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逃亡(5)

嘉佑嬉事·血紅·33,071·2026/3/26

大金山寺。 方圓數百里的寺廟原址,變成了一個深達數百丈的大坑。 幾條原本充當寺院內水源、水景使用的大小河流,‘汩汩’的注入大坑,短短一天多時間,這裡已經變成了一個煙波浩渺的大湖。 甚至,湖中出現了大量的魚蝦龜蟹等水族,湖面上已經有白鷺慢悠悠的展翅滑翔而過。 這模樣,就差一列漁船在湖上撒網,差幾個嗓音嘹亮的漁翁放聲高歌了。 只是,現在大湖被無數士卒圍了個水洩不通,天空更有幾座浮空的山峰飄來蕩去,山峰上閃爍著各色禁制光芒,成群結隊的鐵甲精銳站在山邊,目光如鷹,俯瞰著下方。 湖邊一處草地上,紮了幾個用異獸皮革製成,用金絲銀線刺繡了華麗花紋的碩大帳篷。。 玄太乙一行人,面無表情的坐在帳篷裡,目光森冷的,盯著跪在地上大聲回報的官員。 瑜州州城被洗劫一空,瑜州境內,所有的縣、府、郡,各個衙門和公庫也被搜刮得乾乾淨淨。甚至瑜州州城內的大家豪族,留守家族本部的長老和一眾高手族人,也都被人擄走。 一片光幕懸浮在這官員身邊,光幕中,正是盧仚所化的那光頭男子的形象。 這張畫像,也已經傳向了玄燕仙朝的四面八方,玄燕仙朝各州郡早已聞風而動,出動無數精銳把守四周交通要隘,嚴防死守,追捕通緝這光頭男子。 “這廝且不提,他,逃不出本朝疆土。”玄太乙陰惻惻的說道:“那法海妖僧,去了哪裡?” 跪在地上的玄燕仙朝官員臉色頓時變得極其僵硬。 他也不敢抬頭,只是跪在地上, 乾巴巴的說道:“現在, 各州郡府縣, 各級衙門,以及散放天下的禁衛耳目,已經全部調動起來……但是, 也只有幾處被襲擊的州軍,傳回了這膽敢劫掠公庫的光頭男子的行蹤。” “這法海妖僧……他好似徹底失蹤了一般, 沒人見過他。” 玄太乙‘咯咯’笑了起來:“難不成他還飛天了?遁地了?又或者, 他是半步天人境, 甚至天人境的高手,直接破空瞬移, 離開了我玄燕仙朝的疆土?” “一群無能廢物……查,加大力量,不惜代價的查……法海妖僧, 必須生擒活捉……這趁亂打劫的光頭男子……呵呵, 也給我抓活的!” “我倒是想要看看, 究竟是誰……或者, 又是哪一方勢力敢如此大膽!” 玄太乙的臉,漆黑, 漆黑,漆黑! 黑得比鍋底灰還要黑。 這種事情……損失不大,卻欺人太甚! 當著自家老丈人蒼墨玄的面, 當著積年老仇家雲洛古國後臺靠山寶光閣一眾高層的面,玄燕仙朝無法庇護‘上門做客的貴賓’, 這已經足夠丟臉了。 偌大的玄燕仙朝,居然被人連續攻破了瑜州的州治城池, 下面的郡城、府城、縣城,也都被洗劫一空……哎, 人家一人之力,洗劫了你玄燕仙朝一個州的重要城池啊! 財物損失,也就不提了。 這臉蛋啊,是被打得‘啪啪’直響! 玄太乙此刻心中,和蒼墨玄、金璜等人一般,都是在絞盡腦汁的琢磨,所謂‘黑天降世’, 究竟這‘黑天’指的是什麼。 這膽大妄為的光頭男子,又是何等來歷?他怎麼就敢,又怎麼能,作出這麼喪心病狂的事情? 帳篷的門簾驟然一動, 一道狂風吹了進來。 風勁一陣旋轉,小旋風中,一道人影浮現。 一名身穿玄黑色底,袍袖上用暗金絲線繡了幾隻大燕子,氣息沉凝如淵、深不可測的中年男子舉起雙手,腰桿筆直的向玄太乙拱手行了一禮。 “皇兄……咳咳!” 玄太乙看向了自家一母同胞的親弟弟,被封為‘瀛王’,且被授予重任,一手掌管玄燕仙朝禁衛密探機構的玄太素,僵硬的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太素啊,什麼事情?可是找到了那光頭男子的行蹤,又或者,找到法海妖僧了?” 金璜、金雷、金燦等一眾寶光閣的高層,目光紛紛投了過來。 洗劫了瑜州的光頭男子是死是活,他們不關心,總之,損失的是玄燕仙朝的面子不是麼? 但是盧仚麼! 膽敢擊殺金坑的妖僧,他們寶光閣是一定要將他生擒活捉,帶回去千刀萬剮,用最殘酷的方式處死的。尤其是對金燦來說,必須要將盧仚活著帶回去,否則金坑的親孃,當代影樓樓主的寶貝女兒,絕對不會放過他啊! 玄太素的臉色有點尷尬。 他看了看蒼墨玄,又看了看金璜。 蒼墨玄雙手端著茶盞,不緊不慢的說道:“小太素,對老夫還有什麼好隱瞞的麼?又出了什麼麼蛾子事情了?” 玄太素看向了玄太乙。 玄太乙朝著他點點頭。 玄太素乾笑了一聲:“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 玄太素朝著跪在地上的那官員身邊漂浮著的光幕指了指:“剛剛傳回來的訊息,這廝,剛剛路過清州城,他……破了清州城的城防大陣,將大陣樞紐劫走,順便攻破了清州城的公庫,將其細節一空……呃,清州城內的三十二家大族,本家總部也被他洗掠了。” 玄太乙嘴巴微微張開,半晌說不出話來。 玄太素乾巴巴的說道:“清州城的公庫,恰逢十年一次州郡地方向朝廷國庫繳納賦稅的日子,公庫裡存放了巨量財物……還有那三十二家大族,他們的本家總部內……” 玄太乙深吸了一口氣:“總損失大概多少?” 清州城的公庫麼,畢竟十年一次要向朝廷繳納賦稅,輸送各種珍貴資源的。是以,公庫中就算恰逢十年一次的繳稅之期,庫房記憶體放了巨量財富,那數額……損失應該不會太大。 但是三十二家清州的豪門大族,他們的本家總部建立在清州城內,裡面肯定存放了家族多年積蓄的一部分。 玄太乙更是心知肚明,這些地方上的豪門大族,他們盤桓地方數以萬年記,一個個都是屬貔貅的只進不出,每一個豪門大族積攢起來的財富,都是一個可怕的天文數字。 按照這些豪門大族的習性,他們深知狡兔三窟的道理。 清州城內的本家總部,大概都會存放整個家族三成左右的財富積蓄,以為日常各方面的開銷用度。而七成左右的財富積蓄,會存放在家族的秘密據點中。 饒是如此,三十二家豪門大族三成的財富積蓄,數以萬年記的財富積蓄! 哪怕只是三成呢,這也就比清州城十年一次要繳納的賦稅總額,多出了百倍?還是數百倍?甚至是上千倍? 玄太乙下意識的吧嗒了一下嘴。 這可是一塊大肥肉……怎麼就讓這光頭男子給劫走了呢? 搞得他玄太乙,都怦然心動哪! 輕輕的咳嗽了一聲,玄太乙朝著玄太素指了指:“此事,萬萬容忍不得……太素,你親自帶人,將這喪心病狂的狂徒拿下。這人如此高調行事,如此狂悖不法,他身後,定然有極強大的勢力支援!” 玄太乙目光突然一亮。 他看向了蒼墨玄:“岳父大人,您看,這光頭男子突然在這時候冒出來,而且如此肆無忌憚的放手劫掠,他是否,可能,和那法海妖僧有關?” 蒼墨玄、金璜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們同時想起了,之前他們在玄燕仙朝皇城,想要用虛空挪移陣趕來瑜州,卻被一聲鐘鳴鬧得焦頭爛額的事情。 那一聲鐘鳴,威能堪稱恐怖,以玄太乙和金璜的修為,居然都被整了個灰頭灰臉。 如此看來,這事情不簡單。 “或許,他們真有一些聯絡。”蒼墨玄看了一眼玄太素:“太素,你且帶人去追拿這光頭男子……光頭?和尚?嘿……我會讓滄海樓在各地的耳目幫你。” 一旁的金璜也沉聲道:“瀛王只管全力追緝,我寶光閣……咳咳!” 金璜擺了擺手,淡然道:“我寶光閣,在玄燕仙朝內,自然是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的據點和暗子……但是影樓麼。” 金燦站起身來,沉聲道:“我會傳信回去,讓影樓的殺手和耳目,襄助瀛王,追緝這光頭男子……或許,他們真的會有牽連。” 玄太乙和玄太素就同時看向了金燦。 呵呵,這麼說來,你影樓在玄燕仙朝內部安插的據點和暗子,數量不少哦! 玄太乙目光閃爍,朝著玄太素看了一眼。 兄弟兩默契在心,等這件事情告一段落了,一定會順勢將這次暴露出來的影樓據點和暗子,再狠狠的清掃一遍,非要殺你血流成河不可。 滄海樓和寶光閣是結盟了不假,但是滄海樓和影樓可沒有結盟! 你影樓跑到玄燕仙朝的地盤上佈置據點和暗子……說得輕鬆點,這是治安問題;說得嚴重點,這種行為威脅到了玄燕仙朝皇室的安全,你想要殺官造反不成? 玄太素親自出動,帶著玄燕仙朝的禁衛密探,順著‘光頭大盜’留下的蛛絲馬跡一路追了上來。 與此同時,玄燕仙朝各州郡府縣,也都收到了玄太乙的命令。 顧不得心疼那點損耗,一座座州郡府縣的大小城池,紛紛開啟了城防大陣,城內駐軍和各家各族的高手修士紛紛嚴陣以待。 所有人都知道,有個膽大包天的光頭大盜,已經洗劫了好些個城池,下一個倒黴的,還不知道是誰呢。 而這時候,盧仚已經站在了清州城北面,距離清州城只有十一萬裡的‘琊州’城的南門口。 琊州城的城牆上方,站滿了精銳的甲士。 一道略呈黑色的透明光幕,已經籠罩了整座方圓三百里的琊州城。 7017k ------------ 第四百零一章 逃亡(6) 琊州城,全城封閉。 城池南門口,大隊商隊、行人等,全都聚集在了護城河橋頭,七嘴八舌的呱噪著。 城門樓子上,一名駐軍將領提起法力,大聲提醒,讓城外聚集的商隊、行人,自行去找附近的村鎮暫住。 駐軍將領更是在大聲警告,此處不定會有危險爆發,若是不速速散開,一旦被捲入,生死魂消,卻不要怪地方官府沒有提醒云云。 無奈何,橋頭聚集的人馬車駕等紛紛散去,各自尋找落腳處去了。 只有盧仚化為高高瘦瘦,體型猶如竹節蟲一般瘦削驚人的光頭男子,直愣愣的杵在原地,一時間就變得無比的刺眼。 城牆上,一群駐軍將士齊聲喧譁:“是那賊子,是那賊子,發警告,發警告!” ‘嗖嗖’破空聲中,幾道黑色強光沖天而起,一直衝上了離地數千丈的高空,隨後‘嘩啦啦’炸成了漫天黑色的火光。。 這黑火好似將天空都燒穿了一個窟窿,火焰瀰漫開,在空中組成了幾隻碩大的黑色燕子。一道道強勁的法力波動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盧仚袖子裡頓時傳出了‘啾啾’的燕子鳴叫聲。 盧仚取出了袖子裡的幾塊玉符。 這些玉符,是在清州城的幾個官員手上收繳得來,是玄燕仙朝官方的預警之物。一旦有官方城池發放警告,鄰近州郡的官員都會收到警訊。 “唔,這就不好弄了。”盧仚朝著城牆上的一群琊州駐軍嘆了一口氣:“忒小氣了些,我才劫了一個瑜州,和一座清州城而已,你們就這麼關閉城池了?忒小氣。” 琊州城內,一道道遁光、雲光閃爍,大群身穿官袍的州城官員紛紛趕到南門口,一個個手持各色法器、秘寶, 目光閃爍的盯著盧仚。 更有一些身披華服, 氣息強橫, 顯然是地方豪門高手的男女紛紛趕來,聚集在官員們身邊,同樣面帶驚駭的看著這邊。 不多時, 一名袍袖上用亮銀色絲線,繡了幾隻大燕子紋樣的男子提高了聲音, 朝著盧仚大聲呼喝:“兀那賊子, 自封修為, 跪地投降罷?你犯下了滔天大罪,我玄燕仙朝, 豈能容你?” 盧仚微笑。 琢磨了一會兒,他在玄奺和其他人面前,顯露過的手段, 今日顯然是不能使用了。畢竟, 他是給那光頭男子栽贓嫁禍, 一報還一報呢, 可不能將帶著明顯個人風格的大金剛寺的功法神通在這裡施展出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四周掀起一道道強勁的颶風。 腦海中, 三眼神人圖一陣閃爍,手中風龍、水龍體積驟然膨脹,仰天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龍體內更有無數風紋、水紋亮起。 五座金剛法相衍生的功法急速轉化為無量歸墟體,渾身密如星辰的竅穴熔爐一座接一座的亮起, 遠比金剛法相功法強大、精純的法力洶湧而出,盧仚的身體內, 一陣陣可怕的颶風海嘯聲不斷響起。 大地開始顫抖。 颶風凝成了一根根黑色的龍捲風。 琊州城南門城樓上,幾個地方官員手持一面直徑三尺, 造型古樸的青銅鏡朝著盧仚照了照,鏡面上一片黑色光芒閃爍,一行文字悄然從鏡面中浮現。 一名手持青銅鏡的官員嘶聲怪叫:“這賊子的法力精純度,有凝道果境後期水準……法力總量,法力總量……深不可測,起碼是凝道果後期大能十倍以上!” 不提境界,不說對天地法則的掌握程度。 琊州城的官員們, 用玄燕仙朝標配的,窺測修煉者法力修為的秘寶,測出了盧仚的法力質量,在精純度上, 可以和凝道果境後期的大能相比。 而法力總量……僅僅是金蓮開境界的盧仚,他的法力總量比凝道果後期大能雄厚了十倍……還不止! 因為琊州城配發的這面青銅鏡,最多也就能測到凝道果境後期大能十倍左右的法力總量……而這樣的法力修為,已經是照虛空大能的標準! 實則上,盧仚的法力總量,很可能是尋常凝道果境後期大能的百倍? 甚至是數百倍? 無人知曉。 盧仚自己也估摸不準。 只是,隨著盧仚將功法逐漸恢復成了自己真正主修的無量歸墟體,體內法力浩蕩捲動,無邊無際,浩瀚無垠。 身邊颶風纏繞,數十根直徑百丈的黑色龍捲風騰空而起,相互撞擊,不斷髮出雷鳴般巨響,每一次撞擊,都能炸開數千團刺眼的電光雷火,轟得地面上盡是一個個大坑。 琊州城附近,兩條寬達數十里的大河驟然一動。 河水中,密密麻麻的白藍色水紋逐次亮起,兩條大河宛如被喚醒的巨龍,‘昂’的一聲,無法計量的河水騰空而起,‘嘩啦啦’的直衝高空。 十里,百里,千里…… 兩條大河的河床急速乾涸,河道里的河水衝上高空,在颶風的助威下,以極高的速度在空中穿梭,化為兩條巨大的白龍盤旋衝撞。 盧仚腳踏颶風,身軀如箭矢直衝高空。 他雙手一抓,兩條大河所化的白龍就乖乖的落入他手中,河水體積急速的塌縮,無數水紋密密麻麻的亮起,長達千多里的河水白龍伴隨著一聲聲巨響,迅速壓縮成了數百里……百多里……數十里……十幾裡…… 隨著體積不斷壓縮,白龍的色澤急速變深。 到了最後,盧仚耗盡全身之力,將兩條水龍的體積壓縮到了三四里長短,這已經是他如今能夠做到的極致! 兩條白龍,也已經變成了兩條黑龍。 因為河水的急速壓縮,黑龍的軀體堅固得超乎想象,比尋常精鋼堅硬了何止百倍? 更因為河水的急速壓縮,河水的密度提升,河水性質發生了奇異的變化,水汽能量奔湧中,兩條黑龍通體不斷放出粼粼波光,更有一絲絲暗藍色的雷光隱隱繚繞。 隨後,盧仚體內溫養著的小金剛須彌山中,趴在山頂打瞌睡的鱷龜突然張開嘴,噴出了一道森森寒氣。 寒氣衝出小金剛須彌山,透過盧仚的身體,注入了兩條水龍。 兩條黑色的水龍‘咔嚓’直響,迅速變成了兩條蜿蜒飛翔的冰龍…… 可怖的寒氣四散,方圓百里內,空氣都被這股可怕的寒氣凍結,空氣化為一片片藍色的冰片,‘簌簌’有聲的從空中不斷墜落。 盧仚俯瞰著下方的琊州城。 琊州城的南門城牆上,好些官員和豪門大族的高手,紛紛拿出了各色秘寶窺探盧仚此刻的氣息。 感應到兩條冰龍散發出的可怖威壓,剛剛那開口讓盧仚跪地投降的琊州主官嘶聲尖叫:“城防大陣,不要吝嗇靈晶,全力開啟……快!快!!快!!!” 盧仚俯瞰著琊州城,低聲的嘟囔著:“你們以為我是一人攻城……實則上,我有千萬人之力!” 雙手舉起手中冰龍,小金剛須彌山中,數千萬道兵大和尚的法力猶如海嘯一樣衝出,迅速匯聚在了兩條冰龍上。 一時間漫天颶風亂滾,無數冰晶翻飛,兩條冰龍的體積在無量法力的催動下,硬生生體積又膨脹到了三四十里大小! 盧仚雙手向下一壓,兩條冰龍發出恐怖的破空聲,在漫天颶風的加持下,速度驟然提升到了一個讓人看不清形影的恐怖程度,筆直的轟向了下方全力開啟城防大陣的琊州城。 一如之前所言,玄燕仙朝所有的城池的城防大陣,最多也就能抵擋凝道果境高手的全力進攻。但是因為大陣規模的關係,尋常凝道果修士,決然無法破開大陣;而上百名凝道果境修士聯手狂轟濫炸,在城防大陣耗盡能量之前,兩三個月中,休想破開防禦。 而盧仚這一擊…… 兩條冰龍呼嘯衝下,攜帶著小金剛須彌山中所有道兵大和尚的法力加持,猶如兩支巨大的箭矢,筆直的轟在了琊州城的正中位置。 不是暴力的神通法術狂轟濫炸,而是極其暴力的以點破面! ‘咔嚓’一聲巨響,琊州城巨大的城防大陣所化的黑色光幕,正中位置被破開了兩個小小的缺口,兩條冰龍劇烈的顫抖著,龍體上無數冰片炸碎,重新化為洶湧的濁浪,順著光幕朝著四面八方奔湧傾瀉。 整個琊州城都在顫抖。 兩條冰龍搖頭擺尾,急速而略顯艱難的穿透了厚重的光幕,在體積塌縮到只有一里長短的時候,兩條冰龍穿透了城防大陣,狠狠扎進了琊州城正中官邸所在。 盧仚洗劫了清州城,對玄燕仙朝州城的設施佈置瞭如指掌。 兩條冰龍轟下的位置,正好是城防大陣樞紐所在。 大地劇烈一顫,城防大陣樞紐和整個大陣的聯絡被兩條冰龍截斷,籠罩全城的黑色光幕‘啪’的一下炸成了粉碎,兩條冰龍在盧仚的控制下,沒有失控炸開將整個琊州城化為洪水濤濤的澤國,而是搖頭擺尾的,捲起了巨大的城防大陣樞紐,急速飛回了盧仚手中。 一條冰龍騰空之時,尾巴順勢一抽,輕鬆將城防大陣樞紐旁的虛空挪移陣轟得支離破碎。 盧仚一聲長嘯,手一指,兩條飛回身邊的冰龍同時炸開,化為無數冰刀冰劍冰凌等,亂雜雜的朝著城牆上聚集的駐軍、官員、豪門高手等落了下去。 ‘噗嗤’聲響,大片大片的人負傷倒地,一群琊州的官員齊聲狂呼:“苦也!” 盧仚雙手向下按去,漫天颶風宛如一根根黑色棍棒,沉甸甸的朝著四面城牆狠狠落下。 半個時辰後,盧仚心滿意足的離開了琊州城。 又過了一個半時辰,琊州各處郡府的援兵,才急匆匆的賓士而來。 7017k ------------ 第四百零二章 逃亡(7) 琊州城,破。 玄燕仙朝各級官府,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只是,撲騰得最厲害的,還是琊州、清州附近的,玄燕仙朝西北疆域的那些州郡。其他方向的州郡收到玄風城傳回去的訊息後,那點提防之心,免不得就稍稍的放了下來。 琊州往西,是頡州。 頡州,在玄燕仙朝的州治中,是極有趣的一個州。 這個州,相比琊州、清州、瑜州,並無太多珍稀的自然資源,物產普普通通,按理只能算是一個‘小康’之州。。 但是頡州特產一種香藤。 其藤蔓枯死後,用來造紙,其質地光潔,自帶奇香,可千年不腐不朽,蠹蟲不近,這就是玄燕仙朝,甚至是滄海樓的大人物都求知若渴的上用‘千年香箋’,有‘一紙十金’的美名。 就靠這特產紙張,頡州自然也成了一個富得流油的州治。 問題就在這裡。 正因為頡州唯一來錢的行當是造紙,這東西說珍貴也珍貴,說沒用,對那些修煉者來說,它還真沒多少用處。是以這裡並無太強大的修煉家族盤踞,相比琊州等州治,頡州也沒有多少高手坐鎮。 當盧仚出現在頡州東門前,頡州已經開啟了城防大陣,一群當地官員,一個個戰戰兢兢如鵪鶉一般,縮在城牆垛兒後面看著盧仚。 “這位……好漢!”那些地方官沒吭聲,反而是一個肚滿腸肥,生得極其富態,身穿銅錢紋院外服的老頭兒, 扒著城牆垛兒, 朝著盧仚大聲嚷嚷:“我頡州, 並無好漢所需的靈晶、靈金、珍稀藥材等……就是一倉庫一倉庫的各色紙張,好漢取之無用啊!” “好漢,不如去西北面的琅州, 那琅州盛產各色靈玉,其中不乏蘊藏了千年玉液、萬年玉髓的極品、精品, 對修煉者有無窮的好處……甚至以前, 還開採出來過十萬年的空青玉霜, 那可是對照虛空的大能,都能重鑄根基, 強壯神魂的稀世靈藥!” “好漢,不用在小小頡州浪費力氣,本州, 真的沒好漢用得上的東西!” 老頭兒喘了一口氣, 朝著盧仚大聲道:“不如, 我等頡州大族, 湊一份盤纏,請好漢去琅州如何?也省得好漢, 在這裡浪費時間不是?” 老頭兒壓低了聲音:“實話告訴好漢,這朝堂的高手,正火速趕赴各地州治……您……呵呵!” 城牆垛兒後面, 一群頡州的地方官鬼鬼祟祟的盯著盧仚。 盧仚大聲笑了起來:“這群官兒不敢承擔責任,唯恐背一個‘勾結匪類’的罪名, 所以讓老頭兒你來出面?有趣,有趣……哈, 朝堂的高手,沒往你們這邊來?” 老頭兒乾笑:“頡州, 沒什麼重要的東西。” 盧仚深深的看了老頭兒一眼,點點頭:“罷了,你們能給多少盤纏?趕緊送出來……老人家說得對,在你們這裡浪費時間,還不如趕緊去下一個有用的州治。” 頓了頓,盧仚問道:“可知道,你們朝堂的高手, 都去了哪裡麼?” 老頭兒眨巴眨巴眼睛,看向了城牆垛兒後躲著的地方官,他湊到一個官員面前,兩人低聲嘀咕了幾句, 老頭兒抬起頭來,乾巴巴的說道:“這是小老兒自己打探來的訊息,和本州諸位大人無關,您可記好了,這和諸位大人無關啊!” 重重的咳嗽了幾聲,老頭兒大聲說道:“聽說,陛下的親弟弟,瀛王殿下,帶著朝堂的高手,已經分別守住了北面、西面的幾個州治,佈下了天羅地網!” 老頭兒眨巴眨巴眼睛,壓低了聲音:“好漢,您做了我們頡州這一票,就趕緊扯呼吧……哎,哎!” 盧仚微笑,點頭,朝著老頭兒勾了勾手。 一會兒功夫,頡州東門緩緩開啟,露出了一條縫隙,老頭兒帶著兩個孔武有力的彪形大漢,漢子們手持閃爍著淡淡幽光的赤銅棍棒,亦步亦趨的跟在老頭兒身後,小心翼翼的行了出來。 兩個大漢散發出的法力波動,大概是烈火境的水準。 他們手中的赤銅棍棒,也就是普通法器的水平。 老頭兒面色慘白的帶著兩個漢子,一步一步走出城門,小心翼翼的走過護城河上的橋樑,來到了盧仚面前,畢恭畢敬的將手中捧著的託盤遞到了盧仚面前。 “好漢,這是本州各家給好漢湊的盤纏。” “本州,多是造紙業的商戶,沒幾個修行之人,是以,修煉的資源極其有限,還請好漢不要嫌棄。” 託盤上,放著一個精光閃爍的手鐲。 老人將託盤,又朝盧仚面前遞了遞。 盧仚伸出手,正要去抓這手鐲,老人身後的兩個壯漢無聲的上前了一步,渾身血肉驟然乾癟,塌陷,瞬間變成了皮包骨的可怕模樣。 他們丟下手中棍棒,雙手向前狠狠一探。 他們的手指‘咔嚓’一聲急速長長,頃刻間最短的小手指都變成了三尺長短,猶如二十柄鋒利的短劍,狠狠扎向了盧仚的胸膛要害。 兩個大漢出手的時候,皮包骨的手指瞬間變成了黑色,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盧仚微微一怔,正要出手反擊。 胖乎乎的老人突然抬起頭來,兩顆眸子驟然爆發出碧綠色的幽光。 一股邪力從老人眸子裡噴出,直攻盧仚腦海神魂。 老人驅動邪法的同時,更是一張嘴,無聲無息的,一抹極其黯淡,肉眼近乎不可見的微光猛地噴出,一根半尺長,比牛毛還細,鋒利無比,呈透明狀的黑針猛地從他嘴裡噴出,沒有絲毫響動的,頃刻間到了盧仚面前。 兩個大漢吸引了盧仚的注意,實則出手的是這個老人。 這等邪異、狠辣的手段,絕非正道修煉之人。 盧仚身體一晃,兩個漢子的手指狠狠的插在了他的胸膛上,那根極細的黑針也命中了他的身體。 城牆上,一群頡州的官員同時跳了起來,紛紛鼓掌大笑。 “影樓殺手,名不虛傳,果然狠辣無比,一擊致命!” ‘叮叮叮’一連串密集的響聲,兩個漢子的手指撞在盧仚胸膛上,指甲驟然碎裂,手指也紛紛崩碎。 而那根細針更是倒彈了回來,無聲無息的扎進了老人的鼻頭。 老人的反應極其滑稽,細針扎進自己皮肉的一瞬間,他手舞足蹈的尖叫起來,一邊抽搐著,一邊吐著白沫,一邊掏出了一個小小的藥瓶,手指劇烈顫抖著,從藥瓶中好容易取出了一顆白蠟封著的藥丸,哆哆嗦嗦的往嘴裡送。 只是,細針上淬毒太甚,藥丸剛剛到嘴邊,老人肥胖的身軀上,血肉就已經開始化為膿血。藥丸甚至還沒能碰到老人的嘴皮子,他已經化為一具漆黑的骨架,微微晃了晃,‘咔嚓’聲中,骨架崩塌,殘破的骨片墜地,很快也就融化成了一灘毒水。 頡州的城門上方,有地方官的驚呼聲傳來:“不是說,抓活的麼?怎麼下手……” 盧仚就抬起頭來,深沉的看了城門樓子上的地方官們一眼。 “諸位,這就不講究了……你們說好了贈送盤纏,讓我趕緊上路的……呵呵,感情就是這麼個贈送法子?” “抓活的?呵呵,呵呵!” 盧仚看了看地上還在冒著泡泡的毒水,搖搖頭,撒開大步就走。 那兩具皮包骨的大漢嘶吼著,傾盡全力朝著盧仚撞了上來,盧仚反手一指轟出,兩具身軀轟然破碎。 這手段如此詭秘兇狠,劇毒甚至連自己服用解藥都來不及,應該是影樓殺手的手段了。 抓活口? 這應該是滄海樓、寶光閣的高層的意思。 但是影樓的殺手如此狠絕,應該是金坑的那位老孃發話了吧? 女人麼,總是容易情緒極端化。 自己寶貝兒子死了,還不允許她歇斯底里的要求將兇手碎屍萬段的? 雖然盧仚是頂著那光頭男子的形象作案,而‘天下人都知道’,‘殺死金坑的兇手是法海妖僧’……但是你要允許神經質的女人遷怒於人嘛。 所以,影樓的殺手如此狠絕,是完全有道理的。 盧仚不搭理頡州的人,徑直離開。 頡州城牆上,一眾地方官雀躍歡呼,但是一眾身披黑衣的精悍人影已經從城外樹林中魚貫而出,化為一縷縷殘影直奔盧仚追來。 “兀那廝,跟我們走一趟罷?” “你和法海妖僧有何關係,速速交代清楚。” “不要自誤……落在我們手中,你還有活命的機會……你也看到了,有人要你你無葬身之地呢。” 一群黑衣人大聲叫嚷著,他們速度極快,頃刻間就追上了緩步而行的盧仚,將他圍在了中間。 一名黑衣人掏出了一塊玉牌,朝著盧仚晃了晃。 玉牌上雕刻了風雲紋路,中間是一頭碩大的燕子。顯然,他們是玄燕仙朝官方派出的人。 先用影樓的殺手偷襲,沒能奈何盧仚,就立刻讓埋伏在城外的精悍人手追捕……這配合默契得,沒毛病! 盧仚‘呵呵’笑了起來:“現在想著讓我束手就擒,剛剛下手這麼狠辣,就沒想過不能抓活口麼?” 手持玉牌的黑衣人,表情就變得有點尷尬了。 制定抓捕計劃的時候,影樓的人不是這麼說的啊……他們說,細針上淬了劇烈的麻藥,可沒說,淬的是要人命的玩意兒。 搖搖頭,黑衣人一聲輕喝:“上,抓活的!” 一群黑衣人同時手一揚,一根根拇指粗細的繩索帶著尖銳的破空聲飛出,猶如活物一樣纏向了盧仚。 7017k ------------ 第四百零三章 逃亡(8) 一個半步照虛空,三個凝道果,二十四個金蓮開。 這就是這夥膽敢追上來,緝捕盧仚的玄燕仙朝禁軍密探的實力。。。 他們手中丟出的繩索,黑漆漆黯淡無光,但是表面密密麻麻有無數符文,隱隱有‘啾啾’鳥鳴聲不斷響起。 這是玄燕仙朝採集起碼活了三千年的玄燕羽毛,一點點捻製成的秘寶‘玄燕鎖魂繩’,飛行速度極快,一旦碰觸目標身軀,就立刻化為黑氣侵入體內,封禁四肢百骸,封鎖五臟熔爐,封禁竅穴熔爐,斷掉神魂和身軀的聯絡。 就是尋常照虛空境界的大能,被這繩索碰觸,也會僵直一瞬間。 對這些直屬玄太乙,專門做一些刺殺、刺探,一些見不得人髒活的精銳而言,一瞬間的功夫,足夠他們將目標碎屍萬段,或者將其捆成粽子。 盧仚放聲歡笑。 這麼一支精銳的小隊,若是將其轉化為道兵大和尚,應該是他如今的道兵中,實力最頂尖的一小撮兒精銳。 送上門來的人手啊。 他曾經在元靈天,施展過‘風之道’,他可不能在這人煙稠密之地施展這手段,可不能讓人將光頭漢子和他盧仚‘法海大師’聯絡起來。 是以盧仚一跺腳,一道道黑色繩索還沒碰到他的身體,平地裡大片水霧升騰,白茫茫猶如牛奶一樣濃密的霧氣,頃刻間籠罩了方圓百畝大小的地盤。 藏在盧仚袖子裡的翠蛇,悄然無聲的噴出了一口毒氣。 淡淡的綠色毒氣急速的在水霧推動下散佈開來,一群黑衣人根本沒有防範到盧仚這一招,紛紛吸入了一絲毒氣。 盧仚這次要抓活的,翠蛇的靈性極高,他噴出的就不是致命的毒氣,而是一種強力的麻痺性毒氣。黑衣人們只覺得一縷淡淡的木香從鼻頭吸入,然後整個麵皮急速麻痺,這種麻痺感順著脖頸一路向下延伸,彈指間全身再也沒有任何知覺。 他們想要調動法力,就連法力都好似被無數細小的藤蔓捆住了,調動時無比滯澀,連一道成型的遁法都施展不出來。 “多謝諸位!”盧仚又扯著嗓子大吼了起來:“黑天降世,普度眾生……這些個黑衣苦命人,我這就將他們提拔出苦海,從此得享無窮的逍遙、快活。” 雙手一搓,連續數十道閃電從天而降,將四面八方的泥地打出了一個個大大小小的窟窿,盧仚笑了幾聲,夢幻泡影珠的威力發動,他製造了一朵黑色蓮花冉冉騰空而起的虛像,這黑色蓮花衝起來數百丈高,然後就在空中緩緩消散。 頡州城上空,有地方官浮空而立,呆呆的看著這邊,看清了這一切。 白霧散去,盧仚和一群黑衣人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多時,頡州城內虛空挪移陣亮起,玄太素帶著一隊精銳下屬衝出了挪移陣。聽得一群地方官回稟了影樓殺手和自己派駐在頡州城的密探的遭遇後,玄太素當場賞了頡州城的主官一個大耳光,帶著大隊人馬循著盧仚遁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頡州城的上空,玄太素冷厲的呵斥聲在迴盪。 “本王揍你,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什麼……而是,你們演戲也演得太真實了一些,本王以為……你們或許,真的就是一群窩囊廢!” 一群頡州的地方官一個個面面相覷,作聲不得。 州治的主官摸著劇痛腫脹的面頰,乾笑了一聲:“這事情……哎,無妄之災。不過,幸好,那災星總算是離開了。有瀛王殿下帶人追殺,他也逍遙不了多少了。” 猶豫了一下,頡州主官輕輕說道:“再封鎖州城三天,三天後,若是沒什麼動靜,再開啟城防大陣吧……讓各家的生意,都消停三天。不然的話……” 主官回頭,看了看州城公庫的方向。 一如前面所說,頡州的確沒什麼珍稀礦產、靈丹妙藥之類的東西,但是他們的紙張很值錢,是以,頡州公庫中存放的賦稅財物等,著實不是一個小數字。 這些財物要是被搶走了,他們這夥地方官都要倒黴。 是以,再消停三天吧。 瀛王玄太素帶著大隊精銳在窮山峻嶺中瘋狂追殺盧仚,他們面前,有一群巴掌大小,目光極其靈動的小貂鼠在急速飛馳。 這是滄海樓馴養的‘千里靈息鼠’,一種沒什麼戰鬥力,到死最多能到種金蓮境界的異種靈鼠。 但是千里靈息鼠天生掌握了一種奇異的靈息遁法,速度極快,堪比普通照虛空大能全力遁行的速度。而且它們天生有一種尋寶、覓蹤的能力,一個大活人,只要七日內在某地路過,留下的一縷氣息,都足以讓它們循著氣味追蹤上去。 這種千里靈息鼠繁殖不易,數量稀少,滄海樓對它們也是頗為珍視。 一般而言,除非是在滄海樓的重要據點中,有人拿著珍貴無比,值得謀財害命的天才地寶上門了,卻不願意出售給滄海樓……這種千里靈息鼠才會派上用場。 什麼用場……也就不用多說了。 總之一句話,滄海樓做生意,還是蠻公道的,你只要帶著寶貝上門,他們總是能給你開一個極其公道的價格出來,然後保證你能平平安安的享用這筆財富。 但是如果你帶著寶貝上門了,滄海樓也開價了,你卻反悔不願意將這寶貝售賣給滄海樓了……一般普通的寶貝,滄海樓也不缺這麼一點半點的,你反悔就反悔罷? 但是真有那種逆天的寶貝,連滄海樓的長老們都心動的寶貝……沒開價還好,開價後你不賣,千里靈息鼠就會光鮮上場,確保數日後,這件寶貝會出現在滄海樓的寶庫中! 群山之中,盧仚大步疾行。 他頭頂極高處,一點紅光若隱若現,那是大鸚鵡施展神通,將自己體型壓縮到了芝麻粒大小,好似一隻跳蚤一般,在高空中翱翔追隨。 突然間,大鸚鵡俯衝了下來,一頭紮在了盧仚的肩膀上。 “一群孫子在後面追上來了,還有一大群毛老鼠帶路……” 盧仚眉頭一挑,當即加快了腳步。 一念遁法施展開來,每一步邁出,都是數百里山川被拋在了身後。 他身後數千里之外,一群千里靈息鼠同時發出了清脆的鳴叫聲,玄太素的臉色頓時微微一變:“他突然加速逃遁?什麼?他的遁速,居然連你們都追不上?沒弄錯吧?” 一群長得精緻可愛的小貂鼠同時急速的甩動毛茸茸的大尾巴,小臉上露出了被人懷疑後的不快之色——它們在滄海樓,是連那些太上長老都當做心肝寶貝的奇物,玄太素敢質疑它們……好想去太上長老面前告他的黑狀啊! 玄太素的麵皮微微一僵,急忙掏出了一大把靈丹丟給了這群難伺候的小貂鼠。 “是本王失言了……不過,他遁速再快也沒用,呵呵,在玄燕仙朝的地盤上,想要和偌大的玄燕仙朝對抗,他以為他是誰?天人大能麼?” 玄太素譏誚一笑:“如果他真是天人大能……嘖,能作出這麼沒品的事情來?洗劫了這麼多州郡……嘖!” 玄太素舔了舔嘴唇,這種事情,自己說起來,怎麼還有點羨慕呢? “有勞諸位,只要鎖定此獠的行蹤即可,我們,倒也不用真個追上他就是!”玄太素判定了一下方向,喃喃道:“前面,是崖州……呵呵,崖州在這億萬裡大山包圍之中,盛產各種兇獸、妖獸精血和骨肉材料,時常面臨獸潮威脅,是以崖州屯紮了重兵!” 玄太素輕輕搖頭笑道:“加上本王調去那邊的禁軍精銳,嘿嘿。” 一行人也加快了速度,朝著盧仚遁走的方向疾馳。 當千里靈息鼠發出訊號,說他們此刻的遁速依舊不如盧仚的時候,玄太素一聲清嘯,這群禁軍精銳身上一道幽光亮起,每個人身後,都出現了一對黑漆漆的翅膀,他們振翅高飛,遁光速度驟然加快了五成左右。 這些翅膀,也是玄燕仙朝的特產。 那些實力強大的玄燕,在瀕臨老死之前,會有極高明的馭獸師施展秘術,將它們全身精血全都逼入兩隻翅膀,讓它們的翅膀變成頂級的煉器材料。 隨後由高明的煉器師切下這兩隻翅膀用秘法煉製,就能得出這種奇異的飛行秘寶。 這種飛行秘寶能夠增幅遁速,最頂級的翅膀,能夠讓玄太素這種照虛空修為的大能,遁光速度都增加一倍左右。 玄太素帶來的禁軍精銳,修為最弱的也是金蓮開巔峰的實力。 這些翅膀平均能增幅他們五成以上的速度,可見他們配發的也都是這種秘寶中的上等貨色。 盧仚已經察覺到身後追兵的速度在飆升。 山間的風,已經帶來了追兵的氣息……他們越來越近,而且盧仚都能聞到他們身上凜冽的殺意。 盧仚不由得再次加快了速度。 根據手中的堪輿地理冊,前方還有三千多里地,就是玄燕仙朝崖州的治所。 崖州,屯紮了重兵,且民風彪悍好鬥,州治中多實力雄渾的豪門大族。 盧仚拐了一個弧線,就要繞過崖州。 前方一座山峰後面,突然有刺耳的嗩吶聲響起,伴隨著淒厲的哭喊聲,一支送葬隊伍,極其突兀的從半山腰的位置繞了出來。 送葬隊伍一身白衣,人數在百人左右。 他們哭天喊地,敲鑼打鼓,就從那險峻的,沒有道路的半山腰快速的奔出,踏著山間老樹,直奔盧仚衝了過來。 7017k ------------ 第四百零四章 黑天 玄燕仙朝,東北隅,比鄰大政仙朝,金閣郡。 滄海樓治下三大仙朝,地域廣袤,附庸國無數。三大仙朝,用無數附庸國,形成了極好的緩衝地帶。唯獨玄燕仙朝和大政仙朝,在金閣郡這裡,疆域直接捱上。 因為滄海樓嚴禁治下仙朝官面上爆發衝突,是以,玄燕仙朝的金閣郡和對面大政仙朝的崖椒郡,名為郡治,實則有尋常三五個州治大小的領地上,都只派駐了正常的稅務官負責刮地皮,除此之外,其他行政官員和軍隊,一概沒有進駐。 這裡,就成了兩大仙朝的盲腸。 歲月變遷,無數走投無路的盜匪流寇、散修邪修、破落家族等等,全都湧入了這兩郡地帶求一個活路。 漸漸地,這裡完全成了三不管的地帶。。 逐漸成了氣候的地方勢力,只要應付了兩大仙朝派駐的稅務官,乖乖的上繳了那一份供奉後,竟然可以橫行無忌,甚至‘以家法代替王法’。 此中混亂,可想而知。 盧仚在山中遇到邪門送葬隊伍的時候, 正是黃昏時刻。 金閣郡燕鷗城,這是金閣郡中部偏北一點的一座小城, 常住人口數十萬, 輻射範圍縱橫上千裡, 北面瀕臨一座面積巨大,煙波浩渺有大洋氣派的大湖, 其他三面盡是青山重重,多山匪、邪修、妖獸,以及一些其他說不清、道不明的邪門玩意。 燕鷗城外, 大湖旁,有一列綿延上千裡的峭壁,其上多鳥巢,裡面住滿了黑背白肚皮的燕鷗。黃昏時分,無數去大湖上獵食的燕鷗撲騰著翅膀, 駕馭著晚風, 紛紛往自家巢穴返回。 天空中滿是翅膀拍動的聲響, 湖風一吹, 無數鳥羽漫天亂飛, 更有不講道德的燕鷗在空中肚皮一動,就是漫天鳥屎噴濺,空氣中瀰漫著魚腥味和屎臭味, 讓人燻之慾吐。 距離燕鷗城有二十幾裡地,偏僻的峭壁上,一座孤零零的小廟有氣無力的癱在一座小山的陰影裡。夕陽下, 離得稍微遠一點,眼力不好的人, 都很難注意到這座小廟的存在。 ‘嘟嘟嘟’的木魚聲遠遠傳來, 黃昏時分,小廟裡的和尚正在做晚課。佛堂上,兩個乾乾瘦瘦的青年和尚,正帶著二十幾個同樣乾乾瘦瘦的小沙彌, 敲著木魚, 念著經。 小廟的主持,正是變化成盧仚的模樣擊殺了金坑,逼得盧仚不得不拔寺逃走的光頭男子。 他此刻回覆了原本相貌,正坐在後院的小小茅草亭子裡, 笑吟吟的看著對面坐著的,正舉著一個碩大的酒葫蘆大口灌酒的胖大和尚。 這光頭男子, 身形瘦削如竹節蟲。 而他對面坐著的大和尚,則是肥胖得好死一條吃飽喝足的菜青蟲,圓潤豐美,皮膚下水嫩嫩、顫巍巍的脂肪,幾乎都要撐破薄薄的皮膚崩出來。 胖大和尚身量比光頭男子略矮了一兩寸,但是腰身起碼有光頭男子三四十個粗細,他盤坐在亭子下,就好像一座肉山,整個人幾乎就要佔滿了亭子裡不多的空間,要將光頭男子從這茅草亭子裡硬生生的給彈出去。 一口酒接著一口酒,胖大和尚打了個酒嗝,朝著光頭男子斜了一眼。 “貴客登門,你晚膳總要弄點撒!” 光頭男子微微一笑,輕輕點頭:“小廟清苦,並無晚膳預算……且,小廟秉持戒律,過午不食。” 胖大和尚呆了呆,朝著光頭男子重重的打了個噴嚏。 他右手在袖子裡掏摸了一陣,‘啪’的一聲,將一個一尺見方,色澤青綠宛如琉璃,內部生長了無數金絲,顯然是某種奇木製成的匣子重重的拍在了光頭男子面前。 掀開匣子,裡面是滿滿一匣子只有鴿子蛋大小,但是通體渾圓,色澤銀灰,放出的銀色輝光幾乎能刺瞎人眼睛的極品明珠。 “清苦?不清苦!” “這不,有我這個大施主來了嘛!” “麻溜的,讓外面的小禿驢們拿著去換錢,好酒好肉的弄起來……燕鷗城要是有上好的青樓,叫幾個姑娘過來彈彈琵琶、吹吹簫的也好啊!” “哎……你這廝,過的實在是沒啥意思。” “戒律這種東西,偶爾守守就是啦……學我多好?比如說,在過去的兩個時辰又三刻鐘內,我已經守了很長一段時間殺戒了嘛。” 光頭男子笑容一收,嘴角撇了撇,朝著那一匣子珍珠看了看:“這東西,哪來的?” 胖大和尚就笑得越發燦爛了:“我不是在玄風城,幫你阻攔那群蠢貨麼?嚯嚯,既然連他們虛空挪移陣都給震碎了,順便就打碎了他們皇城內幾個皇妃的寢宮,隨手拿了點酒錢。” 光頭男子直勾勾的盯著胖大和尚。 胖大和尚笑呵呵的看著光頭男子。 兩人對視了一陣,光頭男子嘆了一口氣,從匣子裡取出了一顆明珠,緩緩站起身來:“罷了,那些小徒孫天真爛漫,手上從沒有碰過這些世俗紅塵阿堵物的……不要壞了他們的修行……我去給你採買好酒好肉吧。”谷玜 “記住了,佛祖怪罪起來,這罪愆,都是你的。” 光頭男子很認真的對胖大和尚說道:“戒律,還是要守的!” 光頭男子身體一晃,徑直消失了。 胖大和尚舉起酒葫蘆,大口灌了幾口老酒,低聲的嘟囔道:“佛祖……嚇,佛爺我修煉了這麼多年,連傳說中的羅漢、菩薩都沒見過一個,佛祖?” “戒律?呵呵,佛爺我佛心認定,我的一切所行,就是戒律……那,佛爺就是守戒之人!” “哎,真是,一個個都混得和山匪沒什麼兩樣了,還說什麼清規戒律?” “要說真守清規戒律,你跑去殺人家那倒黴娃娃做什麼?栽贓嫁禍那法海小賊禿做什麼?呵呵……元靈天的佛門清譽啊,就是被你們這群假正經的和尚給敗壞的。” “哎,那法海小賊禿,可真可憐。還不知道現在,成了什麼樣子了。” “若是能在滄海樓、寶光閣的聯手追殺下,活過一年,就招他入門?” “嘖嘖,區區金蓮開的小賊禿,怎麼可能在他們的手下活過一年?這裡面,還有影樓那瘋娘們的事情呢……這可是把她的寶貝兒子都給宰了。” 胖大和尚嘀嘀咕咕的時候,光頭男子已經一步來到了燕鷗城中。 燕鷗城上方,離地千丈的高空中,一塊青銅鏡懸浮在一片雲霞上,放出一抹黯淡的光芒掃過了光頭男子的身體。 光頭男子任憑鏡光掃過身體,不緊不慢的行過街道。 這寶鏡,是燕鷗城的地主,三百年前從外地逃難來的歐陽氏族所設,專門用來監視進城出城的修士,嚴防有自家的對頭,又或者燕鷗城三百年前的上任地主的餘孽潛入城來。 燕鷗城內,只有一個稅官、十個小吏。 族人近千,傳說中有半步照虛空境老祖宗坐鎮的歐陽氏族,就是燕鷗城實際意義上的統治者。規模近六萬,主要由熔爐境和一小部分烈火境修士組成的燕鷗城防軍,也就是歐陽氏族的私軍打手,嚴密控制著方圓千多里的領地。 這一切,光頭男子都沒放在心上。 他駐紮在金閣郡,為的就是這裡的三不管,為的就是這裡的混亂……以及,一些不可告人的私密。 平日裡,他在燕鷗城內進進出出,從未惹出任何的麻煩。 今日他進城,他也沒有感受到任何的危險。 不要說燕鷗城,整個金閣郡,也沒人有資格讓人感受到一絲半點的危險。 他施施然的進城,找到了城內歐陽氏族開設的一家當鋪,徑直將那顆極珍貴的走盤夜明珠放在了當鋪朝奉面前。 “我佛慈悲,這是一位施主施捨的香火錢,還請老先生幫忙兌換一二。”光頭男子微笑著,向櫃檯後的朝奉行了一禮:“小僧,死當,不贖回……價格上,還請老先生憐憫小廟清苦,稍稍優待些許。” 老朝奉的眼睛一亮,拿起那顆珍珠認真的端詳起來。 光頭男子也不著急,靜靜的站在櫃檯前,看著老朝奉用各種手段檢測這顆珠子。 歐陽氏族在燕鷗城南的本家大宅內,一名負責日常監視全城動靜的執事急匆匆的跑到了歐陽氏族當代家主的書房內,輕手輕腳的將一張畫像遞了過去。 “這人,在我們的地盤上。” 歐陽氏族當代家主,是一名生得器宇軒昂,賣相極佳的中年男子。 他接過畫像,猛地瞪大了眼睛:“怎可能?上面傳來的訊息,這廝分明在西北流竄……已經連續洗劫了好幾處州治!” 倒抽了一口冷氣,歐陽家主麵皮放出了淡淡的紅光:“看來,這次我們要立功了。速速將訊息傳回玄風城,用最緊急的血羽符令,勢必直達陛下面前,不得有誤。” 歐陽家主激動得渾身直哆嗦:“想不到,小小燕鷗城,居然藏了這麼一尊大人物?不管他是分身也好,神通也罷,這份功勞,足夠我們調離這鳥不拉屎的破地方,換一個富庶的駐地罷?” 頃刻之間,一份緊急信函,就透過一座秘密架設的微型法陣,閃電般直傳玄風城,稍稍轉了兩道手,就傳到了正在大金山寺遺址邊蹲守的玄太乙手上。 “這……”玄太乙驚呼了一聲,當即下令:“要活的!” 7017k ------------ 第四百零五章 黑天(2) 燕鷗城內,歐陽氏族‘公平當’內。 一名中年男子從當鋪後面轉了出來,站在老朝奉身邊,揹著手,認認真真打量那顆寶珠。 一名小廝搬了張大椅過來,畢恭畢敬的請光頭男子坐下了,又拾掇了一個小几子,給他送上了一盞清茶,兩色乾果。 放在當鋪裡,這種待遇,那就是針對的頂級貴賓了。 雖然說,能跑去當鋪臨時週轉的人,怎麼都和‘貴’字沾不上關係……但是,這顆寶珠它珍貴啊,這麼一顆寶珠…… 嚇,它可是來自深海數萬年氣候的龍龜一屬,只有這種氣候深厚,卻一直沒能開通靈智,沒能成精的大傢伙,在自然壽命耗盡之時,全身磅礴的生命能量侵入龜甲內的肋板,又在深海中被暗流沖刷個一兩萬年,才能凝聚、淬鍊出這麼十二顆‘龜珠’。 這珠子,極擅延年益壽。 尋常凡人貼身佩戴,都能有千年之壽。。 若是女子貼身佩戴,則無論年齡多大,都能維持著二八佳人的模樣直到老死。 對於修煉者來說,這種數萬年氣候的龜珠,是煉製上品延壽丹‘龜龍化生丸’的主藥,一顆龜龍化生丸,可以讓照虛空境界的修士,硬生生再拔高三百六十年壽命! 對於照虛空境的修士而言,壽命耗盡了,這輩子就沒希望了。 但是隻要突破到半步天人境,就能自然延壽萬年之久,如果到了天人境,那麼就只要考慮渡劫飛昇, 成仙證道的大事了, 壽命就不成問題了! 是以, 一顆龜龍化生丸,那就是生死界限。 在那些頂級修士中間,一顆龜龍化生丸的主藥, 足夠氣候的龜珠,沒有正常市場價的說法, 只能在頂級勢力之間作為交易品。 僥倖, 這種龜珠也不算頂級稀罕, 只要捨得人命,去深海大淵中捉摸, 每隔數十、上百年,總還能捉摸到一兩具老龜甲,從中開出幾顆寶珠來。 但是, 你架不住各個頂級勢力的老古董太多, 那些照虛空、照虛空巔峰, 卻摸不到天人境門檻的老古董太多了。他們對於延壽丹的訴求, 是沒有止境的! 那些靠海的大勢力還好說,時常派人去深海搜尋就是……那些不靠海的大勢力呢? 是以, 這種龜珠在頂級勢力之間,雖然不是多麼的稀罕,但是價格一直降不下來。 大概, 一顆氣候足夠的龜珠,價值二萬照虛空珏。 即, 一名資質、天賦、悟性很標準,修煉的功法也很標準的照虛空境修士, 苦修兩萬年所得到的全部修為,就是一顆標準龜珠的價格。 價格昂貴, 卻不是無法接受。 尤其對那些壽命即將耗盡,死亡迫在眉睫的老怪物來說,花費大半積蓄,弄幾顆龜珠延壽,那是常規操作。 但是二萬照虛空珏……你要兌換成世俗界的銀錢麼。 所以,光頭男子在這裡得了一個座位,還有茶點享用, 換成其他人,你想都別想呢。 老朝奉看了看身邊站著的中年男子,乾笑了一聲:“東家?” 中年男子輕咳了一聲,他看著光頭男子, 目光閃爍,先是拱了拱手:“這位師傅,請喝茶。” 光頭男子就笑了笑,端起清茶,抿了一口,然後點頭道:“多謝,多謝,是不是,這顆珠子有問題?” 中年男子點了點頭,很坦誠的說道:“的確,有點小問題……按行規,我們不該問這珠子的來歷,但是……它過於貴重,小店怕是,吃不下。” 光頭男子呆了呆,愕然看著中年男子。 “小僧就在城外結廬而居,雖不常出門走動,但是公平當的名聲,還是聽說過的。歐陽家偌大的家當……”光頭男子笑了笑,意思就是,他是聽過公平當身後的主人是誰的。 歐陽氏族獨霸燕鷗城,方圓千里內毫無抗手。 千里疆域,歐陽氏族三百年來積攢的財富也是金山銀山一般……一顆小小的珠子,他們買不起麼? 光頭男子就有點納悶了。 他看了看老朝奉手中的珠子,不由得琢磨,難不成,那胖大和尚,還真搶了一匣子好寶貝回來? 光頭男子屬於真正的苦修僧一類,一身修為全都是自己一點一滴積攢著苦修而來,從未用過任何靈丹妙藥,從未碰觸過任何奇珍異寶。 甚至,恪守戒律的他,對於世間各種奇珍異寶的名錄,他也是懶得聽,懶得問,懶得學。 是以,他也不認識這種珍貴無比的龜珠。 從未見過,怎能認得? 至於說這顆寶珠內蘊藏的磅礴的生命能量,對於光頭男子來說,實在是太孱弱了一些,他都懶得搭理。所以,他不覺得這顆寶珠有多珍貴。 緩緩站起身來,光頭男子朝著老朝奉和中年男子合十行禮:“小僧,只要一頓酒菜錢就是。這寶珠究竟有多珍貴,紅塵阿堵物,無非都是外魔、冤孽,小僧並不關心,只求一頓酒菜足以。” 光頭男子的想法很簡單。 一頓大酒大肉,將自家小廟裡的那個死胖子糊弄走了就是,別讓他帶壞了自己的幾個弟子,一群徒孫,還自家無名小廟一個清淨就好。 這顆寶珠價值多少,究竟能值多少錢……這和他有關係麼? 中年男子看了看光頭男子,咬咬牙,朝他拱了拱手:“大師稍候,且坐下用茶,我這就去給大師排程錢財……雖然,本家積蓄比不得這顆珠子,但是既然大師都這般說了……嚇,總不能讓大師太吃虧就是。” 光頭男子呆了呆,急忙擺手:“小僧……” 中年男子急忙道:“就這麼定了吧,至於說酒菜什麼的,本家酒窖中有陳年老酒,稍後全給您送去您寺院去。” 光頭男子沉默了一會兒,緩緩坐下了。 自家寺院裡的那死胖子,是個得理不饒人的,偏偏光頭男子有點打不過他。 如果買回去的酒菜過於簡陋,搞不好會被他挑刺……所以,有好酒好肉,那還是好酒好肉吧。 光頭男子又端起那杯清茶,大力的喝了一口。 老朝奉就守著那顆珠子,趴在櫃檯上,笑呵呵的和光頭男子閒聊。這些當鋪裡的老朝奉,全都人精級的存在,他居然也粗通佛經,一會兒聊聊禪,一會兒聊聊法,一會兒說說佛門降妖除魔的神通,光頭男子居然也和他說得有滋有味。 而中年男子就轉去了後方,匆匆的離開了當鋪,想來是去調集錢財去了。 公平當在燕鷗城的名聲不錯,從來沒有恃強凌弱、強買強賣的罪名……就算有,光頭男子也不在乎。 是以,他穩穩當當的坐在當鋪裡,笑呵呵的和老朝奉攀扯。 一會兒,又有小廝行了出來,在光頭男子身邊的小几子上放了一個香爐,點了三根清香襲人的線香。 三根線香,讓光頭男子都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實在是,這三根線香的製法,極其符合佛門規儀,使用的香料也是極上層、極乾淨的好貨,香氣純正而澄淨,是用來供佛的好貨色。 話說,光頭男子自家小廟裡,拿來供奉佛陀的線香,雖然都是他親自出手製成,但是使用的材料,還有最後的成品,都遠不如這三根線香。 他雖然修為強大無比。 但是他所擅長的,也就是修為強大無比。 除此之外,他在其他的各方面,無論是日常生活還是修行的諸般技藝中,他都是白痴一般的存在。 他親手所制的供佛線香,只能說極其的‘堅固耐燒’,除此之外,別無其他好處了。 光頭男子的注意力,就轉移到了線香上,他湊到香氣上方,輕輕的呼吸著,一點點品鑑著香氣。 嗅了一會兒,光頭男子就嘆了一口氣:“若是錢財什麼的,也就罷了,這等線香,有多少,貧僧要多少,可好?” 不等老朝奉回答,光頭男子又嘆了一口氣:“想不到,小僧居然也會被外物所動,這心境修為,畢竟是不夠……慚愧,慚愧啊!” 老朝奉就笑了。 他笑著點頭:“這般,也好,只是這香麼,畢竟不是什麼金貴玩意。” 輕輕的腳步聲響起,一名俊秀公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長衫,昂首挺胸的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名瘦得皮包骨的小廝。 這公子步伐從容,一副世家大族公子哥的模樣,但是他的袖口,卻有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補丁。 他進了當鋪,首先是咳嗽了一聲:“啊,今兒個,咳咳!” 他看了看櫃檯後的老朝奉,麵皮微微一紅,然後顧左右而言他的,徑直兩步湊到了光頭男子面前,笑道:“這位大師好雅興,唔,這香,不壞。” 俊秀公子身上,有薰香。 光頭男子抬頭來,看了對方一眼,也不由自主的,就將對方身上淡淡的薰香吸了進去。 薰香的香氣剛剛進入鼻腔,那清茶的茶氣,線香的香氣,和公子身上的薰香就混在了一起。一道宛如惡龍般兇猛的藥氣憑空而生,順著鼻腔急速蔓延全身。 一股可怕的麻痺感襲來。 光頭男子的臉色驟然一白,身體一晃,兩條腿有點撐不住身體,原本坐在椅子上的身軀,就順著椅子向下滑落。 公子一聲長嘯,他雙手一晃,化為兩隻白骨嶙峋的爪子,狠狠的抓在了光頭男子的脖頸上。 他身後的小廝更是一聲尖嘯,猛地張開嘴,一條猩紅的長舌頭化為一道紅光,狠狠的紮在了光頭男子的胸膛上。 ‘噗~啪’! 長長的舌頭撞得粉碎,血水炸開了老大一片。 7017k ------------ 第四百零六章 黑天(3) 光頭男子的確是中招了。 他境界極高,修為極強,實際戰力更是聳人聽聞。。。 但是,他的確是一個平日裡不怎麼出門行走的苦行僧,他的江湖經驗,近乎於空白。 所以他喝了茶,聞了香,還被那俊俏公子湊到了自己面前。 而歐陽氏族使用的,是玄燕仙朝宮廷秘傳的強效藥劑‘神仙酥’,就算天人境大能,不小心都會中招,麻痺肉身,禁錮神魂,削弱法力的歹毒玩意兒。 這‘神仙酥’,沒有藥方,只有成品藥劑,是玄燕仙朝挖掘當年元靈天和極聖天大戰遺址,從某一具歷經數萬年而不朽不壞,甚至還保持了微弱呼吸和心跳的‘屍體’上得來。 這是用一點就少一點的珍貴‘古物’,若非玄太乙恨極了這位‘洗劫了幾個州城的光頭男子’,也不會動用這壓箱底的物件。 光頭男子身體痠軟,一時間動彈不得。 饒是如此,那小廝的舌頭依舊在他身軀上撞得粉碎。 光頭男子身上粗麻布製成的僧袍,被小廝的舌頭炸開了一個碗口大小的窟窿。就看到,窟窿下面的皮肉,被小廝的舌頭命中的那一塊皮肉,已經變成了黑色半透明,宛如黑色琉璃一般的質地。 透過那一片皮肉,甚至可以看到光頭男子身軀內部的骨骼和內臟。 他的骨骼和內臟,則是呈現出瑰麗的暗金色,閃爍著淡淡的光芒,表面密佈著一層層密密麻麻的蓮花佛印。 小廝痛呼,尖叫,吐著血向後急退:“點子扎手,體修境界極高……” 俊俏公子呆了呆,兩隻白骨嶙峋的手掌狠狠的掐著光頭男子的脖頸,嘶聲道:“來人!” 他十指用力,黑漆漆的尖銳指甲狠狠的頂在光頭男子的脖頸上,只求撕開他的皮肉,將自己指甲上另外一層歹毒的,專門壞人體修修為的妖毒侵入光頭男子體內。 ‘咔嚓’聲中,俊俏公子的十指也被可怕的反震力量轟得粉碎。 光頭男子就算癱軟在椅子上,依舊不是他能傷損的。 ‘嘭’的一聲悶響,公平當的整個店鋪,屋頂、牆壁等等,瞬間化為飛灰飄散。幾名街道上的路人雙手一揮,一道道靈符噴出,在空中組成了一個極大的禁錮羅網。 一道道人影不斷的從四面八方衝了出來,這些人一個個氣息森嚴,表情肅殺,抖手間就是無數條黑色的繩索、一道道閃光的鎖鏈,還有一柄柄密佈著倒刺、倒鉤的尖錐等物紛紛飛出。 一應繩索、鎖鏈等,紛紛落在了光頭男子身上,將他捆得結結實實。 那些尖錐等物狠狠的扎向了他的周身要害,只聽‘叮噹’脆響不斷,一柄柄尖錐紛紛碎裂、折斷,光頭男子身上粗陋的衣衫被打得粉碎,卻連一丁點兒痕跡都沒能在他身上留下。 更多的人影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高亢的警號聲從四周響起,整個燕鷗城開啟了粗陋的城防大陣,開始封鎖整個城池。 幾名身穿黑袍的老太監憑空閃現,他們衝到那老朝奉身邊,一把抓過了他手中的那顆龜珠。 “證據確鑿,的確就是益妃娘娘寢殿,被掠走的那一盒龜珠。” 一名老太監嘶聲尖叫:“速速拿下,嚴刑拷問!” 另外一名老太監則是眸光一閃:“既然……的確是這廝……那麼,正在西北亂竄的那個,又會是誰?” 幾個老太監呆了呆。 事情有點不對了嘿。 ‘法海妖僧’襲殺金坑,這是有目擊證人的。 金坑被殺的時候,他親爹金燦收到預警,玄太乙等人想要搭乘虛空挪移陣趕去大金山寺制止……結果他們在挪移陣中被襲擊,導致他們沒能及時救下金坑。 隨後,就是光頭男子突然出現,洗掠了玄燕仙朝好幾個富庶的州郡! 由此看來,光頭男子應該是‘法海妖僧’的……同黨? 這個揣測,沒錯吧? 而且,燕鷗城的光頭男子手上,居然出現了玄燕仙朝皇城被攻擊時,被劫掠走的龜珠,可見是罪證確鑿,這光頭男子和金坑被殺一案是脫不開關係的了。 既然如此,光頭男子在金閣郡燕鷗城出現……那個正在西北亂竄,被玄太素帶著人猛追的,又是哪個? 光頭男子瞪大眼睛看著幾個老太監。 雖然沒有江湖經驗,但是他不蠢啊……聽這幾個老太監的三言兩語,他就知道了——在玄燕仙朝的西北地帶,有人頂著他的模樣,做了一些不怎麼好的事情! 也正是因為那人做了一些不怎麼好的事情,而且是掛著他的臉做出來的,才引來了這些玄燕仙朝的官方打手。 “這就是……因果啊……”光頭男子低聲嘟囔著,在肚皮裡將某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燕鷗城的上空,天色都暗了下來,大群大群的大黑燕子懸浮在空中,背上站滿了來自玄風城的禁軍精銳。 不多時,更有滄海樓、寶光閣的高手供奉揹著手,擺出了真正高手應有的派頭,慢悠悠的分開人群,走到了公平當的門口。 一名白髮、白鬚,行走時身邊有一片片藍色浪花翻滾,腳下所踏地面,方圓數丈內都化為幽藍色的水波急速旋轉,好似踏在一個漩渦上方的老人,慢悠悠走到了光頭男子面前,伸手拍了拍他光溜溜的腦袋。 “和尚?”老人冷笑了一聲。 “小……僧……”光頭男子想要說話,但是神仙酥的藥力太可怕,他的面部肌肉和舌頭都被麻痺了,他用盡了力氣,也就只能擠出兩個含糊的字眼。 “妖僧!”老人點了點頭:“不過,身軀淬鍊得不錯,蛙童子和骨公子,也是我滄海樓年輕一輩供奉中的好手,居然連破開你皮膚都做不到。” 剛剛對光頭男子下重手的枯瘦小廝和俊俏公子同時翻了個白眼。 “不過,老夫來了,事情也就塵埃落定了。”老人右手一翻,三柄極其鋒利,閃爍著刺眼精芒的小刀出現在手中,他右手五指蠕動,三柄小刀就在他指縫間急速旋轉,帶起了一圈極亮的光環。 “會很痛,忍著點……老夫會帶你回去嚴刑拷問……呵呵。”老人笑得極其和藹:“已經有七千多年,沒人在滄海樓的地盤上惹是生非了。很有趣,所以,你還會活很長一段時間,你……絕對不會死得太痛快。” 光頭男子看著老人,輕嘆了一口氣,他說不出話來,所以,他也懶得說話了。 他閉上眼睛,有點心痛自家那座辛辛苦苦化緣修建起來的小廟。 那座寺廟,可不像是盧仚那樣強行化緣,短短時日裡修建起來的。 光頭男子記得,他還很小很小的時候,他幾乎還不記事的時候,他的師尊帶著他,好像普通凡人一樣一樣行走紅塵,一個銅板一個銅板的化緣得來了錢財,好容易修建起了那座小廟。 可是現在,既然被玄燕仙朝知曉了,那廟,顯然是不能繼續住下去了。 當然,廟宇本身可以搬遷走。 但是遷離了原址的小廟……還是他師尊辛苦化緣修建的小廟麼? “哎!”光頭男子重重的嘆了一口氣,他決定,回去就將那胖大和尚打個半死……哪怕自己不是他的對手,豁出去性命也要打他個半死。 於是,光頭男子身後皮膚裂開,六具黑天夜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飈射而出。 左手還在拍打光頭男子光頭的長鬚老人悚然動容,他想要向後急退閃避,但是一支黑漆漆的骨骼手掌,已經輕鬆洞穿了他的心口。 只是一擊,照虛空後期的長鬚老人被抹殺。 六具黑天夜叉發出尖銳的長嘶聲,一圈圈恐怖的嘶聲宛如無數旋轉的刀輪,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長生當四周,無數的歐陽氏族的族人、私軍,還有來自玄風城的禁軍精銳、朝堂高手等等,都在六具黑天夜叉的嘶吼聲中炸成了粉碎。 燕鷗城內,普通百姓絲毫無傷。 但是所有玄燕仙朝官面相關的修士,統統被轟成了血霧。 六具黑天夜叉同時張開嘴,深深一吸,漫天血霧化為六條長虹沒入它們嘴裡,黑色的骨架上一縷縷光澤流轉,黑天夜叉的氣息又變得深邃強大了許多。 小廟方向,一聲鐘鳴遙遙響起,燕鷗城內的虛空挪移陣被轟得支離破碎,隨後胖大和尚拎著酒葫蘆,無聲無息的出現在光頭男子身邊。 “耶?緊摩那師弟,你怎麼變得如此狼狽?咋就和青樓裡不聽話,被下了藥,送去給七老八十、滿身肥肉、還有狐臭、渾身老人斑、嘴裡還有口臭的老財主強行梳攏的清倌人一樣?狼狽?” 光頭男子緊摩那很艱難的翻了個白眼——你這肥廝,怎的對這種事情如此瞭解? 六具黑天夜叉突然發出尖銳的嘯聲,猶如六條瘋狗一樣朝著胖大和尚撲了上去,它們爪子亂抓,張口亂咬,胖大和尚一個不注意,被六具黑天夜叉硬生生在身上咬下了幾塊大肥肉,撕得滿臉都是血印子。 “草!佛爺我做錯什麼了?”胖大和尚氣急敗壞的咆哮著。 玄燕仙朝,西北,崖州城外數千裡,深山老林中,盧仚正瞅著當面衝來的送葬隊伍。 他雙手一搓,就是漫天雷霆呼嘯著轟了出去。 7017k ------------ 第四百零七章 黑天(4) 時近黃昏,天光黯淡。 深山老林,踏著樹梢飛馳而來的送葬隊伍。。。 這一幕,怎麼都顯得陰氣森森,充滿邪詭之氣。 盧仚頭皮有點發麻,莫名的,他對眼前這一幕有點心悸,或許是上輩子的記憶吧,哪怕如今他擁有足夠的降妖除魔的手段,依舊感覺到不適應。 更讓人心顫的,是這支隊伍中,除了四個嗩吶手是活人,其他的敲鑼的、打鼓的、撒黃錢的、拎著各色器具‘嗚嗚’痛哭的,還有扛著槓子抬著那具紅漆棺材的,全都是紙紮的人兒。 只是這扎紙的手藝極高,那些紙人看上去就和活人一般無二,幾個女子角色居然還擦了胭脂。 盧仚心顫,於是風水之力湧動,雙手搓動,無數條水桶粗細的紫色雷霆帶著震耳欲聾的巨響,呼嘯著劈了過去。 四個嗩吶手面色一變,身體一晃,帶起道道殘影向一旁急速遁逃。 那百來具紙人則是筆直的闖進了劈面而來的雷霆中,無數雷光肆虐,一具具紙人劇烈的顫抖著,被雷光撕開了一個個巨大的窟窿,一道道灰白色的邪氣噴出,紙片炸碎,淒厲的哭喊聲響徹雲霄,這些紙人中一道道人形陰影衝出,雙眸通紅朝前飛撲。 但是雷霆正是這些邪祟玩意的剋星。 而且盧仚參悟的雷法,和其他宗門傳承的各種雷法還不同,以風水之力相生而成,其中蘊藏了一種奇異的天地造化道韻,生機澎湃,對各種邪門力量的殺傷和剋制更大百倍。 於是,這些修為大半在金蓮開境界,小部分在半步凝道果境,更有三條已經正式凝聚道果的人形陰影,剛剛衝出了不到百丈距離,就在天河倒卷一般的雷光中被轟得稀爛。 猩紅色的棺木中,頓時傳來低沉的呼吸聲。 三聲呼吸聲之後,厚厚的棺材蓋子被一拳紅開,一具通體光溜溜,皮膚漆黑如墨,在黑皮下隱隱有一條條極細的藍色光線纏繞,在周身化為無數複雜符文的殭屍從中竄了出來。 這殭屍……身上連一根毛髮都沒有。 身高將近兩丈,通體肌肉虯結,各處關節處,有黑色的尖角生出。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某種人形異類留下的屍體,被人用邪門法則給煉製了。 盧仚當即想起了玄奺贈送的地理堪輿圖中,關於崖州的一些情報。 崖州民風彪悍,動輒武鬥群毆,故而每天都有大量散修、家族修士甚至是官府所屬重傷、暴斃。是以,崖州城的喪葬行當極其的火熱,一個崖州城,有時候一天就能面對修煉者賣出去上百具高檔棺木。 而崖州壟斷了喪葬生意的,是一個姓陰的修士家族。 這陰氏一族,擅長扎紙人,擅長走陰、養鬼、煉屍、詛咒等等邪門手段,是崖州極有名氣,也極其難招惹的一家地頭蛇。 玄奺給的資料足夠詳細,很多資訊都來自玄燕仙朝的官府情報。 根據崖州地方官提供的猜測,他們以為陰氏一族和一些境外的修士勢力有著不清不楚的牽連,甚至懷疑,陰氏一族在私下裡做一些見不得人的黑暗買賣。 人家都說兔子不吃窩邊草,可是單單就在崖州州城裡,就有好幾個重要官員的突兀死亡,懷疑和陰氏一族有關。 如果不是沒有真憑實據,陰氏一族早就倒黴了。 盧仚腦海中迅速閃過這些資料,這些紙人,黃昏時分鬼氣森森的送葬隊伍,還有這具從棺材裡蹦出來的黑皮殭屍……對他出手的人,應該就是陰氏一族了。 這種行頭,偌大的崖州,你找不到第二個來。 正在思忖中,那身形魁梧的殭屍一聲長嘯,硬生生扛著盧仚放出的天雷,一步衝到了盧仚面前,劈面一拳朝著他的頭頂砸了下來。 盧仚注意到,在這殭屍的心口處,有一點晶光閃爍。 這殭屍的心口內部,居然埋了一顆佛門舍利——也正是這顆佛門舍利放出了一股子溫潤的佛門之力,洗滌了這具殭屍身上的屍氣、邪氣,才讓這具殭屍擁有了抵擋天雷的神效。 盧仚的雷霆,只是劈得這殭屍身上焦痕片片,沒能對他造成致命的殺傷,就是因為這顆舍利的緣故。 “用佛門舍利淬鍊殭屍……何等褻瀆!” 盧仚厲聲大喝,面對殭屍砸下來的拳頭,也悍然一拳迎了上去。 一聲巨響,盧仚向後倒退了十幾步,那殭屍則是筆直的沖天飛起,右臂扭曲,密集的骨頭碎裂聲不絕於耳,一隻手臂硬生生被震成了碎片。 盧仚察覺到,這具殭屍的肉體力量,居然達到了自己施展五大金剛法相功法的九成左右。對於普通煉體修士而言,這是何等巨力。 只是如今他施展的,是比五大金剛法相力量更加恢弘,更加霸道的改良版無量歸墟體,這殭屍硬生生被他一拳轟碎了手臂,更有一股無鑄的潛力強行破入了殭屍的五臟六腑。 殭屍體內雷鳴聲不斷,他的肚皮上一個個凸起不斷冒出,不斷癟下。 如此一個呼吸後,殭屍突然張開嘴,露出了滿嘴的獠牙。 一團帶著淡淡檀香味的碎肉、黑氣從殭屍大嘴中噴出,這具用佛門舍利淬鍊,力量絕猛地殭屍微微一晃,身上氣息驟然湮滅,龐大的身軀重重的墜落地面,在地上砸開了一個人形的深坑。 盧仚右手一指,連續數十道加強版的雷霆狠狠落下,命中殭屍心口鑲嵌的舍利。 一聲悶響,舍利被引爆,一團柔和的白色火焰迅速覆蓋了殭屍全身,伴隨著‘呼呼’聲響,這具殭屍在短短几個呼吸間就被燒成了一團飛灰。 四個嗩吶手眼看殭屍被毀,他們一聲不吭轉身就走。 但是盧仚一步邁出,輕輕鬆鬆跨越了他們,擋在了他們面前:“可是崖州陰氏一族的朋友?呵呵,你們為何對吾出手?是否……你們是影樓的人?” 玄奺送上的資料中,既然陰氏一族被懷疑和境外之人有牽連,而且行事詭秘,又在這個時機冒出頭來緝捕‘光頭男子’,盧仚能想到的,也就是陰氏一族其實是影樓佈置在崖州的爪牙,專門在崖州建立據點,接各種殺人買賣的。 四個嗩吶手臉色一變,他們同時悶哼一聲,手上嗩吶炸開,露出了裡面藏著的兩尺長,柳葉寬,薄如蟬翼的淬毒短劍。 一聲尖嘯,四柄短劍無聲無息的飛出,徑直刺向了盧仚身上四處致命要害。 盧仚雙手合十,深吸了一口氣。 ‘叮叮叮叮’四聲脆響,短劍碰到盧仚皮膚,然後猛地倒彈而回。 天空一聲巨響,四個嗩吶手一人頭頂捱了一道水缸粗細的狂雷,將他們劈得渾身焦糊,冒著黑煙筆直的墜落地面。 盧仚眸子裡幽光閃爍,視力頓時飆升。抬眼遠眺,朝著後方隱約可見的玄太素等一群追兵看了一眼,一道道狂雷不斷落下,轟得四個嗩吶手支離破碎、魂飛魄散,這才一轉身,加快速度繼續逃走。 知道崖州城內有陰氏一族窺覷自己,盧仚自然是按照原計劃,劃出了一個大弧線,準備繞過崖州城。 在他身後,數千裡外,玄太素突然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塊美玉磨製,造型精美的玉鏡。 隱隱有一層靈霧縈繞的鏡面上,一行行文字突然急速噴出,宛如煙花一樣綻放開來。 玄太素的眼睛驟然瞪得溜圓,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 這是玄太乙親自給他傳來的訊息——金閣郡,燕鷗城,玄燕仙朝埋伏了三百年的暗樁歐陽氏族全軍覆沒,從族長到下面的僕役,被擊殺一空。 直接從玄風城抽調的數萬禁軍精銳,連同幾名滄海樓、寶光閣的照虛空老供奉,也盡數被人擊殺。 兇手,正是玄太素如今緊追不捨的光頭男子。 玄太乙很不客氣的質問玄太素——你,是不是弄錯了目標,追錯人了? 玄太乙更是告訴玄太素,已經又派了高手趕去燕鷗城,透過詢問燕鷗城的普通百姓發現,燕鷗城內,有一群大娘、老媳婦,常年去城外的一座無名小廟燒香祈福。 她們偶爾也會見到小廟的主持,正是被他們通緝的光頭男子。 也就是說,光頭男子,是燕鷗城的‘坐地戶’……是有根腳可循的人家。 既然如此,光頭男子出現在燕鷗城,顯然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反而在西北瘋狂逃竄的這個,他是誰?他想要做什麼? 能夠輕鬆滅殺歐陽氏族、數萬私軍,還有數萬禁軍精銳,幾個照虛空境的老供奉……這樣的實力堪稱驚怖,玄太素帶的人,是不是太勢弱了些? 玄太素只覺一股子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看著前方逃竄的那模糊人影,追趕的遁光速度都下意識的放慢了許多。 他急速給玄太乙回信,告訴玄太乙,他正在追殺的這人,的確就是畫像上的那光頭男子,也正是在頡州城外被他綴上的,那個洗劫了好幾個州城的膽大狂徒。 一邊回信,玄太素一邊放慢了追擊的速度。 實在是,他帶來的禁軍密探不過千多人,和趕去燕鷗城的數萬精銳相比,個人修為上或許高了一籌不止,但是在綜合實力上,顯然是不如那邊的人手的。 既然燕鷗城都能鬧一個全軍覆沒…… 那麼,天知道他正在追殺的這人,有多強的修為? 分身? 化身? 或者其他的什麼神通? 玄太素有點心慌……他畢竟是玄燕仙朝的親王,帶著大隊人馬拿捏軟柿子,他是蠻開心的……要他去和真正的悍匪狂屠拼命,他哪裡有那樣的心情? 就在玄太素踟躇之時,盧仚繞過了崖州城,徑直投向西北方向。 驟然間,他身邊的虛空一陣天旋地轉。 7017k ------------ 第四百零八章 黑天(5) 崖州城中,州主官邸。 高手雲集,重兵合圍。。。 大堂上,崖州州主端坐其上,崖州境內,各大修士家族的家主、長老、供奉,以及招攬的亡命散修中的高手等,齊聚一堂。 光頭男子緊摩那的全身像投射空中,高有三丈許,足以將他臉上每一個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崖州州主上官端冷著臉,指著全身像冷聲道:“此乃妖人,陛下親下的諭令……誰能將其生擒活捉,授一郡之封地,免三百年賦稅,更可蔭三子,加入禁軍,起步為千人校尉。” 大堂內,一眾家族高層開始深呼吸。 他們在崖州,各自勢力盤根錯節,都有自家的地盤,其中勢力最強大的三五個家族,其綜合實力,不弱於掌握一郡的郡守。 但是,勢力是勢力,封地是封地。 勢力是虛的,隨時可能被冤家對頭取而代之……而玄燕仙朝皇帝親授封地,代表自己家族一步跨入‘王公貴族’的行列,自家就從草根修士家族,變成了玄燕仙朝官方承認的權貴之家。 從此,玄燕仙朝不滅,自家不犯重罪,這一郡之地,就世世代代,永為家族的根基,永為家族的根本盤。 好幾個崖州實力最強的大家族的家主,直接站起身來,朝著緊摩那的畫像認真的看了又看,迅速將這畫像當場用秘術擴印下來,發給了自家的族人、弟子、關係戶等等。 忙完了這些,幾個家主正要向上官端表忠心,賭咒發誓一定會在自家手上將緊摩那生擒活捉,獻到州主案前。 上官端又開口道:“喪葬陰氏,他們已經出手了……呵呵,他們倒是小心靈敏得很,我這州主才知道,瀛王殿下親自帶人,追索這廝,正逼近我崖州,喪葬陰氏居然比本官更早出動……嘿嘿。這事情,日後再計較。” “但是呢……” 上官端正要給各大家族的首領打打氣,助助威,然後將重兵派出去封鎖四周,大堂正中心位置,一圈圈空間波紋湧現,虛空一陣旋轉,盧仚憑空從中竄了出來。 偌大的,足以容納上千人會議的大堂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看浮在空中的緊摩那畫像,再看看頂著緊摩那的形象,一頭從虛空中竄出來的盧仚。 盧仚也傻眼了。 他剛剛殲滅陰氏的送葬隊伍,剛跑了沒幾百裡,怎麼就憑空出現在這裡? 看看大堂的佈局,分明是玄燕仙朝州治主官的辦公場地的標準樣式。 端坐在大堂上的那又驚又喜的中年男子,身上穿著的,也是玄燕仙朝州主級別地方首腦的高階官服! 而身邊那些形形色色中老男女,他們一個個氣息強大,就沒有一個是金蓮開以下的修為。 尤其是他們看到自己的表情,就好像走在山林中的老參客,猛不丁碰到了傳說中的成精的人參娃娃一樣! 貪婪,極度的貪婪。 兇狠,極其的兇狠。 而懸浮在自己身邊的那三丈高的光影畫像……嘿,還真巧,這張臉,盧仚還真認識! 不就是自己正頂著的,那襲殺了金坑的光頭男子的面龐麼? 嗯,就連身形都一模一樣,細節刻畫得沒有半點兒的差別。 上官端不愧是州主,腦海中已經銘刻了玄太乙的諭令,乍一看到盧仚,他猛地跳了起來,右手一抖,就是一道青銅色宛如金屬鑄成的巨大手掌朝著盧仚當頭拍了下來! “拿下!” 上官端興奮得雙眼發光。 玄太乙的諭令中,若是崖州的地方家族能夠生擒‘緊摩那’,可以得到一郡的封地。 但是如果上官端親自生擒了目標,那麼上官端得到的好處,他的家族可以得到的好處,可比這區區一郡之地大太多了。 是以一出手,快若閃電。 但是上官端,卻又下意識的只用了三分力! 上官端唯恐,自己用力過猛,會把這珍貴的目標一巴掌給拍死。 所以,他小心翼翼的只用了三分力。 玄太乙要活的,他不能送個死人上去啊! 然後,他就吃虧了! 看到當頭拍下來的方圓數丈大小的手掌,感受其中‘空虛、浮動、不堅定’的道韻氣息,盧仚同樣一掌迎了上去。 ‘嗡’的一聲巨響,水之大道觸動,柔水化寒冰,盧仚這一掌,就是一隻寒氣森森的幽藍色大冰掌騰空而起,直衝上官端拍下來的大手。 盧仚直到這時候,還沒弄明白自己是怎麼突然出現在這裡的。 但是,大機率是被人給坑了! 周身汗毛直豎,心中警訊不斷襲來,心臟劇烈跳動,一波波高壓熱血直衝腦門…… 危險,危險,危險! 極大的危險! 是以,上官端只用了三分力,盧仚則是傾盡全力轟出了一掌。 一聲巨響,青銅大手被寒冰巨掌轟得粉碎,上官端駭然色變,寒氣升騰的大手帶著沉悶的破空聲,徑直一掌落在了他的身上。 盧仚出現的地方,距離上官端不到十丈遠,些許距離……甚至稱不上距離! ‘咔嚓、嘎嘣、嗷嗚’! 一連串怪異的響聲傳來,上官端面前的公案,屁股下的椅子都被一掌轟得粉碎,上官端整個人被結結實實的拍在地上,他身上幾片護身玉符崩碎,幾層靈光遮蓋住了他的身體。 盧仚大掌壓下,幾層靈光紛紛碎裂,上官端的身體驟然向下一癟,莫名給人一種他變成了喪葬陰氏家出產的紙片人的感覺。 鮮血呈噴射狀,從上官端的九竅中噴出,他身上衣衫粉碎,鮮血噴出後,迅速被寒冰大手凍成了冰片,很均勻的將他封在了一層血冰中。 巨大的寒冰手掌狠狠壓下,上官端身體下方的地面‘咔嚓’凹陷,州主府的防禦禁制被觸動,地面上一層層華美的強光不斷湧出,虛空震盪,大地轟鳴,一層層強光被寒冰大手硬生生轟得支離破碎,地面凹陷了一個方圓七八丈,深達裡許的大手印。 這裡距離崖州城的城防大陣樞紐,只有幾步路的距離。 盧仚一掌轟碎了地面,然後熟門熟路的駕馭法力隨手一翻,‘咔嚓’巨響聲中,地下一道道勾連了全城大陣的陣法脈絡被扯得稀爛,直徑百丈開外的陣法樞紐轟鳴著,硬生生被從地下扯了出來。 巨大的陣法樞紐從地下被暴力拔起的時候,滿堂的家族高手們,已經歡喜雀躍的朝著盧仚齊齊出手。 飛刀,飛劍,毒針,毒刺,繩索,鎖鏈,鍘刀,毒咒,巫蠱,毒氣…… 甚至有邪魔外道的小鬼、腐屍、殭屍、女鬼……乃至是成了氣候的妖獸、妖蟲諸般物件紛紛襲來。 一如前面所說,崖州深處百萬大山之中,多草藥、兇獸、妖獸、毒蟲特產。 這裡民風彪悍,一切資源都是拳頭大的說了算。 是以玄燕仙朝在這裡屯紮重兵,而這裡的修士也一個個極其悍勇,各大家族……實則上就是一個個家族模式的黑幫、匪寨。 這些傢伙只求制勝克敵,哪裡管什麼手段正邪? 一時間大堂上烏煙瘴氣,鬼哭狼嚎。 尤其是幾個修鬼道的老傢伙舉起了萬鬼幡之類的強力邪器,大片黑雲、鬼火席捲方圓百里,無數死狀悽慘、猙獰的陰魂厲鬼齊齊冒了出來,鋪天蓋地的直往盧仚殺來。 這些邪魔手段,若是用大金剛寺的佛門神通,倒正好是它們的剋星。 奈何,盧仚可不願意在這裡暴露‘法海就是光頭男子’的真相。 於是,盧仚一聲長嘯,無量歸墟體蓄養出的堪稱無窮無盡的浩瀚法力層層疊疊的席捲而出,風水之力齊齊調動,風雲變換中,無數重水波一樣的雷霆帶著可怕的巨響轟了出去。 與此同時,五行之力化為五色神光籠罩全身,那純粹的雷霆中,頓時混入了五行之力,化為了後天五行神雷。 火雷爆裂。 土雷沉重。 水雷陰柔。 金雷崩裂。 木雷輕快迅捷,帶動著其他四行神雷的速度都飆升了百倍。 漫天水缸大小的五色雷團宛如暴風驟雨,頃刻間席捲四面八方襲來的攻擊,打得那些飛刀飛劍毒蟲瘴氣之類的邪門玩意齊齊崩碎。 一道道人影被雷光命中,伴隨著沉悶的,宛如億萬門巨炮齊鳴的巨響,一條條金蓮開、凝道果境的高手身軀在雷光中崩碎,焚燒,化為縷縷青煙…… 有體修高手,硬生生用肉身扛住了幾道神雷,只是被炸得大口吐血,倉皇倒退。 但是無數道神雷接踵而來,這些扛住了幾發雷火就想全身而退的崖州修士,一個個被綿綿不斷的雷霆炸得焦頭爛額,隨後硬生生被煉成了飛灰! 盧仚無量歸墟體,是曾經極聖天太上北溟仙宗的仙道根本法,是一方世界最強悍、最精妙的功法傳承。 他的無量歸墟體,更被三眼神人圖加工過,衍變過,變得比原始版本更加強悍,更加精妙,更加玄奧不可測。 盧仚的道法傳承,站在了一方世界頂尖的頂尖位置,再無可以和他比肩者。 而這些崖州的修士,他們的家族傳承,在玄燕仙朝也只是中下等,放在滄海樓的地盤上,就是中下的中下等……放在整個元靈天,他們的傳承也就只能算是‘可堪入目’而已! 功法傳承有本質上的巨大鴻溝……他們如何擋得住盧仚全力轟出的雷火狂潮? 整個大堂上千號來自崖州各大家族的高手,在短短十個呼吸間,被漫天狂雷轟得稀爛……雷火肆虐,轟碎了整個大堂和附屬建築,隨後衝出了大堂,席捲整個州主府。 州主府內外,被上官端調來的數萬重甲精銳根本沒有任何提防,就被雷光捲了進去。 7017k ------------ 第四百零九章 黑天(6) 一團濃鬱的水霧,從崖州州主府邸擴散開來。 水霧中,無數雷霆亂打,打得府邸四周的數萬駐軍精銳焦頭爛額,身上衣甲盡碎。。。 但是這些雷霆,並沒有對這些駐軍精銳造成致命的傷害。 所有士卒被重創後,全都癱倒在地。 一道狂飆原地捲起,這些士卒飄了起來,微光一閃,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條細小的翠蛇在水霧中急速盤旋,張開嘴噴出大片大片強力麻痺毒氣,隨著水霧,隨著威風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水霧籠罩了整個崖州城。 一個又一個普通百姓昏昏沉沉的栽倒在地。 一個又一個修士掙扎著,艱難的向前奔跑,或者架起遁光四處亂竄,想要逃出霧氣籠罩之地。 但是很快,他們也栽倒在了地上。 虛空中,有五色氤氳冉冉而生,盧仚急速的勾動地脈,佈置了一個急就章的五行風水大陣,將整個崖州籠罩在了裡面。 崖州城內……堪稱基本上沒什麼好人。 無論凡人還是修士,盡是好勇鬥狠之輩,都是刀口上舔血、吃斷頭飯的狠角色。 是以,盧仚挑選那些有足夠修為的,將他們逐個收入了小金剛須彌山中。霧氣籠罩下,風水大陣覆蓋中,沒人能夠逃出崖州城。 強行收納這些修士的同時,盧仚也順手將崖州的公庫,以及一些豪門大宅的私庫洗劫一空。 就在盧仚放手搜刮崖州城的時候,城外光芒閃爍,猶猶豫豫的玄太素,帶著大隊人馬衝到了城外,又驚又怒的看著被濃鬱的白色霧氣籠罩的城池。 城內半點聲音都沒有。 城內半點動靜都沒有。 整個城池除了翻滾的白霧,哪怕一隻蒼蠅都沒能飛出來。 一行人都有點傻眼了。 剛剛他們正銜尾追殺盧仚,但是盧仚的身體突然在一片空間漣漪中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們有點茫然的順著原來的軌跡繼續追蹤了一陣,結果發現,崖州城出事了。 一群小貂鼠‘嘰嘰’亂叫,示意他們追蹤的人正在城內。 玄太素沉默片刻,突然咬咬牙,嘶吼了一嗓子,拎著一杆長槍,作勢就要闖入城中。 一名玄太素的心腹將領從他身後猛地雙手環抱住了他的腰身,扯著嗓子如喪考妣的哭喊起來:“殿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城中情勢不明,怕是有重兵埋伏……如此險境,讓臣下等,先去哨探一二!” 玄太素再次又驚又怒的回過頭來,‘啪’的一下,給了這個心腹將領一耳光:“本王,豈是貪生怕死之人?” 那將領大聲吼道:“殿下之忠勇,天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只是城中危險……玄燕仙朝,離不開殿下!” 玄太素瞪大眼睛:“你……” 那將領雙眼微微泛紅的看著玄太素:“殿下何等身份,對本朝何等重要?殿下只管坐鎮後方運籌帷幄,這衝鋒陷陣之事,自然有臣等效力!” 這將領扯著嗓子嘶吼道:“若是我堂堂玄燕仙朝,已經淪落到讓殿下您衝鋒在前……吾等,也只能拔劍自盡,再也無顏面見天下人也!” 玄太素就閉上了嘴。 此刻的他,自然是‘從善如流’,自然是‘謙虛納諫’。 他輕輕的掙紮了兩下,但是這個修為比他弱了一個小境界的心腹將領,雙臂摟得如今用勁,玄太素掙紮了兩下,卻絲毫掙扎不動。 於是,他嘆了一口氣:“哪位卿家,去為本王探明城中情勢?” 一眾禁軍密探相互看了看,正要主動請纓,一旁的一座大山後方,數百名黑衣人突然冒了出來。這些黑衣人目光森冷的朝著這邊望了一眼,一言不發的衝進了濃濃的白霧中。 白霧過於濃厚,而且這是盧仚以水之大道的力量催生的霧氣,尋常法眼根本看不清霧氣中發生了什麼。 所有的光線、聲音,全都被霧氣隔絕。 玄太素他們也不知道霧氣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們只是看著數百黑衣人毫不猶豫的闖了進去。剛剛摟住了玄太素腰身的將領低聲嘟囔:“影樓的人?呵呵,簡直是……肆無忌憚!” 玄太素的臉色也很難看。 之前他們看到了,喪葬陰氏的送葬隊伍襲殺盧仚,他們這才知道,影樓居然在崖州都紮下了這麼深的根基,這對玄燕仙朝的權威,毫無疑問是一種極大的冒犯。 送葬陰氏的襲殺隊伍剛剛被盧仚消滅,這才多少點時間,居然又有數百名黑衣殺手突襲而來! 很明顯,這些黑衣殺手是從別的據點,透過虛空挪移陣傳送過來,所以他們才會從崖州城外的山嶺中突然冒了出來。 天知道影樓在崖州轄地中,佈置了多少據點,安插了多少人手,埋伏了多強勢力? “呵呵,影樓!”玄太素撫摸著手中一杆素白色的長槍,低聲笑道:“這次的事情,也正好讓他們暴露一下……否則,真的是肆無忌憚了。” 已經有了影樓的殺手侵入白霧中,玄太素等人也就不著急進入崖州城。 玄太素坐鎮虛空,帶著數百高手監視著崖州城周邊的動靜,嚴防盧仚從某個方向衝突而出。 而剩下的一群禁衛密探,則是忙碌著,就在崖州城的東門外,緊急佈置一座小型的虛空挪移陣,然後傳訊給了玄風城和周邊的眾多州郡,將這座小型虛空挪移陣的空間座標一一傳送了過去。 不多時,挪移陣上幽光閃爍,來自崖州周邊幾個州郡的,實力起碼是凝聚了道果的高手一個接一個的冒了出來。 不多時,蒼墨玄、金璜、玄太乙、金燦等人,也紛紛從挪移陣中走出。 金閣郡那邊……玄太乙他們很好奇,但是他們很謹慎的,很老奸巨猾的,沒有一人提起說,親自去金閣郡那邊去查勘一個清楚、明白。 玄燕仙朝派出了精兵強將,滄海樓再次出動了幾個名宿供奉,寶光閣那邊也開始抽調真正的大能高手,偷偷的潛去金閣郡查探訊息。 甚至滄海樓已經下令,讓大政仙朝同樣派出了精兵強將,配合玄燕仙朝這邊的人手,封鎖了金閣郡周邊。 而崖州這邊,玄太乙他們隱隱覺得,崖州這邊或許,是這次事件的突破口。 是以,他們一個個接到了玄太素的傳訊後,紛紛趕來了這裡。 金閣郡那邊,緊摩那的實力有點高深莫測,那般多的精銳,呼吸之間就被徹底殲滅,實在是讓人感到可怕。 但是崖州這邊的這個‘緊摩那’,似乎……有點好欺負嘿! 更多的陣法師趕到,他們迅速佈置了好幾座大型挪移陣,有一座大型挪移陣,更是不惜成本的,和寶光閣方面的某座超遠距離的虛空挪移陣駁接成功。 很快,幽光閃爍中,幾個氣息幾乎和凡人一般平常淡泊,身上沒有絲毫異兆浮現的老人慢悠悠的從挪移陣中走了出來。 金璜、金雷、金燦等人無聲的向幾個老人深深鞠躬行禮,卻並沒有開口說出他們的身份。 蒼墨玄和玄太乙相互看了看,兩人默不作聲的,叉手朝幾個老人行了一禮。 緊接著,另外一座大型挪移陣中,又有幾個老人身影浮現。 他們同樣緩步走出了挪移陣,不理睬蒼墨玄和玄太乙的行禮參見,領頭的一名老人眉頭一挑,朝寶光閣方面來援的幾個老人挑釁的笑了笑:“唷,還活著呢?上次見面,能有兩千年了吧?還以為,你們都死了呢。” 寶光閣方面,領頭的那名老人翻了個白眼,然後扭頭,朝著西邊山頭已經沉沒了大半的太陽看了看,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入夜了,孤魂野鬼,也都跑出來嚇人了……哎,年紀大了,我剛剛,是不是聽到鬼話了啊?” 寶光閣這邊,來援的老古董一共五人。 要巧不巧的,滄海樓這邊的老怪物,也恰恰是五個人。 兩邊的老傢伙三兩步搶到了對方面前,一個對一個,大眼瞪小眼的,惡狠狠的相互看了一陣子,然後突然‘哈哈哈’的大笑了起來,猶如失散多年的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一樣,皮笑肉不笑的笑著,熱情洋溢的擁抱住了對方,雙手如打樁機一樣,在對方後背‘嘭、嘭、嘭’的連連用力拍打。 每一擊,都動用了可怕的神通秘術。 每一擊,都能輕鬆的摧毀一座城池。 十個老傢伙相互拍擊了數十次,直打得雙方都面紅耳赤、雙唇猶如塗了血一般,眼珠都要從眼眶裡蹦出來了,這才同時‘哈哈’大笑幾聲,慢悠悠的鬆開對方,緩緩的退後了兩步。 蒼墨玄、金璜等人是屏住了呼吸,一個個不敢發出半點兒響動。 十個老傢伙,剛才那看似親熱的擁抱、拍打,實則已經將全部修為、神通全都施展了出來,只是化神奇為腐朽,十個頂尖的大能,偏偏做凡人形態,用這等粗鄙的手段相互試探,炫耀肌肉。 那看似胡亂拍打的數十掌,若是落在蒼墨玄他們身上,輕鬆一掌就能將他們打成肉餅! 十個老傢伙退後了幾步,相互看著,緩緩的吸氣,吐氣,身邊還是沒有任何的異兆浮現。 突然間,寶光閣那邊有三個,滄海樓這邊有兩個,一共五個老傢伙鎮壓不住體內氣血,鮮血或者是從嘴裡,或者是從鼻孔裡噴了出來,‘滴滴答答’的染紅了胸前衣衫。 滄海樓領頭的老人頓時‘哈哈’一笑:“承讓!” 寶光閣領頭的老人臉色驟然一變,死死的盯著對方看了又看,舉起右手,輕輕的向崖州城揮了揮。 五個寶光閣的老古董,就無聲的沒入了濃濃的白霧中。 在他們身後,兩道若有若無的人影一閃而過。 滄海樓、玄燕仙朝一眾人等同時悚然。 影樓的老怪物,居然也趕到了……他們什麼時候到場的?居然沒有一個人發現! 如果不是他們進城的時候,故意顯露了一絲痕跡……怕是,還是沒人能察覺他們的動靜! 何等可怖! 7017k ------------

大金山寺。

方圓數百里的寺廟原址,變成了一個深達數百丈的大坑。

幾條原本充當寺院內水源、水景使用的大小河流,‘汩汩’的注入大坑,短短一天多時間,這裡已經變成了一個煙波浩渺的大湖。

甚至,湖中出現了大量的魚蝦龜蟹等水族,湖面上已經有白鷺慢悠悠的展翅滑翔而過。

這模樣,就差一列漁船在湖上撒網,差幾個嗓音嘹亮的漁翁放聲高歌了。

只是,現在大湖被無數士卒圍了個水洩不通,天空更有幾座浮空的山峰飄來蕩去,山峰上閃爍著各色禁制光芒,成群結隊的鐵甲精銳站在山邊,目光如鷹,俯瞰著下方。

湖邊一處草地上,紮了幾個用異獸皮革製成,用金絲銀線刺繡了華麗花紋的碩大帳篷。。

玄太乙一行人,面無表情的坐在帳篷裡,目光森冷的,盯著跪在地上大聲回報的官員。

瑜州州城被洗劫一空,瑜州境內,所有的縣、府、郡,各個衙門和公庫也被搜刮得乾乾淨淨。甚至瑜州州城內的大家豪族,留守家族本部的長老和一眾高手族人,也都被人擄走。

一片光幕懸浮在這官員身邊,光幕中,正是盧仚所化的那光頭男子的形象。

這張畫像,也已經傳向了玄燕仙朝的四面八方,玄燕仙朝各州郡早已聞風而動,出動無數精銳把守四周交通要隘,嚴防死守,追捕通緝這光頭男子。

“這廝且不提,他,逃不出本朝疆土。”玄太乙陰惻惻的說道:“那法海妖僧,去了哪裡?”

跪在地上的玄燕仙朝官員臉色頓時變得極其僵硬。

他也不敢抬頭,只是跪在地上, 乾巴巴的說道:“現在, 各州郡府縣, 各級衙門,以及散放天下的禁衛耳目,已經全部調動起來……但是, 也只有幾處被襲擊的州軍,傳回了這膽敢劫掠公庫的光頭男子的行蹤。”

“這法海妖僧……他好似徹底失蹤了一般, 沒人見過他。”

玄太乙‘咯咯’笑了起來:“難不成他還飛天了?遁地了?又或者, 他是半步天人境, 甚至天人境的高手,直接破空瞬移, 離開了我玄燕仙朝的疆土?”

“一群無能廢物……查,加大力量,不惜代價的查……法海妖僧, 必須生擒活捉……這趁亂打劫的光頭男子……呵呵, 也給我抓活的!”

“我倒是想要看看, 究竟是誰……或者, 又是哪一方勢力敢如此大膽!”

玄太乙的臉,漆黑, 漆黑,漆黑!

黑得比鍋底灰還要黑。

這種事情……損失不大,卻欺人太甚!

當著自家老丈人蒼墨玄的面, 當著積年老仇家雲洛古國後臺靠山寶光閣一眾高層的面,玄燕仙朝無法庇護‘上門做客的貴賓’, 這已經足夠丟臉了。

偌大的玄燕仙朝,居然被人連續攻破了瑜州的州治城池, 下面的郡城、府城、縣城,也都被洗劫一空……哎, 人家一人之力,洗劫了你玄燕仙朝一個州的重要城池啊!

財物損失,也就不提了。

這臉蛋啊,是被打得‘啪啪’直響!

玄太乙此刻心中,和蒼墨玄、金璜等人一般,都是在絞盡腦汁的琢磨,所謂‘黑天降世’, 究竟這‘黑天’指的是什麼。

這膽大妄為的光頭男子,又是何等來歷?他怎麼就敢,又怎麼能,作出這麼喪心病狂的事情?

帳篷的門簾驟然一動, 一道狂風吹了進來。

風勁一陣旋轉,小旋風中,一道人影浮現。

一名身穿玄黑色底,袍袖上用暗金絲線繡了幾隻大燕子,氣息沉凝如淵、深不可測的中年男子舉起雙手,腰桿筆直的向玄太乙拱手行了一禮。

“皇兄……咳咳!”

玄太乙看向了自家一母同胞的親弟弟,被封為‘瀛王’,且被授予重任,一手掌管玄燕仙朝禁衛密探機構的玄太素,僵硬的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太素啊,什麼事情?可是找到了那光頭男子的行蹤,又或者,找到法海妖僧了?”

金璜、金雷、金燦等一眾寶光閣的高層,目光紛紛投了過來。

洗劫了瑜州的光頭男子是死是活,他們不關心,總之,損失的是玄燕仙朝的面子不是麼?

但是盧仚麼!

膽敢擊殺金坑的妖僧,他們寶光閣是一定要將他生擒活捉,帶回去千刀萬剮,用最殘酷的方式處死的。尤其是對金燦來說,必須要將盧仚活著帶回去,否則金坑的親孃,當代影樓樓主的寶貝女兒,絕對不會放過他啊!

玄太素的臉色有點尷尬。

他看了看蒼墨玄,又看了看金璜。

蒼墨玄雙手端著茶盞,不緊不慢的說道:“小太素,對老夫還有什麼好隱瞞的麼?又出了什麼麼蛾子事情了?”

玄太素看向了玄太乙。

玄太乙朝著他點點頭。

玄太素乾笑了一聲:“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

玄太素朝著跪在地上的那官員身邊漂浮著的光幕指了指:“剛剛傳回來的訊息,這廝,剛剛路過清州城,他……破了清州城的城防大陣,將大陣樞紐劫走,順便攻破了清州城的公庫,將其細節一空……呃,清州城內的三十二家大族,本家總部也被他洗掠了。”

玄太乙嘴巴微微張開,半晌說不出話來。

玄太素乾巴巴的說道:“清州城的公庫,恰逢十年一次州郡地方向朝廷國庫繳納賦稅的日子,公庫裡存放了巨量財物……還有那三十二家大族,他們的本家總部內……”

玄太乙深吸了一口氣:“總損失大概多少?”

清州城的公庫麼,畢竟十年一次要向朝廷繳納賦稅,輸送各種珍貴資源的。是以,公庫中就算恰逢十年一次的繳稅之期,庫房記憶體放了巨量財富,那數額……損失應該不會太大。

但是三十二家清州的豪門大族,他們的本家總部建立在清州城內,裡面肯定存放了家族多年積蓄的一部分。

玄太乙更是心知肚明,這些地方上的豪門大族,他們盤桓地方數以萬年記,一個個都是屬貔貅的只進不出,每一個豪門大族積攢起來的財富,都是一個可怕的天文數字。

按照這些豪門大族的習性,他們深知狡兔三窟的道理。

清州城內的本家總部,大概都會存放整個家族三成左右的財富積蓄,以為日常各方面的開銷用度。而七成左右的財富積蓄,會存放在家族的秘密據點中。

饒是如此,三十二家豪門大族三成的財富積蓄,數以萬年記的財富積蓄!

哪怕只是三成呢,這也就比清州城十年一次要繳納的賦稅總額,多出了百倍?還是數百倍?甚至是上千倍?

玄太乙下意識的吧嗒了一下嘴。

這可是一塊大肥肉……怎麼就讓這光頭男子給劫走了呢?

搞得他玄太乙,都怦然心動哪!

輕輕的咳嗽了一聲,玄太乙朝著玄太素指了指:“此事,萬萬容忍不得……太素,你親自帶人,將這喪心病狂的狂徒拿下。這人如此高調行事,如此狂悖不法,他身後,定然有極強大的勢力支援!”

玄太乙目光突然一亮。

他看向了蒼墨玄:“岳父大人,您看,這光頭男子突然在這時候冒出來,而且如此肆無忌憚的放手劫掠,他是否,可能,和那法海妖僧有關?”

蒼墨玄、金璜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們同時想起了,之前他們在玄燕仙朝皇城,想要用虛空挪移陣趕來瑜州,卻被一聲鐘鳴鬧得焦頭爛額的事情。

那一聲鐘鳴,威能堪稱恐怖,以玄太乙和金璜的修為,居然都被整了個灰頭灰臉。

如此看來,這事情不簡單。

“或許,他們真有一些聯絡。”蒼墨玄看了一眼玄太素:“太素,你且帶人去追拿這光頭男子……光頭?和尚?嘿……我會讓滄海樓在各地的耳目幫你。”

一旁的金璜也沉聲道:“瀛王只管全力追緝,我寶光閣……咳咳!”

金璜擺了擺手,淡然道:“我寶光閣,在玄燕仙朝內,自然是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的據點和暗子……但是影樓麼。”

金燦站起身來,沉聲道:“我會傳信回去,讓影樓的殺手和耳目,襄助瀛王,追緝這光頭男子……或許,他們真的會有牽連。”

玄太乙和玄太素就同時看向了金燦。

呵呵,這麼說來,你影樓在玄燕仙朝內部安插的據點和暗子,數量不少哦!

玄太乙目光閃爍,朝著玄太素看了一眼。

兄弟兩默契在心,等這件事情告一段落了,一定會順勢將這次暴露出來的影樓據點和暗子,再狠狠的清掃一遍,非要殺你血流成河不可。

滄海樓和寶光閣是結盟了不假,但是滄海樓和影樓可沒有結盟!

你影樓跑到玄燕仙朝的地盤上佈置據點和暗子……說得輕鬆點,這是治安問題;說得嚴重點,這種行為威脅到了玄燕仙朝皇室的安全,你想要殺官造反不成?

玄太素親自出動,帶著玄燕仙朝的禁衛密探,順著‘光頭大盜’留下的蛛絲馬跡一路追了上來。

與此同時,玄燕仙朝各州郡府縣,也都收到了玄太乙的命令。

顧不得心疼那點損耗,一座座州郡府縣的大小城池,紛紛開啟了城防大陣,城內駐軍和各家各族的高手修士紛紛嚴陣以待。

所有人都知道,有個膽大包天的光頭大盜,已經洗劫了好些個城池,下一個倒黴的,還不知道是誰呢。

而這時候,盧仚已經站在了清州城北面,距離清州城只有十一萬裡的‘琊州’城的南門口。

琊州城的城牆上方,站滿了精銳的甲士。

一道略呈黑色的透明光幕,已經籠罩了整座方圓三百里的琊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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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逃亡(6)

琊州城,全城封閉。

城池南門口,大隊商隊、行人等,全都聚集在了護城河橋頭,七嘴八舌的呱噪著。

城門樓子上,一名駐軍將領提起法力,大聲提醒,讓城外聚集的商隊、行人,自行去找附近的村鎮暫住。

駐軍將領更是在大聲警告,此處不定會有危險爆發,若是不速速散開,一旦被捲入,生死魂消,卻不要怪地方官府沒有提醒云云。

無奈何,橋頭聚集的人馬車駕等紛紛散去,各自尋找落腳處去了。

只有盧仚化為高高瘦瘦,體型猶如竹節蟲一般瘦削驚人的光頭男子,直愣愣的杵在原地,一時間就變得無比的刺眼。

城牆上,一群駐軍將士齊聲喧譁:“是那賊子,是那賊子,發警告,發警告!”

‘嗖嗖’破空聲中,幾道黑色強光沖天而起,一直衝上了離地數千丈的高空,隨後‘嘩啦啦’炸成了漫天黑色的火光。。

這黑火好似將天空都燒穿了一個窟窿,火焰瀰漫開,在空中組成了幾隻碩大的黑色燕子。一道道強勁的法力波動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盧仚袖子裡頓時傳出了‘啾啾’的燕子鳴叫聲。

盧仚取出了袖子裡的幾塊玉符。

這些玉符,是在清州城的幾個官員手上收繳得來,是玄燕仙朝官方的預警之物。一旦有官方城池發放警告,鄰近州郡的官員都會收到警訊。

“唔,這就不好弄了。”盧仚朝著城牆上的一群琊州駐軍嘆了一口氣:“忒小氣了些,我才劫了一個瑜州,和一座清州城而已,你們就這麼關閉城池了?忒小氣。”

琊州城內,一道道遁光、雲光閃爍,大群身穿官袍的州城官員紛紛趕到南門口,一個個手持各色法器、秘寶, 目光閃爍的盯著盧仚。

更有一些身披華服, 氣息強橫, 顯然是地方豪門高手的男女紛紛趕來,聚集在官員們身邊,同樣面帶驚駭的看著這邊。

不多時, 一名袍袖上用亮銀色絲線,繡了幾隻大燕子紋樣的男子提高了聲音, 朝著盧仚大聲呼喝:“兀那賊子, 自封修為, 跪地投降罷?你犯下了滔天大罪,我玄燕仙朝, 豈能容你?”

盧仚微笑。

琢磨了一會兒,他在玄奺和其他人面前,顯露過的手段, 今日顯然是不能使用了。畢竟, 他是給那光頭男子栽贓嫁禍, 一報還一報呢, 可不能將帶著明顯個人風格的大金剛寺的功法神通在這裡施展出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四周掀起一道道強勁的颶風。

腦海中, 三眼神人圖一陣閃爍,手中風龍、水龍體積驟然膨脹,仰天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龍體內更有無數風紋、水紋亮起。

五座金剛法相衍生的功法急速轉化為無量歸墟體,渾身密如星辰的竅穴熔爐一座接一座的亮起, 遠比金剛法相功法強大、精純的法力洶湧而出,盧仚的身體內, 一陣陣可怕的颶風海嘯聲不斷響起。

大地開始顫抖。

颶風凝成了一根根黑色的龍捲風。

琊州城南門城樓上,幾個地方官員手持一面直徑三尺, 造型古樸的青銅鏡朝著盧仚照了照,鏡面上一片黑色光芒閃爍,一行文字悄然從鏡面中浮現。

一名手持青銅鏡的官員嘶聲怪叫:“這賊子的法力精純度,有凝道果境後期水準……法力總量,法力總量……深不可測,起碼是凝道果後期大能十倍以上!”

不提境界,不說對天地法則的掌握程度。

琊州城的官員們, 用玄燕仙朝標配的,窺測修煉者法力修為的秘寶,測出了盧仚的法力質量,在精純度上, 可以和凝道果境後期的大能相比。

而法力總量……僅僅是金蓮開境界的盧仚,他的法力總量比凝道果後期大能雄厚了十倍……還不止!

因為琊州城配發的這面青銅鏡,最多也就能測到凝道果境後期大能十倍左右的法力總量……而這樣的法力修為,已經是照虛空大能的標準!

實則上,盧仚的法力總量,很可能是尋常凝道果境後期大能的百倍?

甚至是數百倍?

無人知曉。

盧仚自己也估摸不準。

只是,隨著盧仚將功法逐漸恢復成了自己真正主修的無量歸墟體,體內法力浩蕩捲動,無邊無際,浩瀚無垠。

身邊颶風纏繞,數十根直徑百丈的黑色龍捲風騰空而起,相互撞擊,不斷髮出雷鳴般巨響,每一次撞擊,都能炸開數千團刺眼的電光雷火,轟得地面上盡是一個個大坑。

琊州城附近,兩條寬達數十里的大河驟然一動。

河水中,密密麻麻的白藍色水紋逐次亮起,兩條大河宛如被喚醒的巨龍,‘昂’的一聲,無法計量的河水騰空而起,‘嘩啦啦’的直衝高空。

十里,百里,千里……

兩條大河的河床急速乾涸,河道里的河水衝上高空,在颶風的助威下,以極高的速度在空中穿梭,化為兩條巨大的白龍盤旋衝撞。

盧仚腳踏颶風,身軀如箭矢直衝高空。

他雙手一抓,兩條大河所化的白龍就乖乖的落入他手中,河水體積急速的塌縮,無數水紋密密麻麻的亮起,長達千多里的河水白龍伴隨著一聲聲巨響,迅速壓縮成了數百里……百多里……數十里……十幾裡……

隨著體積不斷壓縮,白龍的色澤急速變深。

到了最後,盧仚耗盡全身之力,將兩條水龍的體積壓縮到了三四里長短,這已經是他如今能夠做到的極致!

兩條白龍,也已經變成了兩條黑龍。

因為河水的急速壓縮,黑龍的軀體堅固得超乎想象,比尋常精鋼堅硬了何止百倍?

更因為河水的急速壓縮,河水的密度提升,河水性質發生了奇異的變化,水汽能量奔湧中,兩條黑龍通體不斷放出粼粼波光,更有一絲絲暗藍色的雷光隱隱繚繞。

隨後,盧仚體內溫養著的小金剛須彌山中,趴在山頂打瞌睡的鱷龜突然張開嘴,噴出了一道森森寒氣。

寒氣衝出小金剛須彌山,透過盧仚的身體,注入了兩條水龍。

兩條黑色的水龍‘咔嚓’直響,迅速變成了兩條蜿蜒飛翔的冰龍……

可怖的寒氣四散,方圓百里內,空氣都被這股可怕的寒氣凍結,空氣化為一片片藍色的冰片,‘簌簌’有聲的從空中不斷墜落。

盧仚俯瞰著下方的琊州城。

琊州城的南門城牆上,好些官員和豪門大族的高手,紛紛拿出了各色秘寶窺探盧仚此刻的氣息。

感應到兩條冰龍散發出的可怖威壓,剛剛那開口讓盧仚跪地投降的琊州主官嘶聲尖叫:“城防大陣,不要吝嗇靈晶,全力開啟……快!快!!快!!!”

盧仚俯瞰著琊州城,低聲的嘟囔著:“你們以為我是一人攻城……實則上,我有千萬人之力!”

雙手舉起手中冰龍,小金剛須彌山中,數千萬道兵大和尚的法力猶如海嘯一樣衝出,迅速匯聚在了兩條冰龍上。

一時間漫天颶風亂滾,無數冰晶翻飛,兩條冰龍的體積在無量法力的催動下,硬生生體積又膨脹到了三四十里大小!

盧仚雙手向下一壓,兩條冰龍發出恐怖的破空聲,在漫天颶風的加持下,速度驟然提升到了一個讓人看不清形影的恐怖程度,筆直的轟向了下方全力開啟城防大陣的琊州城。

一如之前所言,玄燕仙朝所有的城池的城防大陣,最多也就能抵擋凝道果境高手的全力進攻。但是因為大陣規模的關係,尋常凝道果修士,決然無法破開大陣;而上百名凝道果境修士聯手狂轟濫炸,在城防大陣耗盡能量之前,兩三個月中,休想破開防禦。

而盧仚這一擊……

兩條冰龍呼嘯衝下,攜帶著小金剛須彌山中所有道兵大和尚的法力加持,猶如兩支巨大的箭矢,筆直的轟在了琊州城的正中位置。

不是暴力的神通法術狂轟濫炸,而是極其暴力的以點破面!

‘咔嚓’一聲巨響,琊州城巨大的城防大陣所化的黑色光幕,正中位置被破開了兩個小小的缺口,兩條冰龍劇烈的顫抖著,龍體上無數冰片炸碎,重新化為洶湧的濁浪,順著光幕朝著四面八方奔湧傾瀉。

整個琊州城都在顫抖。

兩條冰龍搖頭擺尾,急速而略顯艱難的穿透了厚重的光幕,在體積塌縮到只有一里長短的時候,兩條冰龍穿透了城防大陣,狠狠扎進了琊州城正中官邸所在。

盧仚洗劫了清州城,對玄燕仙朝州城的設施佈置瞭如指掌。

兩條冰龍轟下的位置,正好是城防大陣樞紐所在。

大地劇烈一顫,城防大陣樞紐和整個大陣的聯絡被兩條冰龍截斷,籠罩全城的黑色光幕‘啪’的一下炸成了粉碎,兩條冰龍在盧仚的控制下,沒有失控炸開將整個琊州城化為洪水濤濤的澤國,而是搖頭擺尾的,捲起了巨大的城防大陣樞紐,急速飛回了盧仚手中。

一條冰龍騰空之時,尾巴順勢一抽,輕鬆將城防大陣樞紐旁的虛空挪移陣轟得支離破碎。

盧仚一聲長嘯,手一指,兩條飛回身邊的冰龍同時炸開,化為無數冰刀冰劍冰凌等,亂雜雜的朝著城牆上聚集的駐軍、官員、豪門高手等落了下去。

‘噗嗤’聲響,大片大片的人負傷倒地,一群琊州的官員齊聲狂呼:“苦也!”

盧仚雙手向下按去,漫天颶風宛如一根根黑色棍棒,沉甸甸的朝著四面城牆狠狠落下。

半個時辰後,盧仚心滿意足的離開了琊州城。

又過了一個半時辰,琊州各處郡府的援兵,才急匆匆的賓士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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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逃亡(7)

琊州城,破。

玄燕仙朝各級官府,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只是,撲騰得最厲害的,還是琊州、清州附近的,玄燕仙朝西北疆域的那些州郡。其他方向的州郡收到玄風城傳回去的訊息後,那點提防之心,免不得就稍稍的放了下來。

琊州往西,是頡州。

頡州,在玄燕仙朝的州治中,是極有趣的一個州。

這個州,相比琊州、清州、瑜州,並無太多珍稀的自然資源,物產普普通通,按理只能算是一個‘小康’之州。。

但是頡州特產一種香藤。

其藤蔓枯死後,用來造紙,其質地光潔,自帶奇香,可千年不腐不朽,蠹蟲不近,這就是玄燕仙朝,甚至是滄海樓的大人物都求知若渴的上用‘千年香箋’,有‘一紙十金’的美名。

就靠這特產紙張,頡州自然也成了一個富得流油的州治。

問題就在這裡。

正因為頡州唯一來錢的行當是造紙,這東西說珍貴也珍貴,說沒用,對那些修煉者來說,它還真沒多少用處。是以這裡並無太強大的修煉家族盤踞,相比琊州等州治,頡州也沒有多少高手坐鎮。

當盧仚出現在頡州東門前,頡州已經開啟了城防大陣,一群當地官員,一個個戰戰兢兢如鵪鶉一般,縮在城牆垛兒後面看著盧仚。

“這位……好漢!”那些地方官沒吭聲,反而是一個肚滿腸肥,生得極其富態,身穿銅錢紋院外服的老頭兒, 扒著城牆垛兒, 朝著盧仚大聲嚷嚷:“我頡州, 並無好漢所需的靈晶、靈金、珍稀藥材等……就是一倉庫一倉庫的各色紙張,好漢取之無用啊!”

“好漢,不如去西北面的琅州, 那琅州盛產各色靈玉,其中不乏蘊藏了千年玉液、萬年玉髓的極品、精品, 對修煉者有無窮的好處……甚至以前, 還開採出來過十萬年的空青玉霜, 那可是對照虛空的大能,都能重鑄根基, 強壯神魂的稀世靈藥!”

“好漢,不用在小小頡州浪費力氣,本州, 真的沒好漢用得上的東西!”

老頭兒喘了一口氣, 朝著盧仚大聲道:“不如, 我等頡州大族, 湊一份盤纏,請好漢去琅州如何?也省得好漢, 在這裡浪費時間不是?”

老頭兒壓低了聲音:“實話告訴好漢,這朝堂的高手,正火速趕赴各地州治……您……呵呵!”

城牆垛兒後面, 一群頡州的地方官鬼鬼祟祟的盯著盧仚。

盧仚大聲笑了起來:“這群官兒不敢承擔責任,唯恐背一個‘勾結匪類’的罪名, 所以讓老頭兒你來出面?有趣,有趣……哈, 朝堂的高手,沒往你們這邊來?”

老頭兒乾笑:“頡州, 沒什麼重要的東西。”

盧仚深深的看了老頭兒一眼,點點頭:“罷了,你們能給多少盤纏?趕緊送出來……老人家說得對,在你們這裡浪費時間,還不如趕緊去下一個有用的州治。”

頓了頓,盧仚問道:“可知道,你們朝堂的高手, 都去了哪裡麼?”

老頭兒眨巴眨巴眼睛,看向了城牆垛兒後躲著的地方官,他湊到一個官員面前,兩人低聲嘀咕了幾句, 老頭兒抬起頭來,乾巴巴的說道:“這是小老兒自己打探來的訊息,和本州諸位大人無關,您可記好了,這和諸位大人無關啊!”

重重的咳嗽了幾聲,老頭兒大聲說道:“聽說,陛下的親弟弟,瀛王殿下,帶著朝堂的高手,已經分別守住了北面、西面的幾個州治,佈下了天羅地網!”

老頭兒眨巴眨巴眼睛,壓低了聲音:“好漢,您做了我們頡州這一票,就趕緊扯呼吧……哎,哎!”

盧仚微笑,點頭,朝著老頭兒勾了勾手。

一會兒功夫,頡州東門緩緩開啟,露出了一條縫隙,老頭兒帶著兩個孔武有力的彪形大漢,漢子們手持閃爍著淡淡幽光的赤銅棍棒,亦步亦趨的跟在老頭兒身後,小心翼翼的行了出來。

兩個大漢散發出的法力波動,大概是烈火境的水準。

他們手中的赤銅棍棒,也就是普通法器的水平。

老頭兒面色慘白的帶著兩個漢子,一步一步走出城門,小心翼翼的走過護城河上的橋樑,來到了盧仚面前,畢恭畢敬的將手中捧著的託盤遞到了盧仚面前。

“好漢,這是本州各家給好漢湊的盤纏。”

“本州,多是造紙業的商戶,沒幾個修行之人,是以,修煉的資源極其有限,還請好漢不要嫌棄。”

託盤上,放著一個精光閃爍的手鐲。

老人將託盤,又朝盧仚面前遞了遞。

盧仚伸出手,正要去抓這手鐲,老人身後的兩個壯漢無聲的上前了一步,渾身血肉驟然乾癟,塌陷,瞬間變成了皮包骨的可怕模樣。

他們丟下手中棍棒,雙手向前狠狠一探。

他們的手指‘咔嚓’一聲急速長長,頃刻間最短的小手指都變成了三尺長短,猶如二十柄鋒利的短劍,狠狠扎向了盧仚的胸膛要害。

兩個大漢出手的時候,皮包骨的手指瞬間變成了黑色,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盧仚微微一怔,正要出手反擊。

胖乎乎的老人突然抬起頭來,兩顆眸子驟然爆發出碧綠色的幽光。

一股邪力從老人眸子裡噴出,直攻盧仚腦海神魂。

老人驅動邪法的同時,更是一張嘴,無聲無息的,一抹極其黯淡,肉眼近乎不可見的微光猛地噴出,一根半尺長,比牛毛還細,鋒利無比,呈透明狀的黑針猛地從他嘴裡噴出,沒有絲毫響動的,頃刻間到了盧仚面前。

兩個大漢吸引了盧仚的注意,實則出手的是這個老人。

這等邪異、狠辣的手段,絕非正道修煉之人。

盧仚身體一晃,兩個漢子的手指狠狠的插在了他的胸膛上,那根極細的黑針也命中了他的身體。

城牆上,一群頡州的官員同時跳了起來,紛紛鼓掌大笑。

“影樓殺手,名不虛傳,果然狠辣無比,一擊致命!”

‘叮叮叮’一連串密集的響聲,兩個漢子的手指撞在盧仚胸膛上,指甲驟然碎裂,手指也紛紛崩碎。

而那根細針更是倒彈了回來,無聲無息的扎進了老人的鼻頭。

老人的反應極其滑稽,細針扎進自己皮肉的一瞬間,他手舞足蹈的尖叫起來,一邊抽搐著,一邊吐著白沫,一邊掏出了一個小小的藥瓶,手指劇烈顫抖著,從藥瓶中好容易取出了一顆白蠟封著的藥丸,哆哆嗦嗦的往嘴裡送。

只是,細針上淬毒太甚,藥丸剛剛到嘴邊,老人肥胖的身軀上,血肉就已經開始化為膿血。藥丸甚至還沒能碰到老人的嘴皮子,他已經化為一具漆黑的骨架,微微晃了晃,‘咔嚓’聲中,骨架崩塌,殘破的骨片墜地,很快也就融化成了一灘毒水。

頡州的城門上方,有地方官的驚呼聲傳來:“不是說,抓活的麼?怎麼下手……”

盧仚就抬起頭來,深沉的看了城門樓子上的地方官們一眼。

“諸位,這就不講究了……你們說好了贈送盤纏,讓我趕緊上路的……呵呵,感情就是這麼個贈送法子?”

“抓活的?呵呵,呵呵!”

盧仚看了看地上還在冒著泡泡的毒水,搖搖頭,撒開大步就走。

那兩具皮包骨的大漢嘶吼著,傾盡全力朝著盧仚撞了上來,盧仚反手一指轟出,兩具身軀轟然破碎。

這手段如此詭秘兇狠,劇毒甚至連自己服用解藥都來不及,應該是影樓殺手的手段了。

抓活口?

這應該是滄海樓、寶光閣的高層的意思。

但是影樓的殺手如此狠絕,應該是金坑的那位老孃發話了吧?

女人麼,總是容易情緒極端化。

自己寶貝兒子死了,還不允許她歇斯底里的要求將兇手碎屍萬段的?

雖然盧仚是頂著那光頭男子的形象作案,而‘天下人都知道’,‘殺死金坑的兇手是法海妖僧’……但是你要允許神經質的女人遷怒於人嘛。

所以,影樓的殺手如此狠絕,是完全有道理的。

盧仚不搭理頡州的人,徑直離開。

頡州城牆上,一眾地方官雀躍歡呼,但是一眾身披黑衣的精悍人影已經從城外樹林中魚貫而出,化為一縷縷殘影直奔盧仚追來。

“兀那廝,跟我們走一趟罷?”

“你和法海妖僧有何關係,速速交代清楚。”

“不要自誤……落在我們手中,你還有活命的機會……你也看到了,有人要你你無葬身之地呢。”

一群黑衣人大聲叫嚷著,他們速度極快,頃刻間就追上了緩步而行的盧仚,將他圍在了中間。

一名黑衣人掏出了一塊玉牌,朝著盧仚晃了晃。

玉牌上雕刻了風雲紋路,中間是一頭碩大的燕子。顯然,他們是玄燕仙朝官方派出的人。

先用影樓的殺手偷襲,沒能奈何盧仚,就立刻讓埋伏在城外的精悍人手追捕……這配合默契得,沒毛病!

盧仚‘呵呵’笑了起來:“現在想著讓我束手就擒,剛剛下手這麼狠辣,就沒想過不能抓活口麼?”

手持玉牌的黑衣人,表情就變得有點尷尬了。

制定抓捕計劃的時候,影樓的人不是這麼說的啊……他們說,細針上淬了劇烈的麻藥,可沒說,淬的是要人命的玩意兒。

搖搖頭,黑衣人一聲輕喝:“上,抓活的!”

一群黑衣人同時手一揚,一根根拇指粗細的繩索帶著尖銳的破空聲飛出,猶如活物一樣纏向了盧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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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逃亡(8)

一個半步照虛空,三個凝道果,二十四個金蓮開。

這就是這夥膽敢追上來,緝捕盧仚的玄燕仙朝禁軍密探的實力。。。

他們手中丟出的繩索,黑漆漆黯淡無光,但是表面密密麻麻有無數符文,隱隱有‘啾啾’鳥鳴聲不斷響起。

這是玄燕仙朝採集起碼活了三千年的玄燕羽毛,一點點捻製成的秘寶‘玄燕鎖魂繩’,飛行速度極快,一旦碰觸目標身軀,就立刻化為黑氣侵入體內,封禁四肢百骸,封鎖五臟熔爐,封禁竅穴熔爐,斷掉神魂和身軀的聯絡。

就是尋常照虛空境界的大能,被這繩索碰觸,也會僵直一瞬間。

對這些直屬玄太乙,專門做一些刺殺、刺探,一些見不得人髒活的精銳而言,一瞬間的功夫,足夠他們將目標碎屍萬段,或者將其捆成粽子。

盧仚放聲歡笑。

這麼一支精銳的小隊,若是將其轉化為道兵大和尚,應該是他如今的道兵中,實力最頂尖的一小撮兒精銳。

送上門來的人手啊。

他曾經在元靈天,施展過‘風之道’,他可不能在這人煙稠密之地施展這手段,可不能讓人將光頭漢子和他盧仚‘法海大師’聯絡起來。

是以盧仚一跺腳,一道道黑色繩索還沒碰到他的身體,平地裡大片水霧升騰,白茫茫猶如牛奶一樣濃密的霧氣,頃刻間籠罩了方圓百畝大小的地盤。

藏在盧仚袖子裡的翠蛇,悄然無聲的噴出了一口毒氣。

淡淡的綠色毒氣急速的在水霧推動下散佈開來,一群黑衣人根本沒有防範到盧仚這一招,紛紛吸入了一絲毒氣。

盧仚這次要抓活的,翠蛇的靈性極高,他噴出的就不是致命的毒氣,而是一種強力的麻痺性毒氣。黑衣人們只覺得一縷淡淡的木香從鼻頭吸入,然後整個麵皮急速麻痺,這種麻痺感順著脖頸一路向下延伸,彈指間全身再也沒有任何知覺。

他們想要調動法力,就連法力都好似被無數細小的藤蔓捆住了,調動時無比滯澀,連一道成型的遁法都施展不出來。

“多謝諸位!”盧仚又扯著嗓子大吼了起來:“黑天降世,普度眾生……這些個黑衣苦命人,我這就將他們提拔出苦海,從此得享無窮的逍遙、快活。”

雙手一搓,連續數十道閃電從天而降,將四面八方的泥地打出了一個個大大小小的窟窿,盧仚笑了幾聲,夢幻泡影珠的威力發動,他製造了一朵黑色蓮花冉冉騰空而起的虛像,這黑色蓮花衝起來數百丈高,然後就在空中緩緩消散。

頡州城上空,有地方官浮空而立,呆呆的看著這邊,看清了這一切。

白霧散去,盧仚和一群黑衣人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多時,頡州城內虛空挪移陣亮起,玄太素帶著一隊精銳下屬衝出了挪移陣。聽得一群地方官回稟了影樓殺手和自己派駐在頡州城的密探的遭遇後,玄太素當場賞了頡州城的主官一個大耳光,帶著大隊人馬循著盧仚遁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頡州城的上空,玄太素冷厲的呵斥聲在迴盪。

“本王揍你,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什麼……而是,你們演戲也演得太真實了一些,本王以為……你們或許,真的就是一群窩囊廢!”

一群頡州的地方官一個個面面相覷,作聲不得。

州治的主官摸著劇痛腫脹的面頰,乾笑了一聲:“這事情……哎,無妄之災。不過,幸好,那災星總算是離開了。有瀛王殿下帶人追殺,他也逍遙不了多少了。”

猶豫了一下,頡州主官輕輕說道:“再封鎖州城三天,三天後,若是沒什麼動靜,再開啟城防大陣吧……讓各家的生意,都消停三天。不然的話……”

主官回頭,看了看州城公庫的方向。

一如前面所說,頡州的確沒什麼珍稀礦產、靈丹妙藥之類的東西,但是他們的紙張很值錢,是以,頡州公庫中存放的賦稅財物等,著實不是一個小數字。

這些財物要是被搶走了,他們這夥地方官都要倒黴。

是以,再消停三天吧。

瀛王玄太素帶著大隊精銳在窮山峻嶺中瘋狂追殺盧仚,他們面前,有一群巴掌大小,目光極其靈動的小貂鼠在急速飛馳。

這是滄海樓馴養的‘千里靈息鼠’,一種沒什麼戰鬥力,到死最多能到種金蓮境界的異種靈鼠。

但是千里靈息鼠天生掌握了一種奇異的靈息遁法,速度極快,堪比普通照虛空大能全力遁行的速度。而且它們天生有一種尋寶、覓蹤的能力,一個大活人,只要七日內在某地路過,留下的一縷氣息,都足以讓它們循著氣味追蹤上去。

這種千里靈息鼠繁殖不易,數量稀少,滄海樓對它們也是頗為珍視。

一般而言,除非是在滄海樓的重要據點中,有人拿著珍貴無比,值得謀財害命的天才地寶上門了,卻不願意出售給滄海樓……這種千里靈息鼠才會派上用場。

什麼用場……也就不用多說了。

總之一句話,滄海樓做生意,還是蠻公道的,你只要帶著寶貝上門,他們總是能給你開一個極其公道的價格出來,然後保證你能平平安安的享用這筆財富。

但是如果你帶著寶貝上門了,滄海樓也開價了,你卻反悔不願意將這寶貝售賣給滄海樓了……一般普通的寶貝,滄海樓也不缺這麼一點半點的,你反悔就反悔罷?

但是真有那種逆天的寶貝,連滄海樓的長老們都心動的寶貝……沒開價還好,開價後你不賣,千里靈息鼠就會光鮮上場,確保數日後,這件寶貝會出現在滄海樓的寶庫中!

群山之中,盧仚大步疾行。

他頭頂極高處,一點紅光若隱若現,那是大鸚鵡施展神通,將自己體型壓縮到了芝麻粒大小,好似一隻跳蚤一般,在高空中翱翔追隨。

突然間,大鸚鵡俯衝了下來,一頭紮在了盧仚的肩膀上。

“一群孫子在後面追上來了,還有一大群毛老鼠帶路……”

盧仚眉頭一挑,當即加快了腳步。

一念遁法施展開來,每一步邁出,都是數百里山川被拋在了身後。

他身後數千里之外,一群千里靈息鼠同時發出了清脆的鳴叫聲,玄太素的臉色頓時微微一變:“他突然加速逃遁?什麼?他的遁速,居然連你們都追不上?沒弄錯吧?”

一群長得精緻可愛的小貂鼠同時急速的甩動毛茸茸的大尾巴,小臉上露出了被人懷疑後的不快之色——它們在滄海樓,是連那些太上長老都當做心肝寶貝的奇物,玄太素敢質疑它們……好想去太上長老面前告他的黑狀啊!

玄太素的麵皮微微一僵,急忙掏出了一大把靈丹丟給了這群難伺候的小貂鼠。

“是本王失言了……不過,他遁速再快也沒用,呵呵,在玄燕仙朝的地盤上,想要和偌大的玄燕仙朝對抗,他以為他是誰?天人大能麼?”

玄太素譏誚一笑:“如果他真是天人大能……嘖,能作出這麼沒品的事情來?洗劫了這麼多州郡……嘖!”

玄太素舔了舔嘴唇,這種事情,自己說起來,怎麼還有點羨慕呢?

“有勞諸位,只要鎖定此獠的行蹤即可,我們,倒也不用真個追上他就是!”玄太素判定了一下方向,喃喃道:“前面,是崖州……呵呵,崖州在這億萬裡大山包圍之中,盛產各種兇獸、妖獸精血和骨肉材料,時常面臨獸潮威脅,是以崖州屯紮了重兵!”

玄太素輕輕搖頭笑道:“加上本王調去那邊的禁軍精銳,嘿嘿。”

一行人也加快了速度,朝著盧仚遁走的方向疾馳。

當千里靈息鼠發出訊號,說他們此刻的遁速依舊不如盧仚的時候,玄太素一聲清嘯,這群禁軍精銳身上一道幽光亮起,每個人身後,都出現了一對黑漆漆的翅膀,他們振翅高飛,遁光速度驟然加快了五成左右。

這些翅膀,也是玄燕仙朝的特產。

那些實力強大的玄燕,在瀕臨老死之前,會有極高明的馭獸師施展秘術,將它們全身精血全都逼入兩隻翅膀,讓它們的翅膀變成頂級的煉器材料。

隨後由高明的煉器師切下這兩隻翅膀用秘法煉製,就能得出這種奇異的飛行秘寶。

這種飛行秘寶能夠增幅遁速,最頂級的翅膀,能夠讓玄太素這種照虛空修為的大能,遁光速度都增加一倍左右。

玄太素帶來的禁軍精銳,修為最弱的也是金蓮開巔峰的實力。

這些翅膀平均能增幅他們五成以上的速度,可見他們配發的也都是這種秘寶中的上等貨色。

盧仚已經察覺到身後追兵的速度在飆升。

山間的風,已經帶來了追兵的氣息……他們越來越近,而且盧仚都能聞到他們身上凜冽的殺意。

盧仚不由得再次加快了速度。

根據手中的堪輿地理冊,前方還有三千多里地,就是玄燕仙朝崖州的治所。

崖州,屯紮了重兵,且民風彪悍好鬥,州治中多實力雄渾的豪門大族。

盧仚拐了一個弧線,就要繞過崖州。

前方一座山峰後面,突然有刺耳的嗩吶聲響起,伴隨著淒厲的哭喊聲,一支送葬隊伍,極其突兀的從半山腰的位置繞了出來。

送葬隊伍一身白衣,人數在百人左右。

他們哭天喊地,敲鑼打鼓,就從那險峻的,沒有道路的半山腰快速的奔出,踏著山間老樹,直奔盧仚衝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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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黑天

玄燕仙朝,東北隅,比鄰大政仙朝,金閣郡。

滄海樓治下三大仙朝,地域廣袤,附庸國無數。三大仙朝,用無數附庸國,形成了極好的緩衝地帶。唯獨玄燕仙朝和大政仙朝,在金閣郡這裡,疆域直接捱上。

因為滄海樓嚴禁治下仙朝官面上爆發衝突,是以,玄燕仙朝的金閣郡和對面大政仙朝的崖椒郡,名為郡治,實則有尋常三五個州治大小的領地上,都只派駐了正常的稅務官負責刮地皮,除此之外,其他行政官員和軍隊,一概沒有進駐。

這裡,就成了兩大仙朝的盲腸。

歲月變遷,無數走投無路的盜匪流寇、散修邪修、破落家族等等,全都湧入了這兩郡地帶求一個活路。

漸漸地,這裡完全成了三不管的地帶。。

逐漸成了氣候的地方勢力,只要應付了兩大仙朝派駐的稅務官,乖乖的上繳了那一份供奉後,竟然可以橫行無忌,甚至‘以家法代替王法’。

此中混亂,可想而知。

盧仚在山中遇到邪門送葬隊伍的時候, 正是黃昏時刻。

金閣郡燕鷗城,這是金閣郡中部偏北一點的一座小城, 常住人口數十萬, 輻射範圍縱橫上千裡, 北面瀕臨一座面積巨大,煙波浩渺有大洋氣派的大湖, 其他三面盡是青山重重,多山匪、邪修、妖獸,以及一些其他說不清、道不明的邪門玩意。

燕鷗城外, 大湖旁,有一列綿延上千裡的峭壁,其上多鳥巢,裡面住滿了黑背白肚皮的燕鷗。黃昏時分,無數去大湖上獵食的燕鷗撲騰著翅膀, 駕馭著晚風, 紛紛往自家巢穴返回。

天空中滿是翅膀拍動的聲響, 湖風一吹, 無數鳥羽漫天亂飛, 更有不講道德的燕鷗在空中肚皮一動,就是漫天鳥屎噴濺,空氣中瀰漫著魚腥味和屎臭味, 讓人燻之慾吐。

距離燕鷗城有二十幾裡地,偏僻的峭壁上,一座孤零零的小廟有氣無力的癱在一座小山的陰影裡。夕陽下, 離得稍微遠一點,眼力不好的人, 都很難注意到這座小廟的存在。

‘嘟嘟嘟’的木魚聲遠遠傳來, 黃昏時分,小廟裡的和尚正在做晚課。佛堂上,兩個乾乾瘦瘦的青年和尚,正帶著二十幾個同樣乾乾瘦瘦的小沙彌, 敲著木魚, 念著經。

小廟的主持,正是變化成盧仚的模樣擊殺了金坑,逼得盧仚不得不拔寺逃走的光頭男子。

他此刻回覆了原本相貌,正坐在後院的小小茅草亭子裡, 笑吟吟的看著對面坐著的,正舉著一個碩大的酒葫蘆大口灌酒的胖大和尚。

這光頭男子, 身形瘦削如竹節蟲。

而他對面坐著的大和尚,則是肥胖得好死一條吃飽喝足的菜青蟲,圓潤豐美,皮膚下水嫩嫩、顫巍巍的脂肪,幾乎都要撐破薄薄的皮膚崩出來。

胖大和尚身量比光頭男子略矮了一兩寸,但是腰身起碼有光頭男子三四十個粗細,他盤坐在亭子下,就好像一座肉山,整個人幾乎就要佔滿了亭子裡不多的空間,要將光頭男子從這茅草亭子裡硬生生的給彈出去。

一口酒接著一口酒,胖大和尚打了個酒嗝,朝著光頭男子斜了一眼。

“貴客登門,你晚膳總要弄點撒!”

光頭男子微微一笑,輕輕點頭:“小廟清苦,並無晚膳預算……且,小廟秉持戒律,過午不食。”

胖大和尚呆了呆,朝著光頭男子重重的打了個噴嚏。

他右手在袖子裡掏摸了一陣,‘啪’的一聲,將一個一尺見方,色澤青綠宛如琉璃,內部生長了無數金絲,顯然是某種奇木製成的匣子重重的拍在了光頭男子面前。

掀開匣子,裡面是滿滿一匣子只有鴿子蛋大小,但是通體渾圓,色澤銀灰,放出的銀色輝光幾乎能刺瞎人眼睛的極品明珠。

“清苦?不清苦!”

“這不,有我這個大施主來了嘛!”

“麻溜的,讓外面的小禿驢們拿著去換錢,好酒好肉的弄起來……燕鷗城要是有上好的青樓,叫幾個姑娘過來彈彈琵琶、吹吹簫的也好啊!”

“哎……你這廝,過的實在是沒啥意思。”

“戒律這種東西,偶爾守守就是啦……學我多好?比如說,在過去的兩個時辰又三刻鐘內,我已經守了很長一段時間殺戒了嘛。”

光頭男子笑容一收,嘴角撇了撇,朝著那一匣子珍珠看了看:“這東西,哪來的?”

胖大和尚就笑得越發燦爛了:“我不是在玄風城,幫你阻攔那群蠢貨麼?嚯嚯,既然連他們虛空挪移陣都給震碎了,順便就打碎了他們皇城內幾個皇妃的寢宮,隨手拿了點酒錢。”

光頭男子直勾勾的盯著胖大和尚。

胖大和尚笑呵呵的看著光頭男子。

兩人對視了一陣,光頭男子嘆了一口氣,從匣子裡取出了一顆明珠,緩緩站起身來:“罷了,那些小徒孫天真爛漫,手上從沒有碰過這些世俗紅塵阿堵物的……不要壞了他們的修行……我去給你採買好酒好肉吧。”谷玜

“記住了,佛祖怪罪起來,這罪愆,都是你的。”

光頭男子很認真的對胖大和尚說道:“戒律,還是要守的!”

光頭男子身體一晃,徑直消失了。

胖大和尚舉起酒葫蘆,大口灌了幾口老酒,低聲的嘟囔道:“佛祖……嚇,佛爺我修煉了這麼多年,連傳說中的羅漢、菩薩都沒見過一個,佛祖?”

“戒律?呵呵,佛爺我佛心認定,我的一切所行,就是戒律……那,佛爺就是守戒之人!”

“哎,真是,一個個都混得和山匪沒什麼兩樣了,還說什麼清規戒律?”

“要說真守清規戒律,你跑去殺人家那倒黴娃娃做什麼?栽贓嫁禍那法海小賊禿做什麼?呵呵……元靈天的佛門清譽啊,就是被你們這群假正經的和尚給敗壞的。”

“哎,那法海小賊禿,可真可憐。還不知道現在,成了什麼樣子了。”

“若是能在滄海樓、寶光閣的聯手追殺下,活過一年,就招他入門?”

“嘖嘖,區區金蓮開的小賊禿,怎麼可能在他們的手下活過一年?這裡面,還有影樓那瘋娘們的事情呢……這可是把她的寶貝兒子都給宰了。”

胖大和尚嘀嘀咕咕的時候,光頭男子已經一步來到了燕鷗城中。

燕鷗城上方,離地千丈的高空中,一塊青銅鏡懸浮在一片雲霞上,放出一抹黯淡的光芒掃過了光頭男子的身體。

光頭男子任憑鏡光掃過身體,不緊不慢的行過街道。

這寶鏡,是燕鷗城的地主,三百年前從外地逃難來的歐陽氏族所設,專門用來監視進城出城的修士,嚴防有自家的對頭,又或者燕鷗城三百年前的上任地主的餘孽潛入城來。

燕鷗城內,只有一個稅官、十個小吏。

族人近千,傳說中有半步照虛空境老祖宗坐鎮的歐陽氏族,就是燕鷗城實際意義上的統治者。規模近六萬,主要由熔爐境和一小部分烈火境修士組成的燕鷗城防軍,也就是歐陽氏族的私軍打手,嚴密控制著方圓千多里的領地。

這一切,光頭男子都沒放在心上。

他駐紮在金閣郡,為的就是這裡的三不管,為的就是這裡的混亂……以及,一些不可告人的私密。

平日裡,他在燕鷗城內進進出出,從未惹出任何的麻煩。

今日他進城,他也沒有感受到任何的危險。

不要說燕鷗城,整個金閣郡,也沒人有資格讓人感受到一絲半點的危險。

他施施然的進城,找到了城內歐陽氏族開設的一家當鋪,徑直將那顆極珍貴的走盤夜明珠放在了當鋪朝奉面前。

“我佛慈悲,這是一位施主施捨的香火錢,還請老先生幫忙兌換一二。”光頭男子微笑著,向櫃檯後的朝奉行了一禮:“小僧,死當,不贖回……價格上,還請老先生憐憫小廟清苦,稍稍優待些許。”

老朝奉的眼睛一亮,拿起那顆珍珠認真的端詳起來。

光頭男子也不著急,靜靜的站在櫃檯前,看著老朝奉用各種手段檢測這顆珠子。

歐陽氏族在燕鷗城南的本家大宅內,一名負責日常監視全城動靜的執事急匆匆的跑到了歐陽氏族當代家主的書房內,輕手輕腳的將一張畫像遞了過去。

“這人,在我們的地盤上。”

歐陽氏族當代家主,是一名生得器宇軒昂,賣相極佳的中年男子。

他接過畫像,猛地瞪大了眼睛:“怎可能?上面傳來的訊息,這廝分明在西北流竄……已經連續洗劫了好幾處州治!”

倒抽了一口冷氣,歐陽家主麵皮放出了淡淡的紅光:“看來,這次我們要立功了。速速將訊息傳回玄風城,用最緊急的血羽符令,勢必直達陛下面前,不得有誤。”

歐陽家主激動得渾身直哆嗦:“想不到,小小燕鷗城,居然藏了這麼一尊大人物?不管他是分身也好,神通也罷,這份功勞,足夠我們調離這鳥不拉屎的破地方,換一個富庶的駐地罷?”

頃刻之間,一份緊急信函,就透過一座秘密架設的微型法陣,閃電般直傳玄風城,稍稍轉了兩道手,就傳到了正在大金山寺遺址邊蹲守的玄太乙手上。

“這……”玄太乙驚呼了一聲,當即下令:“要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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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黑天(2)

燕鷗城內,歐陽氏族‘公平當’內。

一名中年男子從當鋪後面轉了出來,站在老朝奉身邊,揹著手,認認真真打量那顆寶珠。

一名小廝搬了張大椅過來,畢恭畢敬的請光頭男子坐下了,又拾掇了一個小几子,給他送上了一盞清茶,兩色乾果。

放在當鋪裡,這種待遇,那就是針對的頂級貴賓了。

雖然說,能跑去當鋪臨時週轉的人,怎麼都和‘貴’字沾不上關係……但是,這顆寶珠它珍貴啊,這麼一顆寶珠……

嚇,它可是來自深海數萬年氣候的龍龜一屬,只有這種氣候深厚,卻一直沒能開通靈智,沒能成精的大傢伙,在自然壽命耗盡之時,全身磅礴的生命能量侵入龜甲內的肋板,又在深海中被暗流沖刷個一兩萬年,才能凝聚、淬鍊出這麼十二顆‘龜珠’。

這珠子,極擅延年益壽。

尋常凡人貼身佩戴,都能有千年之壽。。

若是女子貼身佩戴,則無論年齡多大,都能維持著二八佳人的模樣直到老死。

對於修煉者來說,這種數萬年氣候的龜珠,是煉製上品延壽丹‘龜龍化生丸’的主藥,一顆龜龍化生丸,可以讓照虛空境界的修士,硬生生再拔高三百六十年壽命!

對於照虛空境的修士而言,壽命耗盡了,這輩子就沒希望了。

但是隻要突破到半步天人境,就能自然延壽萬年之久,如果到了天人境,那麼就只要考慮渡劫飛昇, 成仙證道的大事了, 壽命就不成問題了!

是以, 一顆龜龍化生丸,那就是生死界限。

在那些頂級修士中間,一顆龜龍化生丸的主藥, 足夠氣候的龜珠,沒有正常市場價的說法, 只能在頂級勢力之間作為交易品。

僥倖, 這種龜珠也不算頂級稀罕, 只要捨得人命,去深海大淵中捉摸, 每隔數十、上百年,總還能捉摸到一兩具老龜甲,從中開出幾顆寶珠來。

但是, 你架不住各個頂級勢力的老古董太多, 那些照虛空、照虛空巔峰, 卻摸不到天人境門檻的老古董太多了。他們對於延壽丹的訴求, 是沒有止境的!

那些靠海的大勢力還好說,時常派人去深海搜尋就是……那些不靠海的大勢力呢?

是以, 這種龜珠在頂級勢力之間,雖然不是多麼的稀罕,但是價格一直降不下來。

大概, 一顆氣候足夠的龜珠,價值二萬照虛空珏。

即, 一名資質、天賦、悟性很標準,修煉的功法也很標準的照虛空境修士, 苦修兩萬年所得到的全部修為,就是一顆標準龜珠的價格。

價格昂貴, 卻不是無法接受。

尤其對那些壽命即將耗盡,死亡迫在眉睫的老怪物來說,花費大半積蓄,弄幾顆龜珠延壽,那是常規操作。

但是二萬照虛空珏……你要兌換成世俗界的銀錢麼。

所以,光頭男子在這裡得了一個座位,還有茶點享用, 換成其他人,你想都別想呢。

老朝奉看了看身邊站著的中年男子,乾笑了一聲:“東家?”

中年男子輕咳了一聲,他看著光頭男子, 目光閃爍,先是拱了拱手:“這位師傅,請喝茶。”

光頭男子就笑了笑,端起清茶,抿了一口,然後點頭道:“多謝,多謝,是不是,這顆珠子有問題?”

中年男子點了點頭,很坦誠的說道:“的確,有點小問題……按行規,我們不該問這珠子的來歷,但是……它過於貴重,小店怕是,吃不下。”

光頭男子呆了呆,愕然看著中年男子。

“小僧就在城外結廬而居,雖不常出門走動,但是公平當的名聲,還是聽說過的。歐陽家偌大的家當……”光頭男子笑了笑,意思就是,他是聽過公平當身後的主人是誰的。

歐陽氏族獨霸燕鷗城,方圓千里內毫無抗手。

千里疆域,歐陽氏族三百年來積攢的財富也是金山銀山一般……一顆小小的珠子,他們買不起麼?

光頭男子就有點納悶了。

他看了看老朝奉手中的珠子,不由得琢磨,難不成,那胖大和尚,還真搶了一匣子好寶貝回來?

光頭男子屬於真正的苦修僧一類,一身修為全都是自己一點一滴積攢著苦修而來,從未用過任何靈丹妙藥,從未碰觸過任何奇珍異寶。

甚至,恪守戒律的他,對於世間各種奇珍異寶的名錄,他也是懶得聽,懶得問,懶得學。

是以,他也不認識這種珍貴無比的龜珠。

從未見過,怎能認得?

至於說這顆寶珠內蘊藏的磅礴的生命能量,對於光頭男子來說,實在是太孱弱了一些,他都懶得搭理。所以,他不覺得這顆寶珠有多珍貴。

緩緩站起身來,光頭男子朝著老朝奉和中年男子合十行禮:“小僧,只要一頓酒菜錢就是。這寶珠究竟有多珍貴,紅塵阿堵物,無非都是外魔、冤孽,小僧並不關心,只求一頓酒菜足以。”

光頭男子的想法很簡單。

一頓大酒大肉,將自家小廟裡的那個死胖子糊弄走了就是,別讓他帶壞了自己的幾個弟子,一群徒孫,還自家無名小廟一個清淨就好。

這顆寶珠價值多少,究竟能值多少錢……這和他有關係麼?

中年男子看了看光頭男子,咬咬牙,朝他拱了拱手:“大師稍候,且坐下用茶,我這就去給大師排程錢財……雖然,本家積蓄比不得這顆珠子,但是既然大師都這般說了……嚇,總不能讓大師太吃虧就是。”

光頭男子呆了呆,急忙擺手:“小僧……”

中年男子急忙道:“就這麼定了吧,至於說酒菜什麼的,本家酒窖中有陳年老酒,稍後全給您送去您寺院去。”

光頭男子沉默了一會兒,緩緩坐下了。

自家寺院裡的那死胖子,是個得理不饒人的,偏偏光頭男子有點打不過他。

如果買回去的酒菜過於簡陋,搞不好會被他挑刺……所以,有好酒好肉,那還是好酒好肉吧。

光頭男子又端起那杯清茶,大力的喝了一口。

老朝奉就守著那顆珠子,趴在櫃檯上,笑呵呵的和光頭男子閒聊。這些當鋪裡的老朝奉,全都人精級的存在,他居然也粗通佛經,一會兒聊聊禪,一會兒聊聊法,一會兒說說佛門降妖除魔的神通,光頭男子居然也和他說得有滋有味。

而中年男子就轉去了後方,匆匆的離開了當鋪,想來是去調集錢財去了。

公平當在燕鷗城的名聲不錯,從來沒有恃強凌弱、強買強賣的罪名……就算有,光頭男子也不在乎。

是以,他穩穩當當的坐在當鋪裡,笑呵呵的和老朝奉攀扯。

一會兒,又有小廝行了出來,在光頭男子身邊的小几子上放了一個香爐,點了三根清香襲人的線香。

三根線香,讓光頭男子都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實在是,這三根線香的製法,極其符合佛門規儀,使用的香料也是極上層、極乾淨的好貨,香氣純正而澄淨,是用來供佛的好貨色。

話說,光頭男子自家小廟裡,拿來供奉佛陀的線香,雖然都是他親自出手製成,但是使用的材料,還有最後的成品,都遠不如這三根線香。

他雖然修為強大無比。

但是他所擅長的,也就是修為強大無比。

除此之外,他在其他的各方面,無論是日常生活還是修行的諸般技藝中,他都是白痴一般的存在。

他親手所制的供佛線香,只能說極其的‘堅固耐燒’,除此之外,別無其他好處了。

光頭男子的注意力,就轉移到了線香上,他湊到香氣上方,輕輕的呼吸著,一點點品鑑著香氣。

嗅了一會兒,光頭男子就嘆了一口氣:“若是錢財什麼的,也就罷了,這等線香,有多少,貧僧要多少,可好?”

不等老朝奉回答,光頭男子又嘆了一口氣:“想不到,小僧居然也會被外物所動,這心境修為,畢竟是不夠……慚愧,慚愧啊!”

老朝奉就笑了。

他笑著點頭:“這般,也好,只是這香麼,畢竟不是什麼金貴玩意。”

輕輕的腳步聲響起,一名俊秀公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長衫,昂首挺胸的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名瘦得皮包骨的小廝。

這公子步伐從容,一副世家大族公子哥的模樣,但是他的袖口,卻有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補丁。

他進了當鋪,首先是咳嗽了一聲:“啊,今兒個,咳咳!”

他看了看櫃檯後的老朝奉,麵皮微微一紅,然後顧左右而言他的,徑直兩步湊到了光頭男子面前,笑道:“這位大師好雅興,唔,這香,不壞。”

俊秀公子身上,有薰香。

光頭男子抬頭來,看了對方一眼,也不由自主的,就將對方身上淡淡的薰香吸了進去。

薰香的香氣剛剛進入鼻腔,那清茶的茶氣,線香的香氣,和公子身上的薰香就混在了一起。一道宛如惡龍般兇猛的藥氣憑空而生,順著鼻腔急速蔓延全身。

一股可怕的麻痺感襲來。

光頭男子的臉色驟然一白,身體一晃,兩條腿有點撐不住身體,原本坐在椅子上的身軀,就順著椅子向下滑落。

公子一聲長嘯,他雙手一晃,化為兩隻白骨嶙峋的爪子,狠狠的抓在了光頭男子的脖頸上。

他身後的小廝更是一聲尖嘯,猛地張開嘴,一條猩紅的長舌頭化為一道紅光,狠狠的紮在了光頭男子的胸膛上。

‘噗~啪’!

長長的舌頭撞得粉碎,血水炸開了老大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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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黑天(3)

光頭男子的確是中招了。

他境界極高,修為極強,實際戰力更是聳人聽聞。。。

但是,他的確是一個平日裡不怎麼出門行走的苦行僧,他的江湖經驗,近乎於空白。

所以他喝了茶,聞了香,還被那俊俏公子湊到了自己面前。

而歐陽氏族使用的,是玄燕仙朝宮廷秘傳的強效藥劑‘神仙酥’,就算天人境大能,不小心都會中招,麻痺肉身,禁錮神魂,削弱法力的歹毒玩意兒。

這‘神仙酥’,沒有藥方,只有成品藥劑,是玄燕仙朝挖掘當年元靈天和極聖天大戰遺址,從某一具歷經數萬年而不朽不壞,甚至還保持了微弱呼吸和心跳的‘屍體’上得來。

這是用一點就少一點的珍貴‘古物’,若非玄太乙恨極了這位‘洗劫了幾個州城的光頭男子’,也不會動用這壓箱底的物件。

光頭男子身體痠軟,一時間動彈不得。

饒是如此,那小廝的舌頭依舊在他身軀上撞得粉碎。

光頭男子身上粗麻布製成的僧袍,被小廝的舌頭炸開了一個碗口大小的窟窿。就看到,窟窿下面的皮肉,被小廝的舌頭命中的那一塊皮肉,已經變成了黑色半透明,宛如黑色琉璃一般的質地。

透過那一片皮肉,甚至可以看到光頭男子身軀內部的骨骼和內臟。

他的骨骼和內臟,則是呈現出瑰麗的暗金色,閃爍著淡淡的光芒,表面密佈著一層層密密麻麻的蓮花佛印。

小廝痛呼,尖叫,吐著血向後急退:“點子扎手,體修境界極高……”

俊俏公子呆了呆,兩隻白骨嶙峋的手掌狠狠的掐著光頭男子的脖頸,嘶聲道:“來人!”

他十指用力,黑漆漆的尖銳指甲狠狠的頂在光頭男子的脖頸上,只求撕開他的皮肉,將自己指甲上另外一層歹毒的,專門壞人體修修為的妖毒侵入光頭男子體內。

‘咔嚓’聲中,俊俏公子的十指也被可怕的反震力量轟得粉碎。

光頭男子就算癱軟在椅子上,依舊不是他能傷損的。

‘嘭’的一聲悶響,公平當的整個店鋪,屋頂、牆壁等等,瞬間化為飛灰飄散。幾名街道上的路人雙手一揮,一道道靈符噴出,在空中組成了一個極大的禁錮羅網。

一道道人影不斷的從四面八方衝了出來,這些人一個個氣息森嚴,表情肅殺,抖手間就是無數條黑色的繩索、一道道閃光的鎖鏈,還有一柄柄密佈著倒刺、倒鉤的尖錐等物紛紛飛出。

一應繩索、鎖鏈等,紛紛落在了光頭男子身上,將他捆得結結實實。

那些尖錐等物狠狠的扎向了他的周身要害,只聽‘叮噹’脆響不斷,一柄柄尖錐紛紛碎裂、折斷,光頭男子身上粗陋的衣衫被打得粉碎,卻連一丁點兒痕跡都沒能在他身上留下。

更多的人影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高亢的警號聲從四周響起,整個燕鷗城開啟了粗陋的城防大陣,開始封鎖整個城池。

幾名身穿黑袍的老太監憑空閃現,他們衝到那老朝奉身邊,一把抓過了他手中的那顆龜珠。

“證據確鑿,的確就是益妃娘娘寢殿,被掠走的那一盒龜珠。”

一名老太監嘶聲尖叫:“速速拿下,嚴刑拷問!”

另外一名老太監則是眸光一閃:“既然……的確是這廝……那麼,正在西北亂竄的那個,又會是誰?”

幾個老太監呆了呆。

事情有點不對了嘿。

‘法海妖僧’襲殺金坑,這是有目擊證人的。

金坑被殺的時候,他親爹金燦收到預警,玄太乙等人想要搭乘虛空挪移陣趕去大金山寺制止……結果他們在挪移陣中被襲擊,導致他們沒能及時救下金坑。

隨後,就是光頭男子突然出現,洗掠了玄燕仙朝好幾個富庶的州郡!

由此看來,光頭男子應該是‘法海妖僧’的……同黨?

這個揣測,沒錯吧?

而且,燕鷗城的光頭男子手上,居然出現了玄燕仙朝皇城被攻擊時,被劫掠走的龜珠,可見是罪證確鑿,這光頭男子和金坑被殺一案是脫不開關係的了。

既然如此,光頭男子在金閣郡燕鷗城出現……那個正在西北亂竄,被玄太素帶著人猛追的,又是哪個?

光頭男子瞪大眼睛看著幾個老太監。

雖然沒有江湖經驗,但是他不蠢啊……聽這幾個老太監的三言兩語,他就知道了——在玄燕仙朝的西北地帶,有人頂著他的模樣,做了一些不怎麼好的事情!

也正是因為那人做了一些不怎麼好的事情,而且是掛著他的臉做出來的,才引來了這些玄燕仙朝的官方打手。

“這就是……因果啊……”光頭男子低聲嘟囔著,在肚皮裡將某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燕鷗城的上空,天色都暗了下來,大群大群的大黑燕子懸浮在空中,背上站滿了來自玄風城的禁軍精銳。

不多時,更有滄海樓、寶光閣的高手供奉揹著手,擺出了真正高手應有的派頭,慢悠悠的分開人群,走到了公平當的門口。

一名白髮、白鬚,行走時身邊有一片片藍色浪花翻滾,腳下所踏地面,方圓數丈內都化為幽藍色的水波急速旋轉,好似踏在一個漩渦上方的老人,慢悠悠走到了光頭男子面前,伸手拍了拍他光溜溜的腦袋。

“和尚?”老人冷笑了一聲。

“小……僧……”光頭男子想要說話,但是神仙酥的藥力太可怕,他的面部肌肉和舌頭都被麻痺了,他用盡了力氣,也就只能擠出兩個含糊的字眼。

“妖僧!”老人點了點頭:“不過,身軀淬鍊得不錯,蛙童子和骨公子,也是我滄海樓年輕一輩供奉中的好手,居然連破開你皮膚都做不到。”

剛剛對光頭男子下重手的枯瘦小廝和俊俏公子同時翻了個白眼。

“不過,老夫來了,事情也就塵埃落定了。”老人右手一翻,三柄極其鋒利,閃爍著刺眼精芒的小刀出現在手中,他右手五指蠕動,三柄小刀就在他指縫間急速旋轉,帶起了一圈極亮的光環。

“會很痛,忍著點……老夫會帶你回去嚴刑拷問……呵呵。”老人笑得極其和藹:“已經有七千多年,沒人在滄海樓的地盤上惹是生非了。很有趣,所以,你還會活很長一段時間,你……絕對不會死得太痛快。”

光頭男子看著老人,輕嘆了一口氣,他說不出話來,所以,他也懶得說話了。

他閉上眼睛,有點心痛自家那座辛辛苦苦化緣修建起來的小廟。

那座寺廟,可不像是盧仚那樣強行化緣,短短時日裡修建起來的。

光頭男子記得,他還很小很小的時候,他幾乎還不記事的時候,他的師尊帶著他,好像普通凡人一樣一樣行走紅塵,一個銅板一個銅板的化緣得來了錢財,好容易修建起了那座小廟。

可是現在,既然被玄燕仙朝知曉了,那廟,顯然是不能繼續住下去了。

當然,廟宇本身可以搬遷走。

但是遷離了原址的小廟……還是他師尊辛苦化緣修建的小廟麼?

“哎!”光頭男子重重的嘆了一口氣,他決定,回去就將那胖大和尚打個半死……哪怕自己不是他的對手,豁出去性命也要打他個半死。

於是,光頭男子身後皮膚裂開,六具黑天夜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飈射而出。

左手還在拍打光頭男子光頭的長鬚老人悚然動容,他想要向後急退閃避,但是一支黑漆漆的骨骼手掌,已經輕鬆洞穿了他的心口。

只是一擊,照虛空後期的長鬚老人被抹殺。

六具黑天夜叉發出尖銳的長嘶聲,一圈圈恐怖的嘶聲宛如無數旋轉的刀輪,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長生當四周,無數的歐陽氏族的族人、私軍,還有來自玄風城的禁軍精銳、朝堂高手等等,都在六具黑天夜叉的嘶吼聲中炸成了粉碎。

燕鷗城內,普通百姓絲毫無傷。

但是所有玄燕仙朝官面相關的修士,統統被轟成了血霧。

六具黑天夜叉同時張開嘴,深深一吸,漫天血霧化為六條長虹沒入它們嘴裡,黑色的骨架上一縷縷光澤流轉,黑天夜叉的氣息又變得深邃強大了許多。

小廟方向,一聲鐘鳴遙遙響起,燕鷗城內的虛空挪移陣被轟得支離破碎,隨後胖大和尚拎著酒葫蘆,無聲無息的出現在光頭男子身邊。

“耶?緊摩那師弟,你怎麼變得如此狼狽?咋就和青樓裡不聽話,被下了藥,送去給七老八十、滿身肥肉、還有狐臭、渾身老人斑、嘴裡還有口臭的老財主強行梳攏的清倌人一樣?狼狽?”

光頭男子緊摩那很艱難的翻了個白眼——你這肥廝,怎的對這種事情如此瞭解?

六具黑天夜叉突然發出尖銳的嘯聲,猶如六條瘋狗一樣朝著胖大和尚撲了上去,它們爪子亂抓,張口亂咬,胖大和尚一個不注意,被六具黑天夜叉硬生生在身上咬下了幾塊大肥肉,撕得滿臉都是血印子。

“草!佛爺我做錯什麼了?”胖大和尚氣急敗壞的咆哮著。

玄燕仙朝,西北,崖州城外數千裡,深山老林中,盧仚正瞅著當面衝來的送葬隊伍。

他雙手一搓,就是漫天雷霆呼嘯著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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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黑天(4)

時近黃昏,天光黯淡。

深山老林,踏著樹梢飛馳而來的送葬隊伍。。。

這一幕,怎麼都顯得陰氣森森,充滿邪詭之氣。

盧仚頭皮有點發麻,莫名的,他對眼前這一幕有點心悸,或許是上輩子的記憶吧,哪怕如今他擁有足夠的降妖除魔的手段,依舊感覺到不適應。

更讓人心顫的,是這支隊伍中,除了四個嗩吶手是活人,其他的敲鑼的、打鼓的、撒黃錢的、拎著各色器具‘嗚嗚’痛哭的,還有扛著槓子抬著那具紅漆棺材的,全都是紙紮的人兒。

只是這扎紙的手藝極高,那些紙人看上去就和活人一般無二,幾個女子角色居然還擦了胭脂。

盧仚心顫,於是風水之力湧動,雙手搓動,無數條水桶粗細的紫色雷霆帶著震耳欲聾的巨響,呼嘯著劈了過去。

四個嗩吶手面色一變,身體一晃,帶起道道殘影向一旁急速遁逃。

那百來具紙人則是筆直的闖進了劈面而來的雷霆中,無數雷光肆虐,一具具紙人劇烈的顫抖著,被雷光撕開了一個個巨大的窟窿,一道道灰白色的邪氣噴出,紙片炸碎,淒厲的哭喊聲響徹雲霄,這些紙人中一道道人形陰影衝出,雙眸通紅朝前飛撲。

但是雷霆正是這些邪祟玩意的剋星。

而且盧仚參悟的雷法,和其他宗門傳承的各種雷法還不同,以風水之力相生而成,其中蘊藏了一種奇異的天地造化道韻,生機澎湃,對各種邪門力量的殺傷和剋制更大百倍。

於是,這些修為大半在金蓮開境界,小部分在半步凝道果境,更有三條已經正式凝聚道果的人形陰影,剛剛衝出了不到百丈距離,就在天河倒卷一般的雷光中被轟得稀爛。

猩紅色的棺木中,頓時傳來低沉的呼吸聲。

三聲呼吸聲之後,厚厚的棺材蓋子被一拳紅開,一具通體光溜溜,皮膚漆黑如墨,在黑皮下隱隱有一條條極細的藍色光線纏繞,在周身化為無數複雜符文的殭屍從中竄了出來。

這殭屍……身上連一根毛髮都沒有。

身高將近兩丈,通體肌肉虯結,各處關節處,有黑色的尖角生出。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某種人形異類留下的屍體,被人用邪門法則給煉製了。

盧仚當即想起了玄奺贈送的地理堪輿圖中,關於崖州的一些情報。

崖州民風彪悍,動輒武鬥群毆,故而每天都有大量散修、家族修士甚至是官府所屬重傷、暴斃。是以,崖州城的喪葬行當極其的火熱,一個崖州城,有時候一天就能面對修煉者賣出去上百具高檔棺木。

而崖州壟斷了喪葬生意的,是一個姓陰的修士家族。

這陰氏一族,擅長扎紙人,擅長走陰、養鬼、煉屍、詛咒等等邪門手段,是崖州極有名氣,也極其難招惹的一家地頭蛇。

玄奺給的資料足夠詳細,很多資訊都來自玄燕仙朝的官府情報。

根據崖州地方官提供的猜測,他們以為陰氏一族和一些境外的修士勢力有著不清不楚的牽連,甚至懷疑,陰氏一族在私下裡做一些見不得人的黑暗買賣。

人家都說兔子不吃窩邊草,可是單單就在崖州州城裡,就有好幾個重要官員的突兀死亡,懷疑和陰氏一族有關。

如果不是沒有真憑實據,陰氏一族早就倒黴了。

盧仚腦海中迅速閃過這些資料,這些紙人,黃昏時分鬼氣森森的送葬隊伍,還有這具從棺材裡蹦出來的黑皮殭屍……對他出手的人,應該就是陰氏一族了。

這種行頭,偌大的崖州,你找不到第二個來。

正在思忖中,那身形魁梧的殭屍一聲長嘯,硬生生扛著盧仚放出的天雷,一步衝到了盧仚面前,劈面一拳朝著他的頭頂砸了下來。

盧仚注意到,在這殭屍的心口處,有一點晶光閃爍。

這殭屍的心口內部,居然埋了一顆佛門舍利——也正是這顆佛門舍利放出了一股子溫潤的佛門之力,洗滌了這具殭屍身上的屍氣、邪氣,才讓這具殭屍擁有了抵擋天雷的神效。

盧仚的雷霆,只是劈得這殭屍身上焦痕片片,沒能對他造成致命的殺傷,就是因為這顆舍利的緣故。

“用佛門舍利淬鍊殭屍……何等褻瀆!”

盧仚厲聲大喝,面對殭屍砸下來的拳頭,也悍然一拳迎了上去。

一聲巨響,盧仚向後倒退了十幾步,那殭屍則是筆直的沖天飛起,右臂扭曲,密集的骨頭碎裂聲不絕於耳,一隻手臂硬生生被震成了碎片。

盧仚察覺到,這具殭屍的肉體力量,居然達到了自己施展五大金剛法相功法的九成左右。對於普通煉體修士而言,這是何等巨力。

只是如今他施展的,是比五大金剛法相力量更加恢弘,更加霸道的改良版無量歸墟體,這殭屍硬生生被他一拳轟碎了手臂,更有一股無鑄的潛力強行破入了殭屍的五臟六腑。

殭屍體內雷鳴聲不斷,他的肚皮上一個個凸起不斷冒出,不斷癟下。

如此一個呼吸後,殭屍突然張開嘴,露出了滿嘴的獠牙。

一團帶著淡淡檀香味的碎肉、黑氣從殭屍大嘴中噴出,這具用佛門舍利淬鍊,力量絕猛地殭屍微微一晃,身上氣息驟然湮滅,龐大的身軀重重的墜落地面,在地上砸開了一個人形的深坑。

盧仚右手一指,連續數十道加強版的雷霆狠狠落下,命中殭屍心口鑲嵌的舍利。

一聲悶響,舍利被引爆,一團柔和的白色火焰迅速覆蓋了殭屍全身,伴隨著‘呼呼’聲響,這具殭屍在短短几個呼吸間就被燒成了一團飛灰。

四個嗩吶手眼看殭屍被毀,他們一聲不吭轉身就走。

但是盧仚一步邁出,輕輕鬆鬆跨越了他們,擋在了他們面前:“可是崖州陰氏一族的朋友?呵呵,你們為何對吾出手?是否……你們是影樓的人?”

玄奺送上的資料中,既然陰氏一族被懷疑和境外之人有牽連,而且行事詭秘,又在這個時機冒出頭來緝捕‘光頭男子’,盧仚能想到的,也就是陰氏一族其實是影樓佈置在崖州的爪牙,專門在崖州建立據點,接各種殺人買賣的。

四個嗩吶手臉色一變,他們同時悶哼一聲,手上嗩吶炸開,露出了裡面藏著的兩尺長,柳葉寬,薄如蟬翼的淬毒短劍。

一聲尖嘯,四柄短劍無聲無息的飛出,徑直刺向了盧仚身上四處致命要害。

盧仚雙手合十,深吸了一口氣。

‘叮叮叮叮’四聲脆響,短劍碰到盧仚皮膚,然後猛地倒彈而回。

天空一聲巨響,四個嗩吶手一人頭頂捱了一道水缸粗細的狂雷,將他們劈得渾身焦糊,冒著黑煙筆直的墜落地面。

盧仚眸子裡幽光閃爍,視力頓時飆升。抬眼遠眺,朝著後方隱約可見的玄太素等一群追兵看了一眼,一道道狂雷不斷落下,轟得四個嗩吶手支離破碎、魂飛魄散,這才一轉身,加快速度繼續逃走。

知道崖州城內有陰氏一族窺覷自己,盧仚自然是按照原計劃,劃出了一個大弧線,準備繞過崖州城。

在他身後,數千裡外,玄太素突然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塊美玉磨製,造型精美的玉鏡。

隱隱有一層靈霧縈繞的鏡面上,一行行文字突然急速噴出,宛如煙花一樣綻放開來。

玄太素的眼睛驟然瞪得溜圓,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

這是玄太乙親自給他傳來的訊息——金閣郡,燕鷗城,玄燕仙朝埋伏了三百年的暗樁歐陽氏族全軍覆沒,從族長到下面的僕役,被擊殺一空。

直接從玄風城抽調的數萬禁軍精銳,連同幾名滄海樓、寶光閣的照虛空老供奉,也盡數被人擊殺。

兇手,正是玄太素如今緊追不捨的光頭男子。

玄太乙很不客氣的質問玄太素——你,是不是弄錯了目標,追錯人了?

玄太乙更是告訴玄太素,已經又派了高手趕去燕鷗城,透過詢問燕鷗城的普通百姓發現,燕鷗城內,有一群大娘、老媳婦,常年去城外的一座無名小廟燒香祈福。

她們偶爾也會見到小廟的主持,正是被他們通緝的光頭男子。

也就是說,光頭男子,是燕鷗城的‘坐地戶’……是有根腳可循的人家。

既然如此,光頭男子出現在燕鷗城,顯然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反而在西北瘋狂逃竄的這個,他是誰?他想要做什麼?

能夠輕鬆滅殺歐陽氏族、數萬私軍,還有數萬禁軍精銳,幾個照虛空境的老供奉……這樣的實力堪稱驚怖,玄太素帶的人,是不是太勢弱了些?

玄太素只覺一股子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看著前方逃竄的那模糊人影,追趕的遁光速度都下意識的放慢了許多。

他急速給玄太乙回信,告訴玄太乙,他正在追殺的這人,的確就是畫像上的那光頭男子,也正是在頡州城外被他綴上的,那個洗劫了好幾個州城的膽大狂徒。

一邊回信,玄太素一邊放慢了追擊的速度。

實在是,他帶來的禁軍密探不過千多人,和趕去燕鷗城的數萬精銳相比,個人修為上或許高了一籌不止,但是在綜合實力上,顯然是不如那邊的人手的。

既然燕鷗城都能鬧一個全軍覆沒……

那麼,天知道他正在追殺的這人,有多強的修為?

分身?

化身?

或者其他的什麼神通?

玄太素有點心慌……他畢竟是玄燕仙朝的親王,帶著大隊人馬拿捏軟柿子,他是蠻開心的……要他去和真正的悍匪狂屠拼命,他哪裡有那樣的心情?

就在玄太素踟躇之時,盧仚繞過了崖州城,徑直投向西北方向。

驟然間,他身邊的虛空一陣天旋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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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黑天(5)

崖州城中,州主官邸。

高手雲集,重兵合圍。。。

大堂上,崖州州主端坐其上,崖州境內,各大修士家族的家主、長老、供奉,以及招攬的亡命散修中的高手等,齊聚一堂。

光頭男子緊摩那的全身像投射空中,高有三丈許,足以將他臉上每一個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崖州州主上官端冷著臉,指著全身像冷聲道:“此乃妖人,陛下親下的諭令……誰能將其生擒活捉,授一郡之封地,免三百年賦稅,更可蔭三子,加入禁軍,起步為千人校尉。”

大堂內,一眾家族高層開始深呼吸。

他們在崖州,各自勢力盤根錯節,都有自家的地盤,其中勢力最強大的三五個家族,其綜合實力,不弱於掌握一郡的郡守。

但是,勢力是勢力,封地是封地。

勢力是虛的,隨時可能被冤家對頭取而代之……而玄燕仙朝皇帝親授封地,代表自己家族一步跨入‘王公貴族’的行列,自家就從草根修士家族,變成了玄燕仙朝官方承認的權貴之家。

從此,玄燕仙朝不滅,自家不犯重罪,這一郡之地,就世世代代,永為家族的根基,永為家族的根本盤。

好幾個崖州實力最強的大家族的家主,直接站起身來,朝著緊摩那的畫像認真的看了又看,迅速將這畫像當場用秘術擴印下來,發給了自家的族人、弟子、關係戶等等。

忙完了這些,幾個家主正要向上官端表忠心,賭咒發誓一定會在自家手上將緊摩那生擒活捉,獻到州主案前。

上官端又開口道:“喪葬陰氏,他們已經出手了……呵呵,他們倒是小心靈敏得很,我這州主才知道,瀛王殿下親自帶人,追索這廝,正逼近我崖州,喪葬陰氏居然比本官更早出動……嘿嘿。這事情,日後再計較。”

“但是呢……”

上官端正要給各大家族的首領打打氣,助助威,然後將重兵派出去封鎖四周,大堂正中心位置,一圈圈空間波紋湧現,虛空一陣旋轉,盧仚憑空從中竄了出來。

偌大的,足以容納上千人會議的大堂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看浮在空中的緊摩那畫像,再看看頂著緊摩那的形象,一頭從虛空中竄出來的盧仚。

盧仚也傻眼了。

他剛剛殲滅陰氏的送葬隊伍,剛跑了沒幾百裡,怎麼就憑空出現在這裡?

看看大堂的佈局,分明是玄燕仙朝州治主官的辦公場地的標準樣式。

端坐在大堂上的那又驚又喜的中年男子,身上穿著的,也是玄燕仙朝州主級別地方首腦的高階官服!

而身邊那些形形色色中老男女,他們一個個氣息強大,就沒有一個是金蓮開以下的修為。

尤其是他們看到自己的表情,就好像走在山林中的老參客,猛不丁碰到了傳說中的成精的人參娃娃一樣!

貪婪,極度的貪婪。

兇狠,極其的兇狠。

而懸浮在自己身邊的那三丈高的光影畫像……嘿,還真巧,這張臉,盧仚還真認識!

不就是自己正頂著的,那襲殺了金坑的光頭男子的面龐麼?

嗯,就連身形都一模一樣,細節刻畫得沒有半點兒的差別。

上官端不愧是州主,腦海中已經銘刻了玄太乙的諭令,乍一看到盧仚,他猛地跳了起來,右手一抖,就是一道青銅色宛如金屬鑄成的巨大手掌朝著盧仚當頭拍了下來!

“拿下!”

上官端興奮得雙眼發光。

玄太乙的諭令中,若是崖州的地方家族能夠生擒‘緊摩那’,可以得到一郡的封地。

但是如果上官端親自生擒了目標,那麼上官端得到的好處,他的家族可以得到的好處,可比這區區一郡之地大太多了。

是以一出手,快若閃電。

但是上官端,卻又下意識的只用了三分力!

上官端唯恐,自己用力過猛,會把這珍貴的目標一巴掌給拍死。

所以,他小心翼翼的只用了三分力。

玄太乙要活的,他不能送個死人上去啊!

然後,他就吃虧了!

看到當頭拍下來的方圓數丈大小的手掌,感受其中‘空虛、浮動、不堅定’的道韻氣息,盧仚同樣一掌迎了上去。

‘嗡’的一聲巨響,水之大道觸動,柔水化寒冰,盧仚這一掌,就是一隻寒氣森森的幽藍色大冰掌騰空而起,直衝上官端拍下來的大手。

盧仚直到這時候,還沒弄明白自己是怎麼突然出現在這裡的。

但是,大機率是被人給坑了!

周身汗毛直豎,心中警訊不斷襲來,心臟劇烈跳動,一波波高壓熱血直衝腦門……

危險,危險,危險!

極大的危險!

是以,上官端只用了三分力,盧仚則是傾盡全力轟出了一掌。

一聲巨響,青銅大手被寒冰巨掌轟得粉碎,上官端駭然色變,寒氣升騰的大手帶著沉悶的破空聲,徑直一掌落在了他的身上。

盧仚出現的地方,距離上官端不到十丈遠,些許距離……甚至稱不上距離!

‘咔嚓、嘎嘣、嗷嗚’!

一連串怪異的響聲傳來,上官端面前的公案,屁股下的椅子都被一掌轟得粉碎,上官端整個人被結結實實的拍在地上,他身上幾片護身玉符崩碎,幾層靈光遮蓋住了他的身體。

盧仚大掌壓下,幾層靈光紛紛碎裂,上官端的身體驟然向下一癟,莫名給人一種他變成了喪葬陰氏家出產的紙片人的感覺。

鮮血呈噴射狀,從上官端的九竅中噴出,他身上衣衫粉碎,鮮血噴出後,迅速被寒冰大手凍成了冰片,很均勻的將他封在了一層血冰中。

巨大的寒冰手掌狠狠壓下,上官端身體下方的地面‘咔嚓’凹陷,州主府的防禦禁制被觸動,地面上一層層華美的強光不斷湧出,虛空震盪,大地轟鳴,一層層強光被寒冰大手硬生生轟得支離破碎,地面凹陷了一個方圓七八丈,深達裡許的大手印。

這裡距離崖州城的城防大陣樞紐,只有幾步路的距離。

盧仚一掌轟碎了地面,然後熟門熟路的駕馭法力隨手一翻,‘咔嚓’巨響聲中,地下一道道勾連了全城大陣的陣法脈絡被扯得稀爛,直徑百丈開外的陣法樞紐轟鳴著,硬生生被從地下扯了出來。

巨大的陣法樞紐從地下被暴力拔起的時候,滿堂的家族高手們,已經歡喜雀躍的朝著盧仚齊齊出手。

飛刀,飛劍,毒針,毒刺,繩索,鎖鏈,鍘刀,毒咒,巫蠱,毒氣……

甚至有邪魔外道的小鬼、腐屍、殭屍、女鬼……乃至是成了氣候的妖獸、妖蟲諸般物件紛紛襲來。

一如前面所說,崖州深處百萬大山之中,多草藥、兇獸、妖獸、毒蟲特產。

這裡民風彪悍,一切資源都是拳頭大的說了算。

是以玄燕仙朝在這裡屯紮重兵,而這裡的修士也一個個極其悍勇,各大家族……實則上就是一個個家族模式的黑幫、匪寨。

這些傢伙只求制勝克敵,哪裡管什麼手段正邪?

一時間大堂上烏煙瘴氣,鬼哭狼嚎。

尤其是幾個修鬼道的老傢伙舉起了萬鬼幡之類的強力邪器,大片黑雲、鬼火席捲方圓百里,無數死狀悽慘、猙獰的陰魂厲鬼齊齊冒了出來,鋪天蓋地的直往盧仚殺來。

這些邪魔手段,若是用大金剛寺的佛門神通,倒正好是它們的剋星。

奈何,盧仚可不願意在這裡暴露‘法海就是光頭男子’的真相。

於是,盧仚一聲長嘯,無量歸墟體蓄養出的堪稱無窮無盡的浩瀚法力層層疊疊的席捲而出,風水之力齊齊調動,風雲變換中,無數重水波一樣的雷霆帶著可怕的巨響轟了出去。

與此同時,五行之力化為五色神光籠罩全身,那純粹的雷霆中,頓時混入了五行之力,化為了後天五行神雷。

火雷爆裂。

土雷沉重。

水雷陰柔。

金雷崩裂。

木雷輕快迅捷,帶動著其他四行神雷的速度都飆升了百倍。

漫天水缸大小的五色雷團宛如暴風驟雨,頃刻間席捲四面八方襲來的攻擊,打得那些飛刀飛劍毒蟲瘴氣之類的邪門玩意齊齊崩碎。

一道道人影被雷光命中,伴隨著沉悶的,宛如億萬門巨炮齊鳴的巨響,一條條金蓮開、凝道果境的高手身軀在雷光中崩碎,焚燒,化為縷縷青煙……

有體修高手,硬生生用肉身扛住了幾道神雷,只是被炸得大口吐血,倉皇倒退。

但是無數道神雷接踵而來,這些扛住了幾發雷火就想全身而退的崖州修士,一個個被綿綿不斷的雷霆炸得焦頭爛額,隨後硬生生被煉成了飛灰!

盧仚無量歸墟體,是曾經極聖天太上北溟仙宗的仙道根本法,是一方世界最強悍、最精妙的功法傳承。

他的無量歸墟體,更被三眼神人圖加工過,衍變過,變得比原始版本更加強悍,更加精妙,更加玄奧不可測。

盧仚的道法傳承,站在了一方世界頂尖的頂尖位置,再無可以和他比肩者。

而這些崖州的修士,他們的家族傳承,在玄燕仙朝也只是中下等,放在滄海樓的地盤上,就是中下的中下等……放在整個元靈天,他們的傳承也就只能算是‘可堪入目’而已!

功法傳承有本質上的巨大鴻溝……他們如何擋得住盧仚全力轟出的雷火狂潮?

整個大堂上千號來自崖州各大家族的高手,在短短十個呼吸間,被漫天狂雷轟得稀爛……雷火肆虐,轟碎了整個大堂和附屬建築,隨後衝出了大堂,席捲整個州主府。

州主府內外,被上官端調來的數萬重甲精銳根本沒有任何提防,就被雷光捲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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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黑天(6)

一團濃鬱的水霧,從崖州州主府邸擴散開來。

水霧中,無數雷霆亂打,打得府邸四周的數萬駐軍精銳焦頭爛額,身上衣甲盡碎。。。

但是這些雷霆,並沒有對這些駐軍精銳造成致命的傷害。

所有士卒被重創後,全都癱倒在地。

一道狂飆原地捲起,這些士卒飄了起來,微光一閃,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條細小的翠蛇在水霧中急速盤旋,張開嘴噴出大片大片強力麻痺毒氣,隨著水霧,隨著威風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水霧籠罩了整個崖州城。

一個又一個普通百姓昏昏沉沉的栽倒在地。

一個又一個修士掙扎著,艱難的向前奔跑,或者架起遁光四處亂竄,想要逃出霧氣籠罩之地。

但是很快,他們也栽倒在了地上。

虛空中,有五色氤氳冉冉而生,盧仚急速的勾動地脈,佈置了一個急就章的五行風水大陣,將整個崖州籠罩在了裡面。

崖州城內……堪稱基本上沒什麼好人。

無論凡人還是修士,盡是好勇鬥狠之輩,都是刀口上舔血、吃斷頭飯的狠角色。

是以,盧仚挑選那些有足夠修為的,將他們逐個收入了小金剛須彌山中。霧氣籠罩下,風水大陣覆蓋中,沒人能夠逃出崖州城。

強行收納這些修士的同時,盧仚也順手將崖州的公庫,以及一些豪門大宅的私庫洗劫一空。

就在盧仚放手搜刮崖州城的時候,城外光芒閃爍,猶猶豫豫的玄太素,帶著大隊人馬衝到了城外,又驚又怒的看著被濃鬱的白色霧氣籠罩的城池。

城內半點聲音都沒有。

城內半點動靜都沒有。

整個城池除了翻滾的白霧,哪怕一隻蒼蠅都沒能飛出來。

一行人都有點傻眼了。

剛剛他們正銜尾追殺盧仚,但是盧仚的身體突然在一片空間漣漪中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們有點茫然的順著原來的軌跡繼續追蹤了一陣,結果發現,崖州城出事了。

一群小貂鼠‘嘰嘰’亂叫,示意他們追蹤的人正在城內。

玄太素沉默片刻,突然咬咬牙,嘶吼了一嗓子,拎著一杆長槍,作勢就要闖入城中。

一名玄太素的心腹將領從他身後猛地雙手環抱住了他的腰身,扯著嗓子如喪考妣的哭喊起來:“殿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城中情勢不明,怕是有重兵埋伏……如此險境,讓臣下等,先去哨探一二!”

玄太素再次又驚又怒的回過頭來,‘啪’的一下,給了這個心腹將領一耳光:“本王,豈是貪生怕死之人?”

那將領大聲吼道:“殿下之忠勇,天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只是城中危險……玄燕仙朝,離不開殿下!”

玄太素瞪大眼睛:“你……”

那將領雙眼微微泛紅的看著玄太素:“殿下何等身份,對本朝何等重要?殿下只管坐鎮後方運籌帷幄,這衝鋒陷陣之事,自然有臣等效力!”

這將領扯著嗓子嘶吼道:“若是我堂堂玄燕仙朝,已經淪落到讓殿下您衝鋒在前……吾等,也只能拔劍自盡,再也無顏面見天下人也!”

玄太素就閉上了嘴。

此刻的他,自然是‘從善如流’,自然是‘謙虛納諫’。

他輕輕的掙紮了兩下,但是這個修為比他弱了一個小境界的心腹將領,雙臂摟得如今用勁,玄太素掙紮了兩下,卻絲毫掙扎不動。

於是,他嘆了一口氣:“哪位卿家,去為本王探明城中情勢?”

一眾禁軍密探相互看了看,正要主動請纓,一旁的一座大山後方,數百名黑衣人突然冒了出來。這些黑衣人目光森冷的朝著這邊望了一眼,一言不發的衝進了濃濃的白霧中。

白霧過於濃厚,而且這是盧仚以水之大道的力量催生的霧氣,尋常法眼根本看不清霧氣中發生了什麼。

所有的光線、聲音,全都被霧氣隔絕。

玄太素他們也不知道霧氣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們只是看著數百黑衣人毫不猶豫的闖了進去。剛剛摟住了玄太素腰身的將領低聲嘟囔:“影樓的人?呵呵,簡直是……肆無忌憚!”

玄太素的臉色也很難看。

之前他們看到了,喪葬陰氏的送葬隊伍襲殺盧仚,他們這才知道,影樓居然在崖州都紮下了這麼深的根基,這對玄燕仙朝的權威,毫無疑問是一種極大的冒犯。

送葬陰氏的襲殺隊伍剛剛被盧仚消滅,這才多少點時間,居然又有數百名黑衣殺手突襲而來!

很明顯,這些黑衣殺手是從別的據點,透過虛空挪移陣傳送過來,所以他們才會從崖州城外的山嶺中突然冒了出來。

天知道影樓在崖州轄地中,佈置了多少據點,安插了多少人手,埋伏了多強勢力?

“呵呵,影樓!”玄太素撫摸著手中一杆素白色的長槍,低聲笑道:“這次的事情,也正好讓他們暴露一下……否則,真的是肆無忌憚了。”

已經有了影樓的殺手侵入白霧中,玄太素等人也就不著急進入崖州城。

玄太素坐鎮虛空,帶著數百高手監視著崖州城周邊的動靜,嚴防盧仚從某個方向衝突而出。

而剩下的一群禁衛密探,則是忙碌著,就在崖州城的東門外,緊急佈置一座小型的虛空挪移陣,然後傳訊給了玄風城和周邊的眾多州郡,將這座小型虛空挪移陣的空間座標一一傳送了過去。

不多時,挪移陣上幽光閃爍,來自崖州周邊幾個州郡的,實力起碼是凝聚了道果的高手一個接一個的冒了出來。

不多時,蒼墨玄、金璜、玄太乙、金燦等人,也紛紛從挪移陣中走出。

金閣郡那邊……玄太乙他們很好奇,但是他們很謹慎的,很老奸巨猾的,沒有一人提起說,親自去金閣郡那邊去查勘一個清楚、明白。

玄燕仙朝派出了精兵強將,滄海樓再次出動了幾個名宿供奉,寶光閣那邊也開始抽調真正的大能高手,偷偷的潛去金閣郡查探訊息。

甚至滄海樓已經下令,讓大政仙朝同樣派出了精兵強將,配合玄燕仙朝這邊的人手,封鎖了金閣郡周邊。

而崖州這邊,玄太乙他們隱隱覺得,崖州這邊或許,是這次事件的突破口。

是以,他們一個個接到了玄太素的傳訊後,紛紛趕來了這裡。

金閣郡那邊,緊摩那的實力有點高深莫測,那般多的精銳,呼吸之間就被徹底殲滅,實在是讓人感到可怕。

但是崖州這邊的這個‘緊摩那’,似乎……有點好欺負嘿!

更多的陣法師趕到,他們迅速佈置了好幾座大型挪移陣,有一座大型挪移陣,更是不惜成本的,和寶光閣方面的某座超遠距離的虛空挪移陣駁接成功。

很快,幽光閃爍中,幾個氣息幾乎和凡人一般平常淡泊,身上沒有絲毫異兆浮現的老人慢悠悠的從挪移陣中走了出來。

金璜、金雷、金燦等人無聲的向幾個老人深深鞠躬行禮,卻並沒有開口說出他們的身份。

蒼墨玄和玄太乙相互看了看,兩人默不作聲的,叉手朝幾個老人行了一禮。

緊接著,另外一座大型挪移陣中,又有幾個老人身影浮現。

他們同樣緩步走出了挪移陣,不理睬蒼墨玄和玄太乙的行禮參見,領頭的一名老人眉頭一挑,朝寶光閣方面來援的幾個老人挑釁的笑了笑:“唷,還活著呢?上次見面,能有兩千年了吧?還以為,你們都死了呢。”

寶光閣方面,領頭的那名老人翻了個白眼,然後扭頭,朝著西邊山頭已經沉沒了大半的太陽看了看,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入夜了,孤魂野鬼,也都跑出來嚇人了……哎,年紀大了,我剛剛,是不是聽到鬼話了啊?”

寶光閣這邊,來援的老古董一共五人。

要巧不巧的,滄海樓這邊的老怪物,也恰恰是五個人。

兩邊的老傢伙三兩步搶到了對方面前,一個對一個,大眼瞪小眼的,惡狠狠的相互看了一陣子,然後突然‘哈哈哈’的大笑了起來,猶如失散多年的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一樣,皮笑肉不笑的笑著,熱情洋溢的擁抱住了對方,雙手如打樁機一樣,在對方後背‘嘭、嘭、嘭’的連連用力拍打。

每一擊,都動用了可怕的神通秘術。

每一擊,都能輕鬆的摧毀一座城池。

十個老傢伙相互拍擊了數十次,直打得雙方都面紅耳赤、雙唇猶如塗了血一般,眼珠都要從眼眶裡蹦出來了,這才同時‘哈哈’大笑幾聲,慢悠悠的鬆開對方,緩緩的退後了兩步。

蒼墨玄、金璜等人是屏住了呼吸,一個個不敢發出半點兒響動。

十個老傢伙,剛才那看似親熱的擁抱、拍打,實則已經將全部修為、神通全都施展了出來,只是化神奇為腐朽,十個頂尖的大能,偏偏做凡人形態,用這等粗鄙的手段相互試探,炫耀肌肉。

那看似胡亂拍打的數十掌,若是落在蒼墨玄他們身上,輕鬆一掌就能將他們打成肉餅!

十個老傢伙退後了幾步,相互看著,緩緩的吸氣,吐氣,身邊還是沒有任何的異兆浮現。

突然間,寶光閣那邊有三個,滄海樓這邊有兩個,一共五個老傢伙鎮壓不住體內氣血,鮮血或者是從嘴裡,或者是從鼻孔裡噴了出來,‘滴滴答答’的染紅了胸前衣衫。

滄海樓領頭的老人頓時‘哈哈’一笑:“承讓!”

寶光閣領頭的老人臉色驟然一變,死死的盯著對方看了又看,舉起右手,輕輕的向崖州城揮了揮。

五個寶光閣的老古董,就無聲的沒入了濃濃的白霧中。

在他們身後,兩道若有若無的人影一閃而過。

滄海樓、玄燕仙朝一眾人等同時悚然。

影樓的老怪物,居然也趕到了……他們什麼時候到場的?居然沒有一個人發現!

如果不是他們進城的時候,故意顯露了一絲痕跡……怕是,還是沒人能察覺他們的動靜!

何等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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