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群魔亂舞(4)

嘉佑嬉事·血紅·32,774·2026/3/26

新年剛過,冰雪封山。 一片雪白的山谷中,一座小巧的祭壇噴吐著淡淡幽光。 熊泰斗五體投地,朝著祭壇跪拜行禮,口中唸誦秘咒。 他身上,有青色雲光繚繞,他代表佛門,作為先鋒發動,在安平州掀起億萬黎民暴亂,為佛門積攢起來的氣運,猶如流水一樣,不斷的注入祭壇。 魔運算元一裘青衫,靜靜的站在一旁。 大冷天的,他揮動著摺扇,微風吹動了劉海,一縷縷髮絲隨風飄揚,頗有幾分飄逸之氣。 過了許久,許久,熊泰斗身上的氣運幾乎全部沒入祭壇,熊泰斗自身氣血一陣躁動,麵皮變得通紅,體內更傳出了一陣陣‘咔咔’聲響。 祭壇上,幾枚巴掌大小的符文亮起,一股極強的牽扯之力爆發。 熊泰斗猛地抬起頭來,駭然看著天空突然裂開的一條巴掌大小的裂痕:“天,裂開了?” 魔運算元猛地抬起頭來,他猶如一條陰險的毒蛇,悄無聲息的竄到了熊泰斗身後,一根極細,長有一尺半的長針閃爍著幽幽光芒,狠狠刺進了熊泰斗的天靈要害。 一針刺進去,熊泰斗全身驟然一僵。 七竅中一縷極細的血絲流出,熊泰斗嘶聲道:“魔運算元,你……你這是……” 魔運算元輕聲笑著:“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覺悟……你以為,我跑去安平州找你,浪費了宗門傳承下來的幾顆真佛舍利,為你淬鍊肉身,提升修為,是為了什麼?” 魔運算元笑得極其燦爛:“實在是,你之前修為太低,沒什麼大用。而現在,你才是一枚,合格的棋子呵。” 天空的裂痕中,一縷晦澀的幽光落下。 幽光徑直落在了熊泰斗頭頂插著的那根細針上,細針中一枚枚極其纖細的符文亮起,熊泰斗的身體劇烈的抽搐著,他不斷髮出淒厲的哀嚎聲,一抹可怕的慘白之色,從他的頭頂,逐漸向他的全身冉冉擴散。 足足一刻鐘後,熊泰斗全身都變成了異樣的慘白色。 幽光消失。 長針一點點的從熊泰斗的身體內拔出,帶著一滴粘稠的鮮血,回到了魔運算元的手中。 魔運算元畢恭畢敬的跪在了地上,朝著緩緩站起來,渾身都散發著邪異氣息的熊泰斗磕了幾個頭:“弟子魔運算元,參見師尊……” 天空的裂痕冉冉消失。 熊泰斗慘白的膚色逐漸恢復正常,他活動了一下身體,揮舞了一下拳頭,然後他微微一笑,頭頂突然有一片金光霞氣湧出,金光霞氣中有金剛巨像若隱若現,隨後就聽到一聲龍吟,一條金鱗絢爛的龍影從他頭頂飛出。 “大金剛寺……大天龍寺……”熊泰斗微笑道:“那幾顆舍利,倒也物盡其用……當年大天龍寺的幾個老賊禿,差點攻破我魔算宗的山門,無數祖師暴斃於他們的天龍吟神通下。” “可惜,神通不及天命,那些賊禿還是死得乾乾淨淨,他們的舍利,在山門內儲存了這麼多年,如今總算是派上了用場。” 熊泰斗搖晃了一下脖頸,他頭頂的金光霞氣、天龍長吟等等諸般異象同時消失,只留下一團灰色的明光猶如雞子,懸浮在腦後載波載浮,一陣陣極其微妙的波動向四面八方急速擴散開去,頃刻間就籠罩了方圓百里的山林。 “唔,極聖天對我充滿惡意,對我降臨的這點神魂本源所化的分身,壓力極大。” “不過,有這具肉身做殼子,倒也可以做點事情。” 熊泰斗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魔運算元,微笑道:“好了,徒兒,起來吧……嗯,可有血神老鬼的動靜?他,可是真的拿到了什麼大機緣麼?” 魔運算元站起身來,揮了揮摺扇,將長袍上沾染的冰雪渣滓拍得乾乾淨淨。 他看著熊泰斗,微笑道:“師尊,弟子修為淺薄,那血神老鬼降臨的分身,弟子可不敢湊近了自找麻煩……不過,前些天,他倒是做了一樁合適的買賣,他劫走了大胤的前太后和前大將軍……” 魔運算元將血神老人劫走樂氏等人,扶持新胤,分裂天下和大胤抗衡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熊泰斗眸光閃爍,輕聲道:“哦?居然還有這樣的事情?這麼說來……他倒是,真有可能得到了一些機緣。” “極聖天天地靈機回覆,天地意志,定然會加持在一些幸運兒身上,一如當年我們元靈天的那位太上至尊……嘖嘖。” “血神老鬼雖然是外來戶,但是他以分運秘術,直接奪了這一方天地國朝正朔的氣運,倒是有可能……” 熊泰斗撫摸著下巴,幽幽道:“唔,這且不提,我之所以冒險提前降臨,就是想要弄清,血神老鬼在這兒,究竟遇到了什麼……無論是兇險,還是機遇,總要提前籌謀才好。” “但是現在最緊要的事情,是撫平這具身軀的執念!” 熊泰斗沉聲道:“這具身軀熊泰斗,他的執念,居然是擊殺一個小小的凡人螻蟻?叫做盧仚的?嗯,必須殺了盧仚,這具身軀才能徹底融合我的氣息,我在極聖天才能行動自如。” 熊泰斗看向了魔運算元:“徒兒,你既然能算計熊泰斗,那麼,你應該清楚他的事情才對。” 魔運算元畢恭畢敬的向熊泰斗行了一禮:“師尊,盧仚,是熊泰斗的仇人,他的一個晚輩,是被盧仚擊殺……而且,同為大金剛寺的弟子,熊泰斗求而不得的紅蓮渡厄丹,全部被大金剛寺的方丈,許給了盧仚。” “所以……” 熊泰斗摸了摸光頭,淡然道:“大金剛寺的賊禿麼?他在哪裡?” 魔運算元輕聲道:“他最近的行蹤,倒是有點詭秘,但是以弟子這些時日的佈置,倒是……” 熊泰斗揮了揮手:“不要囉嗦,你的那點小手段,都是為師一點點調教出來的,我不關心你是怎麼做到的,我只要一個答案,盧仚現在哪裡?” “他現在,應該是新胤的大司徒!”魔運算元迅速給出了回覆:“透過各方面收集的情報資訊分析……我……” 熊泰斗搖搖頭,一巴掌蓋在了魔運算元的臉上:“為師說了,你如何做到的,我不管,我的弟子,應該有這樣的本領才是……新胤在哪裡?帶我去,先殺盧仚,然後……” 魔運算元駭然。 他嘶聲道:“師尊,如此倉促行事,似乎和本門宗旨……” 熊泰斗皺了皺眉,用力一巴掌拍在了魔運算元的腦袋上,將他接下來的話全都堵了回去:“為師當然知道,我魔算宗,更擅長幕後佈局,運籌帷幄,就算要殺人,也更習慣背後捅刀子,讓人死了,都不敢相信是被我們坑死。” “但是,血神老鬼,居然大開宴席,吹噓他得了無上至寶,堪比那件‘九九罹難百劫塔’……你可知道,那件‘九九罹難百劫塔’,是如今元靈天明面上,僅存的一件先天靈寶。先天而生,造化無窮,有它坐鎮宗門,除非元靈天被大能摧毀,否則宗門氣運如海如淵,門人弟子人人如龍,幾乎沒有隕落之憂。” “血神老鬼的話,以為師判斷,大概包藏禍心居多。” “但是,萬一是真的呢?” 熊泰斗皺眉道:“我魔算宗無數年來,從未碰到過這種一方世界天地靈機崩碎,然後又從瀕死邊緣回覆的事情……從無先例,故此,無從推算,無法推衍!” 咬著牙,熊泰斗喃喃道:“原本倒是可以,犧牲一些門人弟子,按部就班的探察極聖天的虛實……但是被血神老鬼這麼一攪和,哪怕這裡有天大的危機,也只能提前親自出手了。” 魔運算元聽到‘犧牲一些門人弟子’這句話,他的目光閃爍了一陣。 熊泰斗輕嘆道:“更加上,宗門的一批老鬼太快得到了訊息,他們連續發信催促,我這宗主,拿他們也沒辦法……嘖嘖,太上仙誥啊,飛仙證道的唯一可能……老鬼們都瘋掉了,我不親自出手,怕是我這宗主寶座都保不住。” “所以,趕緊的,快刀斬亂麻。” 熊泰斗斜了魔運算元一眼,優哉遊哉的說道:“之前你們第一批弟子降臨,你應該察覺出,他們身上的不正常,一個個瘋瘋癲癲,盡是來送死的罷?” “他們都被師門長輩做了手腳,就是一群血祭的祭品……為師可是心痛你,沒對你做這種見不得人的手段,你當心知肚明!” 魔運算元的臉微微一動,笑著向熊泰斗深深的鞠躬行禮:“弟子深感恩德!” 熊泰斗一揮手:“少廢話……我們魔算宗的門人弟子,長老前輩,一個個都心眼鬼多鬼多的,不把話挑明瞭,為師還怕被你背後捅一刀呢。” “不過,正因為我們心眼多,所以想得多……這人一想得多了,就容易心軟,就瞻前顧後的,對弟子也就多了一份情分……不像血神老鬼那群老傢伙,簡直把門人弟子當豬崽一樣亂折騰,嘖嘖,這些天,他們之前送下來的弟子,都死了多少了?” 魔運算元撇了撇嘴,輕輕報了個數字。 熊泰斗的臉抽了抽,駭然道:“豈不是,七成三的弟子都死了?這麼說來,那些老傢伙,他們的分身也能很快降臨……嘖。” “走,走,走,加快效率。” “可不能讓他們搶了先……萬一血神老鬼說得是真的呢?堪比九九罹難百劫塔的寶貝啊……嘖嘖,這心跳得飛快,簡直比為師當年第一次進洞房心跳速度還要快得多!” ------------ 第三百零一章 群魔亂舞(5) 暘城。 樂武如今的老巢,已然化為魔窟。 不是文學修飾,而是,真正魔窟。 魔道六宗,都已經派出了精銳弟子,由宗門長老們率領,在暘城紮下了營寨。 極聖天天地靈機崩碎期間,天地如漏水的池塘,僅剩下的一點點淺水,能養活一些蝦米小魚,也就是普通的黎民百姓、武道修士,僅此而已。 而那些真正強大的修士,就好像巨鯨、蛟龍,他們只能蜷縮在還有一點存水的山門中苟延殘喘,若是他們敢在天地靈機崩碎時期離開山門,踏入紅塵,就好像一頭巨鯨被丟進了一個只剩下一層水皮子的大魚塘裡,兩三天功夫就渴死。 而現在,不同了。 天地靈機在恢復,而且恢復的速度越來越快。 就好像巨大的湖泊,漏水的縫隙已經修補妥當,天空下著朦朧小雨,湖泊中蓄了一層薄水,真正的巨鯨、蛟龍,想要在這湖泊中生存還很艱難。 但是一些普通的大傢伙,如惡鯊、大蟒之類的,已經足夠在這湖泊中摸爬滾打。 想要和在山門中一樣自由行動,還是很艱難,但是一些種金蓮境界的內門執事,已經足以在世俗界自由行走,而一些金蓮開境界的實權長老,也可以勉強在世俗界廝混了。 所以,暘城這些天,諸般靈異事情不斷。 好些在山門中憋了數百年,數千年的老怪物,一朝回到世間,就忍不住心頭各種魔念,開始盡情的折騰! 樂武和魔道六宗達成合作協議沒幾天的時間,暘城的老百姓已經被折騰得苦不堪言。幾乎每條街坊,每天都有俊俏的小子、美麗的姑娘失蹤,每天都有百姓莫名衝撞了一些不知名的人,被當街打死或者重傷。 當然,也並不是所有的魔道弟子,都給暘城的百姓帶來了驚恐和痛苦。 極樂天宮的弟子們,就給暘城一半的百姓,帶來了極大的歡樂和憧憬! 就在暘城的核心區域,距離暘城的城主府不遠的地方,有十幾套府邸的圍牆被打通,所有的樓閣建築全部裝修了一遍,裝飾得極盡奢華,無比的風流。 新建的府邸門前,一座巨大的牌樓上,堂而皇之的掛出了‘極樂天宮’的招牌。 近萬名嬌滴滴的極樂天宮女弟子,一個個生的花容月貌,在這座‘極樂天宮’中開門接客,廣接八方來賓! 這些極樂天宮的女弟子們,生得容貌極美也就不提了,琴棋書畫各種才藝極其的精湛,也就不說了,精通各種取悅男子的手段和技巧,更是不用多問。 最要命的是,這些花枝招展的女弟子,放在暘城原本任何一處青樓,都可以充當花魁的水準——她們的身價,居然只是暘城普通姑娘們的一半! 就算是最普通的販夫走卒,只要捨得存上幾天的工錢,都能跑去極樂天宮盡情的逍遙一把。 一時間,極樂天宮客如雲來,夜以繼日的忙碌著! 一時間……暘城大街小巷裡,盡是雙手捂著後腰緩緩行走的‘精壯’。 一時間……就連樂武麾下的私軍當中,都有好些原本精銳的騎兵,因為精力消耗過度,白日裡訓練的時候,直接從馬背上摔下來摔得半死! 一時間……暘城生意最紅火的店鋪,就變成了醫藥鋪子,什麼‘六味地黃丸’之類的藥方子,短短旬日內就賣得斷貨…… 這一日,就是盧仚和方火蠍等人碰面後的第二天,黃昏時分,一隊馬車來到了‘極樂天宮’門前,一個個孔武有力的力夫,喊著號子,從馬車上扛下了一口口大箱子。 沉悶的馬蹄聲響起,數千名身披重甲,渾身隱隱透著一絲絲血煞氣息的彪猛漢子,拎著各色長槍重戟等重兵器,浩浩蕩蕩的順著大街行來。 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婦從極樂天宮牌樓裡行了出來,揮動著手絹‘咯咯’的笑著:“唉喲,諸位戰魔殿的道友,你們又來送錢送修為了?” 那群重甲壯漢中,幾個帶頭的魁梧漢子策騎而出,沉聲喝道:“少呱噪,今日,我等兄弟,一定殺你們一個落花流水,哭天喊地!” 一箱箱銀子送進了極樂天宮,戰魔殿數千弟子狂笑著,拎著兵器闖了進去。 不遠處,城主府的圍牆上,樂武揹著手,皺著眉看著這些肆意張狂、行事荒唐的戰魔殿弟子。 “這……嘖!” 樂武輕輕搖頭,朝著身邊的賈昱輕嘆道:“要不是見到他們真個能飛天遁地,有凡人不可思議的手段……老子還真不敢和他們合作。就這種烏煙瘴氣的門人弟子,烏合之眾爾!” 賈昱苦笑:“主公慎言……他們,畢竟是魔道嘛……他們的來歷,我從樂山、樂水公子那裡,也打探出來了……都是悶在深山老林裡悶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柴火,這一著火,嘖嘖……” 搖搖頭,賈昱低聲道:“只要他們能助主公成事……管他們道德、人品呢?” 樂武撇了撇嘴,不以為然的冷哼了一聲。 “格調!” “格調掉了啊,老賈。” “以前我樂武,混得最慘的時候,怎麼也是一個賣狗肉的屠夫,街頭市井的父老鄉親們見了咱,怎麼也得叫一聲樂大爺!” “現在呢?” 看著極樂天宮內粉色旖旎的燈光,聽著裡面戰魔殿弟子和極樂天宮弟子追逐嬉戲發出的笑聲,樂武激靈靈打了個寒戰。 “歷代祖先有靈,保佑咱樂氏滿門吧……老子覺得,老子現在混得像是一個青樓裡的大茶壺,一龜公!”樂武仰天長嘆:“格調掉了啊,從屠夫,掉成龜公了!” “老賈,你奸猾奸猾的,最是貪生怕死的,所以……給我想個招……和這些妖魔鬼怪混在一起,我怕最後會被滿門抄斬。” 樂武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賈昱:“事情不對,不對啊……樂喜那廝,阿姊的二兒子,我知道他是個什麼東西,他是連去逛青樓,腰桿都挺不起來的混賬,他有膽子兵變,造反?” “趕緊給老子琢磨一條逃命的法子……不然,會滿門死光光的。” “胤城那邊,阿姊、樂歡、樂喜,還有那麼多樂氏族人,怕是都成了人家手中的棋子……”樂武低聲嘟囔:“可怕啊,可怕……嘖嘖,真會滿門抄斬麼?” 樂武伸出巨大的巴掌,用力的摸了摸賈昱白皙纖細的脖頸:“我這脖頸,還能扛劊子手幾刀,老賈啊,就你這雞脖子一般的脖頸,一小刀可就斷了!” 賈昱艱難的吞了口吐沫。 極樂天宮方向,傳來了驚天動地的鼓掌聲。 極樂天宮女弟子們的尖笑聲、尖叫聲,猶如潮水,一波波的傳了出來。偏偏這些女弟子,修為最弱的也有熔爐境巔峰的水準,元氣充沛,聲音的穿透力宛如箭矢,輕輕鬆鬆就能傳出十幾裡地去。 一時間,方圓數十里的街坊,都能聽到這鬼打架的叫嚷。 “老子的名聲啊!”樂武仰天長嘆:“暘城裡,也有幾位賢達夫子,嘖嘖,老子這輩子的名聲啊……幸好,幸好,暘城裡沒有史家弟子,否則……” 賈昱一臉同情的看著樂武:“您怎麼知道,沒有呢?咱們心知肚明,那些史家弟子,他們可比守宮監還要難纏……只要有大事發生的地方,怎可能沒有他們?” 樂武的笑容,僵硬了。 而就在距離樂武不到百丈的地方,一座酒樓頂部,小包間裡,幾名青衣秀士正運筆疾書。 一名蓄了短鬚的中年男子手持毛筆,聽著四周那驚天動地的鬼叫聲,不由得搖了搖頭:“荒唐,簡直……荒唐!這是,群魔亂舞,國朝末年之相!” 暘城,城外,盧仚騎著體積越發龐大,毛髮下隱隱有鱗片生出,渾身不斷噴吐著黑色雲煙,四蹄離地三寸凌空懸浮的烏雲獸,靜靜的看著燈火通明的暘城。 大半夜的,暘城四門洞開,熙熙攘攘的熱鬧非凡。 就盧仚能看到的這座城門,城門樓子上,窗戶門庭全部開啟,一群身穿紅袍的修士,正帶著一群嬌俏的小娘子在門樓上開懷暢飲,放肆作樂。 黑夜中,有流風驚起。 數千名身披黑色重甲的蠻王殿修士,手持各色沉重的兵器,化身長長的黑色雲煙,無聲無息的朝著盧仚面前的那座城門衝了過去。 燈火通明的城門口,一隊樂氏私軍正在值守,燈籠火把照耀的範圍有限,等他們看到這些蠻王殿修士的時候,一道道黑煙已經衝到距離城門不到二十丈的地方。 黑煙急速閃爍,一道道魁梧的人影憑空出現在這些樂氏私軍面前。 一柄柄沉重的兵器輕鬆撕開了樂氏私軍的身體,蠻王殿修士的手段極端殘暴,鮮血噴濺,將整座城門染成了一片通紅。 城門樓子無聲的扭曲,崩塌,粉碎。 城門樓子裡,魔道六宗秘魔崖的二十幾名弟子連一招法術都沒能來得及放出,就被數百突襲的蠻王殿弟子的暴力碾成了豆腐渣。 黑煙再起,一縷縷黑煙順著城門後的黑煙,朝著暘城此刻最熱鬧、最喧騰的地方衝去。 他們的目標,直指極樂天宮。 四面八方,好些個魔道六宗的修士發現了這些急速侵襲的黑煙,但是看到這些黑煙奔襲的方向,居然沒有一個修士發出預警訊號。 他們只是幸災樂禍的,靜靜的看著蠻王殿的修士長驅直入,幾個呼吸間就跨越一個個街坊,衝進了極樂天宮。 ------------ 第三百零二章 群魔亂舞(6) 蠻王殿的數千弟子,在鐵莽的帶領下,撲進了極樂天宮。 只是一彈指的功夫,極樂天宮那由十幾座豪門府邸打通合併而成的巨大院落,所有的亭臺樓閣同時粉碎,原地炸成了一個直徑數裡的大坑。 數千蠻王殿弟子,數千戰魔殿修士,總數近萬力大絕倫的體修,猶如一頭頭太古魔獸,手持各色沉重的兵器,狠狠的相互衝撞。 硬碰硬,血懟血。 嘶吼聲,喊殺聲,一道道秘法爆發猶如火山爆炸的巨響聲。 恐怖的戰技撕裂虛空,震碎大地,更將一具具肉體撕碎開。 戰魔殿修士們,顯然是吃虧的。 蠻王殿的弟子突襲時,他們正和極樂天宮的女弟子們進行極親密的交流,在這種交流的狀態下,他們是不可能穿戴甲冑的! 而蠻王殿的弟子們,也沒給他們重新穿戴甲冑的機會。 哪怕,修士的甲冑,只要一個念頭就能披掛上身,蠻王殿的弟子們,也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 戰魔殿的修士們,光著膀子和蠻王殿的弟子鏖戰。 ‘噗嗤’聲不絕於耳,戰魔殿修士,好些人被對方沉重的兵器撕開了身體,大片熾熱的血漿噴灑,在地面上‘嗤嗤’作響。 遠處傳來了尖銳難聽的嘶吼聲。 有沙啞蒼老的聲音遠遠傳來:“可惜了……小崽子們,下手的時候注意些,儘量留全屍……嘖嘖,多好的材料啊!” 能在這關頭,說出這種話來的,肯定是屍魔洞的老怪物。 也只有他們,才會將修士,尤其是體修的屍體看得這麼重要,每一具被撕裂的體修身軀,都會讓他們莫名的心痛。 ‘咯咯’輕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一道道詭秘莫測的雲煙升騰而起,在四面八方化為一支支血色的眼眸懸浮在空中。這些眼眸連同鎖鏈一般的雲煙,化為一張大網,將極樂天宮籠罩在內。 蠻王殿、戰魔殿兩方修士的瘋狂轟擊,沒有半點餘波能透出這個巨大的魔網。 空氣中,有人在竊竊私語:“秘魔崖的‘無相元魔兜’……嘖嘖,是哪位老魔出手了?這些戰死的弟子,正好是這魔兜的補品。” 有人在流口水,大口大口吞嚥口水的聲音猶如無數蟲子的囈語,‘淅淅索索’的在無數人耳朵邊響起:“嘿嘿,這些來襲的體修,還有戰魔殿的弟子,精血旺盛,精壯得很,這一身血氣……嘖嘖,美味哦!” 更有上萬衣衫不整的極樂天宮弟子,從崩塌的亭臺樓閣中,化為道道霞光瑞氣衝出,她們正要逃離亂成一片的戰場,卻突然發現,自家的駐地,居然都被無相元魔兜這件秘魔崖有數的靈寶給封死了。 “荼老魔,你幹什麼?”曾經在鎬京出現,被花喪女打得重傷瀕死,好容易逃脫的紅鸞僅僅裹著一條紅綢帶,突然從一團粉色煙霧中出現。 她跳著腳嘶聲謾罵:“放開一條道路,否則,老孃我和你沒完!” 虛空中,無數無限元魔兜所化的血色眼眸同時眨巴了一下,一個冷酷無情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紅鸞妹子,不是老哥我為難你……這些來襲的體修,就是那話兒了……嘿嘿,一個都不能放過。” 荼老魔冷淡的說道:“有勞紅鸞妹子,帶著這群丫頭,幫幫戰魔殿的小崽子。嘿,嘿嘿!” ‘轟’的一聲巨響,一名戰魔殿修士被對手一腳踹飛。 他嘶吼著,一頭紮在了元魔兜上。 幾隻血色的眼眸閃了閃,這戰魔殿修士渾身冒出了血色煙霧,伴隨著淒厲的慘嗥聲,他的身體劇烈的掙扎著,頃刻間就化為一片飛灰。 全身精血被元魔兜瞬間抽得乾乾淨淨,神魂也被元魔兜吞噬,虛空中,又多了一隻巴掌大小的血色眼眸。 鐵莽駭然抬頭,他看著籠罩四野的元魔兜,嘶聲道:“唷,有老鬼出手?來,來,來,來戰罷!” 鐵莽嘶吼著,他的皮膚蠕動著,皮膚下迅速有一片片黑色的龍鱗噴出。 他的身軀蠕動著,頃刻間就膨脹到了三丈高下,力量飆升,渾身黑色魔氣四溢,手持重戟隨手一擊,就將面前圍攻他的三名戰魔殿弟子轟得骨斷筋裂,大口吐血飛出老遠。 鐵莽右腿重重的轟在了地上,他連續跺腳,嘶聲道:“老祖助我!” 一股可怕的力量在鐵莽體內爆發出來,一團血色光焰從他頭頂沖天而起,他嘶吼著,血色光焰化為一隻直徑百丈的巨大拳頭,狠狠的一擊轟在了頭頂的元魔兜上。 元魔兜微微晃了晃。 沒有任何聲息,血色巨拳爆發開來,漫天血色光焰猶如暴雨傾瀉而下。 元魔兜沒有絲毫異狀,依舊是無數血色眼眸眨巴眨巴的,俯瞰著被籠罩在內的戰魔殿、蠻王殿和極樂天宮弟子。 紅鸞氣得渾身直哆嗦。 她嘶聲道:“荼老魔,你有種……你,你……總有人和你算賬!” 她轉過身,大聲呵斥了幾聲,上萬極樂天宮弟子聚集在一起,頃刻間,各色奇異的仙音天籟齊齊響起,粉色霧氣噴湧而出,奇香馥郁,無數幻象迭生,將鏖戰中的戰魔殿、蠻王殿弟子籠罩在了裡面。 極樂天宮的弟子,要說硬碰硬的本領不怎麼樣,但是各種邪魔外道的手段無窮無盡。 她們集體施展秘傳神通,眼看著蠻王殿的修士們,他們的動作就慢了下來,眼神也有點迷離……隨後,他們麵皮迅速變紅,喘息中,隱隱帶上了幾分獸性氣息。 戰魔殿的修士們趁著這機會,迅速扳回了幾分劣勢。 近百蠻王殿修士被斬殺,隨後身軀迅速化為飛灰,顯然都被元魔兜掠奪了一切。 元魔兜上,又多了近百血色的眼眸眨巴眨巴。 面色有點發白的鐵莽咬咬牙,狠狠跺了跺腳。 他猶豫了一下,掏出了一顆人頭大小,形如雞子的紫色鐵蛋。將鐵蛋在手中掂量了一下,鐵莽一聲大吼,將鐵蛋狠狠的投擲了出去。 鐵蛋投擲的方向,正是正在輕歌曼舞的極樂天宮弟子隊伍中。 就聽一聲巨響,鐵蛋爆開。 無數條紫色狂雷迸濺,隨後電漿火光爆炸,一團短短的蘑菇雲衝了起來,可怕的毀滅力量劇烈震盪、撕扯著元魔兜,無數血色眼眸驟然爆發出極強的光芒,被鐵蛋波及的那一片元魔兜,當即裂開了無數大大小小的裂痕。 紅鸞吐血,帶著殘缺了大半的軀體從電光火雲中狼狽衝出。 她身後,只有稀稀拉拉七八個極樂天宮弟子逃了出來。 其他的上萬弟子,一個個嬌滴滴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兒,全都被那一顆鐵蛋炸得灰飛煙滅。 鐵莽丟出鐵蛋的時候,蠻王殿的修士們幾乎是整齊劃一的抱頭趴在了地上。和他們交手的戰魔殿修士們,則是猛地一愣,然後大喜過望,拎著兵器就想要去收割他們的性命。 電光火雲橫掃而來,可怕的衝擊將一個個戰魔殿修士原地捲起,高溫、電流、充滿毀滅氣息的能量流瘋狂的侵蝕這些光著膀子的戰魔殿修士。 一些修為稍弱的戰魔殿修士,渾身肌肉萎縮,五臟崩裂,大口吐血直接暴斃。 那些修為足夠強的戰魔殿修士,也被炸得遍體鱗傷,好些人被震得口吐鮮血,摔倒在地後,被衝擊波衝得滿地亂滾亂爬。 “嘿嘿嘿!”鐵莽得意的狂笑:“砍人頭,帶回去,那件黑玉小戈,老子要定了!” 鐵莽興奮得‘嗷嗷’狂嘯:“快,砍人頭,多砍些,帶回去!” “方火蠍,你們這群沒蛋的娘貨,看看你家鐵莽大爺,是怎麼個……” 元魔兜劇烈震盪,無數血色眼眸閃爍著可怕的血光,它們突然,同時朝著鐵莽望了一眼。 無數條血色光線猶如利刀,從四面八方攢射,密集的命中了鐵莽。 鐵莽的身體一僵,他呆滯的低頭,看著頃刻間被打得千瘡百孔的身軀,他身體晃了晃,眼看著雄壯的身軀急速的乾癟,萎縮。 他喃喃道:“老子的……後天……靈……” ‘噗’! 鐵莽也炸成了一團飛灰。 元魔兜無數血色眼眸閃爍不定,漫天細細的血光密集落下,無聲無息的,被元魔兜籠罩的蠻王殿弟子一片一片的倒了下去,屍體頃刻間炸成了飛灰。 有極其暴虐的怒吼聲從遠處傳來:“荼老魔,你為何不早點出手?非要等我家弟子死傷這麼多……紅鸞妹子,咱們聯手,狠狠的幹荼老魔一把如何?” 一條胳膊、兩條腿都已經被炸得無影無終,正大口吐血的紅鸞蜷縮在地上,呆呆的看著上萬女弟子消失的位置,心痛得直流血! “荼老魔,老孃和你沒完!”紅鸞聲嘶力竭的尖叫著…… 天地靈機復甦,極樂天宮第一次讓門內弟子大規模的出動,沒想到,好日子還沒過幾天呢,就全軍覆沒於暘城。 這事情傳回山門中……紅鸞這帶隊之人,怕是要…… 荼老魔森冷的聲音遠遠傳來:“怪我咯?你們自家弟子沒用,怪我咯?這元魔兜,發動起來,代價何其之大?你們沒有靈寶伴身,你們不懂……嚇,和你們這群窮鬼解釋什麼?” 四面八方,低沉的囈語聲不斷響起。 好些魔道六宗的高層,用各色各樣的手段,交流著意見,發表著看法。 有人在惋惜極樂天宮上萬女弟子的隕落。 但是,也有人幸災樂禍的低聲笑著:“這群騷-娘-們,可算是遭了報應……嘿嘿……” ------------ 第三百零三章 群魔亂舞(7) 極聖天,天外虛空。 小小的陸塊碎片,艱難卻堅定的,狠狠的向著極聖天內部侵蝕。 小碎片和極聖天的世界隔膜接觸之處,無數條恐怖的雷光噴濺,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無數怪異的影像在那接觸點洶湧噴出,光怪陸離到文字無法形容。 就在距離這接觸點最近的地方,一座通體漆黑,高有四十九層的寶塔靜靜的懸浮著。 在寶塔的正門外,是一小片方圓數畝的廣場。 廣場正中,擺放著一些傢什,如烤架,長案,水桶,掛鉤之類。 一名身高兩丈左右,通體都是肌肉,就連耳朵上都掛著一條條猛惡的凸起肌肉條的光頭老人,穿著一條獸皮短裙,正在長案上料理一條長達數丈的白色大蟒。 “好的食材,不用花費太多心思,不用花費太多的作料……生吃就是了。” “好的食材,精血充沛,血氣旺盛,每一口,都好像服下一顆十全補丹。” “血氣,還有殘留在血氣中的原始獸性,對我們蠻王殿的子弟,才能起到最大的功效……讓這些帶著神獸血脈的大傢伙的獸性,刺激我們身體內的先祖血脈,這樣才能……” 老人剛剛摘下大蟒的蛇膽,一口吞了下去,他的身體突然一僵。 他抬頭,看向了極聖天。 “鐵莽,我的孫兒……”老人嘆了一口氣:“可惜了,可惜了……原本,你是我蠻看好的孫兒,還想給你找一門好婚事,生出最有資質的後裔呢。” “但是,沒辦法。太上仙誥,老子,不能錯過啊。” 丟下面前還在蠕動抽搐的大蟒,老人抬起頭來,用力的晃了晃脖頸,發出如雷一般悶響。他沉默了一會兒,右手握住自己的左手,輕輕一扭。 ‘咔嚓’一聲,左臂齊肩脫落。 老人一口血氣噴在了左臂上,這條左臂一陣蠕動,迅速化為和老人長得一般無二的魁梧巨漢,然後向老人肅然行了一禮:“本尊。” 老人點了點頭,朝著極聖天指了指:“去罷,鐵莽死了。查清這件事情,以及,血神老鬼他是否真的得了大機緣……順帶著,做點該做的事情。” 老人左臂所化的巨漢低沉的應了一聲,他微微蹲下,然後猛地一躍而起。 伴隨著一聲巨響,巨漢猶如一根箭矢,狠狠的扎進了極聖天,帶起一道黯淡的流光,在極高的虛空中一個折射,就直奔著大胤的方向去了。 老人繼續操弄那條大蟒,同時喃喃道:“開啟大陣,再送三千普通弟子下去,聽我降臨的分身諭令行事……” 暘城,元魔兜冉冉消失。 紅鸞坐在地上嘶聲謾罵。 幾名身穿重甲,體型雄壯如魔神的戰魔殿長老悄然出現,他們站在極樂天宮的廢墟上,大聲的問候著荼老魔的歷代先祖。 秘魔崖的荼老魔沒有出面,他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冉冉傳來,飄忽不定,宛如鬼魅,在場沒一人能夠捕捉到他的半點形跡。 這老魔頭,言語中極盡挑撥諷刺之能事,將戰魔殿和極樂天宮的弟子們貶斥得一錢不值,更是對紅鸞和幾個戰魔殿長老大肆嘲諷,氣得幾個人‘哇哇’怪叫,卻絲毫奈何他不得。 就在這時候,極樂天宮的廢墟上,一縷極細的紅光落下。 紅光中,是兩隻繡滿了百花紋路的紅繡鞋。 清脆悅耳,甜美無比的少女笑聲從紅繡鞋中飄了出來:“嗤嗤,諸位姐妹,怎麼還不起來,和我們一起耍子則個?啊喲,這裡,好多好郎君,好相公!” 一眾魔道修士齊齊傻眼。 極聖天魔道六宗,數以萬計的魔修扎堆的暘城,有人來這裡討野火? 紅鸞則是猛地抬頭,她看著那雙繡花鞋,嘶聲驚呼:“是花喪女,那些……詭異!” 在場的魔道宗門高層中,也只有紅鸞和花喪女打過交道。 她更是被花喪女輕鬆重創,如果不是花喪女希冀她帶人回去報仇,給花喪女送去更多的祭品的話,紅鸞那次,是無法活著逃出鎬京的。 但是,紅鸞的吼聲,對其他宗門的人沒起啥用。 一名戰魔殿長老冷哼一聲,一步衝到了緩緩墜落的繡花鞋邊,一戟轟了下去。 ‘嘭’的一聲巨響,繡花鞋被砸得支離破碎。 戰魔殿長老得意的冷哼了一聲,朝著紅鸞擠了擠眼睛:“紅鸞妹子,你……” 四周無數觀望的魔道修士齊齊驚呼。 那被轟破的繡花鞋,居然變成了無數絢爛的透明花瓣四處飄落。伴隨著悅耳的仙音,花瓣落地之處,一根根樑柱平地而起,一片片牆壁憑空生成。 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一座精巧的樓閣憑空出現。 高有九層的樓閣,內部燈火通明,有無數女子的歡聲笑語隱隱傳來。樓閣的各層屋簷上,掛著一盞盞猩紅的紅燈籠,血色的光焰照得四周通明。 遠遠望去,大半個暘城,都被這座樓閣放出的血光籠罩在內。 “相公,我們配對耍子來!” “相公,來嘛,來嘛!” “相公,趕緊進來!” 一聲聲嬌媚入骨的呼喚聲從樓閣中傳出,樓閣的大門口,隱隱有幾個千嬌百媚的少女在扭動著柔軟的腰身,揮動著紅手帕,朝著外面的魔道修士招手。 剛剛出手打碎了繡花鞋的戰魔殿長老瞪大眼睛,嘶聲道:“這是什麼鬼?” 紅鸞正想要說話,四面八方,一條條朦朧的人影出現。 那是剛才被鐵莽一顆鐵蛋炸死的極樂天宮女弟子,她們憑空浮現,透明身影如水波一樣搖晃著,慘白色的臉上,帶著讓人不寒而慄的微笑。 “這,不可能!”紅鸞嘶聲尖叫。 剛剛那上萬名極樂天宮的女弟子,她們被鐵莽一顆鐵蛋轟得稀爛。 她們的血肉精華,則是被元魔兜一絲不剩的吞了個乾乾淨淨。 這些極樂天宮的女弟子,真正是被打得魂飛魄散、屍骨無存。 既然如此,這些突然憑空冒出來的女弟子身影……又是什麼? 一條條蠕動的女子身影,帶著詭秘的笑容,一步一步的向那閣樓走去……紅鸞嘶聲尖叫:“不對勁,諸位道友……” ‘唰’的一聲。 身穿一件灰色長袍,袍子上畫了無數雞爪子亂刨一樣的紋路,乍一看去讓人頭昏眼花,蓄了長鬚,生得清癯飄逸,但是神色陰沉的秘魔崖長老荼老魔猛地從紅鸞身邊冒了出來。 他直勾勾的盯著這些極樂天宮女弟子的身影,沉聲道:“老夫可以保證,她們的神魂精魄,都被元魔兜吞噬一空……她們早已魂飛魄散。” “那麼,哪位道友見多識廣,能否告訴老夫,這是什麼?” 沒人吭聲。 包括紅鸞在內,都無法理解這些身影是怎麼回事。 但是荼老魔的話,顯然引動了某些存在的注意,上萬名正朝著樓閣走去的女子身影同時轉過身來,朝著荼老魔咧嘴一笑:“相公!” 荼老魔冷哼一聲,他右手一晃,形如一團蠕動著的血色淤泥的元魔兜騰空飛起,化為一個直徑丈許,密佈無數血色眼眸的大網,將他籠罩在內。 先用靈寶將自己守得嚴嚴實實,荼老魔雙手結印,快速的唸誦起詭異的咒語。 秘魔崖,在魔道六宗中,以手段邪異著稱,掌控了各種威力極大的魔咒。什麼萬裡追魂、遺禍百世之類只是尋常操作,翻山倒海、移山填海之類,也只是普通。 秘魔崖的大威力神通,據說在太古之時,有一擊破碎百萬裡山川的輝煌戰績。 好多魔道修士屏住呼吸,想要看看,荼老魔面對這些詭異的女子身影,他會用什麼魔咒應敵,又會發揮出多麼神奇的功效。 荼老魔的魔咒聲中,他身邊有一道道飄忽不定的幽影浮現。 這些幽影扭曲不定,發出低沉的嘯叫聲,一股股極其陰邪的危險氣息從它們體內不斷擴散開來,在場的魔道修士幾乎是同時打了個寒戰。 “魔!” 有魔道高手低聲的自言自語。 他們雖然是魔道修士,但是他們還是血肉之軀,還是正兒八經的人。 而荼老魔弄出來的這些幽影,則是真正意義上的‘魔’,非人的異類,天地間最兇殘的存在,尋常人的智慧,根本無法理解的那種險惡。 用‘魔’對付這些‘詭異’,似乎是不錯的想法! 無數扭曲的幽影同時向那些女子身影撲了過去,頃刻間,幽影就融入了女子身影中。 隨後,伴隨著輕輕的笑聲,伴隨著女子嬌俏甜美的呼喊聲,這些幽影就這麼靜悄悄的消失了。而那些女子身影,則是變得清晰了一些。 “這個老相公,好凶惡……姐妹們,有仇報仇哦!”樓閣中,一支龍鳳釵悄然飛出,在空中盤旋了一圈,有極其甜美的聲音從那釵子裡傳來。 荼老魔一聲悶哼,大口鮮血吐了出來。 他駭然看著那龍鳳釵,嘶聲道:“居然能破我神通?老夫蓄養千年的……” 荼老魔咬著牙,右手一指,他剛剛噴出的鮮血驟然一陣變幻凝形,化為一柄鋒利的血刀騰空而起,狠狠朝著那龍鳳釵劈了下去。 龍鳳釵左右輕輕一晃,血刀落下,只是劈開了一片虛影。 ‘噗嗤’一聲。 荼老魔不可置信的低頭,就看到那龍鳳釵,居然深深沒入了自己的心口。 “該死啊!”荼老魔嘶聲怒吼,元魔兜噴出無數血光,密集的落在了龍鳳釵上。‘嗤嗤’聲不斷,龍鳳釵微微一晃,又憑空從荼老魔面前消失。 下一瞬,上萬女子身影,同時尖嘯著向荼老魔撲了上來。 ------------ 第三百零四章 鎮壓 暘城,城外。 盧仚三兩下蹦上了一株大樹,站在樹梢,眺望著城內的動靜。 漫天紅光,仙音繚繞。 乍一看去,暘城好似變成了神仙福地,端的仙氣飄飄、仙音曼妙。但是這紅光和仙音,都隱隱透著一股子邪氣,讓盧仚隱隱覺得有點熟悉。 “這是……” 盧仚皺著眉頭。 四周有微風響起,一群身穿火紅色長袍,神色倨傲的年輕修士,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將盧仚圍在了正中。 “諸位有何貴幹?看諸位的袍服,應該是魔傀宗弟子?”盧仚站在樹梢頭,看著這群穿著熟悉袍服的修士,笑著拱了拱手。 一個青年男子緩步而出,朝著盧仚拱了拱手:“大司徒,在下謝多金……” 盧仚的嘴角就抽了抽。 之前他見過謝富貴、謝有錢、謝多寶等等一眾謝家族人……現在可好,又來了一個謝多金。這謝家的老祖宗,對發財是有多大的執唸啊? 輕咳了一聲,盧仚冷然道:“原來是謝兄,敢問謝兄有何貴幹?” 遠處,密林深處,方火蠍的聲音遠遠傳來:“謝多金,你小子想幹什麼?你敢對大司徒不敬?” ‘嗡’! 那個方向傳來了法力對撞發出的悶響,幾條金屬舟船從密林中騰空而起,大隊通體銀色的魔傀儡無聲的從舟船上跳下,和一群咒蠱教的弟子糾纏了起來。 謝多金笑著向盧仚拱了拱手:“大司徒,在下不敢對大司徒不敬……那黑玉小戈,品級太高,我也不會冒著觸怒諸多同道的風險,強行向大司徒索要。” “但是那兩顆邪骨舍利,在下這兩天左思右想,那可是製造傀儡的極品材料。我魔傀宗,恰好有一種頂級的傀儡,需要邪骨舍利做核心……若是大司徒願意割愛,那麼,我魔傀宗在極聖天的弟子,會全力配合大司徒,將暘城徹底掃平。” 隨著謝多金的話語,高空中有低沉的轟鳴聲傳來,大片雲層被壓碎,一座長寬三里,比盧仚之前見過的魔傀宗金屬城池更大數倍的浮空城堡,冉冉從高空落下。 暘城內,廝殺聲大起。 一片紅光盪漾,元魔兜所化的密佈血色眼眸的大網,將整個城池都籠罩在了裡面。 “這樣做,是壞規矩的。”盧仚嘆了一口氣:“這兩顆球,是叫做邪骨舍利麼?提前支付給謝道友,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這是壞規矩的。” 盧仚嘆息道:“其他各宗的道友,他們會否有意見?” 方火蠍的冷笑聲遠遠傳來:“謝多金,你可不要犯糊塗,進入胤城之前,我們可是都約好了共同進退的……” 盧仚嘆了一口氣:“罷了,罷了。” 他掏出了兩顆邪骨舍利,隨手丟給了謝多金,然後,他又掏出了一些閃爍著淡淡幽光的物件,隨手朝著密林中投擲了出去。 “諸位道友,所謂,皇帝也不差惡兵,罷了,罷了,這些小玩意,我也不知是好還是壞……總之,都是我新胤準備用來招攬天下奇人異事的寶貝。” “本官負責的就是這一塊事情……本官就逾規一把,將這些寶貝,提前支付給諸位道友。” “還請諸位道友同心協力,為我新胤,剷除了和邪魔勾結的大將軍樂武這個奸臣逆賊!” 謝多金一把抓住了兩顆寒氣森森的邪骨舍利,先是呆了呆,然後眉開眼笑的朝著盧仚急忙點頭。 四周密林裡,傳來了包括方火蠍在內的一眾領頭弟子的驚呼聲。 他們也沒想到,盧仚居然被謝多金稍稍逼了一下,真的就掏出了這麼多的好東西來。 盧仚丟出去的那些閃爍著幽光的物件,全都是魯青羊這些年挖掘古墓得來。 在暘城東南的萬裡桃花林中,魯青羊得了天大的機緣造化,得到了太古符道的正統傳承,他和他的一眾門人弟子,全都轉修符道,那些從古墓中得來的東西,好些都運用不上! 而且,這當中,好些物件,就和那柄黑玉小戈一樣,在古墓中存放得久了,不知道怎麼的就養出了一身的邪氣、祟氣,稍微碰觸得久了,人不知不覺的就會倒黴! 這些年,魯青羊帶著弟子們到處挖墳,為了這些小物件,曾經鬧出了無數詭譎的麻煩。 此次,得知盧仚居然是大金剛寺內定的下一任方丈,他很歡喜的,將這些麻煩一次性大批發的處理給了盧仚。 盧仚對這些東西,也沒多大興趣! 無論是無量歸墟體,還是五大金剛法相,盧仚如今修煉的功法,都和這些邪門玩意犯衝,他拿著這些玩意兒能幹什麼? 還不如丟給這些蠢蠢欲動的元靈天修士。 “嘿嘿嘿!”方火蠍突然狂笑了起來:“這居然是……” 笑聲戛然而止,方火蠍並沒有說自己得到了什麼,他只是帶著同門向後退去,脫離和和魔傀宗傀儡們的接觸:“大司徒高義,這份情,我方火蠍,領了……這暘城,且看我們的手段!” 尖銳的哨子聲響起,方火蠍和一眾咒蠱教同門的方向,大片藍盈盈的薄霧升騰而起,伴隨著細微的‘嗡嗡’聲,無數綠豆大小,形如蝨子的蠱蟲撲騰著小翅膀,快如旋風的朝著暘城方向衝去。 密林中,好些元靈天修士紛紛歡嘯,然後各自施展手段,齊齊攻向了暘城。 謝多金也是向盧仚拱了拱手,笑道:“大司徒豪氣,那,我們也不是食言之人,這暘城,且看我們的手段。” 謝多金一行人跳上了從天而降的金屬城池,電光盈盈中,金屬城池朝著暘城一點點碾壓了過去。 金屬城池下方的厚重甲板緩緩開啟,一隊隊形如螳螂的魔傀,還有大量身高丈外,通體銀色的人形魔傀猶如雨點一樣落下,沉甸甸的落在地上,撒開大步直奔前方。 隱隱的,盧仚還聽到了謝多金的笑聲:“蠻王殿的那群蠻子,活該受窮……嚇,這麼魯莽的衝進去,好處沒拿到,還不知道要折損多少人呢。” 盧仚依舊站在樹梢頭,看著成群結隊攻向暘城的元靈天修士,又想起了神醉老和尚和魯青羊的一些交待,不由得連連搖頭。 群魔亂舞,多事之秋。 這大胤,不太平。 這天下,要亂了。 不過……盧仚雙手抱在胸前,低聲嘟囔:“盡力吧……先顧好自己,然後,能多做點,就多做點!不過這暘城,是保不住嘍!” 盧仚的心情很沉重。 他倒是有點憐憫暘城的平明百姓……但是他心知肚明,他不是什麼真佛轉世,他更不是什麼萬家生佛……他只是一個,前輩子死得莫名其妙,這輩子想要多活一些年歲的俗人而已。 輕柔的腳步聲從身後樹林中傳來。 烏雲獸低沉的咆哮了一聲。 盧仚轉過身,看向了林中。 魔運算元和熊泰斗,正從樹林中走出。月光穿過光禿禿的樹枝,一道道光斑落在他們身上。 魔運算元笑得很燦爛:“盧兄?我沒弄錯吧?” 盧仚挑了挑眉頭:“魔運算元?你這是作甚?” 熊泰斗身體筆直的騰空而起,輕輕落在了另外一根枝頭上,他揹著手,帶著一絲微笑,上下打量著盧仚:“你,就是盧仚?” 熊泰斗的聲音飄忽不定,他輕輕笑道:“有趣,有趣,實在是太有趣了。” “大胤,新胤,極聖天,元靈天……這是一場好戲啊!”熊泰斗笑看著盧仚:“你們,就不怕玩脫了?” 盧仚駭然:“你不是熊泰斗……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熊泰斗,絕對不會用這種口氣說話。 而且,盧仚深以為,以熊泰斗的智商,他也說不出‘一場好戲’、‘玩脫了’之類的話。 熊泰斗微微一笑,他搖頭道:“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熊泰斗的執念,是要我殺了你之後,我的這一縷分魂,才能徹底佔據這具身體。” “罷了,你也不過是一個小角色,殺了你,對大局影響不大。” 熊泰斗身邊,‘嗖嗖嗖’飛出了數十根白玉算籌籤子,這些籤子一陣急速飛舞后,紛紛騰空而起,按照一個極其玄妙的方位列下陣勢。 天空中,一縷縷月光就微微顫抖,瞬息間,一縷縷月光分化而出,注入了懸空的算籌籤子裡。 盧仚只覺渾身一滯,好似突然和四周天地脫離了一切聯絡。 就好像被封在了樹脂中的蒼蠅,再也無法呼吸,再也無法感受到四周天地的任何氣息。 “好了,小傢伙,不管你們做什麼打算,這新胤,是個好棋子,我會替你們,將這局棋下完的。”熊泰斗揹著雙手,自信滿滿的看著盧仚:“能死在……” “相公唷!”熊泰斗的話還沒說完,一聲柔潤嬌美,甜滋滋直透心窩的呼喚聲,悄然在他耳朵邊響起。 一裘大紅嫁衣,滿頭珠寶玉翠的花喪女,憑空出現在熊泰斗身後。 她雙手撫摸在熊泰斗雄壯的背肌上,輕聲笑道:“這位大相公,養得好生精壯,想來,嚼口不錯呢。” 盧仚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懸浮在熊泰斗身後的花喪女,突然笑了起來:“唷,是花喪女大姐啊?那暘城裡的紅光,是你的手段嘍?” 看著花喪女,盧仚莫名的為攻向暘城的元靈天修士們感到了一陣悲哀。 7017k ------------ 第三百零五章 月喪女 月光幽幽,天空有透明的花瓣飄落。 盧仚向左右張望,就看到一盞盞紅燈籠懸浮在密林上空,在那些紅燈籠的後面,燈光迷離之處,有一件件紅色的新娘長裙靜靜的懸浮著。 只有長裙,沒有人影。 越是如此,越顯得瘮人。 盧仚只覺後心寒毛直豎……他倒不是害怕,畢竟他現在可算是佛門高手……但是,這種氛圍麼,正常人遇到了,都會感覺到不自在的吧? 一道道陰風從密林中吹了出來。 伴隨著悅耳的嗩吶聲,一架架紅色的轎子飄飄忽忽的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暘城方向,突然一陣強光閃爍,地面劇烈的顫抖了一下,暘城北面的暘江水炸起來百多丈高的浪頭,一根根浪頭沖天而起,又重重的落回江面,‘嘩啦啦’水聲都傳到了林子這邊來。 盧仚沒工夫去關心暘城的動靜。 元靈天的修士也好,魔道六宗的修士也罷,反正,打吧…… 他警惕的看著那些紅燈籠,紅長裙,以及一架架不斷逼近的紅色轎子,重重的嘆了一口氣:“花喪女,吉州城,是你屠的?” 花喪女雙手緊貼著熊泰斗的後背,輕柔的說道:“嘻,可不僅僅是吉州城哦……大半個吉州,都被清空了。所以,奴家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呢!” 花喪女的十指上,塗成了血色的指甲猛地伸長,化為十柄尖利的小匕首,狠狠的穿刺熊泰斗的後背。 熊泰斗後背肌肉一陣蠕動,一層朦朧的金光亮起,一聲天龍長吟沖天而起。 ‘噗嗤’一聲響,金光被刺穿,熊泰斗面孔扭曲,發出一聲痛呼,花喪女的十根手指深深沒入了他的身體。頃刻間,花喪女的手掌、手臂、肩膀,一路迅速變成了豔紅色。 只是一個呼吸的時間,熊泰斗渾身精血幾乎被抽得乾乾淨淨。 魔運算元駭然看著身軀急速乾癟的熊泰斗,一聲不吭轉身就逃。 但是他剛剛逃出沒兩步遠,一架紅轎子就擋在了他的面前,轎子裡,一聲嬌滴滴的笑聲傳出:“相公,你想去哪裡?留下來,配對子耍子撒!” 魔運算元臉色一變,他身體一晃,化為一縷青煙就往地面鑽去。 但是他剛動,他的身體下方,就多了一個紅色的梳妝盒,梳妝盒開啟,一塊海棠鏡在盒子裡熠熠生輝,放出淡淡光芒鎖定了魔運算元所化的青煙。 魔運算元一聲慘嚎,他所化的青煙一陣扭曲變幻,重新化為人形。 那海棠鏡放出的毫光也不知道有什麼玄虛,魔運算元重新顯形而出的時候,渾身衣衫破破爛爛,身上盡是一條條長長短短、深深淺淺的傷口,就好像被一個劣質的廚師用菜刀剁了一刻鐘一般。 不僅如此,魔運算元身上的傷口還都慘白一片,一絲血色都沒有。 傷口附近的精血,都莫名的消失了,魔運算元的臉色也變得慘白慘白的,氣息虛弱了許多。 被花喪女突襲重創的熊泰斗悶哼一聲,他頭頂那座算籌籤子組成的奇異陣法一陣星光縈蕩,原本鎖定盧仚身體的奇異力量,全都朝著花喪女傾瀉了過去。 “好狠心的相公!”花喪女紅唇湊到熊泰斗耳朵邊,低聲的笑著,任憑熊泰斗施展手段將自己禁錮起來。 一柄精緻、纖細,看上去輕飄飄、顫巍巍,分明是閨閣大小姐用來充當裝飾品,陳設作用大過實戰效力的長劍從一架紅轎子裡飛出,一道劍光飛旋,急斬熊泰斗脖頸。 熊泰斗悶哼一聲,他抬起右手,一道金色禪光灑落,一聲龍吟沖天而起,震得那柄精美的長劍亂顫,斬向他的速度變得越來越慢。 一架架紅轎子齊齊晃動,一柄柄小刀小劍,一柄柄髮釵髮簪齊齊飛出,化為道道寒光疾刺熊泰斗全身。 花喪女更是一聲輕笑,她全身皮膚都變成了豔紅色,熊泰斗的精氣神就好像洪水一樣傾瀉而出,身體眼看著乾癟了下去,迅速變成了皮包骨的骷髏慘狀。 “我……”熊泰斗氣急敗壞的尖叫著:“魔運算元,你這個蠢貨……極聖天這裡……你……” 熊泰斗恨啊!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平日裡機敏過人的弟子,居然會讓自己的這一縷分魂,陷入如此絕境——不就是來殺一個盧仚麼?怎麼會遇到這麼恐怖的邪詭? 熊泰斗敢發誓,他身後的華三女,非人非妖,更不是常規意義上的鬼怪等物……她,是一種極其罕見的邪詭,一種用修煉界的常識無法解釋的存在。 邪詭本來就很難對付…… 更是如此強大的邪詭! 坑死師傅的蠢徒弟啊……熊泰斗看著天空發誓,如果魔運算元能夠活到最終塵埃落定的那一天,他一定會給這個蠢貨徒弟一點顏色看看。 ‘噗’的一聲悶響。 熊泰斗的身軀被無數稀奇古怪的器具打得千瘡百孔,他的所有反抗都驟然崩潰,魁梧的骨架子炸成了一團飛灰,被花喪女輕輕一袖子扇得無影無蹤。 “相公!”花喪女的麵皮回覆了白淨細膩的原樣,只是兩片嘴唇變得越發的殷紅,好似塗了一層血漿一樣紅潤潤的,居然有一種詭異的吸引力。 她俏生生的站在樹梢頭,朝著盧仚拋了一個媚眼。 “相公!” 她向盧仚招了招手:“來,耍子來……嘻嘻,這一次,相公可是跑不掉了……不會再有老和尚,用金身舍利來救你了吧?” 搖搖頭,花喪女幽幽道:“不過,就算有老和尚來救你,這次,你也只能跟我走了……我屠了大半個吉州,如今我的修為,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強哩!” 盧仚輕嘆一聲,取下了夢幻泡影珠,回覆了原本模樣。 他身體一晃,金剛甲從北溟戒中飛出,‘鏗鏘’聲中迅速披掛整齊。他拔出了金剛槍,雙手握槍輕輕一抖,頓時方圓數裡的空氣被恐怖的力道牽動,一道道颶風平地而起,‘呼啦啦’將懸浮在空中的紅燈籠、紅轎子吹得動搖西晃。 “我不是你相公!”盧仚很誠懇的對花喪女笑道:“我若是要娶妻,怎麼也要找青柚妹子那樣清純可人、天真無邪,甚至有點呆萌蠢的大丫頭……她那兩個妹子,我覺得也很好。” “至於您麼……高攀不起啊!”盧仚嘆了一口氣:“打打殺殺的不好……要不,你去暘城?裡面有無數龍精虎猛的修士,您可以為所欲為!” 花喪女輕笑著,她向前一晃,身體就來到了距離盧仚身體不到一丈的距離。 她笑盈盈的看著盧仚,脆生生的說道:“可不行呢,你是我相公,我認定了你,你逃不掉的……嘻,不僅是你,極聖天的男子,都逃不掉呢。” “極聖天的相公們,都會死……而極聖天的姑娘們,都會變成我的姐妹!” 花喪女的眸子裡閃爍著詭異的幽光,她輕輕的說道:“所以,相公啊,讓我輕輕插你一下,好不好嘛!” 花喪女伸出了右手食指,她血色的指甲一點點的伸長,最後變成了三尺多長,宛如一柄長劍,輕輕的刺向了盧仚的心口。 “相公一定要害怕哦,一定要恐懼哦,一定要絕望哦……我不會讓相公死得太輕鬆的,我會讓相公死得痛苦無比,悽慘無比……我會讓相公你,受盡世間最可怕的痛苦,一點點的,慢悠悠的死!” “嘻嘻,我會用我所會的一切手段伺候相公,讓相公死得慘絕人皇……讓相公你的神魂徹底沉淪……嘻,到時候,相公一定會變得無比美味!” 盧仚舉起了手中金剛槍。 地面上,魔運算元已經被數十條凌風漂浮的血色新娘長裙圍繞,這些長裙圍著魔運算元,輕輕的搖晃著,好像有數十名妖嬈的美人在他面前扭腰舞動一般。 森森邪氣,颯颯陰風。 魔運算元的眉毛都結出了白霜,他氣急敗壞的尖叫著:“盧兄,救我……盧兄承諾過我的,可是會給我活命的機會!” 盧仚沒有回應,他緊張的看著花喪女緩緩刺下的指甲,左手食指同樣一指轟出。 大金剛寺‘金剛劫指’發動,盧仚手指變成了純金色,皮膚下一層層蓮花紋路,一道道金剛影印急速閃爍。一股破滅一切的恐怖氣息從他手指迸出,手指和花喪女的血色指甲重重撞在一起,然後交錯而過。 盧仚的手指和花喪女的指甲,就好像處於兩個不同空間的幻影,幻影交錯,沒有發生任何的對撞和衝擊。 ‘嗡’! 盧仚的手指轟在了花喪女的心口。 花喪女的心口劇烈的顫抖著,身體宛如水波中的倒影一樣,蕩起了無數條漣漪。她血色的嘴唇,顏色急速變得淺淡。 ‘叮’! 花喪女的指甲也重重的刺在了金剛甲上。 金剛甲上一層層緻密的佛光亮起,血色指甲一絲絲的磨滅,化為血色煙霧流散。金剛甲紋絲不動,凸顯了極其可靠的防禦力。 “這位相公,好生硬挺!” 一個柔媚的聲音從盧仚身後傳來:“花妹妹,被你欺負死了呢!” 兩條纖細、潔白,柔弱無骨的手臂從盧仚身後探出,輕輕的摟住了他的腰身。 盧仚駭然動容。 他沒有發現這聲音、這手臂的主人,是如何在他身後出現的。 人家已經發動了進攻,盧仚才發現,自己身後居然有敵人出現。 兩條潔白柔美的手臂纏住了腰間,盧仚的金剛甲上,一層薄薄的青藍色冰晶急速滋生,迅速朝著全身蔓延了過去。 恐怖的寒意肆虐,隔著厚厚的金剛甲,盧仚都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氣。 ------------ 第三百零六章 月喪女(2) 可怕的寒氣居然能浸透金剛甲,讓盧仚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 更可怕的是,這股子寒氣邪力充沛,盧仚只感覺渾身精血蠢蠢欲動,身上好似被數萬張小嘴咬住了,每一張小嘴,都在瘋狂的抽動他的精血。 盧仚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無量歸墟體發動……他的身體頓時化為一個無底的黑洞,死死禁錮住了自身精血神魂。 隨之,五大金剛法相功法,在無量歸墟體的基礎上推動。 這就好像,在無底的黑洞上方,又鎮壓了五座金剛大山。 龐然恢弘的佛門鎮壓之力發動,這一下,就任憑這股子邪異的寒氣如何撩動,盧仚自身本源是紋絲不動,一絲一點都不會外洩出去。 穩住了自身,盧仚緩緩轉身。 白皙柔嫩的手臂摩擦著金剛甲,居然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盧仚艱難的轉過身來,就看到了一名身穿青藍色半透明紗衣,身軀也是半透明狀,飄忽飄渺,好似一縷月光般虛幻的女子。 這女子披散長髮,身上也沒多少繁複的飾品,就是一裘長裙,簡簡單單的清水臉蛋兒。 她比花喪女個頭更高挑,氣質更出塵,容貌也更加美麗幾分。 她有一雙好似深潭的眼眸,異光閃爍,讓人沉醉。 下方密林中,魔運算元被一群血色的新娘長裙圍攻,他不斷的慘叫著,身上好些地方都已經乾癟了下去,精氣損耗頗大。 盧仚靜靜的看著面前這美得詭異的女子,冷然道:“你是……” 女子用力的摟住了盧仚的腰身,微微一笑:“我家妹子叫花喪女,那麼,我自然就是月喪女!” ‘月喪女’三個字一出口,漫天月光都黯淡了下來。 一道直徑丈許的月光垂落,全都籠罩在了月喪女身上,她渾身噴出飄忽不定的光雨,越發襯託得她飄逸如仙。 寒氣越來越盛,盧仚都感到手腳一陣陣發麻。 他低沉的呵斥了一聲,金色的烈焰從體內翻卷而出,五大金剛法相中參悟出的金剛降魔神通施展出來,一股永恆、至堅、不動、不壞的道韻充盈全身。 金色烈焰攜帶著可怕的高溫,和刺骨的寒氣劇烈的衝擊。 盧仚體內‘嗤嗤’聲大作,五臟熔爐和全身數百竅穴熔爐同時燃起了熊熊大火,血氣精元化為柴薪,磅礴的法力催動熔爐,盧仚的身軀一寸一寸的長高,他的力量驟然飆漲,左手死死抓住了月喪女半透明的手臂,一點一點的向外拉扯。 月喪女的手臂好似萬年寒冰鑄成,盧仚熊熊燃燒的手掌抓著她的手臂的時候,不斷髮出‘嗤嗤’融化聲,更有大片寒氣從她手臂上噴出。 她靜靜的看著盧仚,輕輕說道:“佛門功法啊……佛門……極聖天的佛門……呵!” 月喪女的臉上光影變幻,頃刻間有無數女子的面相在她面龐一閃而過。 一股滔天的邪怨之力滾滾襲來。 饒是盧仚奇遇連連,機緣不斷,他身上的金剛烈火也被這股可怕的邪怨之力衝得支離破碎,可怕的怨氣衝擊在金剛甲上,金剛甲放出刺目的光芒,隨後光芒一點點的急速黯淡,在如斯堅固的金剛甲上,居然出現了一張又一張女子黯淡模糊的面龐。 “真是,坑啊!”下方,魔運算元嘆了一口氣:“盧兄,看來,我要另找合作伙伴了……你今日,怕是難逃此劫……罷了,罷了,這亂世啊,只能救自己嘍!” ‘嘭’的一聲悶響,魔運算元的身軀炸開。 一根細細的算籌籤子飄然落下,然後頃刻間被四周翻滾的血色光芒碾成了粉碎。 魔運算元又用了這門玄妙的秘術,輕輕鬆鬆逃了出去,原地就留下了盧仚一人,應付月喪女、花喪女,以及不知其數的詭異存在。 四面八方,一隻只紅燈籠,一條條血色長裙,一架架紅轎子冉冉圍住了盧仚。 月喪女散發出的滔天邪怨瘋狂的衝擊著盧仚。 盧仚就好像一塊堅硬的礁石,面對正常海浪千萬年的衝擊,他巋然不動——但是月喪女放出的邪怨,卻是一波一波足以毀天滅地的巨型海嘯。 遠比海浪龐大千百倍的衝擊力狠狠的沖刷著盧仚的身體,沖刷著他的血氣,沖刷著他的身軀……一波波衝擊的餘勁透過金剛甲,侵入了金剛甲內部,直接作用在了盧仚的身軀上。 盧仚的身體劇烈的顫抖著,他的皮膚上也結出了薄薄的冰晶,可怕的邪氣侵蝕他的身軀,扭曲、撕裂他的皮膚,讓他感受到了久違的劇痛。 盧仚死死的盯著月喪女:“你們,究竟是什麼……東西!” 花喪女輕盈的飄了上來,她從身後,雙手按在了盧仚的肩膀上。她手掌上放出朦朧的血光,配合著月喪女放出的邪怨之氣,慢慢的消磨著金剛甲。 “我們,怎麼能算,東西呢?”花喪女的笑聲中帶著幾分淒厲的哭音:“我們不是東西……我們什麼都不是……我們只是……一縷不甘的殘魂……” 花喪女嘶聲尖笑,月喪女‘咯咯咯’的笑著。 四面八方,那些血色的邪祟也發出了千奇百怪的笑聲,無數女子的聲音齊齊響起:“盧仚相公,來吧,來吧,來吧……” 這些女子的聲音,有年幼的,有年少的,有成熟的,有青澀的……有甜美的,有嬌媚的,有清脆的,也有沙啞帶著無邊魅惑氣息的…… 無數個聲音傳來。 更有無邊幻象在四周浮現。 一股股淡淡的,各有不同的香氣在鼻頭縈繞。 渾身有無數古怪的感覺浮現,就好像有十萬只小手在身上輕輕的拂過……冰冰涼,帶著絲絲麻痺的小手拂過身體,一點點的撩動盧仚體內的血氣…… 無量歸墟體震盪。 五大金剛法相震盪。 盧仚嘴角一口血湧出,體內精血氣息劇烈的震盪著,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一旦崩潰,則渾身精血都被這些鬼女人掠奪一空,盧仚就是魂飛魄散,化為乾屍的下場…… 不,看剛剛熊泰斗那倒黴模樣,估計想要變成乾屍都難! 盧仚低沉的喘息著。 他不顧透支精氣神,硬生生將大量精血投入了烈焰蓮池。 精血燃燒,神魂燃燒,烈焰蓮池緩緩的擴張,投入其中的金蓮道種也隨之一絲絲壯大,一層層玄奧的道韻悠然擴散開來,一絲絲、一縷縷的烙印在了盧仚身體各處。 “給……我……滾!” 盧仚一聲大吼,他一聲大吼,渾身金光再起。 他揮動雙臂,身體全力一震,左手鬆開月喪女的手臂,右手揮動金剛槍,傾盡全力朝著月喪女的腦袋就是一槍砸了下去。 盧仚身後的花喪女悶哼一聲,身體一陣飄忽不定,迸濺出大量血光,身不由己的向後倒飛數裡。 月喪女則是一聲冷笑,漫天月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頭頂一朵瑰麗無比的透明花朵冉冉綻放,盧仚這一槍轟在這朵透明的花朵上,就好似一粒沙子落入了大海,沒有濺起絲毫漣漪。 “小郎君……你,不行哦!”月喪女笑得極其嫵媚:“再加把勁,不然……奴家就要……” ‘噗嗤’! 盧仚左手握住了那柄不祥的黑玉小戈,狠狠一擊洞穿了月喪女的胸膛。 “不然,你就要怎樣呢?”盧仚握著黑玉小戈,狠狠的扭動了一下。黑玉小戈表面,無量雲煙翻滾,一張張惡鬼面龐齊齊歡笑,隨後,小戈劇烈的震盪著,一股可怕的吸力襲來,月喪女本來就透明的身軀,驟然抖動著,沒幾下功夫,就透明得幾乎化為虛幻崩解狀態。 月喪女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 她渾身爆發出一團炫目的月光,然後驟然炸開成千萬條極細的月光直衝高空,她衝起來上萬丈高,這才驚魂未定的重新凝成了人形。 她俯瞰下方,看著盧仚手中的黑玉小戈,嘶聲道:“如此歹毒之物……極聖天……極聖天……” 月喪女面孔扭曲如惡鬼,身體內,無數女子面龐幻象一閃而過。 無數女子的哭喊聲,叫罵聲,嬉笑聲,詛咒聲……各色聲音在月喪女體內隱隱傳出,月喪女指著盧仚,嘶聲道:“相公,你好生無情……你且等著,等著,等奴家實力再恢復一些,一定回來找你,和你耍子來!” 密林上空,無數紅燈籠、紅裙子、紅轎子朝著盧仚撲了上來。 盧仚輕喝一聲,五柄金剛劍飛出,帶著熊熊烈火,猶如風車一樣圍著他一通瘋狂的盤旋飛斬。 數不清的詭異被金剛劍輕輕一碰就炸成了粉碎。 一如在鎬京的時候,一波波無比精純、無比強大的能量憑空產生,紛紛注入盧仚的身體。 盧仚剛剛虧虛的身體迅速補充到了巔峰狀態,他腦海中的烈焰蓮池一寸寸的不斷向外擴張,金蓮道種一絲絲的長大,越發清晰的道韻化為神魂能見的細細光絲,一絲絲的烙印在盧仚的身體各處。 皮肉筋骨、五臟六腑、血管骨髓,一切都在和這金蓮道种放出的道韻急速的融合。 肉體強度,法力修為,對天地的感應等等,一切都在突飛猛進! 盧仚渾身發出沉悶的雷鳴聲,他的身體和三眼神人圖的坐騎聖象衍化的力量符印散發出的道韻無比契合,他的肉體力量轟穿了這個世界的極致,再次向上提升了一大截。 盧仚的身軀,在閃光。 從骨髓最深處,有澄淨、靈動、不朽不壞的光亮起,一層層的折射到了他的身軀最表層。 無數紅燈籠、紅裙子、紅轎子飛撲而來,被威能越發強大的金剛劍轟得粉碎。 被打飛的花喪女一聲尖叫,帶著殘餘的詭異們,狼狽的朝著暘城遁去。 ------------ 第三百零七章 森羅教主的欣賞 盧仚在暘城外,盤坐調息了一夜。 昨夜斬殺無數邪詭,他的修為突飛猛進了一大截。如果硬要說修為層次的話,他從初入種金蓮境界,已經向前一大步,突入了種金蓮中層水準。 此刻的盧仚,簡簡單單的盤坐在地上,就給人感覺,這裡矗立著一座大山。 若是佛門中人見到盧仚,就會感到,這裡盤踞著一尊在世的金剛,行走的羅漢……那股子氣韻,那股子威勢,那股子不動不搖、不朽不壞的韻味,已經有了幾分真正的金剛之勢。 當然,如果是魯青羊這樣精修符道,和天地自然無比契合的修士來觀摩,就會隱隱察覺,盧仚在那佛門金剛之勢的核心處,更有著一股更加超脫、更加微妙、更加深邃難以言喻的道韻。 唯一的缺陷就是,昨夜修為突破一大截,盧仚的身高長到了一丈二尺五寸。 他的相貌,也變得更加的剛硬、威猛,雙眼微微一眯,就有一種太古兇獸暴起,欲要兇殘獵殺的威勢勃然而出。 尋常人,怕是想要在他面前站穩,都會變得無比的艱難。 東邊日頭升起時,盧仚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身軀。他只是稍微動了動身體,一不小心就震盪空氣,在密林中掀起了一道狂風,差點將方圓百畝的一片密林連根拔起。 小心翼翼收起了動作,盧仚心知肚明,這是昨夜擊殺這麼多邪詭,實力不正常的提升了太多,尤其是肉體力量過於飆漲帶來的負面影響。 等過得幾日,神魂適應了飆升的修為後,一切就會迴歸正常。 看著依舊喊殺聲震天,各色奇光湧動的暘城,盧仚皺眉沉吟了一陣,搖了搖頭:“罷了,本來還想和你們睦鄰友好,大家互不干涉呢。” “但是你們居然,硬是將目標鎖在了我身上!” “尤其是,我都用夢幻泡影珠改頭換面了,連魯夫子都沒能窺破這夢幻泡影珠幻化的虛像,你們居然可以直接找到我?” “說不得,得主動下手,將你們拾掇了。” 盧仚咬了咬牙。 對於花喪女,在鎬京一戰之後,他對花喪女以及她身邊的那些邪詭,其實並沒放在心上。 那些邪詭,對他又能有什麼危害呢? 對於一個這輩子最大的人生理想就是多活幾年,如今的人生目標是活到一萬年的平凡修士來說,何必主動去招惹那些麻煩呢? 但是現在不同了。 不是盧仚去找麻煩,而是麻煩主動找上門來。 這就……只能痛下殺手,速戰速決了。 “對付邪詭,還是要靠佛門啊……其實道門也不錯,奈何,沒有那份交情,否則道門的降妖除魔的手段,比佛門還變化多端呢。” 盧仚嘆了一口氣,掏出一顆拳頭大小的佛珠,手指輕輕一點,佛珠就‘嗡’的一聲劇烈震盪起來。 不多時,神醉和尚的聲音就從佛珠中傳來。 盧仚和神醉輕聲說了幾句話,神醉的聲音就驀然拔高,一股子凜凜煞氣透過佛珠都傳了過來。 等到通話結束,盧仚不由得搖頭:“嘖嘖,佛門高僧哪,這殺氣騰騰的,嘖嘖!” 盧仚一聲唿哨,樹下的烏雲獸發出高亢的嘯聲,一下子竄起來十幾丈高。盧仚跳上烏雲獸,朝著暘城指了指,大片黑煙湧動,烏雲獸踏空朝著暘城奔去。 暘城內,已然是一片屍山血海。 元靈天的十二宗門,除了血河教和魔算宗沒有弟子摻和,其他十個宗門侵入極聖天的第一批和第二批幾乎全部出動。 極聖天魔道六宗,大群弟子在一部分執事、長老的統轄下,各施神通,和元靈天修士們打成了一團。 各種魔功秘術,神通秘法,乃至於一些禁忌招數,全都肆無忌憚的瘋狂施展。 暘城的街坊,已經化為一個個大坑。 流經暘城的幾條小河,將城內骨肉成泥的百姓身軀濺出的鮮血,裹挾著流入了北面的暘江,長達百里的一截江面,已經徹底被鮮血染紅。 地面上,無數魔傀宗的金屬傀儡,和屍魔洞的無數殭屍打成了一團。 無論是魔傀儡還是殭屍,都是力大無窮、皮粗肉厚,又兼悍不畏死的那一類。浩浩蕩蕩魔傀儡和殭屍相互衝擊,到處都是金屬構件崩裂,殭屍被打得骨斷筋裂的沉悶巨響。 到處都是黑煙血雲亂晃,到處都是鬼影亂舞,到處都是淒厲的鬼嘯聲、狂笑聲,以及一些莫名其妙說不出什麼動靜的詭異聲響。 身負重傷,臉上蒙著一層不正常的粉紅色氣息,氣息虛弱宛如隨時可能倒斃的荼老魔,在幾個秘魔崖長老的簇擁下,咬著牙催動無相元魔兜,無數血色眼眸懸浮虛空,放出暴雨一般的血光,撒向那些元靈天修士。 而元靈天修士中,也有一些身份足夠的弟子,掏出了威力絕大的法器遙遙反擊。 在數量上,毫無疑問是魔道六宗的弟子佔了絕對優勢。 但是在修為境界上,元靈天入侵的修士們,他們平均都是烈火境後期,甚至是烈火境圓滿,乃至半步種金蓮的實力。 而且他們使用的法器,平均要比魔道六宗的弟子要高出兩三個大層次! 實在是極聖天的天地靈機崩碎,個個宗門能儲存下來的好東西,根本就沒有幾樣,完全比不得元靈天這些修士的傳承完整,每個入侵的修士都有著一套完整的,攻防兼備的高階寶貝。 甚至,就連魔道六宗這邊的一些執事,他們使用的秘寶,還趕不上一個普通的元靈天修士! 也就荼老魔這些長老,他們手上的一些壓箱底的靈寶,卻又比元靈天的修士們使用的秘寶強出了一大截。 總之,人數、修為、秘寶等等各方面因素拉拉扯扯,一通平衡下來,雙方在暘城內,居然打了個不分上下。 隔上一會兒功夫,就會傳來一聲慘嚎,那是不知道哪個宗門的弟子隕落了。 魔道六宗的修士,既然是魔道所屬,他們的下手之狠戾,自然是不用說了。 元靈天侵入的修士們,他們當中,也有大半是出自邪魔外道,諸如咒蠱教這樣的宗門,他們下手更加邪詭無情。 所以,雙方都在快速的給對方放血,同時自己也在急速的失血。 更加讓人不安的是,原本極樂天宮廢墟上,那座花喪女弄出來的樓閣依舊矗立,詭異的仙音、歌聲從樓閣中飄出,一條條詭異的女子身影在戰場上不時出沒。 她們無差別的攻擊雙方修士,同時也被雙方修士瘋狂攻擊。 這一場亂戰,打得暘城徹底成了飛灰,只有四面城牆,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太古造物,品質非凡,堅固無比,任憑一道道法術、神通落在城牆上,只打得山崩般巨響,城牆上沒有出現一絲半點的裂痕。 盧仚騎著烏雲獸,徑直跳到了暘城的東門城門樓子上。 他眺望城池,就看到城內除了花喪女的那棟小樓,就連一座完整的建築都找不出來了。 到處都是飄忽的人影,到處都是閃爍的光芒,到處都是喊殺聲、尖叫聲、慘嗥聲、咒罵聲。到處都是血腥味,到處都是屍體被雷火引燃後的焦糊味,更有一些地方,傳來了淒厲的狗子狂吠聲,公雞尖叫聲…… 還有貓兒被嚇得渾身炸毛的尖嘯聲…… 偌大的暘城,簡直化為血海地獄,情狀慘厲到了極致。 盧仚冷眼看著暘城中的慘狀,沉默許久,收起金剛槍,跳下烏雲獸,揮出了金剛弓,更取出了一口巨大的合金箱子,掀開箱蓋,裡面是用極堅硬的合金,千錘百煉的重型箭矢。 這些箭矢上,有用法術熔鍊出的金剛符咒,裡面填充了大金剛寺供佛的香灰,又用秘法將香灰和箭矢完美的融為一體。 黑色的金屬箭矢,閃爍著淡淡金光的香灰在箭矢上勾勒出了優美的圖紋。 這麼一口大箱子,裡面裝了足足一萬隻箭矢。 盧仚拔箭,開弓,然後,他的手臂變成了一片朦朧的殘影,伴隨著可怕的‘呼啦啦’的裂空巨響,一片箭雨噴薄而出,箭矢劃破空氣,激盪高溫,放出奪目的光焰,在盧仚面前,就好像有一朵華麗的花朵驟然綻放! 盧仚的弓術,狂野而殘暴,蠻橫不講理到極致。 重達一象的金剛弓,它在盧仚法力的灌注後,爆發出的力道,恐怖無比。 暘城內,一條條飄忽不定,到處盤旋飛掠,隨時伺機撲殺的詭異紅影,猛不丁的被箭矢命中,伴隨著一聲聲淒厲的慘嚎,紅影紛紛爆碎,原地就殘留一絲縷縷的檀香氣,更有一絲淡淡的,溫暖光明的金光縈繞。 一隻只紅繡鞋,一隻只紅香囊,一隻只紅燈籠……還有紅手帕,紅蓋頭,紅枕頭…… 諸般稀奇古怪的閨閣女子用物,都在箭矢下炸成粉碎。 更有密集的箭矢落向了燈火通明的小樓,將小樓射出了無數個密集的窟窿。 花喪女、月喪女的尖嘯聲響徹雲霄,伴隨著刺耳的詛咒聲,那座精美的樓閣突然消失不見,整個暘城內,所有飄忽不定的紅影也都瞬間消失。 在這些紅影消失的同時,暘城坍塌的屋舍民宅下方,淒厲的女子哭喊聲沖天而起,一條條朦朧的女子身影憑空冒了出來,原地一旋,就跟著那些紅色影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盧仚渾身縈繞著一股逼人的熱氣,尤其是拉弓的右臂,更是噴湧著紅光,好似在燃燒一般。 他緩緩放下長弓,身邊放著三個清空的大箱子。 短短時間,他射出了三萬支特製的箭矢,擊殺了不計其數的詭異。 虛空中,一波波精純、磅礴的力量翻滾襲來,不斷湧入他的身體。 還沒穩固的修為,又一次翻著跟頭的向上提升。 7017k ------------ 第三百零八章 森羅教主的欣賞(2) 盧仚站在城門樓子上,身邊站著體型堪比大象的烏雲獸。 烏雲獸低沉的咆哮著,雙眼噴吐出三尺長的血光,頭頂一對兒尖角足足有六尺多長,黝黑髮亮,在初升的朝陽下噴吐著暗沉沉的幽光。 暘城內瘋狂鬥法的修士們,因為盧仚暴風雨一般狂虐的手段,稍稍的安靜了一瞬間。 花喪女和月喪女一行詭異,她們極其的難對付。 一夜亂戰,死在花喪女和月喪女手中的修士,起碼有上萬人。 如此難纏的詭異,居然被盧仚一通亂箭射死……雙方修士都心知肚明,這是一個難以招惹的強敵,在雙方分出勝負之前,最好不要胡亂招惹。 所以,盧仚的城門樓子附近,儼然成了安全禁區。 雙方廝殺的修士,逐漸遠離了這邊,並無一人願意靠近這裡。 正驅動元魔兜,和一群元靈天修士抗衡的荼老魔一行,則是深深的看了盧仚一眼——此刻的盧仚,使用的是‘樂獲’這張麵皮,荼老魔他們,將這張臉牢牢記在了心中。 “烈火境的修為。”荼老魔放出道道血光,重創了一名法力耗盡的元靈天修士,反手給對方施加了一道極其惡毒的魔咒,硬生生將對方的肝臟融成了一團血水。 “但是,那弓和箭,很強。我聞到了佛門那群賊禿的臭味。”荼老魔冷聲道:“派出人去,摸摸他的底……總感覺,最近佛門的賊禿過於低調……他們肯定有陰謀!” 一名秘魔崖的老魔頭丟出一柄黑漆漆的大魔杵,將一名天機門的青年打得骨斷筋裂,一道惡毒的魔咒順勢湧入對方身體,分筋錯骨、練血焚髓,可怕的痛苦直接讓那天機門修士痛得昏厥過去,身軀極其詭異的扭曲起來。 這老魔頭淡然笑道:“陰謀肯定是有的……但是,依我判斷,他們或許是想要襄助胤熇,先收服了四方諸侯,將四極大州也重新納入大胤的統治。” “所以,他們任憑新胤存在……呵呵,賊禿們是想要借刀殺人,用新胤勾結元靈天的修士,讓他們和我們火併。”老魔頭眸子裡閃爍著綠油油的光焰:“也不知道是哪個缺德的傢伙想出來的主意……這些元靈天的蠢貨,還真和新胤勾結上了?” 荼老魔目光森森的盯著盧仚。 盧仚感覺到了荼老魔目光中的惡意,他強行壓下體內沸騰的力量,朝荼老魔看了一眼,朝著對方拱手行了一禮,然後收起金剛弓,收起三口裝箭的大箱子,跳上烏雲獸轉身就走。 暘城,繼續打成了一鍋粥。 無論是魔道六宗,還是元靈天的修士們,他們已經死死糾纏在一起,想要撤離戰鬥都沒這麼容易了。 尤其是少了花喪女和月喪女攪局,雙方面對面的硬碰硬的鬥法,能夠心無旁騖的朝著對手傾瀉各色大威力的神通秘術,雙方的死傷速度驟然提升。 盧仚騎著烏雲獸,返回密林。 他準備在這裡等待最後的結果——如果元靈天的修士們死絕了,那麼他自然返回胤城。 如果元靈天的修士們大獲全勝,那麼盧仚會‘信守承諾’,給他們足夠的好處,讓他們吸引更多的元靈天修士加入新胤! 烏雲獸跑得極快,血脈返祖溯源,身軀異變日益加強,烏雲獸的速度已經快得離譜。彈指間,烏雲獸就馱著盧仚回到了密林。 朝日初升,漫天紅光耀目。 進了這片被冰雪覆蓋的密林,光線驟然一暗。 外界所有的聲音,包括暘城內的喊殺聲,還有各色法術神通造成的響動,全都消失了。 密林,好似被扣在了一個暗色的水晶罩子裡,光線暗淡,而且隔絕了內外的聲響。空氣中,有一種讓人不安的靜謐,過於沉靜,就好像萬物都已經死亡一樣。 “哪位道友和我開玩笑呢?”盧仚激靈靈打了個冷戰,他冉冉調小烏雲獸,披掛上了金剛甲,取出了金剛槍,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小友莫慌,也莫怕。”一個溫和的聲音從盧仚身後傳來:“老夫永珍,森羅永珍的那個永珍,想要和小友好生談談。” 盧仚的眉頭一挑,好麼,又是一個無聲無息侵入到自己身後的難纏貨色。 如果說,昨夜的月喪女突然從盧仚身後冒出來,是因為她邪詭的身份,神出鬼沒是她的天賦能力的話,這個在他身後說話的人,修為可就有點莫測了。 種下金蓮道種後,盧仚的神魂力量壯大了無數,就算十里內一片雪花落在了湖水中,只要他願意,他都能輕鬆的察覺到那雪花發出的動靜。 可是他身後的那人……他沒有察覺到任何的響動。 緩緩轉過身,盧仚看到了一個身穿黑白二色長袍,頭戴黑白二色方帽,面容清癯,下頜蓄了一條只有一寸寬,但是足足有三尺多長鬍須的中年男子。 這人明顯和元靈天的其他修士一樣,是元靈天的土著人種。 相比極聖天,也就是盧仚這些土著,元靈天的人更叫的高挑,更加的英俊或者俏麗,但是身材更顯單薄一些,髮色、眸子的色彩,都和盧仚這些土著大有不同。 比如盧仚見過的清旻秀、謝富貴等人,個個都是俊男美女,哪怕是邪魔外道宗門出身的,渾身也都充盈著出塵之氣,翩然猶如仙人一般。 盧仚身後的這人麼…… 長相相比元靈天的其他人,略顯普通了一些,甚至放在極聖天的土著中,這中年男子也只能算是生得‘平平無奇’。 而且他的身高也略顯普通了一下,也就是七尺多一點兒。 但是他的氣息,讓盧仚莫名的警惕。 這人分明站在盧仚面前,可是盧仚居然分辨不出他和這一方天地的任何差別。他就好像,整個融入了這一方天地,就好像一棵樹,一根草,一片雪花,一抹灰塵…… 如果盧仚閉上眼睛,那麼他就徹底消泯在盧仚的感觀中。 “前輩!”盧仚持槍,向男子抱抱拳:“敢問永珍前輩。” “元靈天,森羅教教主永珍。”永珍笑得很溫和,一如他的聲音一樣,平淡無奇,但是很有親和力:“我的名字,和我所屬的宗門,是不是很搭配?永珍森羅,森羅永珍,呵呵!” 永珍笑呵呵的看著盧仚:“當年,我們師兄弟十餘人,師尊最終選了我繼承教主之位,很大關係,就是因為我的名字了。” 盧仚挑了挑眉頭:“森羅教?敢問前輩,找小子有何貴幹?” 盧仚的心重重的抽了抽。 森羅教,在魔運算元提供的情報中,這可是元靈天赫赫有名的強大宗門,甚至在邪魔外道中,森羅教的實力,堪稱數一數二的存在! 森羅教的強,就在於它的全。 森羅教內,劃分了數百座傳承峰頭,每一峰都有不同的傳承。什麼煉丹啊,符籙啊,傀儡啊,陣法啊,飛劍啊,養蠱啊,煉毒啊……乃至什麼養屍,養鬼,看風水,找龍穴之類,他們教內都有傳承。 傳承流派多,也就罷了。 最要命的是,森羅教的每一峰傳承,比起元靈天其他專門研修這一門本領的宗門來說,森羅教的傳承,只是略微弱了一絲。 比如說,森羅教的符籙之道,就只比元靈天專門鑽研符籙的天符宗略弱一絲。 森羅教的煉丹術,也只比專門的煉丹宗門天醫門稍弱了一等。 森羅教煉製出來的戰鬥傀儡,也就比魔傀宗的同階魔傀儡稍稍弱了這麼一點。 包羅永珍,堪稱全能的森羅教,其實應該名列元靈天的名門正宗之列,但正是因為他們的過於強大,因為他們的傳承過於全面,森羅教受到了元靈天正邪兩道的聯手打壓,聯合排擠。 所以,森羅教只能成為邪魔外道。 乾脆,森羅教也就懶得和元靈天的正道、邪道沾邊,他們自成一體,在元靈天圈佔了極大的一塊領地,圈養了數十個強大的世俗王朝,關起門來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盧仚從沒想到,自己居然會這麼快就和森羅教的當代教主發生直接的聯絡。 永珍笑呵呵的看著盧仚,他揹著雙手,輕聲道:“莫怕,也莫慌,我森羅教和其他宗門不同。他們什麼血河教啊,魔傀宗啊,無論正邪,這次為了爭奪太上仙誥,一個個老臉都不要了,直接讓門人弟子來送死。” 輕輕搖頭,永珍淡然道:“我這具分身降臨,可不是靠犧牲自家弟子來做到的……我森羅教有一件傳承靈寶‘森羅妙鏡’,我就是靠了它,矇蔽了極聖天的天地意識,這才降了一具分身下來。” 永珍笑得極其燦爛:“所以,我比其他那些老怪物,下來得更早一些……甚至,在鄔州城,那群小娃娃和小友你第一次爆發衝突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看著呢。” 盧仚深吸了一口冷氣。 他駭然看著永珍,沉聲道:“那麼,前輩找到小子,究竟想要幹什麼?” 永珍不緊不慢的說道:“魔算宗的那條小狐狸,你和他的條件是什麼?” 這個問題……盧仚以為,可以回答:“他不想成為犧牲品,所以,如果他在極聖天遇到危險,我要放過他三次,僅此而已。” 永珍皺了皺眉,搖了搖頭:“小家子氣,小狐狸畢竟只是小狐狸……哎,罷了,也難怪,他也不可能像我這樣,有決斷之權。” 永珍目光炯炯的看著盧仚,輕聲道:“小友,我很欣賞你,所以……我們可否聯手呢?” “聯手?”盧仚一臉古怪的看著永珍。 7017k ------------ 第三百零九章 永珍之心 暘城還在鏖戰。 盧仚已經回到胤城,同行的,有永珍。 神醉施展神通,從北界城趕了過來——胤熇的遠徵軍,已經出發,神醉和一群佛門老和尚,都在北界城給胤熇壓陣,壯膽。 胤城,清平樂苑,魯青羊清修的大殿,神醉、永珍、魯青羊鼎足而坐。 盧仚在一旁,伺候著一個小炭爐子,慢條斯理煮水,洗茶,沖泡茶水。 “我觀察了許久時間,觀察了許多人物,最終,我選定了這位小友。”永珍朝著盧仚指了指,淡然道:“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他是極聖天這一次天地復甦,天地意識加持的應劫之人……起碼,是之一罷!” 神醉老僧撥弄著佛珠,沉默不語。 魯青羊端著茶杯,小口喝著茶,同樣不說話。 永珍不以為意的,同樣端著茶杯,他的茶杯口一層白氣冉冉而起,白色水蒸氣在他的神魂之力控制下,化為飛劍,旗幡,符籙,山川,神獸,飛禽,滄海,山林……諸般異象層出不窮,每一門異象,都代表了永珍修習過的一脈傳承。 神醉對永珍杯口變幻的水汽異象,最初無動於衷。 但是當水汽中出現了面目慈和的菩薩虛影,以及一尊威武兇猛的金剛身影時,神醉的臉色頓時一變:“沒想到,我極聖天佛門傳承,落入了你森羅教之手。” 永珍微笑:“大金剛寺的傳承,因為可淬鍊肉身,增強防禦,是一等一保命的功夫,所以,我從三歲起,就正統修煉了大金剛寺的主修功法。” 神醉的臉色就變得很難看。 自家宗門的核心傳承,流落元靈天也就罷了,居然還被人家用來當做‘保命功法’? “另外,我還修煉了大梵淨世宗的核心傳承。”永珍舉起手中茶杯:“太古之時,極聖天只有兩家宗門,堪稱‘太上’宗門……太上北溟仙宗,太上大梵淨世宗。” 盧仚心頭一動。 太上北溟仙宗,他是知道的。太上大梵淨世宗麼……佛門也有太上宗門? 太上北溟仙宗,顯然是道門傳承。大梵淨世宗,是佛門正宗。也就是說,太古時的極聖天,魔道是最可憐的?嘖嘖!他們沒有‘太上’宗門坐鎮啊! “我佛慈悲。”神醉目光深沉的看著永珍:“施主,請繼續。” 永珍優哉遊哉的喝了一口茶:“那麼,我就繼續了……盧仚小友,有九成九的可能,是極聖天天地復甦時,天地意識加持的應劫之人。” “一如當年,我元靈天幾乎被你極聖天屠滅時,元靈天的天地意識暴起反擊,從而造就的那位‘太上’一般。” “也就是那位‘太上’,他崛起之時,你極聖天沒能及時扼殺他,等他徹底崛起之後,你極聖天被他反噬,一劍差點破滅了極聖天!” 神醉緩緩點頭:“老衲也以為,法海是應劫之人。他,當有大成就。” 魯青羊輕咳了一聲:“敢問,何為應劫之人?” 雖然挖了無數古墓,得了無數好東西,但是魯青羊畢竟根基淺薄,並非正路子出身的修士,對於很多專門的術語,他還是不懂的。 永珍淡然道:“所謂應劫之人,唯有天地重劫之時,才會應劫而出,得天地青睞,享無窮氣運,成無上成就,這就是應劫之人。” 當年,極聖天差點屠滅元靈天,就有應劫之人順勢而出,急速成長,於絕境中強勢反擊,差點斷絕了極聖天的修煉道途。 而如今,極聖天的天地靈機復甦,就好像一個重病瀕死的病夫,得了靈丹妙藥,服用後已經治好了要命的重病,正在緩慢恢復——但是重病之餘,一個被掏空了身體的病夫想要回復健康,勢必需要漫長的時間休養。 而這時候,元靈天的修士,得了太上仙令,集中全力反撲極聖天! 這就好像,病夫的院牆外,突然多了一群牛高馬大的地痞混混,他們拎著木棒,想要闖入院子,將病夫洗劫一空,順便將病夫徹底幹掉! 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病夫能怎樣呢? 他只能豁出去一切,掏空大半的身家,僱傭某個,或者某些個人,讓他們幫助自己,抵擋院牆外死對頭的侵襲。 只要能夠爭取時間,等到病夫回覆、強壯之後,他就有足夠的手段,來對付那些死對頭了。 應劫之人,就是如此! 應劫,應劫,就是天地意識在生死危機的關頭,挑出來為自己保駕護航的助力。 一如當年元靈天的那位‘太上至尊’! 魯青羊緩緩點頭,他輕聲道:“原來如此,倒也有趣。這天地意識,果真如此奇妙?” “天地不可測。”永珍笑得很溫和:“夫子若是感興趣,我可以將森羅教關於‘應劫之人’的一些秘檔,送與夫子參閱一二。” “當然,我今日之所以,透過盧仚小友和兩位見面,是因為,我有別的籌劃。”永珍淡然笑著,向神醉老和尚看了兩眼。 “我猜,面對元靈天的先期試探,神醉方丈,你們的反應有點有趣。” 永珍悠然道:“一個呢,你們以新胤為工具,想要借刀殺人,借元靈天之力,屠戮魔道,為你佛門未來大興,做先期的準備。” 永珍笑著點頭:“是啊,如果我門下有盧仚小友這般的應劫之人,我也會有這樣的雄心壯志……為什麼不,一統極聖天呢?” 神醉微笑,不吭聲。 “二個呢,你們也在等天地靈機恢復……因為只有天地靈機不斷恢復,你們才能施展更大的力量。依我看來,神醉方丈如今能夠動用的手段,不到萬一罷?” “如今的極聖天,相對於神醉方丈,還是池塘太小、水太淺。” “你們想要用魔道六宗,擺在明面吸引元靈天的注意力,讓魔道六宗的小打小鬧,為你們爭取時間。” 神醉撥弄著手中佛珠,打斷了永珍的話:“那麼,教主找我們,究竟想要做什麼?” 永珍‘嘿’的笑了一聲,他眯著眼睛,放下茶盞,雙手在胸前結了一個奇異的指印,一股無形的波動封鎖了整座大殿。 “一個交易!” 永珍很是嚴肅的逐個看了神醉、盧仚、魯青羊一遍:“一個交易!” 神醉、盧仚、魯青羊靜靜的看著永珍。 永珍輕聲道:“這次,元靈天諸多宗門,奉太上仙令,反撲極聖天,在這過程中,建立最多功勳,奪取元靈天氣運最多的宗門,可得太上仙誥,從而證道飛昇!” 永珍淡然道:“我身後的人,不想這件事辦成。” 神醉瞪大眼睛,駭然看著永珍:“教主是說……” 永珍悠然道:“一如方丈所想那般,我背後的人,不想這次反撲極聖天的行動成功……更不願意看到,有元靈天的修士,拿著這次分發下來的太上仙誥證道飛昇。” 眸子裡閃爍著奇異的光芒,永珍輕聲道:“方丈有何感想?” 神醉目露奇光,手中搬弄佛珠的速度驟然加快了一倍有餘。 他皺著眉頭,眯著眼,也不知道想了些什麼,這才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宗門的典籍,當年損失太多……嚇。不過,老衲大致能猜出,教主……呵呵,這麼說來,我們的目的不同,但是目標,是一致的。” 神醉輕快的說道:“老衲想的是,佛門一統極聖天,而且從元靈天的打擊下,平安存活。” 永珍迅速接上了話:“我想的是,只要這次元靈天對極聖天的反撲失敗就好……至於在這過程中,其他宗門死傷多少……我不關心!” 神醉沉默。 過了許久,許久,神醉才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的指了指永珍:“只是,我們,如何才能,信得過教主?” 永珍輕輕的吐了一口氣。 他笑著取出了一塊巴掌大小,通體光澤流動,好似完全由無數條流光凝成的玉珏,輕輕的遞給了盧仚。 “這種事情,當然是要有投名狀的。” 永珍很沉肅的看著神醉:“你我雙方,不共戴天的世仇爾……當然,在你們的宗門傳承中,自然是如此述說的。” “但是,在我森羅教的秘典中,卻記載了一些其他的說法。當然,這也只有我森羅教歷代教主才有資格知曉……這些東西,你們大金剛寺顯然是沒資格知道的,在極聖天,當年也只有兩大太上宗門的當代掌門,才有資格碰觸。” “因為資訊的不對等,我們想要取得互信,很難。” “但是我會繳納一份足夠的投名狀……而你們,也要給出一份足夠的擔保。” “你我相互約束,相互挾持。” 永珍微笑看著神醉:“如此,我們才能取得互信,才能……共進退,共患難啊!” 盧仚接過手中的玉珏,上下把玩著,只覺這玉珏輕飄飄的,但是內部蘊藏了一股極其玄妙的力量,以他如今的境界、修為,完全摸不清這力量的屬性,以及強弱極限在哪裡。 他抬頭看向了永珍,永珍正朝著盧仚微笑:“所以,我才說,我非常欣賞盧仚小友……他是我們同心協力,榮辱與共的關鍵人物!” 神醉沉默半晌,這才緩緩問永珍:“你的投名狀,有這個份量?” 永珍深吸了一口氣:“有!” 7017k ------------

新年剛過,冰雪封山。

一片雪白的山谷中,一座小巧的祭壇噴吐著淡淡幽光。

熊泰斗五體投地,朝著祭壇跪拜行禮,口中唸誦秘咒。

他身上,有青色雲光繚繞,他代表佛門,作為先鋒發動,在安平州掀起億萬黎民暴亂,為佛門積攢起來的氣運,猶如流水一樣,不斷的注入祭壇。

魔運算元一裘青衫,靜靜的站在一旁。

大冷天的,他揮動著摺扇,微風吹動了劉海,一縷縷髮絲隨風飄揚,頗有幾分飄逸之氣。

過了許久,許久,熊泰斗身上的氣運幾乎全部沒入祭壇,熊泰斗自身氣血一陣躁動,麵皮變得通紅,體內更傳出了一陣陣‘咔咔’聲響。

祭壇上,幾枚巴掌大小的符文亮起,一股極強的牽扯之力爆發。

熊泰斗猛地抬起頭來,駭然看著天空突然裂開的一條巴掌大小的裂痕:“天,裂開了?”

魔運算元猛地抬起頭來,他猶如一條陰險的毒蛇,悄無聲息的竄到了熊泰斗身後,一根極細,長有一尺半的長針閃爍著幽幽光芒,狠狠刺進了熊泰斗的天靈要害。

一針刺進去,熊泰斗全身驟然一僵。

七竅中一縷極細的血絲流出,熊泰斗嘶聲道:“魔運算元,你……你這是……”

魔運算元輕聲笑著:“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覺悟……你以為,我跑去安平州找你,浪費了宗門傳承下來的幾顆真佛舍利,為你淬鍊肉身,提升修為,是為了什麼?”

魔運算元笑得極其燦爛:“實在是,你之前修為太低,沒什麼大用。而現在,你才是一枚,合格的棋子呵。”

天空的裂痕中,一縷晦澀的幽光落下。

幽光徑直落在了熊泰斗頭頂插著的那根細針上,細針中一枚枚極其纖細的符文亮起,熊泰斗的身體劇烈的抽搐著,他不斷髮出淒厲的哀嚎聲,一抹可怕的慘白之色,從他的頭頂,逐漸向他的全身冉冉擴散。

足足一刻鐘後,熊泰斗全身都變成了異樣的慘白色。

幽光消失。

長針一點點的從熊泰斗的身體內拔出,帶著一滴粘稠的鮮血,回到了魔運算元的手中。

魔運算元畢恭畢敬的跪在了地上,朝著緩緩站起來,渾身都散發著邪異氣息的熊泰斗磕了幾個頭:“弟子魔運算元,參見師尊……”

天空的裂痕冉冉消失。

熊泰斗慘白的膚色逐漸恢復正常,他活動了一下身體,揮舞了一下拳頭,然後他微微一笑,頭頂突然有一片金光霞氣湧出,金光霞氣中有金剛巨像若隱若現,隨後就聽到一聲龍吟,一條金鱗絢爛的龍影從他頭頂飛出。

“大金剛寺……大天龍寺……”熊泰斗微笑道:“那幾顆舍利,倒也物盡其用……當年大天龍寺的幾個老賊禿,差點攻破我魔算宗的山門,無數祖師暴斃於他們的天龍吟神通下。”

“可惜,神通不及天命,那些賊禿還是死得乾乾淨淨,他們的舍利,在山門內儲存了這麼多年,如今總算是派上了用場。”

熊泰斗搖晃了一下脖頸,他頭頂的金光霞氣、天龍長吟等等諸般異象同時消失,只留下一團灰色的明光猶如雞子,懸浮在腦後載波載浮,一陣陣極其微妙的波動向四面八方急速擴散開去,頃刻間就籠罩了方圓百里的山林。

“唔,極聖天對我充滿惡意,對我降臨的這點神魂本源所化的分身,壓力極大。”

“不過,有這具肉身做殼子,倒也可以做點事情。”

熊泰斗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魔運算元,微笑道:“好了,徒兒,起來吧……嗯,可有血神老鬼的動靜?他,可是真的拿到了什麼大機緣麼?”

魔運算元站起身來,揮了揮摺扇,將長袍上沾染的冰雪渣滓拍得乾乾淨淨。

他看著熊泰斗,微笑道:“師尊,弟子修為淺薄,那血神老鬼降臨的分身,弟子可不敢湊近了自找麻煩……不過,前些天,他倒是做了一樁合適的買賣,他劫走了大胤的前太后和前大將軍……”

魔運算元將血神老人劫走樂氏等人,扶持新胤,分裂天下和大胤抗衡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熊泰斗眸光閃爍,輕聲道:“哦?居然還有這樣的事情?這麼說來……他倒是,真有可能得到了一些機緣。”

“極聖天天地靈機回覆,天地意志,定然會加持在一些幸運兒身上,一如當年我們元靈天的那位太上至尊……嘖嘖。”

“血神老鬼雖然是外來戶,但是他以分運秘術,直接奪了這一方天地國朝正朔的氣運,倒是有可能……”

熊泰斗撫摸著下巴,幽幽道:“唔,這且不提,我之所以冒險提前降臨,就是想要弄清,血神老鬼在這兒,究竟遇到了什麼……無論是兇險,還是機遇,總要提前籌謀才好。”

“但是現在最緊要的事情,是撫平這具身軀的執念!”

熊泰斗沉聲道:“這具身軀熊泰斗,他的執念,居然是擊殺一個小小的凡人螻蟻?叫做盧仚的?嗯,必須殺了盧仚,這具身軀才能徹底融合我的氣息,我在極聖天才能行動自如。”

熊泰斗看向了魔運算元:“徒兒,你既然能算計熊泰斗,那麼,你應該清楚他的事情才對。”

魔運算元畢恭畢敬的向熊泰斗行了一禮:“師尊,盧仚,是熊泰斗的仇人,他的一個晚輩,是被盧仚擊殺……而且,同為大金剛寺的弟子,熊泰斗求而不得的紅蓮渡厄丹,全部被大金剛寺的方丈,許給了盧仚。”

“所以……”

熊泰斗摸了摸光頭,淡然道:“大金剛寺的賊禿麼?他在哪裡?”

魔運算元輕聲道:“他最近的行蹤,倒是有點詭秘,但是以弟子這些時日的佈置,倒是……”

熊泰斗揮了揮手:“不要囉嗦,你的那點小手段,都是為師一點點調教出來的,我不關心你是怎麼做到的,我只要一個答案,盧仚現在哪裡?”

“他現在,應該是新胤的大司徒!”魔運算元迅速給出了回覆:“透過各方面收集的情報資訊分析……我……”

熊泰斗搖搖頭,一巴掌蓋在了魔運算元的臉上:“為師說了,你如何做到的,我不管,我的弟子,應該有這樣的本領才是……新胤在哪裡?帶我去,先殺盧仚,然後……”

魔運算元駭然。

他嘶聲道:“師尊,如此倉促行事,似乎和本門宗旨……”

熊泰斗皺了皺眉,用力一巴掌拍在了魔運算元的腦袋上,將他接下來的話全都堵了回去:“為師當然知道,我魔算宗,更擅長幕後佈局,運籌帷幄,就算要殺人,也更習慣背後捅刀子,讓人死了,都不敢相信是被我們坑死。”

“但是,血神老鬼,居然大開宴席,吹噓他得了無上至寶,堪比那件‘九九罹難百劫塔’……你可知道,那件‘九九罹難百劫塔’,是如今元靈天明面上,僅存的一件先天靈寶。先天而生,造化無窮,有它坐鎮宗門,除非元靈天被大能摧毀,否則宗門氣運如海如淵,門人弟子人人如龍,幾乎沒有隕落之憂。”

“血神老鬼的話,以為師判斷,大概包藏禍心居多。”

“但是,萬一是真的呢?”

熊泰斗皺眉道:“我魔算宗無數年來,從未碰到過這種一方世界天地靈機崩碎,然後又從瀕死邊緣回覆的事情……從無先例,故此,無從推算,無法推衍!”

咬著牙,熊泰斗喃喃道:“原本倒是可以,犧牲一些門人弟子,按部就班的探察極聖天的虛實……但是被血神老鬼這麼一攪和,哪怕這裡有天大的危機,也只能提前親自出手了。”

魔運算元聽到‘犧牲一些門人弟子’這句話,他的目光閃爍了一陣。

熊泰斗輕嘆道:“更加上,宗門的一批老鬼太快得到了訊息,他們連續發信催促,我這宗主,拿他們也沒辦法……嘖嘖,太上仙誥啊,飛仙證道的唯一可能……老鬼們都瘋掉了,我不親自出手,怕是我這宗主寶座都保不住。”

“所以,趕緊的,快刀斬亂麻。”

熊泰斗斜了魔運算元一眼,優哉遊哉的說道:“之前你們第一批弟子降臨,你應該察覺出,他們身上的不正常,一個個瘋瘋癲癲,盡是來送死的罷?”

“他們都被師門長輩做了手腳,就是一群血祭的祭品……為師可是心痛你,沒對你做這種見不得人的手段,你當心知肚明!”

魔運算元的臉微微一動,笑著向熊泰斗深深的鞠躬行禮:“弟子深感恩德!”

熊泰斗一揮手:“少廢話……我們魔算宗的門人弟子,長老前輩,一個個都心眼鬼多鬼多的,不把話挑明瞭,為師還怕被你背後捅一刀呢。”

“不過,正因為我們心眼多,所以想得多……這人一想得多了,就容易心軟,就瞻前顧後的,對弟子也就多了一份情分……不像血神老鬼那群老傢伙,簡直把門人弟子當豬崽一樣亂折騰,嘖嘖,這些天,他們之前送下來的弟子,都死了多少了?”

魔運算元撇了撇嘴,輕輕報了個數字。

熊泰斗的臉抽了抽,駭然道:“豈不是,七成三的弟子都死了?這麼說來,那些老傢伙,他們的分身也能很快降臨……嘖。”

“走,走,走,加快效率。”

“可不能讓他們搶了先……萬一血神老鬼說得是真的呢?堪比九九罹難百劫塔的寶貝啊……嘖嘖,這心跳得飛快,簡直比為師當年第一次進洞房心跳速度還要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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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群魔亂舞(5)

暘城。

樂武如今的老巢,已然化為魔窟。

不是文學修飾,而是,真正魔窟。

魔道六宗,都已經派出了精銳弟子,由宗門長老們率領,在暘城紮下了營寨。

極聖天天地靈機崩碎期間,天地如漏水的池塘,僅剩下的一點點淺水,能養活一些蝦米小魚,也就是普通的黎民百姓、武道修士,僅此而已。

而那些真正強大的修士,就好像巨鯨、蛟龍,他們只能蜷縮在還有一點存水的山門中苟延殘喘,若是他們敢在天地靈機崩碎時期離開山門,踏入紅塵,就好像一頭巨鯨被丟進了一個只剩下一層水皮子的大魚塘裡,兩三天功夫就渴死。

而現在,不同了。

天地靈機在恢復,而且恢復的速度越來越快。

就好像巨大的湖泊,漏水的縫隙已經修補妥當,天空下著朦朧小雨,湖泊中蓄了一層薄水,真正的巨鯨、蛟龍,想要在這湖泊中生存還很艱難。

但是一些普通的大傢伙,如惡鯊、大蟒之類的,已經足夠在這湖泊中摸爬滾打。

想要和在山門中一樣自由行動,還是很艱難,但是一些種金蓮境界的內門執事,已經足以在世俗界自由行走,而一些金蓮開境界的實權長老,也可以勉強在世俗界廝混了。

所以,暘城這些天,諸般靈異事情不斷。

好些在山門中憋了數百年,數千年的老怪物,一朝回到世間,就忍不住心頭各種魔念,開始盡情的折騰!

樂武和魔道六宗達成合作協議沒幾天的時間,暘城的老百姓已經被折騰得苦不堪言。幾乎每條街坊,每天都有俊俏的小子、美麗的姑娘失蹤,每天都有百姓莫名衝撞了一些不知名的人,被當街打死或者重傷。

當然,也並不是所有的魔道弟子,都給暘城的百姓帶來了驚恐和痛苦。

極樂天宮的弟子們,就給暘城一半的百姓,帶來了極大的歡樂和憧憬!

就在暘城的核心區域,距離暘城的城主府不遠的地方,有十幾套府邸的圍牆被打通,所有的樓閣建築全部裝修了一遍,裝飾得極盡奢華,無比的風流。

新建的府邸門前,一座巨大的牌樓上,堂而皇之的掛出了‘極樂天宮’的招牌。

近萬名嬌滴滴的極樂天宮女弟子,一個個生的花容月貌,在這座‘極樂天宮’中開門接客,廣接八方來賓!

這些極樂天宮的女弟子們,生得容貌極美也就不提了,琴棋書畫各種才藝極其的精湛,也就不說了,精通各種取悅男子的手段和技巧,更是不用多問。

最要命的是,這些花枝招展的女弟子,放在暘城原本任何一處青樓,都可以充當花魁的水準——她們的身價,居然只是暘城普通姑娘們的一半!

就算是最普通的販夫走卒,只要捨得存上幾天的工錢,都能跑去極樂天宮盡情的逍遙一把。

一時間,極樂天宮客如雲來,夜以繼日的忙碌著!

一時間……暘城大街小巷裡,盡是雙手捂著後腰緩緩行走的‘精壯’。

一時間……就連樂武麾下的私軍當中,都有好些原本精銳的騎兵,因為精力消耗過度,白日裡訓練的時候,直接從馬背上摔下來摔得半死!

一時間……暘城生意最紅火的店鋪,就變成了醫藥鋪子,什麼‘六味地黃丸’之類的藥方子,短短旬日內就賣得斷貨……

這一日,就是盧仚和方火蠍等人碰面後的第二天,黃昏時分,一隊馬車來到了‘極樂天宮’門前,一個個孔武有力的力夫,喊著號子,從馬車上扛下了一口口大箱子。

沉悶的馬蹄聲響起,數千名身披重甲,渾身隱隱透著一絲絲血煞氣息的彪猛漢子,拎著各色長槍重戟等重兵器,浩浩蕩蕩的順著大街行來。

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婦從極樂天宮牌樓裡行了出來,揮動著手絹‘咯咯’的笑著:“唉喲,諸位戰魔殿的道友,你們又來送錢送修為了?”

那群重甲壯漢中,幾個帶頭的魁梧漢子策騎而出,沉聲喝道:“少呱噪,今日,我等兄弟,一定殺你們一個落花流水,哭天喊地!”

一箱箱銀子送進了極樂天宮,戰魔殿數千弟子狂笑著,拎著兵器闖了進去。

不遠處,城主府的圍牆上,樂武揹著手,皺著眉看著這些肆意張狂、行事荒唐的戰魔殿弟子。

“這……嘖!”

樂武輕輕搖頭,朝著身邊的賈昱輕嘆道:“要不是見到他們真個能飛天遁地,有凡人不可思議的手段……老子還真不敢和他們合作。就這種烏煙瘴氣的門人弟子,烏合之眾爾!”

賈昱苦笑:“主公慎言……他們,畢竟是魔道嘛……他們的來歷,我從樂山、樂水公子那裡,也打探出來了……都是悶在深山老林裡悶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柴火,這一著火,嘖嘖……”

搖搖頭,賈昱低聲道:“只要他們能助主公成事……管他們道德、人品呢?”

樂武撇了撇嘴,不以為然的冷哼了一聲。

“格調!”

“格調掉了啊,老賈。”

“以前我樂武,混得最慘的時候,怎麼也是一個賣狗肉的屠夫,街頭市井的父老鄉親們見了咱,怎麼也得叫一聲樂大爺!”

“現在呢?”

看著極樂天宮內粉色旖旎的燈光,聽著裡面戰魔殿弟子和極樂天宮弟子追逐嬉戲發出的笑聲,樂武激靈靈打了個寒戰。

“歷代祖先有靈,保佑咱樂氏滿門吧……老子覺得,老子現在混得像是一個青樓裡的大茶壺,一龜公!”樂武仰天長嘆:“格調掉了啊,從屠夫,掉成龜公了!”

“老賈,你奸猾奸猾的,最是貪生怕死的,所以……給我想個招……和這些妖魔鬼怪混在一起,我怕最後會被滿門抄斬。”

樂武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賈昱:“事情不對,不對啊……樂喜那廝,阿姊的二兒子,我知道他是個什麼東西,他是連去逛青樓,腰桿都挺不起來的混賬,他有膽子兵變,造反?”

“趕緊給老子琢磨一條逃命的法子……不然,會滿門死光光的。”

“胤城那邊,阿姊、樂歡、樂喜,還有那麼多樂氏族人,怕是都成了人家手中的棋子……”樂武低聲嘟囔:“可怕啊,可怕……嘖嘖,真會滿門抄斬麼?”

樂武伸出巨大的巴掌,用力的摸了摸賈昱白皙纖細的脖頸:“我這脖頸,還能扛劊子手幾刀,老賈啊,就你這雞脖子一般的脖頸,一小刀可就斷了!”

賈昱艱難的吞了口吐沫。

極樂天宮方向,傳來了驚天動地的鼓掌聲。

極樂天宮女弟子們的尖笑聲、尖叫聲,猶如潮水,一波波的傳了出來。偏偏這些女弟子,修為最弱的也有熔爐境巔峰的水準,元氣充沛,聲音的穿透力宛如箭矢,輕輕鬆鬆就能傳出十幾裡地去。

一時間,方圓數十里的街坊,都能聽到這鬼打架的叫嚷。

“老子的名聲啊!”樂武仰天長嘆:“暘城裡,也有幾位賢達夫子,嘖嘖,老子這輩子的名聲啊……幸好,幸好,暘城裡沒有史家弟子,否則……”

賈昱一臉同情的看著樂武:“您怎麼知道,沒有呢?咱們心知肚明,那些史家弟子,他們可比守宮監還要難纏……只要有大事發生的地方,怎可能沒有他們?”

樂武的笑容,僵硬了。

而就在距離樂武不到百丈的地方,一座酒樓頂部,小包間裡,幾名青衣秀士正運筆疾書。

一名蓄了短鬚的中年男子手持毛筆,聽著四周那驚天動地的鬼叫聲,不由得搖了搖頭:“荒唐,簡直……荒唐!這是,群魔亂舞,國朝末年之相!”

暘城,城外,盧仚騎著體積越發龐大,毛髮下隱隱有鱗片生出,渾身不斷噴吐著黑色雲煙,四蹄離地三寸凌空懸浮的烏雲獸,靜靜的看著燈火通明的暘城。

大半夜的,暘城四門洞開,熙熙攘攘的熱鬧非凡。

就盧仚能看到的這座城門,城門樓子上,窗戶門庭全部開啟,一群身穿紅袍的修士,正帶著一群嬌俏的小娘子在門樓上開懷暢飲,放肆作樂。

黑夜中,有流風驚起。

數千名身披黑色重甲的蠻王殿修士,手持各色沉重的兵器,化身長長的黑色雲煙,無聲無息的朝著盧仚面前的那座城門衝了過去。

燈火通明的城門口,一隊樂氏私軍正在值守,燈籠火把照耀的範圍有限,等他們看到這些蠻王殿修士的時候,一道道黑煙已經衝到距離城門不到二十丈的地方。

黑煙急速閃爍,一道道魁梧的人影憑空出現在這些樂氏私軍面前。

一柄柄沉重的兵器輕鬆撕開了樂氏私軍的身體,蠻王殿修士的手段極端殘暴,鮮血噴濺,將整座城門染成了一片通紅。

城門樓子無聲的扭曲,崩塌,粉碎。

城門樓子裡,魔道六宗秘魔崖的二十幾名弟子連一招法術都沒能來得及放出,就被數百突襲的蠻王殿弟子的暴力碾成了豆腐渣。

黑煙再起,一縷縷黑煙順著城門後的黑煙,朝著暘城此刻最熱鬧、最喧騰的地方衝去。

他們的目標,直指極樂天宮。

四面八方,好些個魔道六宗的修士發現了這些急速侵襲的黑煙,但是看到這些黑煙奔襲的方向,居然沒有一個修士發出預警訊號。

他們只是幸災樂禍的,靜靜的看著蠻王殿的修士長驅直入,幾個呼吸間就跨越一個個街坊,衝進了極樂天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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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群魔亂舞(6)

蠻王殿的數千弟子,在鐵莽的帶領下,撲進了極樂天宮。

只是一彈指的功夫,極樂天宮那由十幾座豪門府邸打通合併而成的巨大院落,所有的亭臺樓閣同時粉碎,原地炸成了一個直徑數裡的大坑。

數千蠻王殿弟子,數千戰魔殿修士,總數近萬力大絕倫的體修,猶如一頭頭太古魔獸,手持各色沉重的兵器,狠狠的相互衝撞。

硬碰硬,血懟血。

嘶吼聲,喊殺聲,一道道秘法爆發猶如火山爆炸的巨響聲。

恐怖的戰技撕裂虛空,震碎大地,更將一具具肉體撕碎開。

戰魔殿修士們,顯然是吃虧的。

蠻王殿的弟子突襲時,他們正和極樂天宮的女弟子們進行極親密的交流,在這種交流的狀態下,他們是不可能穿戴甲冑的!

而蠻王殿的弟子們,也沒給他們重新穿戴甲冑的機會。

哪怕,修士的甲冑,只要一個念頭就能披掛上身,蠻王殿的弟子們,也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

戰魔殿的修士們,光著膀子和蠻王殿的弟子鏖戰。

‘噗嗤’聲不絕於耳,戰魔殿修士,好些人被對方沉重的兵器撕開了身體,大片熾熱的血漿噴灑,在地面上‘嗤嗤’作響。

遠處傳來了尖銳難聽的嘶吼聲。

有沙啞蒼老的聲音遠遠傳來:“可惜了……小崽子們,下手的時候注意些,儘量留全屍……嘖嘖,多好的材料啊!”

能在這關頭,說出這種話來的,肯定是屍魔洞的老怪物。

也只有他們,才會將修士,尤其是體修的屍體看得這麼重要,每一具被撕裂的體修身軀,都會讓他們莫名的心痛。

‘咯咯’輕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一道道詭秘莫測的雲煙升騰而起,在四面八方化為一支支血色的眼眸懸浮在空中。這些眼眸連同鎖鏈一般的雲煙,化為一張大網,將極樂天宮籠罩在內。

蠻王殿、戰魔殿兩方修士的瘋狂轟擊,沒有半點餘波能透出這個巨大的魔網。

空氣中,有人在竊竊私語:“秘魔崖的‘無相元魔兜’……嘖嘖,是哪位老魔出手了?這些戰死的弟子,正好是這魔兜的補品。”

有人在流口水,大口大口吞嚥口水的聲音猶如無數蟲子的囈語,‘淅淅索索’的在無數人耳朵邊響起:“嘿嘿,這些來襲的體修,還有戰魔殿的弟子,精血旺盛,精壯得很,這一身血氣……嘖嘖,美味哦!”

更有上萬衣衫不整的極樂天宮弟子,從崩塌的亭臺樓閣中,化為道道霞光瑞氣衝出,她們正要逃離亂成一片的戰場,卻突然發現,自家的駐地,居然都被無相元魔兜這件秘魔崖有數的靈寶給封死了。

“荼老魔,你幹什麼?”曾經在鎬京出現,被花喪女打得重傷瀕死,好容易逃脫的紅鸞僅僅裹著一條紅綢帶,突然從一團粉色煙霧中出現。

她跳著腳嘶聲謾罵:“放開一條道路,否則,老孃我和你沒完!”

虛空中,無數無限元魔兜所化的血色眼眸同時眨巴了一下,一個冷酷無情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紅鸞妹子,不是老哥我為難你……這些來襲的體修,就是那話兒了……嘿嘿,一個都不能放過。”

荼老魔冷淡的說道:“有勞紅鸞妹子,帶著這群丫頭,幫幫戰魔殿的小崽子。嘿,嘿嘿!”

‘轟’的一聲巨響,一名戰魔殿修士被對手一腳踹飛。

他嘶吼著,一頭紮在了元魔兜上。

幾隻血色的眼眸閃了閃,這戰魔殿修士渾身冒出了血色煙霧,伴隨著淒厲的慘嗥聲,他的身體劇烈的掙扎著,頃刻間就化為一片飛灰。

全身精血被元魔兜瞬間抽得乾乾淨淨,神魂也被元魔兜吞噬,虛空中,又多了一隻巴掌大小的血色眼眸。

鐵莽駭然抬頭,他看著籠罩四野的元魔兜,嘶聲道:“唷,有老鬼出手?來,來,來,來戰罷!”

鐵莽嘶吼著,他的皮膚蠕動著,皮膚下迅速有一片片黑色的龍鱗噴出。

他的身軀蠕動著,頃刻間就膨脹到了三丈高下,力量飆升,渾身黑色魔氣四溢,手持重戟隨手一擊,就將面前圍攻他的三名戰魔殿弟子轟得骨斷筋裂,大口吐血飛出老遠。

鐵莽右腿重重的轟在了地上,他連續跺腳,嘶聲道:“老祖助我!”

一股可怕的力量在鐵莽體內爆發出來,一團血色光焰從他頭頂沖天而起,他嘶吼著,血色光焰化為一隻直徑百丈的巨大拳頭,狠狠的一擊轟在了頭頂的元魔兜上。

元魔兜微微晃了晃。

沒有任何聲息,血色巨拳爆發開來,漫天血色光焰猶如暴雨傾瀉而下。

元魔兜沒有絲毫異狀,依舊是無數血色眼眸眨巴眨巴的,俯瞰著被籠罩在內的戰魔殿、蠻王殿和極樂天宮弟子。

紅鸞氣得渾身直哆嗦。

她嘶聲道:“荼老魔,你有種……你,你……總有人和你算賬!”

她轉過身,大聲呵斥了幾聲,上萬極樂天宮弟子聚集在一起,頃刻間,各色奇異的仙音天籟齊齊響起,粉色霧氣噴湧而出,奇香馥郁,無數幻象迭生,將鏖戰中的戰魔殿、蠻王殿弟子籠罩在了裡面。

極樂天宮的弟子,要說硬碰硬的本領不怎麼樣,但是各種邪魔外道的手段無窮無盡。

她們集體施展秘傳神通,眼看著蠻王殿的修士們,他們的動作就慢了下來,眼神也有點迷離……隨後,他們麵皮迅速變紅,喘息中,隱隱帶上了幾分獸性氣息。

戰魔殿的修士們趁著這機會,迅速扳回了幾分劣勢。

近百蠻王殿修士被斬殺,隨後身軀迅速化為飛灰,顯然都被元魔兜掠奪了一切。

元魔兜上,又多了近百血色的眼眸眨巴眨巴。

面色有點發白的鐵莽咬咬牙,狠狠跺了跺腳。

他猶豫了一下,掏出了一顆人頭大小,形如雞子的紫色鐵蛋。將鐵蛋在手中掂量了一下,鐵莽一聲大吼,將鐵蛋狠狠的投擲了出去。

鐵蛋投擲的方向,正是正在輕歌曼舞的極樂天宮弟子隊伍中。

就聽一聲巨響,鐵蛋爆開。

無數條紫色狂雷迸濺,隨後電漿火光爆炸,一團短短的蘑菇雲衝了起來,可怕的毀滅力量劇烈震盪、撕扯著元魔兜,無數血色眼眸驟然爆發出極強的光芒,被鐵蛋波及的那一片元魔兜,當即裂開了無數大大小小的裂痕。

紅鸞吐血,帶著殘缺了大半的軀體從電光火雲中狼狽衝出。

她身後,只有稀稀拉拉七八個極樂天宮弟子逃了出來。

其他的上萬弟子,一個個嬌滴滴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兒,全都被那一顆鐵蛋炸得灰飛煙滅。

鐵莽丟出鐵蛋的時候,蠻王殿的修士們幾乎是整齊劃一的抱頭趴在了地上。和他們交手的戰魔殿修士們,則是猛地一愣,然後大喜過望,拎著兵器就想要去收割他們的性命。

電光火雲橫掃而來,可怕的衝擊將一個個戰魔殿修士原地捲起,高溫、電流、充滿毀滅氣息的能量流瘋狂的侵蝕這些光著膀子的戰魔殿修士。

一些修為稍弱的戰魔殿修士,渾身肌肉萎縮,五臟崩裂,大口吐血直接暴斃。

那些修為足夠強的戰魔殿修士,也被炸得遍體鱗傷,好些人被震得口吐鮮血,摔倒在地後,被衝擊波衝得滿地亂滾亂爬。

“嘿嘿嘿!”鐵莽得意的狂笑:“砍人頭,帶回去,那件黑玉小戈,老子要定了!”

鐵莽興奮得‘嗷嗷’狂嘯:“快,砍人頭,多砍些,帶回去!”

“方火蠍,你們這群沒蛋的娘貨,看看你家鐵莽大爺,是怎麼個……”

元魔兜劇烈震盪,無數血色眼眸閃爍著可怕的血光,它們突然,同時朝著鐵莽望了一眼。

無數條血色光線猶如利刀,從四面八方攢射,密集的命中了鐵莽。

鐵莽的身體一僵,他呆滯的低頭,看著頃刻間被打得千瘡百孔的身軀,他身體晃了晃,眼看著雄壯的身軀急速的乾癟,萎縮。

他喃喃道:“老子的……後天……靈……”

‘噗’!

鐵莽也炸成了一團飛灰。

元魔兜無數血色眼眸閃爍不定,漫天細細的血光密集落下,無聲無息的,被元魔兜籠罩的蠻王殿弟子一片一片的倒了下去,屍體頃刻間炸成了飛灰。

有極其暴虐的怒吼聲從遠處傳來:“荼老魔,你為何不早點出手?非要等我家弟子死傷這麼多……紅鸞妹子,咱們聯手,狠狠的幹荼老魔一把如何?”

一條胳膊、兩條腿都已經被炸得無影無終,正大口吐血的紅鸞蜷縮在地上,呆呆的看著上萬女弟子消失的位置,心痛得直流血!

“荼老魔,老孃和你沒完!”紅鸞聲嘶力竭的尖叫著……

天地靈機復甦,極樂天宮第一次讓門內弟子大規模的出動,沒想到,好日子還沒過幾天呢,就全軍覆沒於暘城。

這事情傳回山門中……紅鸞這帶隊之人,怕是要……

荼老魔森冷的聲音遠遠傳來:“怪我咯?你們自家弟子沒用,怪我咯?這元魔兜,發動起來,代價何其之大?你們沒有靈寶伴身,你們不懂……嚇,和你們這群窮鬼解釋什麼?”

四面八方,低沉的囈語聲不斷響起。

好些魔道六宗的高層,用各色各樣的手段,交流著意見,發表著看法。

有人在惋惜極樂天宮上萬女弟子的隕落。

但是,也有人幸災樂禍的低聲笑著:“這群騷-娘-們,可算是遭了報應……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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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群魔亂舞(7)

極聖天,天外虛空。

小小的陸塊碎片,艱難卻堅定的,狠狠的向著極聖天內部侵蝕。

小碎片和極聖天的世界隔膜接觸之處,無數條恐怖的雷光噴濺,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無數怪異的影像在那接觸點洶湧噴出,光怪陸離到文字無法形容。

就在距離這接觸點最近的地方,一座通體漆黑,高有四十九層的寶塔靜靜的懸浮著。

在寶塔的正門外,是一小片方圓數畝的廣場。

廣場正中,擺放著一些傢什,如烤架,長案,水桶,掛鉤之類。

一名身高兩丈左右,通體都是肌肉,就連耳朵上都掛著一條條猛惡的凸起肌肉條的光頭老人,穿著一條獸皮短裙,正在長案上料理一條長達數丈的白色大蟒。

“好的食材,不用花費太多心思,不用花費太多的作料……生吃就是了。”

“好的食材,精血充沛,血氣旺盛,每一口,都好像服下一顆十全補丹。”

“血氣,還有殘留在血氣中的原始獸性,對我們蠻王殿的子弟,才能起到最大的功效……讓這些帶著神獸血脈的大傢伙的獸性,刺激我們身體內的先祖血脈,這樣才能……”

老人剛剛摘下大蟒的蛇膽,一口吞了下去,他的身體突然一僵。

他抬頭,看向了極聖天。

“鐵莽,我的孫兒……”老人嘆了一口氣:“可惜了,可惜了……原本,你是我蠻看好的孫兒,還想給你找一門好婚事,生出最有資質的後裔呢。”

“但是,沒辦法。太上仙誥,老子,不能錯過啊。”

丟下面前還在蠕動抽搐的大蟒,老人抬起頭來,用力的晃了晃脖頸,發出如雷一般悶響。他沉默了一會兒,右手握住自己的左手,輕輕一扭。

‘咔嚓’一聲,左臂齊肩脫落。

老人一口血氣噴在了左臂上,這條左臂一陣蠕動,迅速化為和老人長得一般無二的魁梧巨漢,然後向老人肅然行了一禮:“本尊。”

老人點了點頭,朝著極聖天指了指:“去罷,鐵莽死了。查清這件事情,以及,血神老鬼他是否真的得了大機緣……順帶著,做點該做的事情。”

老人左臂所化的巨漢低沉的應了一聲,他微微蹲下,然後猛地一躍而起。

伴隨著一聲巨響,巨漢猶如一根箭矢,狠狠的扎進了極聖天,帶起一道黯淡的流光,在極高的虛空中一個折射,就直奔著大胤的方向去了。

老人繼續操弄那條大蟒,同時喃喃道:“開啟大陣,再送三千普通弟子下去,聽我降臨的分身諭令行事……”

暘城,元魔兜冉冉消失。

紅鸞坐在地上嘶聲謾罵。

幾名身穿重甲,體型雄壯如魔神的戰魔殿長老悄然出現,他們站在極樂天宮的廢墟上,大聲的問候著荼老魔的歷代先祖。

秘魔崖的荼老魔沒有出面,他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冉冉傳來,飄忽不定,宛如鬼魅,在場沒一人能夠捕捉到他的半點形跡。

這老魔頭,言語中極盡挑撥諷刺之能事,將戰魔殿和極樂天宮的弟子們貶斥得一錢不值,更是對紅鸞和幾個戰魔殿長老大肆嘲諷,氣得幾個人‘哇哇’怪叫,卻絲毫奈何他不得。

就在這時候,極樂天宮的廢墟上,一縷極細的紅光落下。

紅光中,是兩隻繡滿了百花紋路的紅繡鞋。

清脆悅耳,甜美無比的少女笑聲從紅繡鞋中飄了出來:“嗤嗤,諸位姐妹,怎麼還不起來,和我們一起耍子則個?啊喲,這裡,好多好郎君,好相公!”

一眾魔道修士齊齊傻眼。

極聖天魔道六宗,數以萬計的魔修扎堆的暘城,有人來這裡討野火?

紅鸞則是猛地抬頭,她看著那雙繡花鞋,嘶聲驚呼:“是花喪女,那些……詭異!”

在場的魔道宗門高層中,也只有紅鸞和花喪女打過交道。

她更是被花喪女輕鬆重創,如果不是花喪女希冀她帶人回去報仇,給花喪女送去更多的祭品的話,紅鸞那次,是無法活著逃出鎬京的。

但是,紅鸞的吼聲,對其他宗門的人沒起啥用。

一名戰魔殿長老冷哼一聲,一步衝到了緩緩墜落的繡花鞋邊,一戟轟了下去。

‘嘭’的一聲巨響,繡花鞋被砸得支離破碎。

戰魔殿長老得意的冷哼了一聲,朝著紅鸞擠了擠眼睛:“紅鸞妹子,你……”

四周無數觀望的魔道修士齊齊驚呼。

那被轟破的繡花鞋,居然變成了無數絢爛的透明花瓣四處飄落。伴隨著悅耳的仙音,花瓣落地之處,一根根樑柱平地而起,一片片牆壁憑空生成。

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一座精巧的樓閣憑空出現。

高有九層的樓閣,內部燈火通明,有無數女子的歡聲笑語隱隱傳來。樓閣的各層屋簷上,掛著一盞盞猩紅的紅燈籠,血色的光焰照得四周通明。

遠遠望去,大半個暘城,都被這座樓閣放出的血光籠罩在內。

“相公,我們配對耍子來!”

“相公,來嘛,來嘛!”

“相公,趕緊進來!”

一聲聲嬌媚入骨的呼喚聲從樓閣中傳出,樓閣的大門口,隱隱有幾個千嬌百媚的少女在扭動著柔軟的腰身,揮動著紅手帕,朝著外面的魔道修士招手。

剛剛出手打碎了繡花鞋的戰魔殿長老瞪大眼睛,嘶聲道:“這是什麼鬼?”

紅鸞正想要說話,四面八方,一條條朦朧的人影出現。

那是剛才被鐵莽一顆鐵蛋炸死的極樂天宮女弟子,她們憑空浮現,透明身影如水波一樣搖晃著,慘白色的臉上,帶著讓人不寒而慄的微笑。

“這,不可能!”紅鸞嘶聲尖叫。

剛剛那上萬名極樂天宮的女弟子,她們被鐵莽一顆鐵蛋轟得稀爛。

她們的血肉精華,則是被元魔兜一絲不剩的吞了個乾乾淨淨。

這些極樂天宮的女弟子,真正是被打得魂飛魄散、屍骨無存。

既然如此,這些突然憑空冒出來的女弟子身影……又是什麼?

一條條蠕動的女子身影,帶著詭秘的笑容,一步一步的向那閣樓走去……紅鸞嘶聲尖叫:“不對勁,諸位道友……”

‘唰’的一聲。

身穿一件灰色長袍,袍子上畫了無數雞爪子亂刨一樣的紋路,乍一看去讓人頭昏眼花,蓄了長鬚,生得清癯飄逸,但是神色陰沉的秘魔崖長老荼老魔猛地從紅鸞身邊冒了出來。

他直勾勾的盯著這些極樂天宮女弟子的身影,沉聲道:“老夫可以保證,她們的神魂精魄,都被元魔兜吞噬一空……她們早已魂飛魄散。”

“那麼,哪位道友見多識廣,能否告訴老夫,這是什麼?”

沒人吭聲。

包括紅鸞在內,都無法理解這些身影是怎麼回事。

但是荼老魔的話,顯然引動了某些存在的注意,上萬名正朝著樓閣走去的女子身影同時轉過身來,朝著荼老魔咧嘴一笑:“相公!”

荼老魔冷哼一聲,他右手一晃,形如一團蠕動著的血色淤泥的元魔兜騰空飛起,化為一個直徑丈許,密佈無數血色眼眸的大網,將他籠罩在內。

先用靈寶將自己守得嚴嚴實實,荼老魔雙手結印,快速的唸誦起詭異的咒語。

秘魔崖,在魔道六宗中,以手段邪異著稱,掌控了各種威力極大的魔咒。什麼萬裡追魂、遺禍百世之類只是尋常操作,翻山倒海、移山填海之類,也只是普通。

秘魔崖的大威力神通,據說在太古之時,有一擊破碎百萬裡山川的輝煌戰績。

好多魔道修士屏住呼吸,想要看看,荼老魔面對這些詭異的女子身影,他會用什麼魔咒應敵,又會發揮出多麼神奇的功效。

荼老魔的魔咒聲中,他身邊有一道道飄忽不定的幽影浮現。

這些幽影扭曲不定,發出低沉的嘯叫聲,一股股極其陰邪的危險氣息從它們體內不斷擴散開來,在場的魔道修士幾乎是同時打了個寒戰。

“魔!”

有魔道高手低聲的自言自語。

他們雖然是魔道修士,但是他們還是血肉之軀,還是正兒八經的人。

而荼老魔弄出來的這些幽影,則是真正意義上的‘魔’,非人的異類,天地間最兇殘的存在,尋常人的智慧,根本無法理解的那種險惡。

用‘魔’對付這些‘詭異’,似乎是不錯的想法!

無數扭曲的幽影同時向那些女子身影撲了過去,頃刻間,幽影就融入了女子身影中。

隨後,伴隨著輕輕的笑聲,伴隨著女子嬌俏甜美的呼喊聲,這些幽影就這麼靜悄悄的消失了。而那些女子身影,則是變得清晰了一些。

“這個老相公,好凶惡……姐妹們,有仇報仇哦!”樓閣中,一支龍鳳釵悄然飛出,在空中盤旋了一圈,有極其甜美的聲音從那釵子裡傳來。

荼老魔一聲悶哼,大口鮮血吐了出來。

他駭然看著那龍鳳釵,嘶聲道:“居然能破我神通?老夫蓄養千年的……”

荼老魔咬著牙,右手一指,他剛剛噴出的鮮血驟然一陣變幻凝形,化為一柄鋒利的血刀騰空而起,狠狠朝著那龍鳳釵劈了下去。

龍鳳釵左右輕輕一晃,血刀落下,只是劈開了一片虛影。

‘噗嗤’一聲。

荼老魔不可置信的低頭,就看到那龍鳳釵,居然深深沒入了自己的心口。

“該死啊!”荼老魔嘶聲怒吼,元魔兜噴出無數血光,密集的落在了龍鳳釵上。‘嗤嗤’聲不斷,龍鳳釵微微一晃,又憑空從荼老魔面前消失。

下一瞬,上萬女子身影,同時尖嘯著向荼老魔撲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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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鎮壓

暘城,城外。

盧仚三兩下蹦上了一株大樹,站在樹梢,眺望著城內的動靜。

漫天紅光,仙音繚繞。

乍一看去,暘城好似變成了神仙福地,端的仙氣飄飄、仙音曼妙。但是這紅光和仙音,都隱隱透著一股子邪氣,讓盧仚隱隱覺得有點熟悉。

“這是……”

盧仚皺著眉頭。

四周有微風響起,一群身穿火紅色長袍,神色倨傲的年輕修士,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將盧仚圍在了正中。

“諸位有何貴幹?看諸位的袍服,應該是魔傀宗弟子?”盧仚站在樹梢頭,看著這群穿著熟悉袍服的修士,笑著拱了拱手。

一個青年男子緩步而出,朝著盧仚拱了拱手:“大司徒,在下謝多金……”

盧仚的嘴角就抽了抽。

之前他見過謝富貴、謝有錢、謝多寶等等一眾謝家族人……現在可好,又來了一個謝多金。這謝家的老祖宗,對發財是有多大的執唸啊?

輕咳了一聲,盧仚冷然道:“原來是謝兄,敢問謝兄有何貴幹?”

遠處,密林深處,方火蠍的聲音遠遠傳來:“謝多金,你小子想幹什麼?你敢對大司徒不敬?”

‘嗡’!

那個方向傳來了法力對撞發出的悶響,幾條金屬舟船從密林中騰空而起,大隊通體銀色的魔傀儡無聲的從舟船上跳下,和一群咒蠱教的弟子糾纏了起來。

謝多金笑著向盧仚拱了拱手:“大司徒,在下不敢對大司徒不敬……那黑玉小戈,品級太高,我也不會冒著觸怒諸多同道的風險,強行向大司徒索要。”

“但是那兩顆邪骨舍利,在下這兩天左思右想,那可是製造傀儡的極品材料。我魔傀宗,恰好有一種頂級的傀儡,需要邪骨舍利做核心……若是大司徒願意割愛,那麼,我魔傀宗在極聖天的弟子,會全力配合大司徒,將暘城徹底掃平。”

隨著謝多金的話語,高空中有低沉的轟鳴聲傳來,大片雲層被壓碎,一座長寬三里,比盧仚之前見過的魔傀宗金屬城池更大數倍的浮空城堡,冉冉從高空落下。

暘城內,廝殺聲大起。

一片紅光盪漾,元魔兜所化的密佈血色眼眸的大網,將整個城池都籠罩在了裡面。

“這樣做,是壞規矩的。”盧仚嘆了一口氣:“這兩顆球,是叫做邪骨舍利麼?提前支付給謝道友,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這是壞規矩的。”

盧仚嘆息道:“其他各宗的道友,他們會否有意見?”

方火蠍的冷笑聲遠遠傳來:“謝多金,你可不要犯糊塗,進入胤城之前,我們可是都約好了共同進退的……”

盧仚嘆了一口氣:“罷了,罷了。”

他掏出了兩顆邪骨舍利,隨手丟給了謝多金,然後,他又掏出了一些閃爍著淡淡幽光的物件,隨手朝著密林中投擲了出去。

“諸位道友,所謂,皇帝也不差惡兵,罷了,罷了,這些小玩意,我也不知是好還是壞……總之,都是我新胤準備用來招攬天下奇人異事的寶貝。”

“本官負責的就是這一塊事情……本官就逾規一把,將這些寶貝,提前支付給諸位道友。”

“還請諸位道友同心協力,為我新胤,剷除了和邪魔勾結的大將軍樂武這個奸臣逆賊!”

謝多金一把抓住了兩顆寒氣森森的邪骨舍利,先是呆了呆,然後眉開眼笑的朝著盧仚急忙點頭。

四周密林裡,傳來了包括方火蠍在內的一眾領頭弟子的驚呼聲。

他們也沒想到,盧仚居然被謝多金稍稍逼了一下,真的就掏出了這麼多的好東西來。

盧仚丟出去的那些閃爍著幽光的物件,全都是魯青羊這些年挖掘古墓得來。

在暘城東南的萬裡桃花林中,魯青羊得了天大的機緣造化,得到了太古符道的正統傳承,他和他的一眾門人弟子,全都轉修符道,那些從古墓中得來的東西,好些都運用不上!

而且,這當中,好些物件,就和那柄黑玉小戈一樣,在古墓中存放得久了,不知道怎麼的就養出了一身的邪氣、祟氣,稍微碰觸得久了,人不知不覺的就會倒黴!

這些年,魯青羊帶著弟子們到處挖墳,為了這些小物件,曾經鬧出了無數詭譎的麻煩。

此次,得知盧仚居然是大金剛寺內定的下一任方丈,他很歡喜的,將這些麻煩一次性大批發的處理給了盧仚。

盧仚對這些東西,也沒多大興趣!

無論是無量歸墟體,還是五大金剛法相,盧仚如今修煉的功法,都和這些邪門玩意犯衝,他拿著這些玩意兒能幹什麼?

還不如丟給這些蠢蠢欲動的元靈天修士。

“嘿嘿嘿!”方火蠍突然狂笑了起來:“這居然是……”

笑聲戛然而止,方火蠍並沒有說自己得到了什麼,他只是帶著同門向後退去,脫離和和魔傀宗傀儡們的接觸:“大司徒高義,這份情,我方火蠍,領了……這暘城,且看我們的手段!”

尖銳的哨子聲響起,方火蠍和一眾咒蠱教同門的方向,大片藍盈盈的薄霧升騰而起,伴隨著細微的‘嗡嗡’聲,無數綠豆大小,形如蝨子的蠱蟲撲騰著小翅膀,快如旋風的朝著暘城方向衝去。

密林中,好些元靈天修士紛紛歡嘯,然後各自施展手段,齊齊攻向了暘城。

謝多金也是向盧仚拱了拱手,笑道:“大司徒豪氣,那,我們也不是食言之人,這暘城,且看我們的手段。”

謝多金一行人跳上了從天而降的金屬城池,電光盈盈中,金屬城池朝著暘城一點點碾壓了過去。

金屬城池下方的厚重甲板緩緩開啟,一隊隊形如螳螂的魔傀,還有大量身高丈外,通體銀色的人形魔傀猶如雨點一樣落下,沉甸甸的落在地上,撒開大步直奔前方。

隱隱的,盧仚還聽到了謝多金的笑聲:“蠻王殿的那群蠻子,活該受窮……嚇,這麼魯莽的衝進去,好處沒拿到,還不知道要折損多少人呢。”

盧仚依舊站在樹梢頭,看著成群結隊攻向暘城的元靈天修士,又想起了神醉老和尚和魯青羊的一些交待,不由得連連搖頭。

群魔亂舞,多事之秋。

這大胤,不太平。

這天下,要亂了。

不過……盧仚雙手抱在胸前,低聲嘟囔:“盡力吧……先顧好自己,然後,能多做點,就多做點!不過這暘城,是保不住嘍!”

盧仚的心情很沉重。

他倒是有點憐憫暘城的平明百姓……但是他心知肚明,他不是什麼真佛轉世,他更不是什麼萬家生佛……他只是一個,前輩子死得莫名其妙,這輩子想要多活一些年歲的俗人而已。

輕柔的腳步聲從身後樹林中傳來。

烏雲獸低沉的咆哮了一聲。

盧仚轉過身,看向了林中。

魔運算元和熊泰斗,正從樹林中走出。月光穿過光禿禿的樹枝,一道道光斑落在他們身上。

魔運算元笑得很燦爛:“盧兄?我沒弄錯吧?”

盧仚挑了挑眉頭:“魔運算元?你這是作甚?”

熊泰斗身體筆直的騰空而起,輕輕落在了另外一根枝頭上,他揹著手,帶著一絲微笑,上下打量著盧仚:“你,就是盧仚?”

熊泰斗的聲音飄忽不定,他輕輕笑道:“有趣,有趣,實在是太有趣了。”

“大胤,新胤,極聖天,元靈天……這是一場好戲啊!”熊泰斗笑看著盧仚:“你們,就不怕玩脫了?”

盧仚駭然:“你不是熊泰斗……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熊泰斗,絕對不會用這種口氣說話。

而且,盧仚深以為,以熊泰斗的智商,他也說不出‘一場好戲’、‘玩脫了’之類的話。

熊泰斗微微一笑,他搖頭道:“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熊泰斗的執念,是要我殺了你之後,我的這一縷分魂,才能徹底佔據這具身體。”

“罷了,你也不過是一個小角色,殺了你,對大局影響不大。”

熊泰斗身邊,‘嗖嗖嗖’飛出了數十根白玉算籌籤子,這些籤子一陣急速飛舞后,紛紛騰空而起,按照一個極其玄妙的方位列下陣勢。

天空中,一縷縷月光就微微顫抖,瞬息間,一縷縷月光分化而出,注入了懸空的算籌籤子裡。

盧仚只覺渾身一滯,好似突然和四周天地脫離了一切聯絡。

就好像被封在了樹脂中的蒼蠅,再也無法呼吸,再也無法感受到四周天地的任何氣息。

“好了,小傢伙,不管你們做什麼打算,這新胤,是個好棋子,我會替你們,將這局棋下完的。”熊泰斗揹著雙手,自信滿滿的看著盧仚:“能死在……”

“相公唷!”熊泰斗的話還沒說完,一聲柔潤嬌美,甜滋滋直透心窩的呼喚聲,悄然在他耳朵邊響起。

一裘大紅嫁衣,滿頭珠寶玉翠的花喪女,憑空出現在熊泰斗身後。

她雙手撫摸在熊泰斗雄壯的背肌上,輕聲笑道:“這位大相公,養得好生精壯,想來,嚼口不錯呢。”

盧仚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懸浮在熊泰斗身後的花喪女,突然笑了起來:“唷,是花喪女大姐啊?那暘城裡的紅光,是你的手段嘍?”

看著花喪女,盧仚莫名的為攻向暘城的元靈天修士們感到了一陣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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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月喪女

月光幽幽,天空有透明的花瓣飄落。

盧仚向左右張望,就看到一盞盞紅燈籠懸浮在密林上空,在那些紅燈籠的後面,燈光迷離之處,有一件件紅色的新娘長裙靜靜的懸浮著。

只有長裙,沒有人影。

越是如此,越顯得瘮人。

盧仚只覺後心寒毛直豎……他倒不是害怕,畢竟他現在可算是佛門高手……但是,這種氛圍麼,正常人遇到了,都會感覺到不自在的吧?

一道道陰風從密林中吹了出來。

伴隨著悅耳的嗩吶聲,一架架紅色的轎子飄飄忽忽的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暘城方向,突然一陣強光閃爍,地面劇烈的顫抖了一下,暘城北面的暘江水炸起來百多丈高的浪頭,一根根浪頭沖天而起,又重重的落回江面,‘嘩啦啦’水聲都傳到了林子這邊來。

盧仚沒工夫去關心暘城的動靜。

元靈天的修士也好,魔道六宗的修士也罷,反正,打吧……

他警惕的看著那些紅燈籠,紅長裙,以及一架架不斷逼近的紅色轎子,重重的嘆了一口氣:“花喪女,吉州城,是你屠的?”

花喪女雙手緊貼著熊泰斗的後背,輕柔的說道:“嘻,可不僅僅是吉州城哦……大半個吉州,都被清空了。所以,奴家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呢!”

花喪女的十指上,塗成了血色的指甲猛地伸長,化為十柄尖利的小匕首,狠狠的穿刺熊泰斗的後背。

熊泰斗後背肌肉一陣蠕動,一層朦朧的金光亮起,一聲天龍長吟沖天而起。

‘噗嗤’一聲響,金光被刺穿,熊泰斗面孔扭曲,發出一聲痛呼,花喪女的十根手指深深沒入了他的身體。頃刻間,花喪女的手掌、手臂、肩膀,一路迅速變成了豔紅色。

只是一個呼吸的時間,熊泰斗渾身精血幾乎被抽得乾乾淨淨。

魔運算元駭然看著身軀急速乾癟的熊泰斗,一聲不吭轉身就逃。

但是他剛剛逃出沒兩步遠,一架紅轎子就擋在了他的面前,轎子裡,一聲嬌滴滴的笑聲傳出:“相公,你想去哪裡?留下來,配對子耍子撒!”

魔運算元臉色一變,他身體一晃,化為一縷青煙就往地面鑽去。

但是他剛動,他的身體下方,就多了一個紅色的梳妝盒,梳妝盒開啟,一塊海棠鏡在盒子裡熠熠生輝,放出淡淡光芒鎖定了魔運算元所化的青煙。

魔運算元一聲慘嚎,他所化的青煙一陣扭曲變幻,重新化為人形。

那海棠鏡放出的毫光也不知道有什麼玄虛,魔運算元重新顯形而出的時候,渾身衣衫破破爛爛,身上盡是一條條長長短短、深深淺淺的傷口,就好像被一個劣質的廚師用菜刀剁了一刻鐘一般。

不僅如此,魔運算元身上的傷口還都慘白一片,一絲血色都沒有。

傷口附近的精血,都莫名的消失了,魔運算元的臉色也變得慘白慘白的,氣息虛弱了許多。

被花喪女突襲重創的熊泰斗悶哼一聲,他頭頂那座算籌籤子組成的奇異陣法一陣星光縈蕩,原本鎖定盧仚身體的奇異力量,全都朝著花喪女傾瀉了過去。

“好狠心的相公!”花喪女紅唇湊到熊泰斗耳朵邊,低聲的笑著,任憑熊泰斗施展手段將自己禁錮起來。

一柄精緻、纖細,看上去輕飄飄、顫巍巍,分明是閨閣大小姐用來充當裝飾品,陳設作用大過實戰效力的長劍從一架紅轎子裡飛出,一道劍光飛旋,急斬熊泰斗脖頸。

熊泰斗悶哼一聲,他抬起右手,一道金色禪光灑落,一聲龍吟沖天而起,震得那柄精美的長劍亂顫,斬向他的速度變得越來越慢。

一架架紅轎子齊齊晃動,一柄柄小刀小劍,一柄柄髮釵髮簪齊齊飛出,化為道道寒光疾刺熊泰斗全身。

花喪女更是一聲輕笑,她全身皮膚都變成了豔紅色,熊泰斗的精氣神就好像洪水一樣傾瀉而出,身體眼看著乾癟了下去,迅速變成了皮包骨的骷髏慘狀。

“我……”熊泰斗氣急敗壞的尖叫著:“魔運算元,你這個蠢貨……極聖天這裡……你……”

熊泰斗恨啊!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平日裡機敏過人的弟子,居然會讓自己的這一縷分魂,陷入如此絕境——不就是來殺一個盧仚麼?怎麼會遇到這麼恐怖的邪詭?

熊泰斗敢發誓,他身後的華三女,非人非妖,更不是常規意義上的鬼怪等物……她,是一種極其罕見的邪詭,一種用修煉界的常識無法解釋的存在。

邪詭本來就很難對付……

更是如此強大的邪詭!

坑死師傅的蠢徒弟啊……熊泰斗看著天空發誓,如果魔運算元能夠活到最終塵埃落定的那一天,他一定會給這個蠢貨徒弟一點顏色看看。

‘噗’的一聲悶響。

熊泰斗的身軀被無數稀奇古怪的器具打得千瘡百孔,他的所有反抗都驟然崩潰,魁梧的骨架子炸成了一團飛灰,被花喪女輕輕一袖子扇得無影無蹤。

“相公!”花喪女的麵皮回覆了白淨細膩的原樣,只是兩片嘴唇變得越發的殷紅,好似塗了一層血漿一樣紅潤潤的,居然有一種詭異的吸引力。

她俏生生的站在樹梢頭,朝著盧仚拋了一個媚眼。

“相公!”

她向盧仚招了招手:“來,耍子來……嘻嘻,這一次,相公可是跑不掉了……不會再有老和尚,用金身舍利來救你了吧?”

搖搖頭,花喪女幽幽道:“不過,就算有老和尚來救你,這次,你也只能跟我走了……我屠了大半個吉州,如今我的修為,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強哩!”

盧仚輕嘆一聲,取下了夢幻泡影珠,回覆了原本模樣。

他身體一晃,金剛甲從北溟戒中飛出,‘鏗鏘’聲中迅速披掛整齊。他拔出了金剛槍,雙手握槍輕輕一抖,頓時方圓數裡的空氣被恐怖的力道牽動,一道道颶風平地而起,‘呼啦啦’將懸浮在空中的紅燈籠、紅轎子吹得動搖西晃。

“我不是你相公!”盧仚很誠懇的對花喪女笑道:“我若是要娶妻,怎麼也要找青柚妹子那樣清純可人、天真無邪,甚至有點呆萌蠢的大丫頭……她那兩個妹子,我覺得也很好。”

“至於您麼……高攀不起啊!”盧仚嘆了一口氣:“打打殺殺的不好……要不,你去暘城?裡面有無數龍精虎猛的修士,您可以為所欲為!”

花喪女輕笑著,她向前一晃,身體就來到了距離盧仚身體不到一丈的距離。

她笑盈盈的看著盧仚,脆生生的說道:“可不行呢,你是我相公,我認定了你,你逃不掉的……嘻,不僅是你,極聖天的男子,都逃不掉呢。”

“極聖天的相公們,都會死……而極聖天的姑娘們,都會變成我的姐妹!”

花喪女的眸子裡閃爍著詭異的幽光,她輕輕的說道:“所以,相公啊,讓我輕輕插你一下,好不好嘛!”

花喪女伸出了右手食指,她血色的指甲一點點的伸長,最後變成了三尺多長,宛如一柄長劍,輕輕的刺向了盧仚的心口。

“相公一定要害怕哦,一定要恐懼哦,一定要絕望哦……我不會讓相公死得太輕鬆的,我會讓相公死得痛苦無比,悽慘無比……我會讓相公你,受盡世間最可怕的痛苦,一點點的,慢悠悠的死!”

“嘻嘻,我會用我所會的一切手段伺候相公,讓相公死得慘絕人皇……讓相公你的神魂徹底沉淪……嘻,到時候,相公一定會變得無比美味!”

盧仚舉起了手中金剛槍。

地面上,魔運算元已經被數十條凌風漂浮的血色新娘長裙圍繞,這些長裙圍著魔運算元,輕輕的搖晃著,好像有數十名妖嬈的美人在他面前扭腰舞動一般。

森森邪氣,颯颯陰風。

魔運算元的眉毛都結出了白霜,他氣急敗壞的尖叫著:“盧兄,救我……盧兄承諾過我的,可是會給我活命的機會!”

盧仚沒有回應,他緊張的看著花喪女緩緩刺下的指甲,左手食指同樣一指轟出。

大金剛寺‘金剛劫指’發動,盧仚手指變成了純金色,皮膚下一層層蓮花紋路,一道道金剛影印急速閃爍。一股破滅一切的恐怖氣息從他手指迸出,手指和花喪女的血色指甲重重撞在一起,然後交錯而過。

盧仚的手指和花喪女的指甲,就好像處於兩個不同空間的幻影,幻影交錯,沒有發生任何的對撞和衝擊。

‘嗡’!

盧仚的手指轟在了花喪女的心口。

花喪女的心口劇烈的顫抖著,身體宛如水波中的倒影一樣,蕩起了無數條漣漪。她血色的嘴唇,顏色急速變得淺淡。

‘叮’!

花喪女的指甲也重重的刺在了金剛甲上。

金剛甲上一層層緻密的佛光亮起,血色指甲一絲絲的磨滅,化為血色煙霧流散。金剛甲紋絲不動,凸顯了極其可靠的防禦力。

“這位相公,好生硬挺!”

一個柔媚的聲音從盧仚身後傳來:“花妹妹,被你欺負死了呢!”

兩條纖細、潔白,柔弱無骨的手臂從盧仚身後探出,輕輕的摟住了他的腰身。

盧仚駭然動容。

他沒有發現這聲音、這手臂的主人,是如何在他身後出現的。

人家已經發動了進攻,盧仚才發現,自己身後居然有敵人出現。

兩條潔白柔美的手臂纏住了腰間,盧仚的金剛甲上,一層薄薄的青藍色冰晶急速滋生,迅速朝著全身蔓延了過去。

恐怖的寒意肆虐,隔著厚厚的金剛甲,盧仚都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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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月喪女(2)

可怕的寒氣居然能浸透金剛甲,讓盧仚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

更可怕的是,這股子寒氣邪力充沛,盧仚只感覺渾身精血蠢蠢欲動,身上好似被數萬張小嘴咬住了,每一張小嘴,都在瘋狂的抽動他的精血。

盧仚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無量歸墟體發動……他的身體頓時化為一個無底的黑洞,死死禁錮住了自身精血神魂。

隨之,五大金剛法相功法,在無量歸墟體的基礎上推動。

這就好像,在無底的黑洞上方,又鎮壓了五座金剛大山。

龐然恢弘的佛門鎮壓之力發動,這一下,就任憑這股子邪異的寒氣如何撩動,盧仚自身本源是紋絲不動,一絲一點都不會外洩出去。

穩住了自身,盧仚緩緩轉身。

白皙柔嫩的手臂摩擦著金剛甲,居然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盧仚艱難的轉過身來,就看到了一名身穿青藍色半透明紗衣,身軀也是半透明狀,飄忽飄渺,好似一縷月光般虛幻的女子。

這女子披散長髮,身上也沒多少繁複的飾品,就是一裘長裙,簡簡單單的清水臉蛋兒。

她比花喪女個頭更高挑,氣質更出塵,容貌也更加美麗幾分。

她有一雙好似深潭的眼眸,異光閃爍,讓人沉醉。

下方密林中,魔運算元被一群血色的新娘長裙圍攻,他不斷的慘叫著,身上好些地方都已經乾癟了下去,精氣損耗頗大。

盧仚靜靜的看著面前這美得詭異的女子,冷然道:“你是……”

女子用力的摟住了盧仚的腰身,微微一笑:“我家妹子叫花喪女,那麼,我自然就是月喪女!”

‘月喪女’三個字一出口,漫天月光都黯淡了下來。

一道直徑丈許的月光垂落,全都籠罩在了月喪女身上,她渾身噴出飄忽不定的光雨,越發襯託得她飄逸如仙。

寒氣越來越盛,盧仚都感到手腳一陣陣發麻。

他低沉的呵斥了一聲,金色的烈焰從體內翻卷而出,五大金剛法相中參悟出的金剛降魔神通施展出來,一股永恆、至堅、不動、不壞的道韻充盈全身。

金色烈焰攜帶著可怕的高溫,和刺骨的寒氣劇烈的衝擊。

盧仚體內‘嗤嗤’聲大作,五臟熔爐和全身數百竅穴熔爐同時燃起了熊熊大火,血氣精元化為柴薪,磅礴的法力催動熔爐,盧仚的身軀一寸一寸的長高,他的力量驟然飆漲,左手死死抓住了月喪女半透明的手臂,一點一點的向外拉扯。

月喪女的手臂好似萬年寒冰鑄成,盧仚熊熊燃燒的手掌抓著她的手臂的時候,不斷髮出‘嗤嗤’融化聲,更有大片寒氣從她手臂上噴出。

她靜靜的看著盧仚,輕輕說道:“佛門功法啊……佛門……極聖天的佛門……呵!”

月喪女的臉上光影變幻,頃刻間有無數女子的面相在她面龐一閃而過。

一股滔天的邪怨之力滾滾襲來。

饒是盧仚奇遇連連,機緣不斷,他身上的金剛烈火也被這股可怕的邪怨之力衝得支離破碎,可怕的怨氣衝擊在金剛甲上,金剛甲放出刺目的光芒,隨後光芒一點點的急速黯淡,在如斯堅固的金剛甲上,居然出現了一張又一張女子黯淡模糊的面龐。

“真是,坑啊!”下方,魔運算元嘆了一口氣:“盧兄,看來,我要另找合作伙伴了……你今日,怕是難逃此劫……罷了,罷了,這亂世啊,只能救自己嘍!”

‘嘭’的一聲悶響,魔運算元的身軀炸開。

一根細細的算籌籤子飄然落下,然後頃刻間被四周翻滾的血色光芒碾成了粉碎。

魔運算元又用了這門玄妙的秘術,輕輕鬆鬆逃了出去,原地就留下了盧仚一人,應付月喪女、花喪女,以及不知其數的詭異存在。

四面八方,一隻只紅燈籠,一條條血色長裙,一架架紅轎子冉冉圍住了盧仚。

月喪女散發出的滔天邪怨瘋狂的衝擊著盧仚。

盧仚就好像一塊堅硬的礁石,面對正常海浪千萬年的衝擊,他巋然不動——但是月喪女放出的邪怨,卻是一波一波足以毀天滅地的巨型海嘯。

遠比海浪龐大千百倍的衝擊力狠狠的沖刷著盧仚的身體,沖刷著他的血氣,沖刷著他的身軀……一波波衝擊的餘勁透過金剛甲,侵入了金剛甲內部,直接作用在了盧仚的身軀上。

盧仚的身體劇烈的顫抖著,他的皮膚上也結出了薄薄的冰晶,可怕的邪氣侵蝕他的身軀,扭曲、撕裂他的皮膚,讓他感受到了久違的劇痛。

盧仚死死的盯著月喪女:“你們,究竟是什麼……東西!”

花喪女輕盈的飄了上來,她從身後,雙手按在了盧仚的肩膀上。她手掌上放出朦朧的血光,配合著月喪女放出的邪怨之氣,慢慢的消磨著金剛甲。

“我們,怎麼能算,東西呢?”花喪女的笑聲中帶著幾分淒厲的哭音:“我們不是東西……我們什麼都不是……我們只是……一縷不甘的殘魂……”

花喪女嘶聲尖笑,月喪女‘咯咯咯’的笑著。

四面八方,那些血色的邪祟也發出了千奇百怪的笑聲,無數女子的聲音齊齊響起:“盧仚相公,來吧,來吧,來吧……”

這些女子的聲音,有年幼的,有年少的,有成熟的,有青澀的……有甜美的,有嬌媚的,有清脆的,也有沙啞帶著無邊魅惑氣息的……

無數個聲音傳來。

更有無邊幻象在四周浮現。

一股股淡淡的,各有不同的香氣在鼻頭縈繞。

渾身有無數古怪的感覺浮現,就好像有十萬只小手在身上輕輕的拂過……冰冰涼,帶著絲絲麻痺的小手拂過身體,一點點的撩動盧仚體內的血氣……

無量歸墟體震盪。

五大金剛法相震盪。

盧仚嘴角一口血湧出,體內精血氣息劇烈的震盪著,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一旦崩潰,則渾身精血都被這些鬼女人掠奪一空,盧仚就是魂飛魄散,化為乾屍的下場……

不,看剛剛熊泰斗那倒黴模樣,估計想要變成乾屍都難!

盧仚低沉的喘息著。

他不顧透支精氣神,硬生生將大量精血投入了烈焰蓮池。

精血燃燒,神魂燃燒,烈焰蓮池緩緩的擴張,投入其中的金蓮道種也隨之一絲絲壯大,一層層玄奧的道韻悠然擴散開來,一絲絲、一縷縷的烙印在了盧仚身體各處。

“給……我……滾!”

盧仚一聲大吼,他一聲大吼,渾身金光再起。

他揮動雙臂,身體全力一震,左手鬆開月喪女的手臂,右手揮動金剛槍,傾盡全力朝著月喪女的腦袋就是一槍砸了下去。

盧仚身後的花喪女悶哼一聲,身體一陣飄忽不定,迸濺出大量血光,身不由己的向後倒飛數裡。

月喪女則是一聲冷笑,漫天月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頭頂一朵瑰麗無比的透明花朵冉冉綻放,盧仚這一槍轟在這朵透明的花朵上,就好似一粒沙子落入了大海,沒有濺起絲毫漣漪。

“小郎君……你,不行哦!”月喪女笑得極其嫵媚:“再加把勁,不然……奴家就要……”

‘噗嗤’!

盧仚左手握住了那柄不祥的黑玉小戈,狠狠一擊洞穿了月喪女的胸膛。

“不然,你就要怎樣呢?”盧仚握著黑玉小戈,狠狠的扭動了一下。黑玉小戈表面,無量雲煙翻滾,一張張惡鬼面龐齊齊歡笑,隨後,小戈劇烈的震盪著,一股可怕的吸力襲來,月喪女本來就透明的身軀,驟然抖動著,沒幾下功夫,就透明得幾乎化為虛幻崩解狀態。

月喪女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

她渾身爆發出一團炫目的月光,然後驟然炸開成千萬條極細的月光直衝高空,她衝起來上萬丈高,這才驚魂未定的重新凝成了人形。

她俯瞰下方,看著盧仚手中的黑玉小戈,嘶聲道:“如此歹毒之物……極聖天……極聖天……”

月喪女面孔扭曲如惡鬼,身體內,無數女子面龐幻象一閃而過。

無數女子的哭喊聲,叫罵聲,嬉笑聲,詛咒聲……各色聲音在月喪女體內隱隱傳出,月喪女指著盧仚,嘶聲道:“相公,你好生無情……你且等著,等著,等奴家實力再恢復一些,一定回來找你,和你耍子來!”

密林上空,無數紅燈籠、紅裙子、紅轎子朝著盧仚撲了上來。

盧仚輕喝一聲,五柄金剛劍飛出,帶著熊熊烈火,猶如風車一樣圍著他一通瘋狂的盤旋飛斬。

數不清的詭異被金剛劍輕輕一碰就炸成了粉碎。

一如在鎬京的時候,一波波無比精純、無比強大的能量憑空產生,紛紛注入盧仚的身體。

盧仚剛剛虧虛的身體迅速補充到了巔峰狀態,他腦海中的烈焰蓮池一寸寸的不斷向外擴張,金蓮道種一絲絲的長大,越發清晰的道韻化為神魂能見的細細光絲,一絲絲的烙印在盧仚的身體各處。

皮肉筋骨、五臟六腑、血管骨髓,一切都在和這金蓮道种放出的道韻急速的融合。

肉體強度,法力修為,對天地的感應等等,一切都在突飛猛進!

盧仚渾身發出沉悶的雷鳴聲,他的身體和三眼神人圖的坐騎聖象衍化的力量符印散發出的道韻無比契合,他的肉體力量轟穿了這個世界的極致,再次向上提升了一大截。

盧仚的身軀,在閃光。

從骨髓最深處,有澄淨、靈動、不朽不壞的光亮起,一層層的折射到了他的身軀最表層。

無數紅燈籠、紅裙子、紅轎子飛撲而來,被威能越發強大的金剛劍轟得粉碎。

被打飛的花喪女一聲尖叫,帶著殘餘的詭異們,狼狽的朝著暘城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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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森羅教主的欣賞

盧仚在暘城外,盤坐調息了一夜。

昨夜斬殺無數邪詭,他的修為突飛猛進了一大截。如果硬要說修為層次的話,他從初入種金蓮境界,已經向前一大步,突入了種金蓮中層水準。

此刻的盧仚,簡簡單單的盤坐在地上,就給人感覺,這裡矗立著一座大山。

若是佛門中人見到盧仚,就會感到,這裡盤踞著一尊在世的金剛,行走的羅漢……那股子氣韻,那股子威勢,那股子不動不搖、不朽不壞的韻味,已經有了幾分真正的金剛之勢。

當然,如果是魯青羊這樣精修符道,和天地自然無比契合的修士來觀摩,就會隱隱察覺,盧仚在那佛門金剛之勢的核心處,更有著一股更加超脫、更加微妙、更加深邃難以言喻的道韻。

唯一的缺陷就是,昨夜修為突破一大截,盧仚的身高長到了一丈二尺五寸。

他的相貌,也變得更加的剛硬、威猛,雙眼微微一眯,就有一種太古兇獸暴起,欲要兇殘獵殺的威勢勃然而出。

尋常人,怕是想要在他面前站穩,都會變得無比的艱難。

東邊日頭升起時,盧仚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身軀。他只是稍微動了動身體,一不小心就震盪空氣,在密林中掀起了一道狂風,差點將方圓百畝的一片密林連根拔起。

小心翼翼收起了動作,盧仚心知肚明,這是昨夜擊殺這麼多邪詭,實力不正常的提升了太多,尤其是肉體力量過於飆漲帶來的負面影響。

等過得幾日,神魂適應了飆升的修為後,一切就會迴歸正常。

看著依舊喊殺聲震天,各色奇光湧動的暘城,盧仚皺眉沉吟了一陣,搖了搖頭:“罷了,本來還想和你們睦鄰友好,大家互不干涉呢。”

“但是你們居然,硬是將目標鎖在了我身上!”

“尤其是,我都用夢幻泡影珠改頭換面了,連魯夫子都沒能窺破這夢幻泡影珠幻化的虛像,你們居然可以直接找到我?”

“說不得,得主動下手,將你們拾掇了。”

盧仚咬了咬牙。

對於花喪女,在鎬京一戰之後,他對花喪女以及她身邊的那些邪詭,其實並沒放在心上。

那些邪詭,對他又能有什麼危害呢?

對於一個這輩子最大的人生理想就是多活幾年,如今的人生目標是活到一萬年的平凡修士來說,何必主動去招惹那些麻煩呢?

但是現在不同了。

不是盧仚去找麻煩,而是麻煩主動找上門來。

這就……只能痛下殺手,速戰速決了。

“對付邪詭,還是要靠佛門啊……其實道門也不錯,奈何,沒有那份交情,否則道門的降妖除魔的手段,比佛門還變化多端呢。”

盧仚嘆了一口氣,掏出一顆拳頭大小的佛珠,手指輕輕一點,佛珠就‘嗡’的一聲劇烈震盪起來。

不多時,神醉和尚的聲音就從佛珠中傳來。

盧仚和神醉輕聲說了幾句話,神醉的聲音就驀然拔高,一股子凜凜煞氣透過佛珠都傳了過來。

等到通話結束,盧仚不由得搖頭:“嘖嘖,佛門高僧哪,這殺氣騰騰的,嘖嘖!”

盧仚一聲唿哨,樹下的烏雲獸發出高亢的嘯聲,一下子竄起來十幾丈高。盧仚跳上烏雲獸,朝著暘城指了指,大片黑煙湧動,烏雲獸踏空朝著暘城奔去。

暘城內,已然是一片屍山血海。

元靈天的十二宗門,除了血河教和魔算宗沒有弟子摻和,其他十個宗門侵入極聖天的第一批和第二批幾乎全部出動。

極聖天魔道六宗,大群弟子在一部分執事、長老的統轄下,各施神通,和元靈天修士們打成了一團。

各種魔功秘術,神通秘法,乃至於一些禁忌招數,全都肆無忌憚的瘋狂施展。

暘城的街坊,已經化為一個個大坑。

流經暘城的幾條小河,將城內骨肉成泥的百姓身軀濺出的鮮血,裹挾著流入了北面的暘江,長達百里的一截江面,已經徹底被鮮血染紅。

地面上,無數魔傀宗的金屬傀儡,和屍魔洞的無數殭屍打成了一團。

無論是魔傀儡還是殭屍,都是力大無窮、皮粗肉厚,又兼悍不畏死的那一類。浩浩蕩蕩魔傀儡和殭屍相互衝擊,到處都是金屬構件崩裂,殭屍被打得骨斷筋裂的沉悶巨響。

到處都是黑煙血雲亂晃,到處都是鬼影亂舞,到處都是淒厲的鬼嘯聲、狂笑聲,以及一些莫名其妙說不出什麼動靜的詭異聲響。

身負重傷,臉上蒙著一層不正常的粉紅色氣息,氣息虛弱宛如隨時可能倒斃的荼老魔,在幾個秘魔崖長老的簇擁下,咬著牙催動無相元魔兜,無數血色眼眸懸浮虛空,放出暴雨一般的血光,撒向那些元靈天修士。

而元靈天修士中,也有一些身份足夠的弟子,掏出了威力絕大的法器遙遙反擊。

在數量上,毫無疑問是魔道六宗的弟子佔了絕對優勢。

但是在修為境界上,元靈天入侵的修士們,他們平均都是烈火境後期,甚至是烈火境圓滿,乃至半步種金蓮的實力。

而且他們使用的法器,平均要比魔道六宗的弟子要高出兩三個大層次!

實在是極聖天的天地靈機崩碎,個個宗門能儲存下來的好東西,根本就沒有幾樣,完全比不得元靈天這些修士的傳承完整,每個入侵的修士都有著一套完整的,攻防兼備的高階寶貝。

甚至,就連魔道六宗這邊的一些執事,他們使用的秘寶,還趕不上一個普通的元靈天修士!

也就荼老魔這些長老,他們手上的一些壓箱底的靈寶,卻又比元靈天的修士們使用的秘寶強出了一大截。

總之,人數、修為、秘寶等等各方面因素拉拉扯扯,一通平衡下來,雙方在暘城內,居然打了個不分上下。

隔上一會兒功夫,就會傳來一聲慘嚎,那是不知道哪個宗門的弟子隕落了。

魔道六宗的修士,既然是魔道所屬,他們的下手之狠戾,自然是不用說了。

元靈天侵入的修士們,他們當中,也有大半是出自邪魔外道,諸如咒蠱教這樣的宗門,他們下手更加邪詭無情。

所以,雙方都在快速的給對方放血,同時自己也在急速的失血。

更加讓人不安的是,原本極樂天宮廢墟上,那座花喪女弄出來的樓閣依舊矗立,詭異的仙音、歌聲從樓閣中飄出,一條條詭異的女子身影在戰場上不時出沒。

她們無差別的攻擊雙方修士,同時也被雙方修士瘋狂攻擊。

這一場亂戰,打得暘城徹底成了飛灰,只有四面城牆,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太古造物,品質非凡,堅固無比,任憑一道道法術、神通落在城牆上,只打得山崩般巨響,城牆上沒有出現一絲半點的裂痕。

盧仚騎著烏雲獸,徑直跳到了暘城的東門城門樓子上。

他眺望城池,就看到城內除了花喪女的那棟小樓,就連一座完整的建築都找不出來了。

到處都是飄忽的人影,到處都是閃爍的光芒,到處都是喊殺聲、尖叫聲、慘嗥聲、咒罵聲。到處都是血腥味,到處都是屍體被雷火引燃後的焦糊味,更有一些地方,傳來了淒厲的狗子狂吠聲,公雞尖叫聲……

還有貓兒被嚇得渾身炸毛的尖嘯聲……

偌大的暘城,簡直化為血海地獄,情狀慘厲到了極致。

盧仚冷眼看著暘城中的慘狀,沉默許久,收起金剛槍,跳下烏雲獸,揮出了金剛弓,更取出了一口巨大的合金箱子,掀開箱蓋,裡面是用極堅硬的合金,千錘百煉的重型箭矢。

這些箭矢上,有用法術熔鍊出的金剛符咒,裡面填充了大金剛寺供佛的香灰,又用秘法將香灰和箭矢完美的融為一體。

黑色的金屬箭矢,閃爍著淡淡金光的香灰在箭矢上勾勒出了優美的圖紋。

這麼一口大箱子,裡面裝了足足一萬隻箭矢。

盧仚拔箭,開弓,然後,他的手臂變成了一片朦朧的殘影,伴隨著可怕的‘呼啦啦’的裂空巨響,一片箭雨噴薄而出,箭矢劃破空氣,激盪高溫,放出奪目的光焰,在盧仚面前,就好像有一朵華麗的花朵驟然綻放!

盧仚的弓術,狂野而殘暴,蠻橫不講理到極致。

重達一象的金剛弓,它在盧仚法力的灌注後,爆發出的力道,恐怖無比。

暘城內,一條條飄忽不定,到處盤旋飛掠,隨時伺機撲殺的詭異紅影,猛不丁的被箭矢命中,伴隨著一聲聲淒厲的慘嚎,紅影紛紛爆碎,原地就殘留一絲縷縷的檀香氣,更有一絲淡淡的,溫暖光明的金光縈繞。

一隻只紅繡鞋,一隻只紅香囊,一隻只紅燈籠……還有紅手帕,紅蓋頭,紅枕頭……

諸般稀奇古怪的閨閣女子用物,都在箭矢下炸成粉碎。

更有密集的箭矢落向了燈火通明的小樓,將小樓射出了無數個密集的窟窿。

花喪女、月喪女的尖嘯聲響徹雲霄,伴隨著刺耳的詛咒聲,那座精美的樓閣突然消失不見,整個暘城內,所有飄忽不定的紅影也都瞬間消失。

在這些紅影消失的同時,暘城坍塌的屋舍民宅下方,淒厲的女子哭喊聲沖天而起,一條條朦朧的女子身影憑空冒了出來,原地一旋,就跟著那些紅色影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盧仚渾身縈繞著一股逼人的熱氣,尤其是拉弓的右臂,更是噴湧著紅光,好似在燃燒一般。

他緩緩放下長弓,身邊放著三個清空的大箱子。

短短時間,他射出了三萬支特製的箭矢,擊殺了不計其數的詭異。

虛空中,一波波精純、磅礴的力量翻滾襲來,不斷湧入他的身體。

還沒穩固的修為,又一次翻著跟頭的向上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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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森羅教主的欣賞(2)

盧仚站在城門樓子上,身邊站著體型堪比大象的烏雲獸。

烏雲獸低沉的咆哮著,雙眼噴吐出三尺長的血光,頭頂一對兒尖角足足有六尺多長,黝黑髮亮,在初升的朝陽下噴吐著暗沉沉的幽光。

暘城內瘋狂鬥法的修士們,因為盧仚暴風雨一般狂虐的手段,稍稍的安靜了一瞬間。

花喪女和月喪女一行詭異,她們極其的難對付。

一夜亂戰,死在花喪女和月喪女手中的修士,起碼有上萬人。

如此難纏的詭異,居然被盧仚一通亂箭射死……雙方修士都心知肚明,這是一個難以招惹的強敵,在雙方分出勝負之前,最好不要胡亂招惹。

所以,盧仚的城門樓子附近,儼然成了安全禁區。

雙方廝殺的修士,逐漸遠離了這邊,並無一人願意靠近這裡。

正驅動元魔兜,和一群元靈天修士抗衡的荼老魔一行,則是深深的看了盧仚一眼——此刻的盧仚,使用的是‘樂獲’這張麵皮,荼老魔他們,將這張臉牢牢記在了心中。

“烈火境的修為。”荼老魔放出道道血光,重創了一名法力耗盡的元靈天修士,反手給對方施加了一道極其惡毒的魔咒,硬生生將對方的肝臟融成了一團血水。

“但是,那弓和箭,很強。我聞到了佛門那群賊禿的臭味。”荼老魔冷聲道:“派出人去,摸摸他的底……總感覺,最近佛門的賊禿過於低調……他們肯定有陰謀!”

一名秘魔崖的老魔頭丟出一柄黑漆漆的大魔杵,將一名天機門的青年打得骨斷筋裂,一道惡毒的魔咒順勢湧入對方身體,分筋錯骨、練血焚髓,可怕的痛苦直接讓那天機門修士痛得昏厥過去,身軀極其詭異的扭曲起來。

這老魔頭淡然笑道:“陰謀肯定是有的……但是,依我判斷,他們或許是想要襄助胤熇,先收服了四方諸侯,將四極大州也重新納入大胤的統治。”

“所以,他們任憑新胤存在……呵呵,賊禿們是想要借刀殺人,用新胤勾結元靈天的修士,讓他們和我們火併。”老魔頭眸子裡閃爍著綠油油的光焰:“也不知道是哪個缺德的傢伙想出來的主意……這些元靈天的蠢貨,還真和新胤勾結上了?”

荼老魔目光森森的盯著盧仚。

盧仚感覺到了荼老魔目光中的惡意,他強行壓下體內沸騰的力量,朝荼老魔看了一眼,朝著對方拱手行了一禮,然後收起金剛弓,收起三口裝箭的大箱子,跳上烏雲獸轉身就走。

暘城,繼續打成了一鍋粥。

無論是魔道六宗,還是元靈天的修士們,他們已經死死糾纏在一起,想要撤離戰鬥都沒這麼容易了。

尤其是少了花喪女和月喪女攪局,雙方面對面的硬碰硬的鬥法,能夠心無旁騖的朝著對手傾瀉各色大威力的神通秘術,雙方的死傷速度驟然提升。

盧仚騎著烏雲獸,返回密林。

他準備在這裡等待最後的結果——如果元靈天的修士們死絕了,那麼他自然返回胤城。

如果元靈天的修士們大獲全勝,那麼盧仚會‘信守承諾’,給他們足夠的好處,讓他們吸引更多的元靈天修士加入新胤!

烏雲獸跑得極快,血脈返祖溯源,身軀異變日益加強,烏雲獸的速度已經快得離譜。彈指間,烏雲獸就馱著盧仚回到了密林。

朝日初升,漫天紅光耀目。

進了這片被冰雪覆蓋的密林,光線驟然一暗。

外界所有的聲音,包括暘城內的喊殺聲,還有各色法術神通造成的響動,全都消失了。

密林,好似被扣在了一個暗色的水晶罩子裡,光線暗淡,而且隔絕了內外的聲響。空氣中,有一種讓人不安的靜謐,過於沉靜,就好像萬物都已經死亡一樣。

“哪位道友和我開玩笑呢?”盧仚激靈靈打了個冷戰,他冉冉調小烏雲獸,披掛上了金剛甲,取出了金剛槍,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小友莫慌,也莫怕。”一個溫和的聲音從盧仚身後傳來:“老夫永珍,森羅永珍的那個永珍,想要和小友好生談談。”

盧仚的眉頭一挑,好麼,又是一個無聲無息侵入到自己身後的難纏貨色。

如果說,昨夜的月喪女突然從盧仚身後冒出來,是因為她邪詭的身份,神出鬼沒是她的天賦能力的話,這個在他身後說話的人,修為可就有點莫測了。

種下金蓮道種後,盧仚的神魂力量壯大了無數,就算十里內一片雪花落在了湖水中,只要他願意,他都能輕鬆的察覺到那雪花發出的動靜。

可是他身後的那人……他沒有察覺到任何的響動。

緩緩轉過身,盧仚看到了一個身穿黑白二色長袍,頭戴黑白二色方帽,面容清癯,下頜蓄了一條只有一寸寬,但是足足有三尺多長鬍須的中年男子。

這人明顯和元靈天的其他修士一樣,是元靈天的土著人種。

相比極聖天,也就是盧仚這些土著,元靈天的人更叫的高挑,更加的英俊或者俏麗,但是身材更顯單薄一些,髮色、眸子的色彩,都和盧仚這些土著大有不同。

比如盧仚見過的清旻秀、謝富貴等人,個個都是俊男美女,哪怕是邪魔外道宗門出身的,渾身也都充盈著出塵之氣,翩然猶如仙人一般。

盧仚身後的這人麼……

長相相比元靈天的其他人,略顯普通了一些,甚至放在極聖天的土著中,這中年男子也只能算是生得‘平平無奇’。

而且他的身高也略顯普通了一下,也就是七尺多一點兒。

但是他的氣息,讓盧仚莫名的警惕。

這人分明站在盧仚面前,可是盧仚居然分辨不出他和這一方天地的任何差別。他就好像,整個融入了這一方天地,就好像一棵樹,一根草,一片雪花,一抹灰塵……

如果盧仚閉上眼睛,那麼他就徹底消泯在盧仚的感觀中。

“前輩!”盧仚持槍,向男子抱抱拳:“敢問永珍前輩。”

“元靈天,森羅教教主永珍。”永珍笑得很溫和,一如他的聲音一樣,平淡無奇,但是很有親和力:“我的名字,和我所屬的宗門,是不是很搭配?永珍森羅,森羅永珍,呵呵!”

永珍笑呵呵的看著盧仚:“當年,我們師兄弟十餘人,師尊最終選了我繼承教主之位,很大關係,就是因為我的名字了。”

盧仚挑了挑眉頭:“森羅教?敢問前輩,找小子有何貴幹?”

盧仚的心重重的抽了抽。

森羅教,在魔運算元提供的情報中,這可是元靈天赫赫有名的強大宗門,甚至在邪魔外道中,森羅教的實力,堪稱數一數二的存在!

森羅教的強,就在於它的全。

森羅教內,劃分了數百座傳承峰頭,每一峰都有不同的傳承。什麼煉丹啊,符籙啊,傀儡啊,陣法啊,飛劍啊,養蠱啊,煉毒啊……乃至什麼養屍,養鬼,看風水,找龍穴之類,他們教內都有傳承。

傳承流派多,也就罷了。

最要命的是,森羅教的每一峰傳承,比起元靈天其他專門研修這一門本領的宗門來說,森羅教的傳承,只是略微弱了一絲。

比如說,森羅教的符籙之道,就只比元靈天專門鑽研符籙的天符宗略弱一絲。

森羅教的煉丹術,也只比專門的煉丹宗門天醫門稍弱了一等。

森羅教煉製出來的戰鬥傀儡,也就比魔傀宗的同階魔傀儡稍稍弱了這麼一點。

包羅永珍,堪稱全能的森羅教,其實應該名列元靈天的名門正宗之列,但正是因為他們的過於強大,因為他們的傳承過於全面,森羅教受到了元靈天正邪兩道的聯手打壓,聯合排擠。

所以,森羅教只能成為邪魔外道。

乾脆,森羅教也就懶得和元靈天的正道、邪道沾邊,他們自成一體,在元靈天圈佔了極大的一塊領地,圈養了數十個強大的世俗王朝,關起門來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盧仚從沒想到,自己居然會這麼快就和森羅教的當代教主發生直接的聯絡。

永珍笑呵呵的看著盧仚,他揹著雙手,輕聲道:“莫怕,也莫慌,我森羅教和其他宗門不同。他們什麼血河教啊,魔傀宗啊,無論正邪,這次為了爭奪太上仙誥,一個個老臉都不要了,直接讓門人弟子來送死。”

輕輕搖頭,永珍淡然道:“我這具分身降臨,可不是靠犧牲自家弟子來做到的……我森羅教有一件傳承靈寶‘森羅妙鏡’,我就是靠了它,矇蔽了極聖天的天地意識,這才降了一具分身下來。”

永珍笑得極其燦爛:“所以,我比其他那些老怪物,下來得更早一些……甚至,在鄔州城,那群小娃娃和小友你第一次爆發衝突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看著呢。”

盧仚深吸了一口冷氣。

他駭然看著永珍,沉聲道:“那麼,前輩找到小子,究竟想要幹什麼?”

永珍不緊不慢的說道:“魔算宗的那條小狐狸,你和他的條件是什麼?”

這個問題……盧仚以為,可以回答:“他不想成為犧牲品,所以,如果他在極聖天遇到危險,我要放過他三次,僅此而已。”

永珍皺了皺眉,搖了搖頭:“小家子氣,小狐狸畢竟只是小狐狸……哎,罷了,也難怪,他也不可能像我這樣,有決斷之權。”

永珍目光炯炯的看著盧仚,輕聲道:“小友,我很欣賞你,所以……我們可否聯手呢?”

“聯手?”盧仚一臉古怪的看著永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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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永珍之心

暘城還在鏖戰。

盧仚已經回到胤城,同行的,有永珍。

神醉施展神通,從北界城趕了過來——胤熇的遠徵軍,已經出發,神醉和一群佛門老和尚,都在北界城給胤熇壓陣,壯膽。

胤城,清平樂苑,魯青羊清修的大殿,神醉、永珍、魯青羊鼎足而坐。

盧仚在一旁,伺候著一個小炭爐子,慢條斯理煮水,洗茶,沖泡茶水。

“我觀察了許久時間,觀察了許多人物,最終,我選定了這位小友。”永珍朝著盧仚指了指,淡然道:“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他是極聖天這一次天地復甦,天地意識加持的應劫之人……起碼,是之一罷!”

神醉老僧撥弄著佛珠,沉默不語。

魯青羊端著茶杯,小口喝著茶,同樣不說話。

永珍不以為意的,同樣端著茶杯,他的茶杯口一層白氣冉冉而起,白色水蒸氣在他的神魂之力控制下,化為飛劍,旗幡,符籙,山川,神獸,飛禽,滄海,山林……諸般異象層出不窮,每一門異象,都代表了永珍修習過的一脈傳承。

神醉對永珍杯口變幻的水汽異象,最初無動於衷。

但是當水汽中出現了面目慈和的菩薩虛影,以及一尊威武兇猛的金剛身影時,神醉的臉色頓時一變:“沒想到,我極聖天佛門傳承,落入了你森羅教之手。”

永珍微笑:“大金剛寺的傳承,因為可淬鍊肉身,增強防禦,是一等一保命的功夫,所以,我從三歲起,就正統修煉了大金剛寺的主修功法。”

神醉的臉色就變得很難看。

自家宗門的核心傳承,流落元靈天也就罷了,居然還被人家用來當做‘保命功法’?

“另外,我還修煉了大梵淨世宗的核心傳承。”永珍舉起手中茶杯:“太古之時,極聖天只有兩家宗門,堪稱‘太上’宗門……太上北溟仙宗,太上大梵淨世宗。”

盧仚心頭一動。

太上北溟仙宗,他是知道的。太上大梵淨世宗麼……佛門也有太上宗門?

太上北溟仙宗,顯然是道門傳承。大梵淨世宗,是佛門正宗。也就是說,太古時的極聖天,魔道是最可憐的?嘖嘖!他們沒有‘太上’宗門坐鎮啊!

“我佛慈悲。”神醉目光深沉的看著永珍:“施主,請繼續。”

永珍優哉遊哉的喝了一口茶:“那麼,我就繼續了……盧仚小友,有九成九的可能,是極聖天天地復甦時,天地意識加持的應劫之人。”

“一如當年,我元靈天幾乎被你極聖天屠滅時,元靈天的天地意識暴起反擊,從而造就的那位‘太上’一般。”

“也就是那位‘太上’,他崛起之時,你極聖天沒能及時扼殺他,等他徹底崛起之後,你極聖天被他反噬,一劍差點破滅了極聖天!”

神醉緩緩點頭:“老衲也以為,法海是應劫之人。他,當有大成就。”

魯青羊輕咳了一聲:“敢問,何為應劫之人?”

雖然挖了無數古墓,得了無數好東西,但是魯青羊畢竟根基淺薄,並非正路子出身的修士,對於很多專門的術語,他還是不懂的。

永珍淡然道:“所謂應劫之人,唯有天地重劫之時,才會應劫而出,得天地青睞,享無窮氣運,成無上成就,這就是應劫之人。”

當年,極聖天差點屠滅元靈天,就有應劫之人順勢而出,急速成長,於絕境中強勢反擊,差點斷絕了極聖天的修煉道途。

而如今,極聖天的天地靈機復甦,就好像一個重病瀕死的病夫,得了靈丹妙藥,服用後已經治好了要命的重病,正在緩慢恢復——但是重病之餘,一個被掏空了身體的病夫想要回復健康,勢必需要漫長的時間休養。

而這時候,元靈天的修士,得了太上仙令,集中全力反撲極聖天!

這就好像,病夫的院牆外,突然多了一群牛高馬大的地痞混混,他們拎著木棒,想要闖入院子,將病夫洗劫一空,順便將病夫徹底幹掉!

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病夫能怎樣呢?

他只能豁出去一切,掏空大半的身家,僱傭某個,或者某些個人,讓他們幫助自己,抵擋院牆外死對頭的侵襲。

只要能夠爭取時間,等到病夫回覆、強壯之後,他就有足夠的手段,來對付那些死對頭了。

應劫之人,就是如此!

應劫,應劫,就是天地意識在生死危機的關頭,挑出來為自己保駕護航的助力。

一如當年元靈天的那位‘太上至尊’!

魯青羊緩緩點頭,他輕聲道:“原來如此,倒也有趣。這天地意識,果真如此奇妙?”

“天地不可測。”永珍笑得很溫和:“夫子若是感興趣,我可以將森羅教關於‘應劫之人’的一些秘檔,送與夫子參閱一二。”

“當然,我今日之所以,透過盧仚小友和兩位見面,是因為,我有別的籌劃。”永珍淡然笑著,向神醉老和尚看了兩眼。

“我猜,面對元靈天的先期試探,神醉方丈,你們的反應有點有趣。”

永珍悠然道:“一個呢,你們以新胤為工具,想要借刀殺人,借元靈天之力,屠戮魔道,為你佛門未來大興,做先期的準備。”

永珍笑著點頭:“是啊,如果我門下有盧仚小友這般的應劫之人,我也會有這樣的雄心壯志……為什麼不,一統極聖天呢?”

神醉微笑,不吭聲。

“二個呢,你們也在等天地靈機恢復……因為只有天地靈機不斷恢復,你們才能施展更大的力量。依我看來,神醉方丈如今能夠動用的手段,不到萬一罷?”

“如今的極聖天,相對於神醉方丈,還是池塘太小、水太淺。”

“你們想要用魔道六宗,擺在明面吸引元靈天的注意力,讓魔道六宗的小打小鬧,為你們爭取時間。”

神醉撥弄著手中佛珠,打斷了永珍的話:“那麼,教主找我們,究竟想要做什麼?”

永珍‘嘿’的笑了一聲,他眯著眼睛,放下茶盞,雙手在胸前結了一個奇異的指印,一股無形的波動封鎖了整座大殿。

“一個交易!”

永珍很是嚴肅的逐個看了神醉、盧仚、魯青羊一遍:“一個交易!”

神醉、盧仚、魯青羊靜靜的看著永珍。

永珍輕聲道:“這次,元靈天諸多宗門,奉太上仙令,反撲極聖天,在這過程中,建立最多功勳,奪取元靈天氣運最多的宗門,可得太上仙誥,從而證道飛昇!”

永珍淡然道:“我身後的人,不想這件事辦成。”

神醉瞪大眼睛,駭然看著永珍:“教主是說……”

永珍悠然道:“一如方丈所想那般,我背後的人,不想這次反撲極聖天的行動成功……更不願意看到,有元靈天的修士,拿著這次分發下來的太上仙誥證道飛昇。”

眸子裡閃爍著奇異的光芒,永珍輕聲道:“方丈有何感想?”

神醉目露奇光,手中搬弄佛珠的速度驟然加快了一倍有餘。

他皺著眉頭,眯著眼,也不知道想了些什麼,這才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宗門的典籍,當年損失太多……嚇。不過,老衲大致能猜出,教主……呵呵,這麼說來,我們的目的不同,但是目標,是一致的。”

神醉輕快的說道:“老衲想的是,佛門一統極聖天,而且從元靈天的打擊下,平安存活。”

永珍迅速接上了話:“我想的是,只要這次元靈天對極聖天的反撲失敗就好……至於在這過程中,其他宗門死傷多少……我不關心!”

神醉沉默。

過了許久,許久,神醉才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的指了指永珍:“只是,我們,如何才能,信得過教主?”

永珍輕輕的吐了一口氣。

他笑著取出了一塊巴掌大小,通體光澤流動,好似完全由無數條流光凝成的玉珏,輕輕的遞給了盧仚。

“這種事情,當然是要有投名狀的。”

永珍很沉肅的看著神醉:“你我雙方,不共戴天的世仇爾……當然,在你們的宗門傳承中,自然是如此述說的。”

“但是,在我森羅教的秘典中,卻記載了一些其他的說法。當然,這也只有我森羅教歷代教主才有資格知曉……這些東西,你們大金剛寺顯然是沒資格知道的,在極聖天,當年也只有兩大太上宗門的當代掌門,才有資格碰觸。”

“因為資訊的不對等,我們想要取得互信,很難。”

“但是我會繳納一份足夠的投名狀……而你們,也要給出一份足夠的擔保。”

“你我相互約束,相互挾持。”

永珍微笑看著神醉:“如此,我們才能取得互信,才能……共進退,共患難啊!”

盧仚接過手中的玉珏,上下把玩著,只覺這玉珏輕飄飄的,但是內部蘊藏了一股極其玄妙的力量,以他如今的境界、修為,完全摸不清這力量的屬性,以及強弱極限在哪裡。

他抬頭看向了永珍,永珍正朝著盧仚微笑:“所以,我才說,我非常欣賞盧仚小友……他是我們同心協力,榮辱與共的關鍵人物!”

神醉沉默半晌,這才緩緩問永珍:“你的投名狀,有這個份量?”

永珍深吸了一口氣:“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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