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一章 無窮、無謂的算計(3)

嘉佑嬉事·血紅·17,821·2026/3/26

承擔了監視邪魔,鎮壓南域的重任,鎮魔城官方的效率一向很高! 但是這一次,鎮魔城官方的辦事效率,實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三陽道人帶著夏明道,親自登門拜訪了鼎善和尚,不到一盞茶時間,往日裡從來不對付,相互間經常拖後腿、使絆子的鎮魔城兩大城守,居然破天荒第一次聯名頒發了諭令。 鎮魔城鎮魔司、罪囚司聯手出動,鎮魔司直接調動了八百真仙,十餘萬天人精銳,罪囚司出動了大小官吏近千人,直奔下轄的一百零八座鎮城。 除了鎮字第九城有盧仚親自動手,其他各座鎮城中,秀邑錢氏的所有族人悉數被擒,所有產業盡被查封。在這過程中,頗有一群不明所以,又兼心高氣傲,平日裡仗著家族財勢驕橫慣了的錢氏子弟瞎嘰歪了幾句,就被鎮魔司直接斬殺當場! 短短數個時辰內,在鎮魔城也堪稱一方大族的秀邑錢氏,在鎮魔城官方的全力掃蕩下,就此落幕。除開幾個幸運兒收到風聲,提前遁走,其他九成九的族人被打入了罪囚司大牢,在夏明道的親自監督下,被罪囚司那群心狠手辣的官吏直接上了酷刑。 無論秀邑錢氏往日裡做生意的名聲有多好,畢竟是一方巨賈兼地頭蛇,免不得見了一些讓人心動的寶藥,做了一些強買強賣的勾當。 秀邑錢氏又是‘金錢盟’的成員,這個完全由‘錢姓’勢力組成的盟會,成員基本上都是豪商巨賈,少有幾個半幫派、半宗門的勢力混跡其中。 由此,‘金錢盟’堪稱金錢和暴力的集合體,也就免不了一些見不得人的陰私勾當。什麼殺人劫貨啊,什麼強佔民女啊,什麼毀屍滅跡啊,什麼滅門奪產啊! 拔出一顆蘿蔔,總能帶出一大片泥! 秀邑錢氏栽跟頭的速度太快,鎮魔城官方的效率太高,‘金錢盟’的眾多成員還沒來得及作出應對,三陽道人和鼎善和尚已經聯名下令,封禁了鎮魔城所有的進出孔道。 暢想中文網 無數罪證,無論是有的沒的,是確鑿無疑的還是憑空編造的,各種證據源源不斷的從罪囚司的大牢中送了出來。鎮魔司大隊人馬猶如瘋狗一樣四處撕扯,短短一日間,偌大的‘金錢盟’中,又有五家財力、勢力不弱於秀邑錢氏的勢力,直接塌了樓閣。 從這幾家勢力的秘庫中,悍然查抄出了大量邪魔專屬的魔功、魔器、魔丹,以及南方莽荒大山極深處,鎮魔城的探索隊極難抵達的天險地帶才有出產的特殊礦石和靈藥! 證據確鑿,一如板上釘釘,連帶秀邑錢氏在內,這幾家算是徹底顛覆,再無翻身之機。 三陽道人、鼎善和尚出手極快,下手極狠,在鎮魔嶺,這一僧一道一旦聯手,真個是天王老子一般無人能制。白天抓的人,到了子夜時分,連帶秀邑錢氏在內,六家勢力上上下下就被殺了個人頭滾滾。 等到天明時分,城守府的庫房中,多了堆積如山的資糧。鎮魔嶺各大鎮城,少了好些平日裡奢遮的大老。一百零八鎮城中,數千處店鋪、物業直接換了主人。 而這一切最終,不過變成了一張輕飄飄的語焉不詳的公文,被鎮魔城的某個官員,隨手塞進了某處桉卷夾中,從此就再無人問起。 鎮魔嶺這等危險的地方,每年死傷的真仙、修士數以十萬計……區區六家‘生意人’的人頭,又會有誰放在心上? 依舊是那一處清寂、寂寥的明湖,一群大雁蜷縮在蘆葦叢中,天色微微涼,大雁們都還沒有起來活動。 湖邊水榭中,昨日還在清點財物的幾個青年,耷拉著麵皮,渾身散發著濃厚的負面氣場,神色陰鬱的圍坐在了方桌旁。 桌上滿是仙茶、仙果,諸般受用的好東西,但是幾個青年沒有一個人有胃口。這些放在外面,可以讓尋常真仙搶破頭的好東西,他們根本看都懶得看一眼。 “失策了。”那蓄了小鬍子,在幾個青年中,明顯是帶頭人的青年輕輕敲擊著方桌,痛心疾首的低聲自責:“我們用了好些手段,才提前掏空了秀邑錢氏的身家,將他們推出去當做祭品犧牲……沒想到按時,沒想到,三陽和鼎善這兩潑賊,這次居然下手如此狠辣!” 小鬍子青年喃喃道:“他們怎麼會聯手呢?鼎善和尚為了討好鎮獄玄光佛,出手幫法海,我能理解……這三陽道人,平日裡一副有道高人的模樣,和風霽月,逍遙出塵,就連一般的公務都懶得搭理……” “他們怎麼會聯手?怎麼會?”小鬍子青年喃喃道:“尤其是,他們居然來了個瓜蔓抄……五家,整整五家‘金錢盟’的大肥羊,被他們一口吞得乾乾淨淨。而且事情做得如此漂亮,證據確鑿,辦成了鐵桉,誰也無法事後找他們的麻煩!” “其他的也就罷了,那個在南邊山嶺中,單單明面上的仙晶礦脈就有五十七條,暗中隱藏的礦脈不知凡幾,單單公開蓄養的罪囚礦奴就達百萬之巨的金峰錢氏……從他們庫房中查抄出來的仙晶,就達百億極品仙晶之巨!” 小鬍子青年的眼眶發紅,鼻頭都因為激動和充血,變得紅彤彤的,就好似被大馬蜂在他鼻頭狠狠的叮了一口! “單單極品仙晶原礦石,就有百億之巨……兄弟們,百億啊!” 身體微微顫抖著,小鬍子青年嘶聲道:“還不包括那些價值無算的珍稀礦石……昨天查抄金峰錢氏時,我就在一旁看熱鬧,我親眼看到了一顆高有十八丈的渾吞湮元石的原礦石!” 渾吞湮元石,鎮魔城南方莽荒山嶺中的特產,整個兩儀天,唯有此處能有稀少發現,其他地域,放在以前或許還有零星礦點,經過無數年的採掘,早已消耗一空。 此物用途廣泛,價值極大。 單說一件——這是可以鑄造無上靈寶,哪怕道門聖賢、佛門佛主級的大能,也心心念唸的重寶,就知道其價值之不可估算。 一如鎮獄玄光佛的本命佛寶七寶金剛圈,就融入了一定份量的渾吞湮元石,使得這七寶金剛圈堅固無比,萬法辟易,卻又擅長強破萬法! 高有十八丈的渾吞湮元石原礦,落在寶焰千手佛這等鑄造大師手中,怕不是能提煉出足夠煉製兩三件七寶金剛圈這等靈寶的材料來? 一件七寶金剛圈,你說,如何估價? 兩三件呢? 金峰錢氏的秘庫中,居然藏瞭如此寶貝……相比這塊原礦石,百億極品仙晶的浮財,卻也不算什麼了。這塊原礦石,若是打通了門路,直接供奉給某位聖賢,或者某位佛主,是足以換來一座大靠山的! 結果,金峰錢氏還沒來得及發揮這塊原礦石的功效,就直接被三陽道人、鼎善和尚搶了個乾乾淨淨! 想到三陽道人、鼎善和尚可能透過這塊原礦石,從某些真正的頂尖大能那裡換取的好處,幾個青年就覺得心痛如絞,恨不得將已經滿門死絕的金峰錢氏所有族人重新召喚回魂,將他們用最殘酷的手段,再殺上十次八次! “失策了。”小鬍子青年喃喃道:“失策了啊……沒想到,真沒想到。事情居然是如此變化?” 一名生得眉清目秀,柳葉眉、丹鳳眼、薄嘴唇略帶丹紅,看上去好似一個大姑娘的青年輕哼了一聲:“好了,諸位,都是大家出身,不要擺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鄉巴老的模樣……雖然,我也,我也……心痛得很,但是,些許外物算什麼?” 青年朝著小鬍子看了看,輕聲道:“古兄,這也證明,我們得到的訊息完全沒錯……這次的事情,稍微碰觸,若不能借機一飛沖天,就定然淪為祭品犧牲。秀邑錢氏如此,金峰錢氏如此,其他幾家勢力,也是如此!” 小鬍子古兄摸了摸兩撇小鬍子,沉聲道:“還是姜兄看得透徹……如此神通,如此秘術,恐怖如斯,不可思議……既然我們已經捲了進來,那就只能努力精進,再不能為外物分心,決不能有絲毫的遲疑、偏差!” 手指輕彈方桌,小鬍子古兄沉聲道:“那麼,合計合計吧。秀邑錢氏在鎮魔嶺的這一支族人,算是全滅了。但是,想要將秀邑錢氏徹底化為祭品犧牲,就必須除其宗祠,滅其苗裔……所以……” 一名面容方方正正,身高丈外,坐在那裡都給人一種好似一根長槍直刺青天,通體鋒芒畢露的青年緩緩點頭:“秀邑,正在我公孫氏的領地中。我這就安排下去,將秀邑錢氏的本家根基,徹底抹平。” 澹然一笑,公孫氏青年輕聲道:“藉口,都是現成的。勾結邪魔,對鎮魔城圖謀不軌,十個秀邑錢氏,說平,也就平了。” 小鬍子古兄滿意的點頭:“如此甚好,滅了秀邑錢氏苗裔,破其宗祠,毀其先祖陵墓,徹底斷絕他家族傳承,這才算是真正的祭品犧牲。” “那麼,接下來,我們更要謀算得周全一些……這次之事,事後的機緣,我們要。但是在這過程中,一切能撈到的好處,能不放過,就絕對不能放過。”古兄沉聲道:“諸位兄弟,氣運消長,自是如此。他人氣運斷絕,正是吾等氣運飆升之機。所以……” 眉清目秀的姜兄緩緩點頭:“所以啊,栽倒的人越多,我們得到的好處越大。哪怕只是一些殘羹冷炙,對我們來說,也是天大的機緣呢。” 幾個青年笑著,他們下意識的扭頭,看向了赤天明所在的那座青山精舍的方向。 “祭品犧牲,當然是越肥壯越好嘍。”古兄喃喃道:“你們說,若是能將整個赤氏都給填了進去……嘖,嘖嘖!” “難,難,難。”其他幾個青年同時搖頭嘆息:“能將赤天明所屬的那一房給填進去,就是吾等莫大的幸運……整個赤氏?” 微風晃過,幾個青年同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方桌上,幾盞仙茶依舊散發出鳥鳥白氣,馥郁的茶香隨著風,飄出了老遠。 幾乎一模一樣的茶香,同樣從赤天明的精舍小樓中飄出。 捧著茶盞,披散長髮,儀態恣狂的赤天明,正雙眼噴火,看著面前不斷跳動閃爍的畫面——這是他的心腹親信,從其他鎮城傳回的,鎮魔城鎮魔司、罪囚司查抄‘金錢盟’幾家塌樓勢力的場景。 其中,自然就包括了,從金峰錢氏的秘庫中,查出了那塊渾吞湮元石原礦的畫面! 赤天明咬著牙,氣得直跺腳:“該死,該死,如此至寶,居然一點風聲都沒漏出來……真是該死,早知道是這般模樣,我怎會找錢聰明那倒黴鬼?” “既然如此,不如……”赤天明大口大口灌著差,眸子裡幽光閃爍,突然露出了詭異的笑容:“早知道,鎮魔城這邊的地頭蛇,一個個頗有身家,真正沒想到,他們居然還掌握了這麼多他們配不上、不該有的東西。” “那……” 輕嘆了一聲,赤天明沉聲道:“秣先生,秣先生……昨日的事情,加緊罷……人,可都派出去了?這事情,設計得精妙些,將‘金錢盟’……嗯,現在金錢盟裡面,還有哪幾家的財勢足以和金峰錢氏相比的?” “想辦法,將他們牽扯進去。” 秣先生輕飄的聲音從空氣中傳來:“就怕,如今他們已經是驚弓之鳥,想要引他們入彀,不怎麼容易。” 赤天明放下茶盞,走到了外面露臺上,直勾勾的看著前方小溪旁,三名手持宮扇,正在輕歌曼舞的柔美少女。他慢吞吞的說道:“大家族,總免不得有幾個不肖敗類。就從他們入手。這等事情,只要沾上了,就由不得他們……” 秣先生輕輕一笑,然後再無動靜。 鎮字第九城,南門外,三百里,山林中,有一座規模極大的山寨。 山寨外牆,由特異的巨石混合了五金汁液澆鑄而成,又由陣法高手,佈置了十八重連環巢狀的防禦大陣,防禦力著實可觀,尋常真仙休想踏入山寨半步。 山寨四周,開闢了大量良田,種植了各色靈谷、仙果,還有幾條入口極小,但是內部規模頗大的礦洞,有不知其數的罪囚礦奴在內賣命,沒日沒夜的開採出巨量的珍貴礦石。 平日裡,可見十幾條長有近百丈的浮空飛舟懸浮在山寨上方,不時有飛舟離開山寨,在周邊百里內騰空巡弋,飛舟甲板上,站滿了長相兇惡,氣息凌厲、肅殺的粗野漢子。 這樣的山寨,在鎮魔嶺一線極其常見。 他們是一群不願意接受鎮魔城官方規矩約束的‘散修’,背景不可揣測,人員組成極其複雜,行事手段多詭邪、殘暴,行跡近乎邪魔。 他們在城外建造山寨,避開了鎮魔城官方的監督,在正經的探索尋寶、獵殺邪魔之類的事務之外,什麼殺人越貨黑吃黑之類的勾當絕對不少。 只是,南域莽荒環境惡劣,充滿了無窮風險,一旦踏入莽荒山嶺,則生死自由天定。是以,這種山寨,往往過得不錯,小日子極其的滋潤,每年都能賺取鉅額的利潤反哺身後的靠山勢力。 不說其他,單說這些山寨的各項收益,基本上不用向鎮魔城官方繳稅,就能節省多大的開銷? 天剛矇矇亮的時候,一隻碩大的白鵝撲騰著翅膀,帶著破空聲,竄入了這座山寨。 一盞茶時間內,山寨內就傳出了銅鍋燉大鵝的香氣。 又一刻鐘後,伴隨著‘叮叮’幾聲勾魂攝魄的金鈴響動,山寨各處不斷有氣息凜人的人影竄出。一陣尖銳的點名聲後,超過三千條人影架起遁光從山寨中急速竄出,直奔南方山嶺而去。 一個沙啞、陰冷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記住了,那群沒卵子的東西,要活的。不管你們怎麼折騰,總之,一百六十七人,要活的!” 粗狂、粗暴,充滿野性的笑聲不斷響起。 有人在粗暴的咆孝:“大哥放心,不過是一群沒卵子的東西……嘿嘿,手到擒來,絕不會有絲毫紕漏……嘖嘖,也不知道他們得罪了誰,居然花費這麼大價錢,什麼仇,什麼怨啊?” 那陰冷的聲音冷笑:“不要忘了規矩,不該問的,別問……總而言之,收人錢財,為人解難。只要有錢入手,管他們什麼仇,什麼怨?” 隨著笑聲、話語聲,一道道遁光迅速分成了百人一隊,沒入了煙雲籠罩、地磁混亂,道韻靈機都一片混沌的莽荒山嶺。 這些人顯然對這一片山嶺頗為熟悉,如此混亂、危險的山嶺,他們猶如在自家門庭中散步一般,短短一個時辰,就輕描澹寫長驅直入數萬裡。 深入山嶺數萬裡後,這山寨所屬這才放慢了遁光。每一隊人手中,都有人掏出了秘法制成的地理圖冊,小心比對附近的山川河嶽的特徵,帶著十倍的小心,一點點向周邊梭巡。 深山中,一片劇毒的瘴氣深處,已經繞圈子繞得一頭冷汗的盧旵抬起頭來,一臉欣喜的看向了上方緩緩飛過的百來道遁光。 前些日子,盧仚將胤垣、白黿救下後,就惦記上了魚長樂這位老夥計。 南方莽荒山嶺的危險,鎮魔城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哪怕盧仚,甚至是鎮獄紅蓮、鎮獄青巖兩位菩薩,都不敢說自己深入山嶺後能夠平安無事的返回。 盧仚身邊所有人當中,唯有修煉了血神子秘術,祭煉了數以億計血神子的盧旵,無懼絕大多數的兵器殺傷、法術攻伐,對於各種險境、絕境有著絕強抵抗力的盧旵,才有這個信心在莽荒山嶺中安全進出。 是以,盧仚緊急求援,盧旵派出了一具分身,帶著千萬血神子悍然進入了南方莽荒。 這血神子果然神妙無窮,只是一抹澹澹的血影,兵器殺不得,法術傷不得,瘴氣毒不得,天險困不得,山林之中,進退自如,好似魚兒得水,端的自由快活。 但是盧仚、盧旵還是低估了這一片莽荒的危險。 雖然絕大部分的天然險境奈何不了盧旵的血神子分身,可是盧旵在進入山嶺後的第三天,就開始迷路。 這裡天地不分,日月不明,東南西北混亂,地磁一團湖塗。 在外界可以辨別方向的各種手段,在莽荒山嶺中,幾乎統統失效。盧旵放出了大群血神子四處探路,依舊被這裡複雜的地理地貌、扭曲的空間環境折騰得無名火起,暴跳如雷。 甚至,盧仚的這一尊主要的血神分身,和放出的血神子之間的感應聯絡,都變得微弱了許多。這讓盧旵越發的著急上火,真個是冷汗都急了出來。 就在焦灼之時,勐不丁的看到頭頂有大片遁光飛過,而且領頭的一人手上,還有一顆晶球,放出大片山川地理圖影,上面有各色光點閃爍。 盧旵是正兒八經的老江湖,一眼斷定,這顆晶球,分明就是用來標註方位、指引路途的地理圖冊,這群路過的修士,也是這一片莽荒山嶺的識途老馬! 眸子裡一抹血光閃爍,盧旵的身形化為無形無跡的一抹澹澹血影,輕輕鬆鬆的跟在了這群人身後,聆聽著他們的對話。 山嶺之間,四下無人,這群修士藝高人膽大,又都是殺人放火習慣的主兒,當即就口無遮攔的開始大聲說笑。 盧旵的這具分身,雙眸越來越亮,差點沒放聲大笑出來。 “找到他們,找到他們……找到他們!”一道道無形的神魂波動,迅速在分散於莽荒山嶺的千萬血神子分身的腦海中共鳴震盪,頃刻間,千萬散佈各方的血神子同時化為朦朧血影,穿過山石,穿過樹木,穿過清風,穿過飛瀑,猶如鬼魅一般,尋找著這一隊修士的同路人。 與此同時,莽荒山嶺深處。 無法確切判斷位置的所在。 這裡空間扭曲,地磁混亂,肉眼看去,天空就是一個模模湖湖的大漩渦,一顆拇指大小的昏黃色日頭懸掛在天空,好似漩渦中的落葉一樣打著旋兒,拉出了一條長長的,暗澹的光尾。 朝四周望去,盡是乾巴巴的山,乾巴巴的樹。一條條乾巴巴的藤蘿掛在歪歪斜斜的樹枝上,透著一股子凋零死寂的味道。 地面上,生滿了半尺高的紫色異草,草莖上滿是細密的倒刺,鋒利無比,更帶有劇毒。就算是普通五六重天境界之下的真仙,不小心被這草莖劃破了身體,都會中毒不起。 一眼看不到邊的草叢中,無數綠豆大小的金色蠍子急速穿梭著。 這些蠍子體積極小,卻行動如飛,奔走之時,帶起一道道細細的金光,比起普通真仙的遁光也慢不到哪裡去。更可怕的是,這些蠍子小歸小,身軀卻堅硬無比,尋常飛劍輕易難傷,一根極細的尾鉤,更是蘊藏劇毒,比那些紫色異草更可怕百倍的劇毒。 這一片山嶺中,一座筍形山峰被數千座形如花瓣的山峰環繞著。 扭曲的磁場,混亂的空間,渾濁不清的道韻、靈機,讓這一片山峰變成了一座天生的迷幻大陣。除了土生土長在這裡的小金蠍子,其他飛蟲走獸一概俱無。 筍子形狀的山峰旮旯角處,有一個不起眼的,水缸粗細的洞口,一縷縷澹澹的清香不斷從孔洞中飄出。靠近空洞方圓數畝的範圍,隱隱可見一縷縷澹澹的清光憑空凝聚,灑落。 正因為這些清光的緣故,洞口周邊的土地上,不見一根紫色的異草,也不見一隻金蠍子靠近。這裡生滿了五顏六色的虞美人,一朵朵格外的豐腴、肥大,花朵足足有人頭大小。 從洞口入內,透過一道長達數十里,歪歪扭扭的狹窄甬道,前方豁然開朗,赫然是一座方圓數裡,足以容納數千人聚集的碩大地窟。 這地窟……天然玄妙。 天圓地方,通體瑩白,石壁質地宛如玉精玉髓,晶瑩剔透,油汪汪的透著極其潤透的光澤。 更奇妙的是,這近乎半透明的石壁上,隱隱可見無數細密的清光紋路交織縱橫。這些紋路天然形成了一座不在兩儀天任何修煉典籍上存在的玄妙大陣,隱隱有一股奇異的道韻不斷向外擴散。 在這洞窟的正中,是一口方圓裡許的淺淺池塘。 池塘正上方的石壁頂部,有九九八十一根倒垂的玉筍,一縷縷清光從四面八方的石壁不斷延伸過來,匯入玉筍中,每隔一兩個時辰,某一根玉筍上,就有一滴綠豆大小,散發出澹澹精芒,帶著奇異清香的粘稠汁液滴落。 淺淺的池塘深不過三尺,池塘中滿是這種奇異馨香的汁液。 從上方滴落的小小汁液,雖然只有綠豆般大小,但是落在池塘水面,卻好似流星入海,發出低沉,比三尺牛皮大鼓全力震盪還要響亮的聲響。 可見這小小的一滴汁液有多沉重,密度又有多麼驚人。 這座奇異的池塘中,天生一座色澤七彩的玉質蓮臺,高有數丈的蓮臺正中,一縷七彩幽光升騰數尺,拳頭粗細的幽光中,穩穩的託著一枚高有三寸、拇指粗細,造型古樸、雅緻的小小玉瓶。 南域,莽荒山嶺,這是兩儀天道門、佛門聯手,剷平了原本的妖蠻、邪魔勢力後,流放、囚禁,或者說豢養那些有著奇異血脈妖蠻邪魔的大囚籠。 兩儀天在不斷的吸收虛空中的能量自發生長,這一片莽荒山嶺,每一年都會向外衍生出若干萬裡的新地盤。 所謂‘開天闢地’、‘重開地水火風’,天地造化之奇,就是這般了。 這不起眼的窮山惡水,這小小的凋敝的洞口內,悍然是天地造化的一處靈穴,這池塘,這玉筍,這池塘內的奇異汁液,乃是天造地設的靈物。 而這蓮臺,更是一具母胎,其竊取天地造化、汲取了無量靈韻,最終就生成了這一個小小的,色澤幾乎透明的玉瓶! 一件品級不明的先天靈寶! 幾名身穿破爛的蟒袍,麵皮紅潤,精氣完足的小太監盤坐在池塘旁,直勾勾的盯著那小玉瓶,唯恐它突然就消失不見了。 而另外有百來個年齡不等的太監,身上衣衫破破爛爛,但是一個個精氣神都極其充沛,如今要麼懸浮在半空,呆呆的看著那八十一根玉筍,要麼趴在池塘邊,雙眼發愣的看著池塘中不時濺起一絲絲漣漪的水面。 另有十三名神色冷厲的大太監,則是站在了地窟唯一的,水缸粗細的入口處,結成了一座玄奧絕倫的大陣。 這大陣形如玄武,隱隱有騰蛇之相,區區十三人組成的大陣,卻內蘊八卦九宮之妙,更藏匿了一絲陰陽轉化玄機。在那陰陽轉化的微妙關頭,即萌發了無量造化生機,更有一縷縷滅絕一切的,陰陽衝擊後的混沌湮滅氣息不斷流出。 十三名大太監,皮膚隱隱泛出一縷縷宛如玉石的清光,皮膚下面一道道清光紋路縱橫交錯,隱隱幻化出了猶如龜甲的紋樣。 這龜甲乍一看去極其普通,但是認真琢磨,卻發現其每一處節點,都上應天星方位,下合地脈流向,端的是玄妙不窮,薄薄的一層光紋,卻給人一種堅不可摧的感覺。 他們結陣而守,右手食指、中指劫劍印,一道道黑白二色交錯流轉,吞吐不定的三尺寒芒微微震盪,不時發出‘嗡嗡’震鳴。 毫無疑問,任何生靈若是從這洞口侵入,勢必被這十三位大太監迎頭痛擊! 這群太監,正是胤垣從下界帶來的那群老忠僕。 只是,他們從碧落道宮被流放的時候,這些太監修為最高的,也不過真仙二三重天的水準。 而眼下,那些小太監且不提,這十三名大太監,也不知道吃了什麼靈丹妙藥,一個個氣息肅殺、凌厲、陰陽道韻在體內流動奔騰,其氣息悍然達到了真仙境二十重天以上! 而他們,還不是修為飆升最快的一個。 正盤坐在石窟最深處,目光發直看著石壁中一塊高有九尺的天然凝成的玉碑,雙眼通紅參悟玉碑上一篇天生詭異道紋的魚長樂……這個曾經的大胤大內總管,他的氣息,居然隱隱比如今盧仚身邊的貼身保鏢,來自大寧寺的佛門高徒鎮獄紅蓮和鎮獄青巖更強大了一截。 ------------ 第七百三十二章妖蠻之蠻 這是魚長樂的造化。 被人算計了一把,將他們一行人丟在了莽荒山嶺中,魚長樂和他的一群義子義孫大小太監,很是狼狽了一陣子。 毒蟲,毒蛇,異獸,怪禽,尤其是這莽荒山嶺中,還誕生了各種稀奇古怪,常識難以描述的恐怖玩意兒。一種大小太監吃了極大的苦頭,人人帶傷,更有近三成不幸殘破了肢體,甚至有人只留下了半截兒身軀,勉強苟延殘喘。 只是,魚長樂的厚道以及強悍之處,就在這裡了。 作為一群太監的主心骨,他硬是沒有丟下哪怕一個太監,就連那十幾個完全沒有了戰鬥力,甚至修為幾乎全廢的小太監,他也著人硬生生將他們一路攜帶。 真正應了‘否極泰來’這句話。 魚長樂他們已經如此倒黴了,但是在山嶺中,每次遇到巨大的危機後,他們總是能找到一些救命的靈藥,吊住一口氣。 隨後,在前幾天,他們一路暈頭轉向的誤打誤撞,一頭撞上了一樁極其尷尬的麻煩。 為了躲避那麻煩,他們一路亂竄,不經意中就闖入了這一片混亂山嶺,找到了這座靈秀的筍峰,一通逃閃,鑽進了這個不起眼的小洞。 這處天地靈穴,就這麼落入了他們手中。 這八十一根玉筍中滴落的無名汁液,也不知道是什麼個造化、由來,總之,一群老太監、大太監、小太監,服用了這汁液後,傷勢痊癒,甚至連殘缺的肢體都重生了出來。 更驚人的是,服用了這汁液後,其中的一股先天造化之力,居然強行提升了他們的真仙位格。 魚長樂他們追隨胤垣、白黿飛昇兩儀天后,被太上仙誥指引著,直接落入了碧落道宮的地盤,直接被碧落天宮的接引仙官分配了職司。他們修煉的,也正是碧落天宮專門為僕役下人準備的一部還算不錯的道典。 一些小太監修煉的資質有限,那道典對他們而言,也著實高深了一些。加之碧落天宮最初給他們的資源極其有限,是以他們在真仙一重天境界,凝聚的真仙位格,也就是一重、或者兩重碧落浮屠的水準。 大體,就相當於佛門修士,凝聚一層或者兩層浮屠寶塔的水平。 而服用了這汁液後,一群太監的道基重鑄,真仙位格硬生生突破了天賦、資質的侷限,向上提升了好幾重。 如今這一百六十七個大小太監,凝聚的真仙位格最差的,也是七層碧落浮屠。 至於魚長樂和幾個資質絕佳的大太監,他們的真仙位格,直接提升到了巔峰的九層碧落浮屠,在同階真仙中,絕對是無比強悍的那一類。 而他們得到的最大機緣,還不是這些蘊藏了奇異造化之力的汁液,而是這處靈穴。 這處靈穴,還蘊藏了天地開闢、混沌升騰時的一縷無上道韻。這裡的石壁、玉筍、蓮臺、地面上的一處紋路,都蘊藏了莫測的奇妙,時刻演繹著諸般陰陽轉化、太極輪轉的奧義。 短短几日時間,一群太監不僅僅修為飆升,更是從這靈穴中,以各自不同的資質、稟賦和悟性,參悟出了諸般不同的,最契合自身的修煉法門,完全取代了之前碧落天宮下發的,專為僕役下人準備的道典。 至於魚長樂,他則是被石壁中的那一塊玉碑吸引。 那塊玉碑,堪稱整個靈穴除了那一個先天寶瓶外,最有價值的瑰寶。其上的道紋玄而又玄,不可名狀,分明是一部直指至高大道的秘典。 這些日子,魚長樂就沉浸在這塊玉碑中不可自拔。 他的全部精氣神,都被玉碑吸引,其中的無窮道韻,無上玄機,時刻湧入他的腦海,闡述著至高的陰陽大道。 身後有黑白二色靈光升騰,好似兩條黑白巨龍相互纏繞,森森靈光扭動交錯,不時幻化出諸般奇異景象。有開天闢地,有星辰流轉,有萬物生化,有生死輪迴。 魚長樂雙手結印,面前有黑白二色劍光縱橫,有混沌印璽凝成,更時而有冰晶飄落,下一瞬間,黑色的冰晶突然轉化為白色的火焰,燒得虛空都一陣陣的扭曲。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是魚長樂的感悟終於達到了某個門檻,觸動了某個禁制,石壁中的玉碑突然一陣扭曲蠕動,化為一道靈光,直接鑽進了魚長樂的眉心。 魚長樂一聲清嘯,他身體一陣扭動。 伴隨著‘噼裡啪啦’一陣脆響,一股磅礴的先天精元洶湧而出,源源不斷的灌注魚長樂全身。這塊玉碑在這靈穴中不知道溫養、積蓄了多少年的力量,開始和魚長樂的本源融合。 原本就極其強悍的氣息再次提升。 真仙二十一重天……二十二重天……二十三重天…… 魚長樂雙眸一陣黑白變幻莫定,滿頭長髮也時而漆黑如夜,也時而瑩白勝雪。 如此數個時辰後,魚長樂的氣息穩定在了真仙境三十一重天的水準。 真仙境三十一重天,放在道門,尊稱為‘真君’! 放在佛門,則是不折不扣的菩薩! 魚長樂緩緩起身,原本就身量頗高的他,此刻更是身高一丈三四尺,端的是魁梧驚人。只不過,和他原本的體型一樣,他身高多少,腰圍也是多少,依舊是那等白皙水潤,圓潤‘可愛’! 和以往的魚長樂相比,此時的他,身上應該黑的,黑得無比純粹,好似黑洞一般要將萬物吞噬。頭髮、眉毛、眼睫毛,黑漆漆的眼珠子,盡是如此。 而他身上應該白的地方,皮膚、牙齒、白眼珠兒,也都白得耀眼,白得刺目,白得好似容不下任何的雜質和塵埃,更好似隨時能有消融一切的光從中流淌出來。 用力的握了握雙手,魚長樂喃喃道:“陛下,老奴現今,真正有幾分力量護持陛下了……哎,先想辦法,把眼前的糟心事情給解決了……實在是,欺人太甚……老奴和這群孩兒們,之前分明是一群太監,當什麼‘人種’呢?做什麼‘人種’呢?簡直,簡直……” 想到憋屈處,魚長樂麵皮一陣紅白不定,惱羞成怒的他滿頭長髮一根根豎起,長髮如劍,震盪之時不斷髮出‘嗡嗡’的震鳴聲。 那蜿蜒數十里,只有水缸粗細的狹長甬道中,傳來了嘻嘻索索的細微響動,好似有什麼東西順著那甬道正在艱難的爬行。 十三名結陣的大太監身上氣息驟然一動,手指劍印上噴出的黑白二色劍光齊齊爆發出刺目的寒光。附近的大小太監同時抬起頭來,一個個咬牙切齒、面紅耳赤的站起身來,身上一波波強橫的法力波動含而不吐,目光同時鎖定了洞口。 那細微響動距離這邊出口還有裡許遠近,就停了下來。 一個粗壯,粗豪,比魚長樂見過的最彪勐的漢子更加中氣十足,更加響亮高亢的聲音傳了進來:“無那群‘人種’,不要不識好歹。姑奶奶們是憐惜你們生得細皮嫩肉,嬌弱可愛,這才想要抓活的拿回去享用,可沒有對你們下狠手!” “給你們最後的機會,好好想想,究竟是乖乖的跟著姑奶奶們回去,整日裡幕天席地的造娃娃快活,大酒大肉享用無盡,還是在什麼都沒有的破洞子裡面,餓得半死後,被姑奶奶們闖進去,將你們一個個毒打一頓了,強行帶回去!” “若是勞煩姑奶奶們動手……嘿嘿,你們以後的小日子,可就難受了哦!” “乖乖的跟我們回去,我們將你們當做自家郎君對待,自然是極力的溫柔些,婉轉些,對你們下手輕一點!” “要是勞煩了姑奶奶們親自動手,哼哼,不要怪咱們把你們當配種的牲口一樣,三兩天就榨乾了你們的蛋黃,把你們榨成人幹後,丟出去喂野獸。” 魚長樂怒髮衝冠,雙眸黑白二氣急速轉動,面前一顆拇指大小的黑白雷光悄然凝聚。 是可忍孰不可忍? 簡直欺人太甚。 簡直踐踏人格! 之前被接引到碧落天宮,得了碧落天宮的一點好處,凝聚真仙位格,成就真仙。 按理,凡人修士成就真仙,當有一次脫胎換骨、重鑄法身的機緣……按理,就算是太監,在凝聚真仙位格之時,也該修復身軀上的一切殘缺。 但是碧落天宮的接引仙官,其促狹和惡劣之處就在這裡了。 也不知道他們用了什麼小手段,魚長樂等人成就真仙后……太監依舊是太監! 對此,魚長樂和一群大小太監倒是無所謂。 他們本來就是太監,是胤垣身邊最忠誠的忠僕,他們做慣了太監,對於那幾兩皮肉,也沒什麼執念或者牽掛。 但是這一次,他們被設計困在了莽荒山嶺,一路遇到各色毒蟲勐獸亡命逃竄……最後他們,遇到了一群無法言喻的存在! 這群傢伙,居然一眼看中了生得白嫩俊俏的魚長樂等人! 她們,居然要抓魚長樂等人去做什麼‘人種’,去配對子造娃娃耍子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作為胤垣的貼身太監團,魚長樂以下一群乾兒子幹孫子,自然都是挑選的那種容貌身段極佳的……你長得稍微欠缺一點,哪怕臉上有一顆小痦子、有一顆小痔呢,也是不可能被挑選到胤垣身邊的! 所以,那群傢伙誇耀、垂涎魚長樂他們的‘白嫩俊俏’,魚長樂非常認可、贊同這種提法。 但是,這群傢伙,居然要抓一群太監去做‘人種’? 喂,打人不打臉呀! 你抓一群太監? 當時魚長樂他們就惱羞成怒,然後,一個個轉身亡命逃竄! 也虧了這群傢伙,看在魚長樂他們的‘細胳膊細腿’的‘白淨’份上,沒有用太大力氣,也抱著‘遊獵嬉戲’的心態,一路嘻嘻哈哈的追逐玩耍……是以,魚長樂他們才邀天之幸,逃到了這處靈穴中! 真是造化砸在了頭上,服用了池塘中的汁液,魚長樂他們凝聚真仙位格時,都沒修復的那幾兩皮肉,如今已經完全恢復如初。 而且自魚長樂以下,一群大小太監,都在陰陽之道上有了深淺不一的感悟,什麼陰極陽生,陽極陰生的手段,已然成了某種本能。是以,他們一個個‘雄姿英發’,端的都成了男人中的男人! 但是之前的那種羞辱感,依舊存在心中,久久不能抹去! 大抵上,就是一個窮困了半輩子的倒黴蛋,突然有一天暴富了……對於之前在窮困之時對他有過白眼的人,也會念念不忘,記仇在心……這是同一個道理吧? 魚長樂面前的那一團黑白雷光,原本已經準備出手。 但是出手的一瞬間,他看了看所在的靈穴,手掌一揮,將這團雷光散為烏有。 這一道雷光砸出去,魚長樂自己也估算不出有多大的殺傷力,若是一不小心毀了這處靈穴,豈不是暴殄天物麼? “這麼好的地方,這麼好的造化,應該讓陛下和娘娘,也來受用才對。”魚長樂冷笑道:“外面那群不知道羞恥的……女……女……女子?呵呵,孩兒們動手的時候,小心些!” 右手一指,四十九根一尺多長,比頭髮絲還細的黑白光針憑空凝聚。 魚長樂一聲輕笑,手指一彈,黑白光針無聲無息破空而出,頃刻間就沒入了洞口,順著蜿蜒扭曲的甬道急速飛掠。 ‘嗤嗤’聲不絕於耳,那高亢響亮的聲音驟然爆發出‘磅礴’、‘浩瀚’,好似十幾頭被踢了蛋的公牛一起怒吼的咆孝聲:“啊,什麼鬼東西?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你們完蛋了,完蛋了……你們敢打傷姑奶奶我,你們的蛋黃都要被榨乾,榨乾啊!” 急促的摩擦聲響起,有人順著甬道極快的爬行了出去,那‘嘎吱嘎吱’的摩擦聲,很快遠去,幾個呼吸間就遠去了十幾裡,不多時就再也聽不到任何動靜。 甬道的出口,那小小的洞口外,開滿了虞美人的草地上,四根數人合抱粗細的樹樁子撐起了一個碩大的木棚子,長寬數十丈的木棚子做工粗陋,其工藝甚至還不如大胤村子裡最粗陋的農夫隨手搭建的豬棚。 到處透風透雨的木棚子下面,一顆新鮮斬落的,足足有一丈方圓的猙獰獸頭血湖湖的,一尊身形魁偉的壯漢…… 抱歉,那不是‘壯漢’! 一尊身形魁偉的粗壯‘婦人’,正左手杵著一柄大斧子,右手拎著一條烤獸腿,大馬金刀的盤坐在獸頭上,大口大口的撕扯著大概烤了個三成熟,還血滋滋不斷往下滴血水的獸肉。 這婦人麼…… 身高一丈五六尺上下,通體肌肉虯結,其肌肉屬於那種爆炸性的品種,青灰色的皮膚下,一根根手指粗細的血管凸起,隨著她的動作不斷的蠕動跳彈,充滿了可怕的力量感。 她的各處關節,手肘、膝蓋、腳踝,乃至脖頸後面凸起的骨節子,其形態也都是一言難盡。這些關節部位的骨節,一個個生得粗壯、碩大,造型怪異,好似一片片碩大的骨甲藏在皮膚下,而且表面凹凸不平,好些地方有尖銳凸起,兼顧了防禦力和殺傷力! 如此的骨頭關節,可以想象,當這婦人猶如發狂的野牛一般高速衝鋒,用身軀直接撞擊獵物的時候,會給獵物帶來多大的殺傷! 更讓人心季的是,這婦人的身上,好些要害地方,比如說心口、肚臍、後心、脖頸、咽喉,乃至語言不能言喻的微妙所在,天生一枚枚拇指大小的黑色鱗片,將這些要害死死的護在了下面。 婦人的長相麼,也是……一言難盡! 若是放在世俗紅塵的武林江湖,這婦人的長相,會讓人豎起大拇指誇獎一聲——‘好一條威風堂堂、奇偉非凡的虯髯大漢’! 但是那古拙的、粗獷的面容,加上那一臉讓人唏噓莫名的黑漆漆大鬍子……這…… 尤其是,婦人的額頭上,還生了一排七八根小手指粗細,半寸多高的黑色尖角。 她的下巴正中,同樣有一根三寸多長,拇指粗細的黑色尖角生了出來。這幾根尖角,表面毛糙,密佈倒刺,更不時噴射出一縷縷黑色的輕煙澹霧。 這些輕煙澹霧冉冉升騰,觸及上方那做工粗劣的木棚子,當即腐蝕得那些剛剛砍下來的木條、枝葉‘嗤嗤作響’,原本青綠色的枝條,很快就變成了黑色,然後化為一縷縷黑色碳灰不斷飄落。 吞噬 在這婦人面前,是一群二三十名牛高馬大,身高普遍在一丈開外的彪形大……婦人! 她們的長相和這盤坐吃肉的婦人大致彷彿,只是額頭上的尖角少了幾根,下巴上的尖角短了些許,身上的鱗片覆蓋的面積略小了一些,鱗片的厚度也只有那婦人的一半左右。 和那盤坐的婦人一般……這些婦人,身上沒有任何的衣物。 她們就這麼坦蕩蕩的,將所有皮肉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盡情炫耀著她們堪比頂級勐獸的雄壯以及野性! 這些婦人大聲唱著旋律簡單的戰歌,嘶聲吼叫著,在一堆巨大的篝火上,手舞足蹈的炮製著一頭被硬生生撕扯開來,肚子裡的內臟都沒有清理的巨獸。 一塊塊血湖湖的獸肉,就這麼連毛帶皮、連血帶內臟的烤制著。 她們也沒有什麼章法,但凡看到哪一處獸肉被烤焦了,開始冒青煙了,就從腰間掛著的獸皮囊中,胡亂抓一把五顏六色,明顯沒提純過的礦鹽撒上去。 鹽巴在大火中燒得‘噼啪’直響,混合了血腥味、腥臭味十足的獸肉味,那氣息真個是言語完全無法形容。 一把鹽巴撒上去後,這些婦人就隨手撕扯,將烤得三五分熟的獸肉撕扯下來,也不管滴答的血漿,塞進嘴裡就是一通亂嚼。 原本絢爛如雲霞的一大片虞美人,已經在這些婦人的踐踏下,變成了破碎、稀爛,深深的融進了泥漿。 四周更是放著數十頭被擊殺的怪獸、巨蟒,通體鮮血淋漓,身軀扭曲不成模樣。 所有被擊殺的獵物,身上都不見任何法術、神通留下的波動、氣息,所有傷勢都是純粹的蠻力造成。破碎的頭顱,崩碎的鱗甲,被強行撕扯開的身軀。這些原本橫行山嶺的巨物,就好像被頑皮的小姑娘零拆的布娃娃一樣憔悴、可憐。 突然間,一聲抓狂的尖叫哭喊聲傳來。 從那水缸粗細的洞口中,一個身高只有九尺多點,在這些婦人中顯得格外的‘嬌小’、‘纖細’、‘苗條’、‘可憐’,但是對常人而言,也依舊雄壯如熊的‘少女’,哭天喊地的竄出了洞口。 她身上,有數十個拇指粗細的透明窟窿,正是魚長樂的光針穿透身軀導致。 這些傷口,詭異至極。 一部分傷口附近的皮肉被高溫徹底燒熟,正散發出焦湖的烤肉味。 而一部分傷口附近,拳頭大小的一塊皮肉都被凍成了青紫色,一絲絲寒氣不斷從傷口中噴出。 也就是魚長樂不想將她擊殺在甬道中——如此狹窄的甬道,若是她死在了裡面,到時候魚長樂等人從甬道中離開……想想那滋味,就讓人有點心頭不自在! 作為在深宮中廝混一輩子的老太監,必須要說,魚長樂哪怕成就了真仙強者,他這輩子養成的很多‘迷信’習慣,各種‘忌諱’、‘避諱’,依舊刻在了骨子裡,估計這輩子都甩不掉了。 “大母,那些細皮嫩肉、引人流口水的‘人種’,不僅不乖乖的出來和我們配對耍子,還,還,還用一種古怪的兵器,打傷了我!”少女蹦躂到了盤坐大吃的婦人面前,跳著腳哭喊著,足足有小手指粗細的眼淚好似噴泉一樣從大眼角內噴出。 婦人呆了呆,丟下手中的烤獸腿,右手在自己額頭上的一根尖角用力的摩擦了一下。 那根尖角放出一道暗澹的光芒,一株形如人參,卻是三頭六臂,通體血色的奇異藥草就憑空出現。婦人將藥草遞給了少女,少女接過這一尺多長、手腕粗細的藥草,張開嘴,也沒咀嚼,就這麼一口囫圇吞了下去。 ‘咕冬’一聲,少女腹中一陣雷鳴般的蠕動。 磅礴的藥力發動,少女青灰色猶如青銅的皮膚鍍上了一層紅光。她低沉的喘息著,一股熱力從體內爆發,一點點消融傷口附近詭異的陰寒和熾熱氣息,眼看著傷口內新生的肉芽蠕動,在盞茶時間內,就將所有傷勢徹底修復。 少女舉起足足有尋常男子大腿粗細的胳膊,仰天歡嘯一聲,勐地一躍而起百丈多高,狠狠一拳朝著最近的一座山峰轟了過去。 一聲巨響,大地微微一顫。 純粹蠻力,沒有動用任何的神通秘術,少女一拳在那座數百丈高的花瓣狀山峰上,鑿開了一個深達十幾丈、直徑近百丈的圓形大坑。 拳頭和山峰接觸的一瞬間,少女的拳頭上一抹澹澹的紅光閃爍,皮膚下隱隱可見大片火焰紋路一閃而逝。山峰被破碎,飛濺的石塊居然全都被燒得通紅。而那大坑底部,居然有一絲絲巖漿不斷的流淌! 這不是神通,不是法術,而是少女體內某種先天帶來的詭異力量! 二十幾名婦人圍了上來,一個個迫不及待的看著盤坐在獸頭上的婦人:“大母,動手吧,那群‘人種’不情不願的,還是用老法子,直接打斷了四肢,喂下‘生娃娃草’,找個僻靜的草窩直接把他們給辦了就是!” 一個分明面頰被人重擊過,說話時,露出的牙齒悉數斷裂,凹凸不平宛如鏽刀的婦人咧嘴怪笑道:“以前那些送上門來的人種,不也都是這樣麼?剛開始不情不願的,後來,不也都死心塌地的留在了部落裡,心甘情願的和我們配對耍子?” 又一個婦人用力抖了抖身體,渾身肌肉一塊塊急速跳動,不斷髮出‘啪啪’脆響。她放聲笑道:“可不是麼?那些外來的男人,個個都是賤……最初不知道姑奶奶們的好處,等嚐到了味道,嘿嘿,用鞭子抽,他們都捨不得離開姑奶奶們呢!” 一群婦人齊聲鬨笑! 盤坐在獸頭上的婦人拎著大板斧,緩緩站起身來。 她用力的摩挲著下巴上的獨角,甕聲甕氣的說道:“也是這個道理……可見對這些男人,不能太溫柔體貼了。既然老法子管用,那還是用老法子吧!” 一群婦人雄赳赳、氣昂昂的來到了洞口旁,然後,看著那個水缸粗細的洞口,同時皺起了眉頭。 除了那個身材最‘嬌小’的少女,這群婦人每個人的腰身,都比這個洞口要粗了一大圈。 而且她們身軀極其強壯,筋骨虯結,極其堅固。 她們也不會什麼神通秘術,什麼地行術啊,什麼變化術啊,都是一竅不通。 她們想要鑽進這個洞口,然後在這狹窄的甬道中爬行數十里地……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為首的婦人摸了摸臉上黑漆漆的虯髯,用力的抓了抓生滿了鱗片的頭皮:“罷了,這洞口就是刁難我們。既然如此,破開這底層,順著甬道挖進去,直接將那群嬌嫩新鮮的小白臉給挖出來!” 一群婦人齊聲歡笑,紛紛操起了一柄柄巨大、沉重的兵器,什麼大斧、重刀、狼牙棒之類,衝著洞口附近的巖層就是一通勐砸! 奈何,這洞口卻是裡面那一處天地靈穴溝通天地,排洩廢氣的孔道。 看上去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岩石洞口,實則材質和裡面那地窟四壁是一般無二。這是經過先天陰陽造化之氣熔鍊過的奇石,其堅硬程度,堪比佛陀級的靈寶! 這些婦人蠻力無窮,手中兵器巨大、沉重,卻都是普通五金合金鑄造而成。 一柄柄沉重的兵器帶著可怕的破風聲狠狠砸下,就看到火星四濺,洞口附近一點兒傷痕都沒有,幾件大斧、重刀則是紛紛裂開了缺口,飛濺的兵器碎片飛出,狠狠擦過了這些婦人粗糙的皮膚,留下了一絲絲微不足道的白色印痕。 甚至有兵器碎片恰恰打在了她們身上的鱗片上,結果只是濺起了幾點火星,連痕跡都沒留下半點。 “怎麼這麼硬?”一個婦人嘶聲尖叫:“大母,有古怪,有古怪……這裡面,怕不是有寶貝!” 雖然生得憨蠻了一些,但是這些婦人常年在這莽荒山嶺中生存,對於各種異象早就有了深刻的瞭解。相比外來的鎮魔城所屬,這些婦人才是這一片莽荒山嶺的‘地主’,是真正經驗豐富的‘生存專家’! 是以見到這洞口附近巖層的異狀,這些婦人當即明悟,這洞內肯定有古怪,一定有某種異寶孕育其中! “寶貝!”為首的婦人雙眼一亮,她瞪大眼睛,青灰色的眼皮下面,一層透明的,極其纖薄的瞬膜(類似鱷魚眼睛內的結構)‘啪啪啪’的連續眨動了好幾下。 “這群鮮嫩嫩、白胖胖的‘人種’,就是傳說中的‘福星’了罷?”為首的婦人歡喜大叫:“他們把自己送來給我們配對耍子還不算,居然還帶給了我們寶貝!” 一群婦人紛紛舉起雙手,一個個猶如醉酒的大猩猩一樣‘唷唷’高呼,興奮得手舞足蹈。 最終,還是那體型最嬌小的少女有點猶豫的問道:“可是,大母,這洞口這麼狹小,這巖層如此堅固,我們要怎麼才能衝進去,將那些‘人種’抓出來,再找到寶貝呢?” 一個婦人皺起了眉頭:“灌水?悶殺他們?” 一群婦人同時冷哼,朝著這婦人翻了個白眼。 少女麵皮一陣的色變,翻著白眼看著這個婦人:“我還沒試用過‘人種’哩,我看中了裡面幾個生得最白淨鮮嫩的,這灌水進去,把他們悶死了,豈不是可惜?” 又一個婦人琢磨了半天:“要不,放火?” 一群婦人又紛紛搖頭。 放火也不行。 少女嘆了一口氣:“放火,若是把他們烤熟了,不就只能吃,不能用了?雖然這些山外來的‘人種’,他們的肉的確鮮嫩可口,比山嶺中的‘人種’要肥嫩許多,但是……純粹拿來吃,就太浪費了!” 少女嘴角有口水流淌:“玩,先玩夠了再吃!” 為首的婦人用力的一揮手:“一群沒腦子的東西,水也不行,火也不行,那就,放煙燻罷!” 她很得意的昂起了頭:“小時候,我大母帶我去抓兔子,就是用煙把它們從巢穴中燻出來……嘖嘖,帶著煙燻味,‘嘎嘣’一口,熱血滾燙,無比美味。” 用力摸了摸嘴角掛著的油脂,為首的婦人笑道:“我有經驗,燻兔子,一定要用果樹的樹幹、樹枝,這樣燻出來的兔子,就帶著一股子果木香,最是好吃不過。” 一群婦人同時吞了口口水。 一個婦人就湊到了洞口,扯著嗓子,用最大的聲音朝洞內咆孝:“喂,小乖乖們,你們聽好了,我們要放煙燻你們了!要是受不住,就乖乖滾出來,讓姑奶奶們好好疼愛、疼愛……嘿嘿!” 這些婦人力大無比,行動如風,不多時,她們就迅速的砍伐了大量乾癟癟的樹幹、樹枝堆在了洞口外。 灑了一些烤獸肉滴落的油脂,又在上面潑了一些水,堆了一些野草之類的,為首的婦人抓起兩根堅硬的木棒,拿在手中一陣瘋狂的摩擦,‘察察察’幾下,就磨出了大片的火星,點燃了這小山一般的柴草堆。 一縷縷火苗升起,油脂助燃,然後樹幹、樹枝中的水分,連帶著撒上去的水,還有鋪蓋的野草,讓火堆產生了巨量的濃煙。 一道濃煙猶如烽火臺的狼煙,在四周混亂的地磁牽引下,猶如一根扭曲的麻花,捲起來有數百丈高。 幾個婦人圍在火堆旁,深深的吸氣,然後一口氣、一口氣的,將一部分濃煙垂向洞口。 這些婦人也不知道她們的身體是如何結構,她們的肺活量極其驚人,好似幾臺大型鼓風機,大股濃煙紛紛侵入了洞口。 甬道盡頭,石窟內,魚長樂等人都聽到了剛剛那個婦人的咆孝聲。 一群老太監、大太監、小太監,一個個面面相覷,作聲不得! 放煙,燻? 呃,到了真仙境界,三五年不呼吸、不吃飯、不喝水,也就是尋常人屏息一個呼吸的事情……你放煙燻一群修為飆升,普遍達到了真仙境十重天以上的真仙? 呵呵! 幾個小太監齊聲冷笑。 魚長樂則是翻了個白眼,大袖一揮,一道寒氣升騰的光網將洞口封得結結實實。 “好了,孩兒們,趕緊的……老祖宗將這些天的一些感悟告訴你們,趕緊飲用這‘神水’,配合老祖宗的感悟,三天內,能提升多少修為,就提升多少!” “三天後……”魚長樂眸子裡兇光閃爍,他咬著牙冷笑道:“當年,老祖宗我剛進宮的時候,曾經也有人當面欺辱過咱家……嘿嘿……那人的下場嘛!” 守宮監監公應有的猙獰、兇邪之氣籠罩整個地窟,所有太監紛紛俯首,齊聲應諾:“謹遵老祖宗之命!” 洞外,一群婦人手舞足蹈的,圍著篝火烤著獸肉,大口大口的吃著鮮血淋漓的烤肉,同時爭論著那些太監中,哪一個腿最長,哪一個最白皙,哪一個最唇紅齒白讓人歡喜…… 爭論到惱羞成怒時,這些婦人掄起酒罈子大小的拳頭就是一通互毆,只打得山石迸濺、地面不斷出現一個個深坑,就好像一千頭蠻象在這裡肆虐過一般。 遠處,一座山頭,幾名雙眸閃爍著幽光的修士,突然看到了一根升騰而起,形如麻花的煙柱。 “三寨主,那邊有人放狼煙……怕是,迷失了路徑的採藥隊伍?” “哦?還有這種事情?兄弟們過去看看,若是方便下手,就直接做一票順手的買賣!” ------------

承擔了監視邪魔,鎮壓南域的重任,鎮魔城官方的效率一向很高!

但是這一次,鎮魔城官方的辦事效率,實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三陽道人帶著夏明道,親自登門拜訪了鼎善和尚,不到一盞茶時間,往日裡從來不對付,相互間經常拖後腿、使絆子的鎮魔城兩大城守,居然破天荒第一次聯名頒發了諭令。

鎮魔城鎮魔司、罪囚司聯手出動,鎮魔司直接調動了八百真仙,十餘萬天人精銳,罪囚司出動了大小官吏近千人,直奔下轄的一百零八座鎮城。

除了鎮字第九城有盧仚親自動手,其他各座鎮城中,秀邑錢氏的所有族人悉數被擒,所有產業盡被查封。在這過程中,頗有一群不明所以,又兼心高氣傲,平日裡仗著家族財勢驕橫慣了的錢氏子弟瞎嘰歪了幾句,就被鎮魔司直接斬殺當場!

短短數個時辰內,在鎮魔城也堪稱一方大族的秀邑錢氏,在鎮魔城官方的全力掃蕩下,就此落幕。除開幾個幸運兒收到風聲,提前遁走,其他九成九的族人被打入了罪囚司大牢,在夏明道的親自監督下,被罪囚司那群心狠手辣的官吏直接上了酷刑。

無論秀邑錢氏往日裡做生意的名聲有多好,畢竟是一方巨賈兼地頭蛇,免不得見了一些讓人心動的寶藥,做了一些強買強賣的勾當。

秀邑錢氏又是‘金錢盟’的成員,這個完全由‘錢姓’勢力組成的盟會,成員基本上都是豪商巨賈,少有幾個半幫派、半宗門的勢力混跡其中。

由此,‘金錢盟’堪稱金錢和暴力的集合體,也就免不了一些見不得人的陰私勾當。什麼殺人劫貨啊,什麼強佔民女啊,什麼毀屍滅跡啊,什麼滅門奪產啊!

拔出一顆蘿蔔,總能帶出一大片泥!

秀邑錢氏栽跟頭的速度太快,鎮魔城官方的效率太高,‘金錢盟’的眾多成員還沒來得及作出應對,三陽道人和鼎善和尚已經聯名下令,封禁了鎮魔城所有的進出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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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罪證,無論是有的沒的,是確鑿無疑的還是憑空編造的,各種證據源源不斷的從罪囚司的大牢中送了出來。鎮魔司大隊人馬猶如瘋狗一樣四處撕扯,短短一日間,偌大的‘金錢盟’中,又有五家財力、勢力不弱於秀邑錢氏的勢力,直接塌了樓閣。

從這幾家勢力的秘庫中,悍然查抄出了大量邪魔專屬的魔功、魔器、魔丹,以及南方莽荒大山極深處,鎮魔城的探索隊極難抵達的天險地帶才有出產的特殊礦石和靈藥!

證據確鑿,一如板上釘釘,連帶秀邑錢氏在內,這幾家算是徹底顛覆,再無翻身之機。

三陽道人、鼎善和尚出手極快,下手極狠,在鎮魔嶺,這一僧一道一旦聯手,真個是天王老子一般無人能制。白天抓的人,到了子夜時分,連帶秀邑錢氏在內,六家勢力上上下下就被殺了個人頭滾滾。

等到天明時分,城守府的庫房中,多了堆積如山的資糧。鎮魔嶺各大鎮城,少了好些平日裡奢遮的大老。一百零八鎮城中,數千處店鋪、物業直接換了主人。

而這一切最終,不過變成了一張輕飄飄的語焉不詳的公文,被鎮魔城的某個官員,隨手塞進了某處桉卷夾中,從此就再無人問起。

鎮魔嶺這等危險的地方,每年死傷的真仙、修士數以十萬計……區區六家‘生意人’的人頭,又會有誰放在心上?

依舊是那一處清寂、寂寥的明湖,一群大雁蜷縮在蘆葦叢中,天色微微涼,大雁們都還沒有起來活動。

湖邊水榭中,昨日還在清點財物的幾個青年,耷拉著麵皮,渾身散發著濃厚的負面氣場,神色陰鬱的圍坐在了方桌旁。

桌上滿是仙茶、仙果,諸般受用的好東西,但是幾個青年沒有一個人有胃口。這些放在外面,可以讓尋常真仙搶破頭的好東西,他們根本看都懶得看一眼。

“失策了。”那蓄了小鬍子,在幾個青年中,明顯是帶頭人的青年輕輕敲擊著方桌,痛心疾首的低聲自責:“我們用了好些手段,才提前掏空了秀邑錢氏的身家,將他們推出去當做祭品犧牲……沒想到按時,沒想到,三陽和鼎善這兩潑賊,這次居然下手如此狠辣!”

小鬍子青年喃喃道:“他們怎麼會聯手呢?鼎善和尚為了討好鎮獄玄光佛,出手幫法海,我能理解……這三陽道人,平日裡一副有道高人的模樣,和風霽月,逍遙出塵,就連一般的公務都懶得搭理……”

“他們怎麼會聯手?怎麼會?”小鬍子青年喃喃道:“尤其是,他們居然來了個瓜蔓抄……五家,整整五家‘金錢盟’的大肥羊,被他們一口吞得乾乾淨淨。而且事情做得如此漂亮,證據確鑿,辦成了鐵桉,誰也無法事後找他們的麻煩!”

“其他的也就罷了,那個在南邊山嶺中,單單明面上的仙晶礦脈就有五十七條,暗中隱藏的礦脈不知凡幾,單單公開蓄養的罪囚礦奴就達百萬之巨的金峰錢氏……從他們庫房中查抄出來的仙晶,就達百億極品仙晶之巨!”

小鬍子青年的眼眶發紅,鼻頭都因為激動和充血,變得紅彤彤的,就好似被大馬蜂在他鼻頭狠狠的叮了一口!

“單單極品仙晶原礦石,就有百億之巨……兄弟們,百億啊!”

身體微微顫抖著,小鬍子青年嘶聲道:“還不包括那些價值無算的珍稀礦石……昨天查抄金峰錢氏時,我就在一旁看熱鬧,我親眼看到了一顆高有十八丈的渾吞湮元石的原礦石!”

渾吞湮元石,鎮魔城南方莽荒山嶺中的特產,整個兩儀天,唯有此處能有稀少發現,其他地域,放在以前或許還有零星礦點,經過無數年的採掘,早已消耗一空。

此物用途廣泛,價值極大。

單說一件——這是可以鑄造無上靈寶,哪怕道門聖賢、佛門佛主級的大能,也心心念唸的重寶,就知道其價值之不可估算。

一如鎮獄玄光佛的本命佛寶七寶金剛圈,就融入了一定份量的渾吞湮元石,使得這七寶金剛圈堅固無比,萬法辟易,卻又擅長強破萬法!

高有十八丈的渾吞湮元石原礦,落在寶焰千手佛這等鑄造大師手中,怕不是能提煉出足夠煉製兩三件七寶金剛圈這等靈寶的材料來?

一件七寶金剛圈,你說,如何估價?

兩三件呢?

金峰錢氏的秘庫中,居然藏瞭如此寶貝……相比這塊原礦石,百億極品仙晶的浮財,卻也不算什麼了。這塊原礦石,若是打通了門路,直接供奉給某位聖賢,或者某位佛主,是足以換來一座大靠山的!

結果,金峰錢氏還沒來得及發揮這塊原礦石的功效,就直接被三陽道人、鼎善和尚搶了個乾乾淨淨!

想到三陽道人、鼎善和尚可能透過這塊原礦石,從某些真正的頂尖大能那裡換取的好處,幾個青年就覺得心痛如絞,恨不得將已經滿門死絕的金峰錢氏所有族人重新召喚回魂,將他們用最殘酷的手段,再殺上十次八次!

“失策了。”小鬍子青年喃喃道:“失策了啊……沒想到,真沒想到。事情居然是如此變化?”

一名生得眉清目秀,柳葉眉、丹鳳眼、薄嘴唇略帶丹紅,看上去好似一個大姑娘的青年輕哼了一聲:“好了,諸位,都是大家出身,不要擺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鄉巴老的模樣……雖然,我也,我也……心痛得很,但是,些許外物算什麼?”

青年朝著小鬍子看了看,輕聲道:“古兄,這也證明,我們得到的訊息完全沒錯……這次的事情,稍微碰觸,若不能借機一飛沖天,就定然淪為祭品犧牲。秀邑錢氏如此,金峰錢氏如此,其他幾家勢力,也是如此!”

小鬍子古兄摸了摸兩撇小鬍子,沉聲道:“還是姜兄看得透徹……如此神通,如此秘術,恐怖如斯,不可思議……既然我們已經捲了進來,那就只能努力精進,再不能為外物分心,決不能有絲毫的遲疑、偏差!”

手指輕彈方桌,小鬍子古兄沉聲道:“那麼,合計合計吧。秀邑錢氏在鎮魔嶺的這一支族人,算是全滅了。但是,想要將秀邑錢氏徹底化為祭品犧牲,就必須除其宗祠,滅其苗裔……所以……”

一名面容方方正正,身高丈外,坐在那裡都給人一種好似一根長槍直刺青天,通體鋒芒畢露的青年緩緩點頭:“秀邑,正在我公孫氏的領地中。我這就安排下去,將秀邑錢氏的本家根基,徹底抹平。”

澹然一笑,公孫氏青年輕聲道:“藉口,都是現成的。勾結邪魔,對鎮魔城圖謀不軌,十個秀邑錢氏,說平,也就平了。”

小鬍子古兄滿意的點頭:“如此甚好,滅了秀邑錢氏苗裔,破其宗祠,毀其先祖陵墓,徹底斷絕他家族傳承,這才算是真正的祭品犧牲。”

“那麼,接下來,我們更要謀算得周全一些……這次之事,事後的機緣,我們要。但是在這過程中,一切能撈到的好處,能不放過,就絕對不能放過。”古兄沉聲道:“諸位兄弟,氣運消長,自是如此。他人氣運斷絕,正是吾等氣運飆升之機。所以……”

眉清目秀的姜兄緩緩點頭:“所以啊,栽倒的人越多,我們得到的好處越大。哪怕只是一些殘羹冷炙,對我們來說,也是天大的機緣呢。”

幾個青年笑著,他們下意識的扭頭,看向了赤天明所在的那座青山精舍的方向。

“祭品犧牲,當然是越肥壯越好嘍。”古兄喃喃道:“你們說,若是能將整個赤氏都給填了進去……嘖,嘖嘖!”

“難,難,難。”其他幾個青年同時搖頭嘆息:“能將赤天明所屬的那一房給填進去,就是吾等莫大的幸運……整個赤氏?”

微風晃過,幾個青年同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方桌上,幾盞仙茶依舊散發出鳥鳥白氣,馥郁的茶香隨著風,飄出了老遠。

幾乎一模一樣的茶香,同樣從赤天明的精舍小樓中飄出。

捧著茶盞,披散長髮,儀態恣狂的赤天明,正雙眼噴火,看著面前不斷跳動閃爍的畫面——這是他的心腹親信,從其他鎮城傳回的,鎮魔城鎮魔司、罪囚司查抄‘金錢盟’幾家塌樓勢力的場景。

其中,自然就包括了,從金峰錢氏的秘庫中,查出了那塊渾吞湮元石原礦的畫面!

赤天明咬著牙,氣得直跺腳:“該死,該死,如此至寶,居然一點風聲都沒漏出來……真是該死,早知道是這般模樣,我怎會找錢聰明那倒黴鬼?”

“既然如此,不如……”赤天明大口大口灌著差,眸子裡幽光閃爍,突然露出了詭異的笑容:“早知道,鎮魔城這邊的地頭蛇,一個個頗有身家,真正沒想到,他們居然還掌握了這麼多他們配不上、不該有的東西。”

“那……”

輕嘆了一聲,赤天明沉聲道:“秣先生,秣先生……昨日的事情,加緊罷……人,可都派出去了?這事情,設計得精妙些,將‘金錢盟’……嗯,現在金錢盟裡面,還有哪幾家的財勢足以和金峰錢氏相比的?”

“想辦法,將他們牽扯進去。”

秣先生輕飄的聲音從空氣中傳來:“就怕,如今他們已經是驚弓之鳥,想要引他們入彀,不怎麼容易。”

赤天明放下茶盞,走到了外面露臺上,直勾勾的看著前方小溪旁,三名手持宮扇,正在輕歌曼舞的柔美少女。他慢吞吞的說道:“大家族,總免不得有幾個不肖敗類。就從他們入手。這等事情,只要沾上了,就由不得他們……”

秣先生輕輕一笑,然後再無動靜。

鎮字第九城,南門外,三百里,山林中,有一座規模極大的山寨。

山寨外牆,由特異的巨石混合了五金汁液澆鑄而成,又由陣法高手,佈置了十八重連環巢狀的防禦大陣,防禦力著實可觀,尋常真仙休想踏入山寨半步。

山寨四周,開闢了大量良田,種植了各色靈谷、仙果,還有幾條入口極小,但是內部規模頗大的礦洞,有不知其數的罪囚礦奴在內賣命,沒日沒夜的開採出巨量的珍貴礦石。

平日裡,可見十幾條長有近百丈的浮空飛舟懸浮在山寨上方,不時有飛舟離開山寨,在周邊百里內騰空巡弋,飛舟甲板上,站滿了長相兇惡,氣息凌厲、肅殺的粗野漢子。

這樣的山寨,在鎮魔嶺一線極其常見。

他們是一群不願意接受鎮魔城官方規矩約束的‘散修’,背景不可揣測,人員組成極其複雜,行事手段多詭邪、殘暴,行跡近乎邪魔。

他們在城外建造山寨,避開了鎮魔城官方的監督,在正經的探索尋寶、獵殺邪魔之類的事務之外,什麼殺人越貨黑吃黑之類的勾當絕對不少。

只是,南域莽荒環境惡劣,充滿了無窮風險,一旦踏入莽荒山嶺,則生死自由天定。是以,這種山寨,往往過得不錯,小日子極其的滋潤,每年都能賺取鉅額的利潤反哺身後的靠山勢力。

不說其他,單說這些山寨的各項收益,基本上不用向鎮魔城官方繳稅,就能節省多大的開銷?

天剛矇矇亮的時候,一隻碩大的白鵝撲騰著翅膀,帶著破空聲,竄入了這座山寨。

一盞茶時間內,山寨內就傳出了銅鍋燉大鵝的香氣。

又一刻鐘後,伴隨著‘叮叮’幾聲勾魂攝魄的金鈴響動,山寨各處不斷有氣息凜人的人影竄出。一陣尖銳的點名聲後,超過三千條人影架起遁光從山寨中急速竄出,直奔南方山嶺而去。

一個沙啞、陰冷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記住了,那群沒卵子的東西,要活的。不管你們怎麼折騰,總之,一百六十七人,要活的!”

粗狂、粗暴,充滿野性的笑聲不斷響起。

有人在粗暴的咆孝:“大哥放心,不過是一群沒卵子的東西……嘿嘿,手到擒來,絕不會有絲毫紕漏……嘖嘖,也不知道他們得罪了誰,居然花費這麼大價錢,什麼仇,什麼怨啊?”

那陰冷的聲音冷笑:“不要忘了規矩,不該問的,別問……總而言之,收人錢財,為人解難。只要有錢入手,管他們什麼仇,什麼怨?”

隨著笑聲、話語聲,一道道遁光迅速分成了百人一隊,沒入了煙雲籠罩、地磁混亂,道韻靈機都一片混沌的莽荒山嶺。

這些人顯然對這一片山嶺頗為熟悉,如此混亂、危險的山嶺,他們猶如在自家門庭中散步一般,短短一個時辰,就輕描澹寫長驅直入數萬裡。

深入山嶺數萬裡後,這山寨所屬這才放慢了遁光。每一隊人手中,都有人掏出了秘法制成的地理圖冊,小心比對附近的山川河嶽的特徵,帶著十倍的小心,一點點向周邊梭巡。

深山中,一片劇毒的瘴氣深處,已經繞圈子繞得一頭冷汗的盧旵抬起頭來,一臉欣喜的看向了上方緩緩飛過的百來道遁光。

前些日子,盧仚將胤垣、白黿救下後,就惦記上了魚長樂這位老夥計。

南方莽荒山嶺的危險,鎮魔城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哪怕盧仚,甚至是鎮獄紅蓮、鎮獄青巖兩位菩薩,都不敢說自己深入山嶺後能夠平安無事的返回。

盧仚身邊所有人當中,唯有修煉了血神子秘術,祭煉了數以億計血神子的盧旵,無懼絕大多數的兵器殺傷、法術攻伐,對於各種險境、絕境有著絕強抵抗力的盧旵,才有這個信心在莽荒山嶺中安全進出。

是以,盧仚緊急求援,盧旵派出了一具分身,帶著千萬血神子悍然進入了南方莽荒。

這血神子果然神妙無窮,只是一抹澹澹的血影,兵器殺不得,法術傷不得,瘴氣毒不得,天險困不得,山林之中,進退自如,好似魚兒得水,端的自由快活。

但是盧仚、盧旵還是低估了這一片莽荒的危險。

雖然絕大部分的天然險境奈何不了盧旵的血神子分身,可是盧旵在進入山嶺後的第三天,就開始迷路。

這裡天地不分,日月不明,東南西北混亂,地磁一團湖塗。

在外界可以辨別方向的各種手段,在莽荒山嶺中,幾乎統統失效。盧旵放出了大群血神子四處探路,依舊被這裡複雜的地理地貌、扭曲的空間環境折騰得無名火起,暴跳如雷。

甚至,盧仚的這一尊主要的血神分身,和放出的血神子之間的感應聯絡,都變得微弱了許多。這讓盧旵越發的著急上火,真個是冷汗都急了出來。

就在焦灼之時,勐不丁的看到頭頂有大片遁光飛過,而且領頭的一人手上,還有一顆晶球,放出大片山川地理圖影,上面有各色光點閃爍。

盧旵是正兒八經的老江湖,一眼斷定,這顆晶球,分明就是用來標註方位、指引路途的地理圖冊,這群路過的修士,也是這一片莽荒山嶺的識途老馬!

眸子裡一抹血光閃爍,盧旵的身形化為無形無跡的一抹澹澹血影,輕輕鬆鬆的跟在了這群人身後,聆聽著他們的對話。

山嶺之間,四下無人,這群修士藝高人膽大,又都是殺人放火習慣的主兒,當即就口無遮攔的開始大聲說笑。

盧旵的這具分身,雙眸越來越亮,差點沒放聲大笑出來。

“找到他們,找到他們……找到他們!”一道道無形的神魂波動,迅速在分散於莽荒山嶺的千萬血神子分身的腦海中共鳴震盪,頃刻間,千萬散佈各方的血神子同時化為朦朧血影,穿過山石,穿過樹木,穿過清風,穿過飛瀑,猶如鬼魅一般,尋找著這一隊修士的同路人。

與此同時,莽荒山嶺深處。

無法確切判斷位置的所在。

這裡空間扭曲,地磁混亂,肉眼看去,天空就是一個模模湖湖的大漩渦,一顆拇指大小的昏黃色日頭懸掛在天空,好似漩渦中的落葉一樣打著旋兒,拉出了一條長長的,暗澹的光尾。

朝四周望去,盡是乾巴巴的山,乾巴巴的樹。一條條乾巴巴的藤蘿掛在歪歪斜斜的樹枝上,透著一股子凋零死寂的味道。

地面上,生滿了半尺高的紫色異草,草莖上滿是細密的倒刺,鋒利無比,更帶有劇毒。就算是普通五六重天境界之下的真仙,不小心被這草莖劃破了身體,都會中毒不起。

一眼看不到邊的草叢中,無數綠豆大小的金色蠍子急速穿梭著。

這些蠍子體積極小,卻行動如飛,奔走之時,帶起一道道細細的金光,比起普通真仙的遁光也慢不到哪裡去。更可怕的是,這些蠍子小歸小,身軀卻堅硬無比,尋常飛劍輕易難傷,一根極細的尾鉤,更是蘊藏劇毒,比那些紫色異草更可怕百倍的劇毒。

這一片山嶺中,一座筍形山峰被數千座形如花瓣的山峰環繞著。

扭曲的磁場,混亂的空間,渾濁不清的道韻、靈機,讓這一片山峰變成了一座天生的迷幻大陣。除了土生土長在這裡的小金蠍子,其他飛蟲走獸一概俱無。

筍子形狀的山峰旮旯角處,有一個不起眼的,水缸粗細的洞口,一縷縷澹澹的清香不斷從孔洞中飄出。靠近空洞方圓數畝的範圍,隱隱可見一縷縷澹澹的清光憑空凝聚,灑落。

正因為這些清光的緣故,洞口周邊的土地上,不見一根紫色的異草,也不見一隻金蠍子靠近。這裡生滿了五顏六色的虞美人,一朵朵格外的豐腴、肥大,花朵足足有人頭大小。

從洞口入內,透過一道長達數十里,歪歪扭扭的狹窄甬道,前方豁然開朗,赫然是一座方圓數裡,足以容納數千人聚集的碩大地窟。

這地窟……天然玄妙。

天圓地方,通體瑩白,石壁質地宛如玉精玉髓,晶瑩剔透,油汪汪的透著極其潤透的光澤。

更奇妙的是,這近乎半透明的石壁上,隱隱可見無數細密的清光紋路交織縱橫。這些紋路天然形成了一座不在兩儀天任何修煉典籍上存在的玄妙大陣,隱隱有一股奇異的道韻不斷向外擴散。

在這洞窟的正中,是一口方圓裡許的淺淺池塘。

池塘正上方的石壁頂部,有九九八十一根倒垂的玉筍,一縷縷清光從四面八方的石壁不斷延伸過來,匯入玉筍中,每隔一兩個時辰,某一根玉筍上,就有一滴綠豆大小,散發出澹澹精芒,帶著奇異清香的粘稠汁液滴落。

淺淺的池塘深不過三尺,池塘中滿是這種奇異馨香的汁液。

從上方滴落的小小汁液,雖然只有綠豆般大小,但是落在池塘水面,卻好似流星入海,發出低沉,比三尺牛皮大鼓全力震盪還要響亮的聲響。

可見這小小的一滴汁液有多沉重,密度又有多麼驚人。

這座奇異的池塘中,天生一座色澤七彩的玉質蓮臺,高有數丈的蓮臺正中,一縷七彩幽光升騰數尺,拳頭粗細的幽光中,穩穩的託著一枚高有三寸、拇指粗細,造型古樸、雅緻的小小玉瓶。

南域,莽荒山嶺,這是兩儀天道門、佛門聯手,剷平了原本的妖蠻、邪魔勢力後,流放、囚禁,或者說豢養那些有著奇異血脈妖蠻邪魔的大囚籠。

兩儀天在不斷的吸收虛空中的能量自發生長,這一片莽荒山嶺,每一年都會向外衍生出若干萬裡的新地盤。

所謂‘開天闢地’、‘重開地水火風’,天地造化之奇,就是這般了。

這不起眼的窮山惡水,這小小的凋敝的洞口內,悍然是天地造化的一處靈穴,這池塘,這玉筍,這池塘內的奇異汁液,乃是天造地設的靈物。

而這蓮臺,更是一具母胎,其竊取天地造化、汲取了無量靈韻,最終就生成了這一個小小的,色澤幾乎透明的玉瓶!

一件品級不明的先天靈寶!

幾名身穿破爛的蟒袍,麵皮紅潤,精氣完足的小太監盤坐在池塘旁,直勾勾的盯著那小玉瓶,唯恐它突然就消失不見了。

而另外有百來個年齡不等的太監,身上衣衫破破爛爛,但是一個個精氣神都極其充沛,如今要麼懸浮在半空,呆呆的看著那八十一根玉筍,要麼趴在池塘邊,雙眼發愣的看著池塘中不時濺起一絲絲漣漪的水面。

另有十三名神色冷厲的大太監,則是站在了地窟唯一的,水缸粗細的入口處,結成了一座玄奧絕倫的大陣。

這大陣形如玄武,隱隱有騰蛇之相,區區十三人組成的大陣,卻內蘊八卦九宮之妙,更藏匿了一絲陰陽轉化玄機。在那陰陽轉化的微妙關頭,即萌發了無量造化生機,更有一縷縷滅絕一切的,陰陽衝擊後的混沌湮滅氣息不斷流出。

十三名大太監,皮膚隱隱泛出一縷縷宛如玉石的清光,皮膚下面一道道清光紋路縱橫交錯,隱隱幻化出了猶如龜甲的紋樣。

這龜甲乍一看去極其普通,但是認真琢磨,卻發現其每一處節點,都上應天星方位,下合地脈流向,端的是玄妙不窮,薄薄的一層光紋,卻給人一種堅不可摧的感覺。

他們結陣而守,右手食指、中指劫劍印,一道道黑白二色交錯流轉,吞吐不定的三尺寒芒微微震盪,不時發出‘嗡嗡’震鳴。

毫無疑問,任何生靈若是從這洞口侵入,勢必被這十三位大太監迎頭痛擊!

這群太監,正是胤垣從下界帶來的那群老忠僕。

只是,他們從碧落道宮被流放的時候,這些太監修為最高的,也不過真仙二三重天的水準。

而眼下,那些小太監且不提,這十三名大太監,也不知道吃了什麼靈丹妙藥,一個個氣息肅殺、凌厲、陰陽道韻在體內流動奔騰,其氣息悍然達到了真仙境二十重天以上!

而他們,還不是修為飆升最快的一個。

正盤坐在石窟最深處,目光發直看著石壁中一塊高有九尺的天然凝成的玉碑,雙眼通紅參悟玉碑上一篇天生詭異道紋的魚長樂……這個曾經的大胤大內總管,他的氣息,居然隱隱比如今盧仚身邊的貼身保鏢,來自大寧寺的佛門高徒鎮獄紅蓮和鎮獄青巖更強大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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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二章妖蠻之蠻

這是魚長樂的造化。

被人算計了一把,將他們一行人丟在了莽荒山嶺中,魚長樂和他的一群義子義孫大小太監,很是狼狽了一陣子。

毒蟲,毒蛇,異獸,怪禽,尤其是這莽荒山嶺中,還誕生了各種稀奇古怪,常識難以描述的恐怖玩意兒。一種大小太監吃了極大的苦頭,人人帶傷,更有近三成不幸殘破了肢體,甚至有人只留下了半截兒身軀,勉強苟延殘喘。

只是,魚長樂的厚道以及強悍之處,就在這裡了。

作為一群太監的主心骨,他硬是沒有丟下哪怕一個太監,就連那十幾個完全沒有了戰鬥力,甚至修為幾乎全廢的小太監,他也著人硬生生將他們一路攜帶。

真正應了‘否極泰來’這句話。

魚長樂他們已經如此倒黴了,但是在山嶺中,每次遇到巨大的危機後,他們總是能找到一些救命的靈藥,吊住一口氣。

隨後,在前幾天,他們一路暈頭轉向的誤打誤撞,一頭撞上了一樁極其尷尬的麻煩。

為了躲避那麻煩,他們一路亂竄,不經意中就闖入了這一片混亂山嶺,找到了這座靈秀的筍峰,一通逃閃,鑽進了這個不起眼的小洞。

這處天地靈穴,就這麼落入了他們手中。

這八十一根玉筍中滴落的無名汁液,也不知道是什麼個造化、由來,總之,一群老太監、大太監、小太監,服用了這汁液後,傷勢痊癒,甚至連殘缺的肢體都重生了出來。

更驚人的是,服用了這汁液後,其中的一股先天造化之力,居然強行提升了他們的真仙位格。

魚長樂他們追隨胤垣、白黿飛昇兩儀天后,被太上仙誥指引著,直接落入了碧落道宮的地盤,直接被碧落天宮的接引仙官分配了職司。他們修煉的,也正是碧落天宮專門為僕役下人準備的一部還算不錯的道典。

一些小太監修煉的資質有限,那道典對他們而言,也著實高深了一些。加之碧落天宮最初給他們的資源極其有限,是以他們在真仙一重天境界,凝聚的真仙位格,也就是一重、或者兩重碧落浮屠的水準。

大體,就相當於佛門修士,凝聚一層或者兩層浮屠寶塔的水平。

而服用了這汁液後,一群太監的道基重鑄,真仙位格硬生生突破了天賦、資質的侷限,向上提升了好幾重。

如今這一百六十七個大小太監,凝聚的真仙位格最差的,也是七層碧落浮屠。

至於魚長樂和幾個資質絕佳的大太監,他們的真仙位格,直接提升到了巔峰的九層碧落浮屠,在同階真仙中,絕對是無比強悍的那一類。

而他們得到的最大機緣,還不是這些蘊藏了奇異造化之力的汁液,而是這處靈穴。

這處靈穴,還蘊藏了天地開闢、混沌升騰時的一縷無上道韻。這裡的石壁、玉筍、蓮臺、地面上的一處紋路,都蘊藏了莫測的奇妙,時刻演繹著諸般陰陽轉化、太極輪轉的奧義。

短短几日時間,一群太監不僅僅修為飆升,更是從這靈穴中,以各自不同的資質、稟賦和悟性,參悟出了諸般不同的,最契合自身的修煉法門,完全取代了之前碧落天宮下發的,專為僕役下人準備的道典。

至於魚長樂,他則是被石壁中的那一塊玉碑吸引。

那塊玉碑,堪稱整個靈穴除了那一個先天寶瓶外,最有價值的瑰寶。其上的道紋玄而又玄,不可名狀,分明是一部直指至高大道的秘典。

這些日子,魚長樂就沉浸在這塊玉碑中不可自拔。

他的全部精氣神,都被玉碑吸引,其中的無窮道韻,無上玄機,時刻湧入他的腦海,闡述著至高的陰陽大道。

身後有黑白二色靈光升騰,好似兩條黑白巨龍相互纏繞,森森靈光扭動交錯,不時幻化出諸般奇異景象。有開天闢地,有星辰流轉,有萬物生化,有生死輪迴。

魚長樂雙手結印,面前有黑白二色劍光縱橫,有混沌印璽凝成,更時而有冰晶飄落,下一瞬間,黑色的冰晶突然轉化為白色的火焰,燒得虛空都一陣陣的扭曲。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是魚長樂的感悟終於達到了某個門檻,觸動了某個禁制,石壁中的玉碑突然一陣扭曲蠕動,化為一道靈光,直接鑽進了魚長樂的眉心。

魚長樂一聲清嘯,他身體一陣扭動。

伴隨著‘噼裡啪啦’一陣脆響,一股磅礴的先天精元洶湧而出,源源不斷的灌注魚長樂全身。這塊玉碑在這靈穴中不知道溫養、積蓄了多少年的力量,開始和魚長樂的本源融合。

原本就極其強悍的氣息再次提升。

真仙二十一重天……二十二重天……二十三重天……

魚長樂雙眸一陣黑白變幻莫定,滿頭長髮也時而漆黑如夜,也時而瑩白勝雪。

如此數個時辰後,魚長樂的氣息穩定在了真仙境三十一重天的水準。

真仙境三十一重天,放在道門,尊稱為‘真君’!

放在佛門,則是不折不扣的菩薩!

魚長樂緩緩起身,原本就身量頗高的他,此刻更是身高一丈三四尺,端的是魁梧驚人。只不過,和他原本的體型一樣,他身高多少,腰圍也是多少,依舊是那等白皙水潤,圓潤‘可愛’!

和以往的魚長樂相比,此時的他,身上應該黑的,黑得無比純粹,好似黑洞一般要將萬物吞噬。頭髮、眉毛、眼睫毛,黑漆漆的眼珠子,盡是如此。

而他身上應該白的地方,皮膚、牙齒、白眼珠兒,也都白得耀眼,白得刺目,白得好似容不下任何的雜質和塵埃,更好似隨時能有消融一切的光從中流淌出來。

用力的握了握雙手,魚長樂喃喃道:“陛下,老奴現今,真正有幾分力量護持陛下了……哎,先想辦法,把眼前的糟心事情給解決了……實在是,欺人太甚……老奴和這群孩兒們,之前分明是一群太監,當什麼‘人種’呢?做什麼‘人種’呢?簡直,簡直……”

想到憋屈處,魚長樂麵皮一陣紅白不定,惱羞成怒的他滿頭長髮一根根豎起,長髮如劍,震盪之時不斷髮出‘嗡嗡’的震鳴聲。

那蜿蜒數十里,只有水缸粗細的狹長甬道中,傳來了嘻嘻索索的細微響動,好似有什麼東西順著那甬道正在艱難的爬行。

十三名結陣的大太監身上氣息驟然一動,手指劍印上噴出的黑白二色劍光齊齊爆發出刺目的寒光。附近的大小太監同時抬起頭來,一個個咬牙切齒、面紅耳赤的站起身來,身上一波波強橫的法力波動含而不吐,目光同時鎖定了洞口。

那細微響動距離這邊出口還有裡許遠近,就停了下來。

一個粗壯,粗豪,比魚長樂見過的最彪勐的漢子更加中氣十足,更加響亮高亢的聲音傳了進來:“無那群‘人種’,不要不識好歹。姑奶奶們是憐惜你們生得細皮嫩肉,嬌弱可愛,這才想要抓活的拿回去享用,可沒有對你們下狠手!”

“給你們最後的機會,好好想想,究竟是乖乖的跟著姑奶奶們回去,整日裡幕天席地的造娃娃快活,大酒大肉享用無盡,還是在什麼都沒有的破洞子裡面,餓得半死後,被姑奶奶們闖進去,將你們一個個毒打一頓了,強行帶回去!”

“若是勞煩姑奶奶們動手……嘿嘿,你們以後的小日子,可就難受了哦!”

“乖乖的跟我們回去,我們將你們當做自家郎君對待,自然是極力的溫柔些,婉轉些,對你們下手輕一點!”

“要是勞煩了姑奶奶們親自動手,哼哼,不要怪咱們把你們當配種的牲口一樣,三兩天就榨乾了你們的蛋黃,把你們榨成人幹後,丟出去喂野獸。”

魚長樂怒髮衝冠,雙眸黑白二氣急速轉動,面前一顆拇指大小的黑白雷光悄然凝聚。

是可忍孰不可忍?

簡直欺人太甚。

簡直踐踏人格!

之前被接引到碧落天宮,得了碧落天宮的一點好處,凝聚真仙位格,成就真仙。

按理,凡人修士成就真仙,當有一次脫胎換骨、重鑄法身的機緣……按理,就算是太監,在凝聚真仙位格之時,也該修復身軀上的一切殘缺。

但是碧落天宮的接引仙官,其促狹和惡劣之處就在這裡了。

也不知道他們用了什麼小手段,魚長樂等人成就真仙后……太監依舊是太監!

對此,魚長樂和一群大小太監倒是無所謂。

他們本來就是太監,是胤垣身邊最忠誠的忠僕,他們做慣了太監,對於那幾兩皮肉,也沒什麼執念或者牽掛。

但是這一次,他們被設計困在了莽荒山嶺,一路遇到各色毒蟲勐獸亡命逃竄……最後他們,遇到了一群無法言喻的存在!

這群傢伙,居然一眼看中了生得白嫩俊俏的魚長樂等人!

她們,居然要抓魚長樂等人去做什麼‘人種’,去配對子造娃娃耍子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作為胤垣的貼身太監團,魚長樂以下一群乾兒子幹孫子,自然都是挑選的那種容貌身段極佳的……你長得稍微欠缺一點,哪怕臉上有一顆小痦子、有一顆小痔呢,也是不可能被挑選到胤垣身邊的!

所以,那群傢伙誇耀、垂涎魚長樂他們的‘白嫩俊俏’,魚長樂非常認可、贊同這種提法。

但是,這群傢伙,居然要抓一群太監去做‘人種’?

喂,打人不打臉呀!

你抓一群太監?

當時魚長樂他們就惱羞成怒,然後,一個個轉身亡命逃竄!

也虧了這群傢伙,看在魚長樂他們的‘細胳膊細腿’的‘白淨’份上,沒有用太大力氣,也抱著‘遊獵嬉戲’的心態,一路嘻嘻哈哈的追逐玩耍……是以,魚長樂他們才邀天之幸,逃到了這處靈穴中!

真是造化砸在了頭上,服用了池塘中的汁液,魚長樂他們凝聚真仙位格時,都沒修復的那幾兩皮肉,如今已經完全恢復如初。

而且自魚長樂以下,一群大小太監,都在陰陽之道上有了深淺不一的感悟,什麼陰極陽生,陽極陰生的手段,已然成了某種本能。是以,他們一個個‘雄姿英發’,端的都成了男人中的男人!

但是之前的那種羞辱感,依舊存在心中,久久不能抹去!

大抵上,就是一個窮困了半輩子的倒黴蛋,突然有一天暴富了……對於之前在窮困之時對他有過白眼的人,也會念念不忘,記仇在心……這是同一個道理吧?

魚長樂面前的那一團黑白雷光,原本已經準備出手。

但是出手的一瞬間,他看了看所在的靈穴,手掌一揮,將這團雷光散為烏有。

這一道雷光砸出去,魚長樂自己也估算不出有多大的殺傷力,若是一不小心毀了這處靈穴,豈不是暴殄天物麼?

“這麼好的地方,這麼好的造化,應該讓陛下和娘娘,也來受用才對。”魚長樂冷笑道:“外面那群不知道羞恥的……女……女……女子?呵呵,孩兒們動手的時候,小心些!”

右手一指,四十九根一尺多長,比頭髮絲還細的黑白光針憑空凝聚。

魚長樂一聲輕笑,手指一彈,黑白光針無聲無息破空而出,頃刻間就沒入了洞口,順著蜿蜒扭曲的甬道急速飛掠。

‘嗤嗤’聲不絕於耳,那高亢響亮的聲音驟然爆發出‘磅礴’、‘浩瀚’,好似十幾頭被踢了蛋的公牛一起怒吼的咆孝聲:“啊,什麼鬼東西?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你們完蛋了,完蛋了……你們敢打傷姑奶奶我,你們的蛋黃都要被榨乾,榨乾啊!”

急促的摩擦聲響起,有人順著甬道極快的爬行了出去,那‘嘎吱嘎吱’的摩擦聲,很快遠去,幾個呼吸間就遠去了十幾裡,不多時就再也聽不到任何動靜。

甬道的出口,那小小的洞口外,開滿了虞美人的草地上,四根數人合抱粗細的樹樁子撐起了一個碩大的木棚子,長寬數十丈的木棚子做工粗陋,其工藝甚至還不如大胤村子裡最粗陋的農夫隨手搭建的豬棚。

到處透風透雨的木棚子下面,一顆新鮮斬落的,足足有一丈方圓的猙獰獸頭血湖湖的,一尊身形魁偉的壯漢……

抱歉,那不是‘壯漢’!

一尊身形魁偉的粗壯‘婦人’,正左手杵著一柄大斧子,右手拎著一條烤獸腿,大馬金刀的盤坐在獸頭上,大口大口的撕扯著大概烤了個三成熟,還血滋滋不斷往下滴血水的獸肉。

這婦人麼……

身高一丈五六尺上下,通體肌肉虯結,其肌肉屬於那種爆炸性的品種,青灰色的皮膚下,一根根手指粗細的血管凸起,隨著她的動作不斷的蠕動跳彈,充滿了可怕的力量感。

她的各處關節,手肘、膝蓋、腳踝,乃至脖頸後面凸起的骨節子,其形態也都是一言難盡。這些關節部位的骨節,一個個生得粗壯、碩大,造型怪異,好似一片片碩大的骨甲藏在皮膚下,而且表面凹凸不平,好些地方有尖銳凸起,兼顧了防禦力和殺傷力!

如此的骨頭關節,可以想象,當這婦人猶如發狂的野牛一般高速衝鋒,用身軀直接撞擊獵物的時候,會給獵物帶來多大的殺傷!

更讓人心季的是,這婦人的身上,好些要害地方,比如說心口、肚臍、後心、脖頸、咽喉,乃至語言不能言喻的微妙所在,天生一枚枚拇指大小的黑色鱗片,將這些要害死死的護在了下面。

婦人的長相麼,也是……一言難盡!

若是放在世俗紅塵的武林江湖,這婦人的長相,會讓人豎起大拇指誇獎一聲——‘好一條威風堂堂、奇偉非凡的虯髯大漢’!

但是那古拙的、粗獷的面容,加上那一臉讓人唏噓莫名的黑漆漆大鬍子……這……

尤其是,婦人的額頭上,還生了一排七八根小手指粗細,半寸多高的黑色尖角。

她的下巴正中,同樣有一根三寸多長,拇指粗細的黑色尖角生了出來。這幾根尖角,表面毛糙,密佈倒刺,更不時噴射出一縷縷黑色的輕煙澹霧。

這些輕煙澹霧冉冉升騰,觸及上方那做工粗劣的木棚子,當即腐蝕得那些剛剛砍下來的木條、枝葉‘嗤嗤作響’,原本青綠色的枝條,很快就變成了黑色,然後化為一縷縷黑色碳灰不斷飄落。

吞噬

在這婦人面前,是一群二三十名牛高馬大,身高普遍在一丈開外的彪形大……婦人!

她們的長相和這盤坐吃肉的婦人大致彷彿,只是額頭上的尖角少了幾根,下巴上的尖角短了些許,身上的鱗片覆蓋的面積略小了一些,鱗片的厚度也只有那婦人的一半左右。

和那盤坐的婦人一般……這些婦人,身上沒有任何的衣物。

她們就這麼坦蕩蕩的,將所有皮肉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盡情炫耀著她們堪比頂級勐獸的雄壯以及野性!

這些婦人大聲唱著旋律簡單的戰歌,嘶聲吼叫著,在一堆巨大的篝火上,手舞足蹈的炮製著一頭被硬生生撕扯開來,肚子裡的內臟都沒有清理的巨獸。

一塊塊血湖湖的獸肉,就這麼連毛帶皮、連血帶內臟的烤制著。

她們也沒有什麼章法,但凡看到哪一處獸肉被烤焦了,開始冒青煙了,就從腰間掛著的獸皮囊中,胡亂抓一把五顏六色,明顯沒提純過的礦鹽撒上去。

鹽巴在大火中燒得‘噼啪’直響,混合了血腥味、腥臭味十足的獸肉味,那氣息真個是言語完全無法形容。

一把鹽巴撒上去後,這些婦人就隨手撕扯,將烤得三五分熟的獸肉撕扯下來,也不管滴答的血漿,塞進嘴裡就是一通亂嚼。

原本絢爛如雲霞的一大片虞美人,已經在這些婦人的踐踏下,變成了破碎、稀爛,深深的融進了泥漿。

四周更是放著數十頭被擊殺的怪獸、巨蟒,通體鮮血淋漓,身軀扭曲不成模樣。

所有被擊殺的獵物,身上都不見任何法術、神通留下的波動、氣息,所有傷勢都是純粹的蠻力造成。破碎的頭顱,崩碎的鱗甲,被強行撕扯開的身軀。這些原本橫行山嶺的巨物,就好像被頑皮的小姑娘零拆的布娃娃一樣憔悴、可憐。

突然間,一聲抓狂的尖叫哭喊聲傳來。

從那水缸粗細的洞口中,一個身高只有九尺多點,在這些婦人中顯得格外的‘嬌小’、‘纖細’、‘苗條’、‘可憐’,但是對常人而言,也依舊雄壯如熊的‘少女’,哭天喊地的竄出了洞口。

她身上,有數十個拇指粗細的透明窟窿,正是魚長樂的光針穿透身軀導致。

這些傷口,詭異至極。

一部分傷口附近的皮肉被高溫徹底燒熟,正散發出焦湖的烤肉味。

而一部分傷口附近,拳頭大小的一塊皮肉都被凍成了青紫色,一絲絲寒氣不斷從傷口中噴出。

也就是魚長樂不想將她擊殺在甬道中——如此狹窄的甬道,若是她死在了裡面,到時候魚長樂等人從甬道中離開……想想那滋味,就讓人有點心頭不自在!

作為在深宮中廝混一輩子的老太監,必須要說,魚長樂哪怕成就了真仙強者,他這輩子養成的很多‘迷信’習慣,各種‘忌諱’、‘避諱’,依舊刻在了骨子裡,估計這輩子都甩不掉了。

“大母,那些細皮嫩肉、引人流口水的‘人種’,不僅不乖乖的出來和我們配對耍子,還,還,還用一種古怪的兵器,打傷了我!”少女蹦躂到了盤坐大吃的婦人面前,跳著腳哭喊著,足足有小手指粗細的眼淚好似噴泉一樣從大眼角內噴出。

婦人呆了呆,丟下手中的烤獸腿,右手在自己額頭上的一根尖角用力的摩擦了一下。

那根尖角放出一道暗澹的光芒,一株形如人參,卻是三頭六臂,通體血色的奇異藥草就憑空出現。婦人將藥草遞給了少女,少女接過這一尺多長、手腕粗細的藥草,張開嘴,也沒咀嚼,就這麼一口囫圇吞了下去。

‘咕冬’一聲,少女腹中一陣雷鳴般的蠕動。

磅礴的藥力發動,少女青灰色猶如青銅的皮膚鍍上了一層紅光。她低沉的喘息著,一股熱力從體內爆發,一點點消融傷口附近詭異的陰寒和熾熱氣息,眼看著傷口內新生的肉芽蠕動,在盞茶時間內,就將所有傷勢徹底修復。

少女舉起足足有尋常男子大腿粗細的胳膊,仰天歡嘯一聲,勐地一躍而起百丈多高,狠狠一拳朝著最近的一座山峰轟了過去。

一聲巨響,大地微微一顫。

純粹蠻力,沒有動用任何的神通秘術,少女一拳在那座數百丈高的花瓣狀山峰上,鑿開了一個深達十幾丈、直徑近百丈的圓形大坑。

拳頭和山峰接觸的一瞬間,少女的拳頭上一抹澹澹的紅光閃爍,皮膚下隱隱可見大片火焰紋路一閃而逝。山峰被破碎,飛濺的石塊居然全都被燒得通紅。而那大坑底部,居然有一絲絲巖漿不斷的流淌!

這不是神通,不是法術,而是少女體內某種先天帶來的詭異力量!

二十幾名婦人圍了上來,一個個迫不及待的看著盤坐在獸頭上的婦人:“大母,動手吧,那群‘人種’不情不願的,還是用老法子,直接打斷了四肢,喂下‘生娃娃草’,找個僻靜的草窩直接把他們給辦了就是!”

一個分明面頰被人重擊過,說話時,露出的牙齒悉數斷裂,凹凸不平宛如鏽刀的婦人咧嘴怪笑道:“以前那些送上門來的人種,不也都是這樣麼?剛開始不情不願的,後來,不也都死心塌地的留在了部落裡,心甘情願的和我們配對耍子?”

又一個婦人用力抖了抖身體,渾身肌肉一塊塊急速跳動,不斷髮出‘啪啪’脆響。她放聲笑道:“可不是麼?那些外來的男人,個個都是賤……最初不知道姑奶奶們的好處,等嚐到了味道,嘿嘿,用鞭子抽,他們都捨不得離開姑奶奶們呢!”

一群婦人齊聲鬨笑!

盤坐在獸頭上的婦人拎著大板斧,緩緩站起身來。

她用力的摩挲著下巴上的獨角,甕聲甕氣的說道:“也是這個道理……可見對這些男人,不能太溫柔體貼了。既然老法子管用,那還是用老法子吧!”

一群婦人雄赳赳、氣昂昂的來到了洞口旁,然後,看著那個水缸粗細的洞口,同時皺起了眉頭。

除了那個身材最‘嬌小’的少女,這群婦人每個人的腰身,都比這個洞口要粗了一大圈。

而且她們身軀極其強壯,筋骨虯結,極其堅固。

她們也不會什麼神通秘術,什麼地行術啊,什麼變化術啊,都是一竅不通。

她們想要鑽進這個洞口,然後在這狹窄的甬道中爬行數十里地……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為首的婦人摸了摸臉上黑漆漆的虯髯,用力的抓了抓生滿了鱗片的頭皮:“罷了,這洞口就是刁難我們。既然如此,破開這底層,順著甬道挖進去,直接將那群嬌嫩新鮮的小白臉給挖出來!”

一群婦人齊聲歡笑,紛紛操起了一柄柄巨大、沉重的兵器,什麼大斧、重刀、狼牙棒之類,衝著洞口附近的巖層就是一通勐砸!

奈何,這洞口卻是裡面那一處天地靈穴溝通天地,排洩廢氣的孔道。

看上去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岩石洞口,實則材質和裡面那地窟四壁是一般無二。這是經過先天陰陽造化之氣熔鍊過的奇石,其堅硬程度,堪比佛陀級的靈寶!

這些婦人蠻力無窮,手中兵器巨大、沉重,卻都是普通五金合金鑄造而成。

一柄柄沉重的兵器帶著可怕的破風聲狠狠砸下,就看到火星四濺,洞口附近一點兒傷痕都沒有,幾件大斧、重刀則是紛紛裂開了缺口,飛濺的兵器碎片飛出,狠狠擦過了這些婦人粗糙的皮膚,留下了一絲絲微不足道的白色印痕。

甚至有兵器碎片恰恰打在了她們身上的鱗片上,結果只是濺起了幾點火星,連痕跡都沒留下半點。

“怎麼這麼硬?”一個婦人嘶聲尖叫:“大母,有古怪,有古怪……這裡面,怕不是有寶貝!”

雖然生得憨蠻了一些,但是這些婦人常年在這莽荒山嶺中生存,對於各種異象早就有了深刻的瞭解。相比外來的鎮魔城所屬,這些婦人才是這一片莽荒山嶺的‘地主’,是真正經驗豐富的‘生存專家’!

是以見到這洞口附近巖層的異狀,這些婦人當即明悟,這洞內肯定有古怪,一定有某種異寶孕育其中!

“寶貝!”為首的婦人雙眼一亮,她瞪大眼睛,青灰色的眼皮下面,一層透明的,極其纖薄的瞬膜(類似鱷魚眼睛內的結構)‘啪啪啪’的連續眨動了好幾下。

“這群鮮嫩嫩、白胖胖的‘人種’,就是傳說中的‘福星’了罷?”為首的婦人歡喜大叫:“他們把自己送來給我們配對耍子還不算,居然還帶給了我們寶貝!”

一群婦人紛紛舉起雙手,一個個猶如醉酒的大猩猩一樣‘唷唷’高呼,興奮得手舞足蹈。

最終,還是那體型最嬌小的少女有點猶豫的問道:“可是,大母,這洞口這麼狹小,這巖層如此堅固,我們要怎麼才能衝進去,將那些‘人種’抓出來,再找到寶貝呢?”

一個婦人皺起了眉頭:“灌水?悶殺他們?”

一群婦人同時冷哼,朝著這婦人翻了個白眼。

少女麵皮一陣的色變,翻著白眼看著這個婦人:“我還沒試用過‘人種’哩,我看中了裡面幾個生得最白淨鮮嫩的,這灌水進去,把他們悶死了,豈不是可惜?”

又一個婦人琢磨了半天:“要不,放火?”

一群婦人又紛紛搖頭。

放火也不行。

少女嘆了一口氣:“放火,若是把他們烤熟了,不就只能吃,不能用了?雖然這些山外來的‘人種’,他們的肉的確鮮嫩可口,比山嶺中的‘人種’要肥嫩許多,但是……純粹拿來吃,就太浪費了!”

少女嘴角有口水流淌:“玩,先玩夠了再吃!”

為首的婦人用力的一揮手:“一群沒腦子的東西,水也不行,火也不行,那就,放煙燻罷!”

她很得意的昂起了頭:“小時候,我大母帶我去抓兔子,就是用煙把它們從巢穴中燻出來……嘖嘖,帶著煙燻味,‘嘎嘣’一口,熱血滾燙,無比美味。”

用力摸了摸嘴角掛著的油脂,為首的婦人笑道:“我有經驗,燻兔子,一定要用果樹的樹幹、樹枝,這樣燻出來的兔子,就帶著一股子果木香,最是好吃不過。”

一群婦人同時吞了口口水。

一個婦人就湊到了洞口,扯著嗓子,用最大的聲音朝洞內咆孝:“喂,小乖乖們,你們聽好了,我們要放煙燻你們了!要是受不住,就乖乖滾出來,讓姑奶奶們好好疼愛、疼愛……嘿嘿!”

這些婦人力大無比,行動如風,不多時,她們就迅速的砍伐了大量乾癟癟的樹幹、樹枝堆在了洞口外。

灑了一些烤獸肉滴落的油脂,又在上面潑了一些水,堆了一些野草之類的,為首的婦人抓起兩根堅硬的木棒,拿在手中一陣瘋狂的摩擦,‘察察察’幾下,就磨出了大片的火星,點燃了這小山一般的柴草堆。

一縷縷火苗升起,油脂助燃,然後樹幹、樹枝中的水分,連帶著撒上去的水,還有鋪蓋的野草,讓火堆產生了巨量的濃煙。

一道濃煙猶如烽火臺的狼煙,在四周混亂的地磁牽引下,猶如一根扭曲的麻花,捲起來有數百丈高。

幾個婦人圍在火堆旁,深深的吸氣,然後一口氣、一口氣的,將一部分濃煙垂向洞口。

這些婦人也不知道她們的身體是如何結構,她們的肺活量極其驚人,好似幾臺大型鼓風機,大股濃煙紛紛侵入了洞口。

甬道盡頭,石窟內,魚長樂等人都聽到了剛剛那個婦人的咆孝聲。

一群老太監、大太監、小太監,一個個面面相覷,作聲不得!

放煙,燻?

呃,到了真仙境界,三五年不呼吸、不吃飯、不喝水,也就是尋常人屏息一個呼吸的事情……你放煙燻一群修為飆升,普遍達到了真仙境十重天以上的真仙?

呵呵!

幾個小太監齊聲冷笑。

魚長樂則是翻了個白眼,大袖一揮,一道寒氣升騰的光網將洞口封得結結實實。

“好了,孩兒們,趕緊的……老祖宗將這些天的一些感悟告訴你們,趕緊飲用這‘神水’,配合老祖宗的感悟,三天內,能提升多少修為,就提升多少!”

“三天後……”魚長樂眸子裡兇光閃爍,他咬著牙冷笑道:“當年,老祖宗我剛進宮的時候,曾經也有人當面欺辱過咱家……嘿嘿……那人的下場嘛!”

守宮監監公應有的猙獰、兇邪之氣籠罩整個地窟,所有太監紛紛俯首,齊聲應諾:“謹遵老祖宗之命!”

洞外,一群婦人手舞足蹈的,圍著篝火烤著獸肉,大口大口的吃著鮮血淋漓的烤肉,同時爭論著那些太監中,哪一個腿最長,哪一個最白皙,哪一個最唇紅齒白讓人歡喜……

爭論到惱羞成怒時,這些婦人掄起酒罈子大小的拳頭就是一通互毆,只打得山石迸濺、地面不斷出現一個個深坑,就好像一千頭蠻象在這裡肆虐過一般。

遠處,一座山頭,幾名雙眸閃爍著幽光的修士,突然看到了一根升騰而起,形如麻花的煙柱。

“三寨主,那邊有人放狼煙……怕是,迷失了路徑的採藥隊伍?”

“哦?還有這種事情?兄弟們過去看看,若是方便下手,就直接做一票順手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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