坑!
空中,只有零星幾頭信天翁僥倖逃回了高空。
它們悲鳴著,在高空中緩緩地盤旋。
但是它們的幸運並沒有持續多久,一道紅影飛過,這幾頭信天翁也燃成了火球,哀嚎著從空中筆直的墜落。
有一頭翼展二十幾丈的大傢伙,極其幸運的一頭撞在了東城門的城門樓子上,一聲巨響,和城牆煉成一體的城門樓子絲毫無損,這頭大傢伙直接摔了個粉碎,血漿肉末炸出了上百丈遠,噴得城牆上的守軍滿身都是,無數將士都在紛紛咒罵。
盧仚身上道道銳氣四射,逼得血霧不能近身。
他雙手抱胸,跳上了城牆垛兒,冷笑看著一步步逼近的武鶴雲。
“這位老先生,你要動手?可要想明白了,你若是動手了,事情的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盧仚話裡有話。
武鶴雲呆了呆,猛地抬起頭來,駭然看向了盧仚。
“你……我那兩位師弟何在?”
武鶴雲突然驚醒,盧仚一定也是宗門弟子,就和他一樣,是宗門派出來,在大胤爭奪氣運的棋子。
但是……哪個該死的宗門,居然在大胤朝堂上,埋伏得這麼深?
一名得到天子寵信的‘公’!
用力搖搖頭,武鶴雲將一些雜亂的念頭甩了出去。
現在的問題是,盧仚既然是宗門弟子,那麼,前些日子,帶著幾個劍衛弟子在外遊歷的兩名外門執事,和他武鶴雲交好數十年的同門師弟,他們去哪裡了?
按照他們的行程,他們很可能就在鄔州城附近。
人呢?
武鶴雲猛地化為一道人形光影,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奔城頭,他厲聲高呼:“人呢?”
盧仚身邊,青柚三女一直在看熱鬧。
昊劍宮的劍衛們駕馭著體積如此龐大的信天翁襲城,這等場景尋常人生平難得一見,更不要說初出茅廬的三個小丫頭了。
包括青柚,都看得紅唇微張,雙手緊握拳頭,掌心滿是汗水。
青檸、青檬更是不斷的蹦跳著,給那些操控床弩計程車卒加油鼓勁,鼓勵他們多幹掉幾頭大鳥下來。
兩女更是嘴角有涎水滲出。
這些信天翁……這麼大的雞大腿……若是拿來烤,拿來炒……嗯,油炸是不行的,畢竟整個鄔州城,都找不出幾丈大的大油鍋嘛。
除了雞大腿,還有這麼大的雞翅膀!
哎,哎!
直到漫天信天翁都被打得乾乾淨淨,三女的注意力才回到了城牆外的武鶴雲等人身上。
見到武鶴雲突然身化光芒奔襲牆頭,青柚三女齊聲呵斥:“哪裡來的糟老頭子?下去!”
‘哧溜’一聲,三條青色蛟龍般的劍光騰空而起,一個飛旋,當頭斬向了化光而來的武鶴雲。
武鶴雲嚇了一大跳,活見鬼了,鄔州城裡怎麼會有劍修?
而且看這劍光純正威嚴,劍意靈動玄妙,分明是以神御劍的名門正宗,不是那些撿了些碎鱗片爪的傳承,僥倖入門的野路子。
他衝得太快,三女出劍也太快。
甚至可以說,三女出劍近乎偷襲,她們都是飛出了劍光,這才齊聲呵斥。
聲音還沒傳來,劍光已經當頭落下。
武鶴雲怒叱一聲:“年輕人,不講武德……”
他身上劍芒大盛,來不及出劍的他,只能將自身法力催動,化為護體劍芒噴出三尺,森森劍芒繞著身體急旋,和三道劍虹撞在了一起。
‘嗆琅琅’一陣脆響,一道道散亂的劍氣朝著四周亂打,打得下方護城河炸開了一道道高有數十丈的浪頭。
武鶴雲悶哼連連,被三個小丫頭聯手,硬生生逼得在空中狼狽倒退。
短短几個呼吸間,他就被逼退了兩裡多地,極其狼狽的,差點是平拍著摔在了地上。
三道劍虹不依不饒,依舊朝著他斬了下來。
武鶴雲已經得了喘息之機,他一聲大喝,張開嘴,一道極其明亮的金色長虹噴薄而出,長有二十幾丈的金色劍光宛如一條惡龍,張牙舞爪的朝著三條青色劍虹迎了上去。
四條劍光凌空一攪。
就好像四條兇殘的大蟒相互絞殺成了一團,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城頭上,三女的臉色同時一變,踉蹌著向後倒退了好幾步,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子驟然一暗,嘴角也有血水滲了出來。
劍修分以神御劍、以血御劍、以氣御劍三種。
以神御劍最為高明,但是神魂與劍光相合,一旦受創,受到的傷害也最重。
三女的修為比武鶴雲差了一截,三女聯手,也只是勉強擋住了武鶴雲。
但是劍光接觸,那就是神魂之力硬碰硬的近身交戰。
修為上的差距,直接讓三女受到了不輕的傷害。
“老賊兇狠得很,盧兄當心!”
青柚輕喝,右手食指中指成劍訣,就要點向自己的眉心,催動秘法和武鶴雲分一個高下。
盧仚一巴掌拍在了青柚的手掌上:“幹嘛拼命呢?”
太古熊妖煉製的強弓從北溟戒中蹦了出來,盧仚隨手從身邊親衛攜帶的箭壺裡,掏出了三支用重合金鑄成的特製破甲箭。
‘嘭嘭嘭’三聲巨響。
盧仚拉開強弓,三支特製箭矢化為肉眼不可見的光影,瞬間落在了武鶴雲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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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異人
盧仚的強弓,是太古熊妖收集了無數珍稀材料,以蠻力鑄造而成。
沒什麼神通變化,只是射程極遠,力道極強,僅此而已。
但是得了盧仚這些天的打磨淬鍊,原本太古熊妖留在強弓中的痕跡,已經被沖刷得乾乾淨淨。隨著盧仚以三眼神人圖觀想淬鍊出的神魂靈光淬鍊,強弓的性質,也發生了奇妙的變化。
原本通體漆黑的強弓,拉弓放箭之時,弓體、弓弦上,無數細密的風、水紋路一閃。
原本霸道邪異的妖氣不見了蹤影,放出的三支長箭上,一縷縷清風裹著一絲絲水汽,纏繞著長箭急速旋轉著,循著幾乎絕對筆直的軌跡,直刺武鶴雲。
長箭的速度,比原本強弓靠蠻力射出的速度快了足足三倍,按照盧仚的估算,射程起碼也增加了一倍有餘,大概能輕鬆射出兩三百里!
長箭伴隨著巨響,命中劍芒護體的武鶴雲。
箭矢在劍芒上炸得粉碎,但是纏繞在箭矢上的流風、水汽劇烈的衝擊摩擦,眼看著一絲絲極細小的電光一閃,平地裡三聲巨大的雷霆轟鳴聲炸響,三團水缸大小的電光在武鶴雲身邊驟然爆開。
箭矢襲來,武鶴雲有劍芒護體,依舊被箭矢上附著的恐怖力量震得連退了好幾步。
如果不是箭矢的質量太差,只是世俗中普通重合金鑄造而成,如果換成修士們常用的,那些用來鑄造各種靈兵靈甲的特殊材料……怕是這三箭就能將武鶴雲打個對穿。
饒是如此,劍芒絞碎了三支長箭,誰能想到,箭矢上居然有電光爆開?
尤其是盧仚觀想三眼神人圖得來的風水之力,極其的精純,品質極高,蘊藏了無窮奧義,風生水起引動的雷霆之力堪稱高絕。
那種純陽至大,蘊藏了天地正氣,浩浩湯湯宛如天罰的威能爆發開來,武鶴雲身上護體劍芒轟然炸碎,一絲絲電芒順著崩碎的劍芒縫隙侵了進去,直接落在了武鶴雲的身上。
武鶴雲嘶聲慘嚎,十幾道極細的電光在他身上炸開,將他身體炸出了一個個拇指大小的透明窟窿。
他大口吐血,金色劍光倒卷而回,沒入他身體,連同他的身體化為一道人形金光,緊貼著地面朝著齊驪的中軍大營方向逃了過去。
三條青色劍虹不依不饒,緊追著武鶴雲,朝著他當頭斬下。
青柚三女剛剛和武鶴雲鬥劍,三女都吃了不大不小的悶虧,小女孩家最是小氣,怎可能這麼輕鬆放過武鶴雲?
盧仚也是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已經殺了兩個,何妨再多殺一個?
而且,就算鬧到了佛門、道門的高層面前,盧仚也是有道理的——是武鶴雲,是心劍宗的弟子主動襲殺盧仚,可不是盧仚主動招惹他們!
盧仚本來就佔足了道理。
更不要說,大金剛寺,乃至是佛門,本身是無理也要鬧三分,得理更是不饒人?
望著武鶴雲狼狽逃竄,盧仚從親衛手中接過箭矢,‘嘭嘭’巨響不絕,一道道箭矢密集飛出,精準無比、狠辣異常的連連命中武鶴雲。
雷霆一團團爆開,人形金光劇烈搖晃,武鶴雲的怒吼聲不斷傳來。
“盧仚小兒……”
“盧仚小賊……”
‘轟’的一聲巨響,武鶴雲身上金光驟然黯淡,隱隱露出了他原本的肉身形態。
武鶴雲的叫罵聲當即改口。
“天陽公,老夫乃……”
又是連續十幾支箭矢飛出,狠狠打在了武鶴雲身上。
此時距離武鶴雲向後逃竄,只過了一彈指的時間,武鶴雲剛剛向後倒飛了百來丈,甚至還沒能逃到齊驪身邊。
雷暴聲不斷,地面被炸開了一個個直徑十幾丈的大坑,被炸飛起來的土壤,全都被雷霆劈得焦乾,不斷冒出一絲絲的黑煙。
武鶴雲身上金色光芒驟然崩解,一道雷光在他腰腹下方爆開,電光激閃,他的兩條大腿直接汽化蒸發,消失得無影無蹤。
武鶴雲嘶聲慘嚎:“老夫是心劍宗外門長老武鶴雲……你們……闖大禍了!”
齊驪的中軍大營方向,數十道長有五六丈、七八丈,最長有十丈左右的銀、白、黃色劍光衝出,火急火燎的朝著這邊衝了過來,想要救護武鶴雲。
三條青色劍虹向下一按,武鶴雲一聲慘嚎,三條劍光將他攪成了粉碎,一團血霧炸開,一道金光驟然衝起,想要破空逃走。
青柚三女齊聲呵斥,三條青色劍光化為一張大網將那三條青色劍虹死死鎖住,一點點拖拽著,朝著鄔州城這邊拉了過來。
齊驪和身邊幾個金甲將領嚇得面無人色,撥轉坐騎,亡命的朝著中軍方向逃竄。
他們敢跑到距離鄔州城不到三里的地方,優哉遊哉的和盧仚打嘴皮子仗,依仗不就是武鶴雲麼?
有這位神仙般的人物壓陣,齊驪他們根本沒把盧仚,沒把城頭上的那些守軍,包括那些重型床弩之類的器械放在心上。
萬萬沒想到……
武鶴雲這般神仙中人,居然被盧仚和青柚三女打得形神俱滅。
而那些昊劍宮的劍衛們,這些天他們一個個高高在上,氣勢凌人,齊驪好幾次被昊劍宮的高層弄得有點下不得臺。
同樣是萬萬沒想到啊,這些得了心劍宗的某些承諾,變得驕狂無比的劍衛們,居然也被打了個全軍覆沒,闖入城內的那些劍衛,連一個浪花都沒炸起,就全部寫消失了。
這仗,沒法打了!
齊驪在心裡破口大罵——鎬京城的那位無道的天子,怎麼可能招攬到這種不可思議的存在?
坐騎鹿王在狂奔。
齊驪看著中軍大營中衝出來的數十道劍光,心裡又隱隱有了點底氣。
武鶴雲這老神仙死了,但是他隨行的還有幾十位年輕的神仙,個個都是高手,都不是世俗界的武修凡人能抗衡的呵。
盧仚再兇狠,他能抵擋住數十名神仙的圍攻不成?
劍光破空,數十名心劍宗的弟子怒聲喝罵,森森寒氣橫掃,直追帶著那道劇烈掙扎跳動的金光逃向鄔州城東門城門樓子的青色劍光。
盧仚‘哈哈’大笑,他手持強弓,一支支連珠箭呼嘯著射出。
數十道劍光,在呼吸間,每一道劍光都平均分配到了七八支箭矢。
就聽得那些心劍宗弟子一個個大聲叫嚷,他們的劍光被一團團爆開的雷霆包裹,電光將他們的劍光轟得搖搖欲墜,光芒黯淡,那些只有五六丈長短的劍光,更是直接爆開,露出了一柄柄長短大小不一的飛劍,帶著一個個哀嚎的弟子摔在了地上。
城頭上,無數羽林軍、豹突騎計程車兵齊齊揮動著兵器大聲吶喊:“公爺威武!”
齊驪和幾個金甲大將撒腿狂奔,不時回頭朝著城頭方向望上一眼。
聽得那些守城士兵的大吼聲,齊驪的臉色變得極其的難看。
如此士氣……重要的是,盧仚有如此手段,這鄔州城,還能打得下來麼?
如果打不下來,不說那些杵在馳道上的木牌子帶給他的屈辱……到了齊驪這一步,被人罵幾句祖宗算得了什麼呢?無非是有點面子無光。
但是已經起兵造反了,如果被擋在了鄔州城這裡不能繼續向西……
鎬京城的天子追究起來。
如果他一道聖旨,直接廢黜了東琦伯的爵位。
齊驪腦子裡亂哄哄的,心亂如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倉促中,齊驪已經衝回了中軍大營,他嘶聲道:“那廝弓箭厲害,簡直非人爾……拔營,向後退,退,起碼退出一百里……那廝的弓箭,絕對不止十里的射程!”
齊驪琢磨著,自己的中軍大營向後倒退百里,怎麼都應該安全了吧?
鄔州城。
一條大江自西向東,從城外流入城中,穿過整個城池,然後繼續向東流淌。
東琦伯大軍四面合圍鄔州城,這條大江依舊風平浪靜,江中還有幾點帆影。
一條長有十幾丈的華美畫舫,正從江心順流而下,一點點靠近鄔州城方向。
江邊,有東琦伯麾下游騎,正順著江岸和畫舫平行追逐,有士卒朝著江心畫舫揮動旗幟,吹響號角,示意他們靠岸接受檢查。
船上,幾名青衣短打扮,身高過丈的壯漢正操持船隻,繼續向鄔州城靠攏,岸上游騎的警告,他們就好像沒聽到、沒看到。
船艙內,一面直徑兩尺左右,厚有三寸的七彩琉璃鏡靜靜懸浮,鏡面中光影閃爍,正是盧仚拉開強弓,朝著心劍宗弟子們一通亂打,打得他們狼狽不堪,進退不得的場景。
坐在船艙裡的,是十幾名長相、衣飾,都頗為怪異的青年男女。
他們無論男女,都身材高挑,纖細,生得眉目如畫,頗為精緻。
他們髮色青黑,無論男女,長髮都披散在身後,陽光透過窗子照在他們髮絲上,潤澤油亮,和他們淡青色的眸子一樣,泛出淡淡的光芒。
他們的衣衫樣式,類似大胤文教臣子們如今流行的寬鬆道袍,但是袍袖衣襬更加寬大,淡青色的長袍上,用黑色的絲線繡了地水火風諸般紋路,其中交錯著一枚枚古樸而怪異的符文,透著一絲神秘的氣息。
他們聚精會神的看著琉璃鏡中的圖影,臉上帶著譏誚的冷笑。
過了一會兒,看到那群修為最低的心劍宗弟子被盧仚的箭矢炸得吐血倒地,一名長相俏麗的少女‘噗嗤’一聲笑了起來:“這也算……劍修?”
船艙裡,就發出了歡快的笑聲,更有幾個年齡較小的少女,抱著肚皮差點笑得翻倒在地。
一名看上去年齡最大的青年男子微笑著擺了擺手:“好罷,就從這裡下手。雙方,我們一網打盡……說說看,怎麼辦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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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洪水,洪水!
鄔州城頭,青柚三女的劍光卷著一團金芒奔了回來。
那金芒在三條青色劍光的包裹下,不斷的跳動震盪,劍光對撞,發出刺耳的巨響,震得城頭上無數士卒立足不穩,紛紛抱住了耳朵。
眼看這金芒如此暴躁,盧仚拎著長槍,‘咚’的一槍桿砸在了金芒上。
金光散開,一柄九寸短劍露了出來。
短劍通體金色,光潔如鏡,光芒耀目,仔細看去,在劍體內,有一道道流雲一般華麗流暢的符文凝成的鎖鏈急速旋轉。
盧仚又是幾槍砸下,朝著那短劍冷笑道:“我知道你們都是有靈智的,服,還是不服?”
金劍在空中微微震盪。
盧仚放出了耀光、炫影兩柄小劍,一左一右圍住了它。
金劍發出高亢的劍鳴聲,盧仚猛地伸手抓住了它,腦海中,神魂靈光化為洪水一般的精神衝擊,無聲無息的侵入了金劍。
武鶴雲留下的精神烙印被暴力破開,武鶴雲以心劍宗秘術留在金劍中的氣息也在頃刻間被洗刷一空。金劍停止了跳動,很是任命的,乖巧的停在了盧仚手中。
盧仚拿起短劍,朝著劍身上望了望。
一抹若有若無的金色符文在劍身上亮起,正是‘金陽’二字。
“金陽,金陽。”青柚又從行囊中取出了自家的老祖手札,快速的翻到了記載各大劍修勢力有名飛劍的那一欄:“金陽劍,心劍宗金陽、青陽、赤陽、白陽,四陽劍之首!”
“四陽劍,在心劍宗傳承飛劍中,可列入前十。”
青柚目光古怪的看著盧仚:“我們青鱗劍閣,講究的是劍心至誠,有一口青鱗劍,我們姐妹就足夠使用了。這劍,太燙手,你留著罷!”
盧仚笑呵呵的將金陽劍收起,朝青柚笑道:“你們怕麻煩,我卻不怕。這劍,我收下了,以後有適合你們的好東西,再給你們。”
盧仚一通箭矢亂射,打得心劍宗諸多劍修沒脾氣,他們氣急敗壞的站在了齊驪的中軍大營門口,朝著鄔州城這邊看了又看,沒有一個有勇氣再繼續向前衝。
猶豫了許久,他們只能救死扶傷,攙扶起那些受傷的同門,跟著齊驪的中軍大營向後退去。這一退,就是一百里。而齊驪的大軍,則僅僅向後退了數裡地,然後繼續圍住了鄔州城。
盧仚也不著急。
任憑齊驪圍城吧,不出意外的話,盧旲的蒼狼騎,還有東徵軍團後續的大軍,正在緊鑼密鼓的趕來這裡。等到後續大軍到了,盧旲等人從外攻擊,盧仚的軍隊從鄔州城內部開花,足夠給齊驪一個好看。
盧仚在城頭上審視金陽劍,心劍宗的門人跟著齊驪向後退的時候,江面上,那條畫舫也在緩緩的逆流而上。
大江兩岸,都有齊驪麾下的遊騎盯住了這條畫舫。
尋常百姓絕對沒有這麼大的膽子,面對軍隊的訓斥命令,居然優哉遊哉的繼續在江面上遊走,而且還沒有半點兒回應的聲息。
畫舫向上遊逆行,兩岸遊騎緊緊跟著它。
江面寬不過兩三里,有軍中箭技高超的拓脈境高手取出強弓,瞅準了畫舫尾部幾個操弄船隻的魁梧大漢,一支支破甲箭帶著尖銳的嘯聲,直奔那幾個大漢射了過去。
幾個大漢鎮定自若的操弄帆槳,箭矢射來,他們頭也不抬的隨手亂抓,一支支足以在兩裡外洞穿鐵甲的箭矢,被他們輕輕鬆鬆的一手一支抓了下來,隨手丟在了甲板上。
兩岸遊騎看得是目瞪口呆,下意識的勒住了韁繩。
那畫舫的速度也離譜的越來越快,漸漸地加速到了堪比快馬的程度,順著江面向西北面逆行了一段距離,拐過了一個巨大的彎角,沒入了青山之後,從兩岸遊騎的視線中消失了。
這件事情,被遊騎彙報給了上級。
上級的校尉,又將這件事情彙報給了自己的上級。
負責統領這些遊騎的東琦伯麾下大將,完全沒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區區一條民間畫舫,能對東琦伯的大軍造成任何危害麼?
哪怕畫舫上有三五個武道高手,面對數以百萬計的精銳大軍,區區武道高手,有什麼用?
“大驚小怪,不知所謂。”這名大將將送上來的情報隨手一丟,就去忙碌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去了。
東琦伯大軍遠徵,軍團規模龐大,無論是士兵還是坐騎,都是大肚皮,每天的後勤消耗是一個極其可怕的天文數字。而且到了鄔州,距離東琦伯自家領地極其遙遠,根本不可能從東琦伯領地調運足夠的後勤物資。
東琦伯的命令就是——原地徵糧!
走到哪裡,吃到哪裡。
依仗著手中的刀把子、槍桿子,東琦伯的大軍所過之處,老百姓要將口糧交出來,官府要將官倉裡的物資全部拿出來,地方上計程車紳富豪等等,更要‘主動奉獻’,出大力氣勞軍!
鄔州是有名的魚米之鄉,肥得很,肥得很!
包圍鄔州城的主戰正軍是不能輕易離開營地的,那麼他們這些負責巡哨、偵察、絞殺敵人斥候的遊騎,就成了徵糧的主力。
這可是個肥差,肥得很,肥得很!
隨便找幾個地方上的土豪敲詐勒索一番,就是一筆鉅額財富落入自家口袋。
相比之下,誰還有心情去搭理一條畫舫?
“不過,讓那群見過那條畫舫的小崽子,跟著一起去徵糧。”遊騎統領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如果徵糧的時候,見到了那條畫舫,找到了它的主家,就以襲擊大軍,圖謀不軌的罪名,讓他們多吐些東西出來。”
已經被當做了敲詐由頭的畫舫,已經逆風逆水的行出了百多里地。
那些青年男女行出了船艙,朝著兩岸地勢打量著。
最年長的青年突然鼓掌歡笑:“這裡不多,兩岸隆起,山勢綿延數百里,是個蓄水的好地方。”
說完,他手一指,在江面上急速行駛的畫舫驟然一滯,沒有經過任何減速過程,直接停在了江面上。
他伸手進袖子,掏出了一疊淡青色,一尺多長,三寸多寬,上面繪滿了各種奇異紋路的符紙,猛的吸了一口氣,然後一口氣吹在了這些符紙上。
‘嘩啦啦’,數十張符紙騰空飛起,越是飛高,符紙就變得越大。
漸漸地,這些符紙變成了一片片長有數百丈、寬有近百丈的巨大的青色光幕,通體流光溢彩,巨大的符文在光幕中緩緩遊走,散發出一股讓人窒息的龐大壓力。
青年雙手輕輕一按,這些符紙所化的光幕就一片接一片的落了下來,‘鏗鏘’有聲的直接落入了大江中,整整齊齊的排成一排,化為一座高有數百丈的光幕堤壩。
浩浩蕩蕩的江水驟然停止了流動。
光幕堤壩的西方,水面漸漸升起。
而光幕堤壩的東面,江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的落了下去。
青年身邊,一名妖嬈的少女微笑:“怕是水不夠,坑殺不了那城裡城外的人。”
青年笑看著少女:“有勞師妹出手。”
妖嬈少女點點頭,從袖子裡掏了掏,掏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小小法壇。她隨手將法壇一丟,小法壇迎風一晃,‘滴溜溜’化為一個數尺寬的法壇落在了畫舫船頭甲板上。
少女走到了法壇前,掏出三張符紙,手指一晃,符紙點燃,化為三道火光衝上了天空。
她又輕描淡寫的,在法壇上抓起三塊令牌輕輕一敲,然後拿起了一面有風雨雷電諸般紋路的三角令旗,朝著天空輕輕一揮。
“風!”
少女輕喝。
一道寒風平地而起,風從西北方向呼嘯著吹來,頓時大江兩岸的山峰上,無數大小樹木被吹得搖搖擺擺,一些野草被吹得連根拔起。
呼嘯的風吹過江面,江面上就掀起了數丈高的浪頭。
“雲!”
少女又大喝了一聲。
原本清朗的天空,四面八方都有厚重的濃雲翻滾捲來。濃雲密密疊疊的堆積在一起,方圓百里內,天色瞬間暗了下來,風吹動烏雲,烏雲相互摩擦,頓時大片雷光在烏雲中若隱若現。
“雨!”
少女用力揮動了一下令旗。
烏雲中,無數條雷光‘轟隆隆’爆炸開來,電光火屑凌空亂打,更有一道道雷霆落在了兩岸山峰上,炸得山崩地裂,無數樹木被烈火引燃,在風中燒得和火把一般。
隨之,一場離譜的傾盆大雨呼嘯落下。
這雨,太離譜。
雨滴居然都有拳頭大小。
漫天大雨,就好像天河崩潰了堤壩,天河水直接往大地衝了過來。
大風,大雨,光幕堤壩西面,江水一重重的向上漲。
大雨覆蓋之地,一條條小河小溪,極短時間內就從清澈變成渾濁,水面急速膨脹數倍,昏黃色的河水溪水猶如發癲的毒蛇,狠狠的沒入了大江中。
大江的水面,以離譜的速度向上漲。
一丈,兩丈,三丈……
又有一名青年笑著出手:“大師兄這堤壩固然是好,兩岸的地勢,還略矮了一些……嘖,說不得,也要出點血本了。”
青年笑著,他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副骨板。
黑黃色的骨板上,銘刻了一座座山峰紋樣,青年抓起骨板,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了這一套七十二張骨板上,然後朝著兩岸隨意丟了過去。
大江兩岸,那些原本溫婉清秀的山峰,原本最多不過百丈高的山峰,就好像春夜裡的竹筍,‘咔嚓咔嚓’的不斷升高。
伴隨著隱隱地動、雷鳴,這些山峰在一刻鐘內,長高了數百丈,就好像兩排綿延數百里的屏風,將大江夾在了中間。
江水的高度,越發飆漲,江面上的浪頭,在狂風吹拂下,從數丈高變成了十幾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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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洪水,洪水!(2)
夜。
五洲城頭。
一隊隊精銳士卒往來遊走,無比警惕的觀察著城外的東琦伯大軍營地。
距離城牆兩三里的地方,守軍放置了不少的油脂火盆,大火熊熊,照亮了大片地盤,杜絕了東琦伯大軍趁夜色偷襲的念頭。
雖然鄔州城六十四丈高的城牆,基本斬斷了普通官兵夜襲的可能,但是盧仚麾下的羽林軍、豹突騎的將領們,依舊一板一眼的,做出了最標準的應對策略。
遠遠的,能聽到東琦伯大軍營地裡‘咚咚噹噹’的聲音。
東琦伯下令,大量軍隊猶如蝗蟲一樣掃過鄔州城周邊數百里,蒐集了大量的木材,甚至將一些大戶人家的正堂樑柱都拆了下來,運回了大營打造攻城器械。
高空中,一隻又一隻體型龐大的信天翁從東面飛來,緩緩落入大營中。
昊劍宮的劍衛正不斷趕來增援。
四面八方,還有一支一支規模大小不一的軍隊,正在黑夜中長途跋涉,朝著東琦伯大營匯聚而來。
諸葛氏,尤其是地方官體系中,那些出身國子監的地方官員,他們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很多城池沒有做任何抵抗就投順了東琦伯,城內的禁軍駐軍或者被殺,或者被囚禁,大隊大隊的城防軍,正主動加入東琦伯陣營。
距離鄔州城最近的幾座郡城、府城,已經有城防軍趕到東琦伯大營中匯合。
對於這些軍隊的到來,東琦伯是舉雙手歡迎。
正要攻城,炮灰部隊,誰也不會嫌多不是麼?
天空有烏雲飄了過來,淅淅瀝瀝的雨點落了下來,緊接著就變成了一場規模不小的暴雨。
鄔州城周邊,大江的水位增加了不少,通往大江的十幾條溪流、河流,水流也變得渾濁而躁動。大江穿城而過,不斷上漲的江水拍打著江岸,發出‘嘩啦啦’的巨響。
盧仚帶著一隊精兵,正蹲在鄔州城西城牆的水門入口。
鄔州城的外城牆厚達數十丈,西城牆上鑿開了巨大的水門,供大江流入城內。
盧仚今天莫名的感到心跳心慌,冥冥中的危機感,讓他帶著大隊人馬,直接來到了西城牆的水門前。
鄔州城修建的時候,修建者是花費了大力氣的。
城外的大江,在鄔州城西門外數裡遠的地方,就被剖開化為兩條支流,其中一條支流繞過鄔州城的北面,繼續向東面流淌。
而另外一條較小的支流,就是穿過城牆水門,流經整個鄔州城,從東城牆穿出,向東繼續流淌十幾裡後,再和北面的那條支流融為一體。
此刻,盧仚面前的水門中,渾濁的江水打著旋兒,從三重堅固的鐵柵欄中呼嘯而過。
水門旁的小碼頭上,有士卒垂下繩索,測量水深和水量。
“公爺,情況安好。鄔州城每年春天,一旦下雨,這條江的水量都充沛得很。眼下這江水的深度,還不如前幾年呢。”
盧仚抬頭看著天空。
天空有烏雲,雨下得很大。
他指著面前的大江,沉聲道:“我記得,大胤每一座城池的水門,都有重閘門可以放下,徹底隔絕水路的,是不是?”
不等麾下將領回應,盧仚指了指水門:“我今天感覺,不是很好,東西水門,同時落閘,斷絕江流。等外面東琦伯大軍退了,再開閘放水。”
隨著盧仚命令,水門上方的城牆中,伴隨著沉悶的機括聲,一共三重厚達近丈,純金屬鑄成的實心閘門‘咔咔咔’的落下,緩慢而堅定的截斷了江流。
水門外,湍急的水流衝著閘門,卻根本無法動搖閘門絲毫。
流經鄔州城的江流被階段,鄔州城北面的支流水面當即又長高了許多,水勢越發的高漲。
盧仚心頭的危機感削弱了許多,那種渾身好似被針扎一樣的危險感覺消散了,只是心頭隱隱還有一絲不安。
他看著面前的厚重閘門,拔出了一名親衛的佩劍,重重一劍劈在了閘門上。
一聲巨響,佩劍粉碎,閘門上火星四濺,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這閘門,還有這城牆,都是不知道多少年前,那些不知名的建造者用神異的手段鑄造而成。無數年的風風雨雨,這閘門沒有絲毫腐朽鏽蝕的痕跡,其強度更是驚人無比。
“加強警戒。”盧仚很嚴肅的告誡麾下將領:“這一場仗,你們白日裡見過了,已經不是普通的小打小鬧,有你們暫時無法理解的高手下場了。”
“稍有不慎,就是死無全屍,你們……都打點起精神來。”
白天斬了武鶴雲,盧仚唯恐心劍宗的修士惱羞成怒,趁著半夜偷城——雖然有那勞什子三教秘約約束著,心劍宗的修士也是道門正宗,按理不會作出太沒品的事情。
但是萬一呢?
萬一人家氣急敗壞狗急跳牆了呢?
盧仚不敢大意,在巡視完水門後,又跨上烏雲獸,帶著大隊人馬順著城牆上的馬道上了城牆,順著城牆巡邏起來。
盧仚和東琦伯都沒能發現。
盧仚麾下的將士,都蹲在鄔州城裡,城外所有的斥候、遊騎都撤了回來,沒能發現問題是正常的。
而東琦伯麾下的斥候、遊騎,他們正忙著去各地‘徵糧’,他們完全忽略了一些原本可以發現的蛛絲馬跡,所以,東琦伯大軍上下,也沒有任何的預警。
在大江的上游,十幾名青年施展手段,已經在這裡蓄了一個長達五六百里,寬有二十幾裡,深達三百丈的大湖。
十幾名青年的大師兄,此刻已經是額頭上虛汗潺潺,頭頂上不斷有熱氣升騰而起。
擋住了大江的那一片光幕堤壩,青光正劇烈的顫抖著,不斷髮出‘咣咣’的悶響。
光幕中的青色符文,也劇烈的閃爍著,一副上氣不接下氣,隨時可能爆碎的樣子。
那妖嬈少女看著天空的烏雲,再看看畫舫下方翻滾肆虐的大水,低聲道:“大師兄,應該差不多了,蓄起的這麼多水,一旦放下去,起碼沖刷數百里,那些螻蟻,一個個全都要被悶殺,一個都逃不過。”
渾身虛汗的大師兄喘了一口氣:“我是怕,沒辦法殺得乾淨。畢竟,他們當中,那些劍修雖然不成樣子,畢竟也是劍修。”
他看了一眼妖嬈少女,壓低了聲音:“我帶著一隊師弟師妹出來,若是不小心傷損了幾個,我的面子往哪裡擱?”
妖嬈少女笑了起來:“原來是這樣?那,不如……”
少女看了看大師兄英俊的面龐,微微一笑,從袖子裡掏出了一把黃豆大小,黑漆漆的,表面有一些尖銳突起的小顆粒。
“將它們放入洪水,順勢衝下如何?”
少女悠然道:“我們出山的第一場好戲,一定要極近完美一些才好。”
大師兄微笑點頭:“如此甚好,師妹的貢獻,我絕不會忘。”
兩人含情脈脈的相互望了一眼,一旁的那些青年男女一個個翻著白眼轉過身去,就差吹口哨起鬨了。
妖嬈少女‘噗嗤’一笑,她走到畫舫護欄旁,將手中的小顆粒丟下了大水。
然後她又從袖子裡掏出了好幾把小顆粒,一把一把的全都丟了下去。
這些小顆粒進入水中,碰到大水,體積當即膨脹起來。
短短呼吸間,這些小顆粒就變成了一顆顆直徑超過一丈的大金屬球,表面的尖銳凸起,也變成了長有一尺多的圓錐形鐵樁子。
這些大金屬球表面銘刻了無數細密的雷霆紋路,沉甸甸的大鐵球幾乎整個沒入了洪水中,只是翻滾時,偶爾有幾根圓錐形鐵樁子從水面凸起,散發出暗沉沉的幽光。
“我頂不住了……去!”
大師兄突然一聲大喝,他吐了一口血,雙手狠狠一揮。
憋住了大江洪水大半天的青色光幕‘咔咔咔’的飛起,化為一道道青色光芒在空中一陣盤旋,然後這些光芒驟然拉伸,化為光芒極淡的青色光華,‘噌噌噌’的落向了下游的大江兩岸。
積蓄了數百丈高的洪峰呼嘯著向東方賓士而去。
青色光幕矗立在大江兩岸,拉出了長達數十里,幾乎直達鄔州城的光幕河道。
光幕劇烈震盪著,大洪水被無形的力量約束著,沒能向兩岸散溢,而是順著青光圈起來的河道,一路浩浩蕩蕩的朝著鄔州城衝了過去。
洪峰賓士,發出悶雷一般巨響。
大江兩岸,土地劇烈的顫抖著。
幾名少女站在畫舫船頭,大聲笑著,不斷掏出一張張符紙丟進洪水中。
洪水奔湧的速度就莫名的加速,加速,再加速……
等到洪峰距離鄔州城的西城牆只有不到二十里的時候,洪水的速度已經變得快如奔馬,洪峰捲過空氣,居然隱隱有白色的氣爆痕跡出現。
盧仚帶著大隊人馬,剛剛登上鄔州城的西城牆。
西面一道狂風吹來,風中帶著濃鬱的水汽,更有雷鳴巨響不斷傳來,地面微微的震盪著。
盧仚瞪大眼睛朝著西面看了過去,就看到一條白色的狂潮呼嘯著,宛如滅世巨人的大手一樣,帶著讓人窒息的氣息朝著鄔州城狠狠的拍了過來。
洪水!
洪水!
洪水!
最高處高有百丈,按照正理根本不可能出現的大洪水!
“這是……”盧仚駭然失聲:“鄔州城,每年都有這樣的大水麼?城裡百姓,是怎麼一年年活下來的?”
沒人回應。
盧仚身邊的所有將士,全都嚇得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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