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章 先天精怪

嘉佑嬉事·血紅·70,650·2026/3/26

這就是所謂的開拓團。 盧仚看了看那些被震得渾渾噩噩,甚至是肢體折斷、臟腑崩裂的男女,不由得連連搖頭。 對於鐵門關鎮守鐵無心的做法,盧仚也是無言以對。 這開拓團,居然是以如此神妙,卻又如此危險,很大程度上是靠運氣、靠命的方式,從八大原抵達這預定開拓的原始荒原? 他,居然就這樣,將自己的直系血脈,丟進了這開拓團中? 也就是鐵針等人運氣好,算是平安無事的抵達了這裡……換成稍微倒黴點的,早就在進入這一片原始荒原的時候,直接被這一方天地的抵抗意識反噬,轟成一片飛灰了。 巡天禁神衛就有這麼可怕? 逼著鐵無心作出這等選擇? 盧仚雙手合十,無聲的唸誦了一聲佛號。對於巡天禁神衛,他如今所知不多……對於鐵無心的決定,他也不知道前因後果。總之,既來之則安之吧。 自從降臨這一方原始荒原後,那冥冥中心血來潮的致命危機倒是消散了絕大部分。 趙丁在降臨的時候,不小心折斷了一條胳膊一條腿,此刻正躺在地上痛得直哼哼。 眾人上空,神種急速生長出的大樹樹冠下,一根根細密的枝條灑下一縷縷華光,其中蘊藏的大道道韻,原始而蠻荒,帶著一絲異域的風味。很顯然,現在這株大樹還很是稚嫩,並不能完全、徹底的,將這一方天地的原始大道,轉化為無上太初天原汁原味的大道道韻。 被那一絲異域氣息的道韻侵染,趙丁,開拓團隊伍中,跟隨在鐵針等人身邊的數十名老僕役、老家丁、容貌成熟的侍女身體驟然一抽。那數千鐵門關派出的,隨行護衛的甲士當中,同樣有超過兩百人身體勐地一僵。 這些人的眉心處,豎目驟然張開,一枚兩寸見方,四四方方,色澤金紅,邊緣滿是雲紋、雷紋,中間核心處是一抹邊關樓閣水印暗紋,除此之外還有三行小字。 第一行:‘太初天庭欽命’ 第二行:‘鬥門星府直轄’ 第三行:‘鐵門邊鎮鐵無心’ 和盧仚那枚樓蘭副鎮印璽邊緣色彩各異不同的是,這一枚印璽三行字跡邊緣,都是霞光異彩的七彩星光在盤旋。很顯然,這印璽出自鐵門關鎮守鐵無心之手,而鐵門關,是直屬鬥門星君,而鬥門星君,則是天庭直轄的封疆大吏。 隨著這一枚印璽的浮現,趙丁等數百人腦海中,一段被封印的記憶驟然閃爍而出。他們同時面露掙扎之色,面孔扭曲,身體抽搐,顯得很是痛苦。 烙印在他們神魂中,那枚來自鐵無心鎮守印璽的權柄之力,開始和盧仚的渡化佛力產生激烈的衝突,一聲聲低沉的雷鳴聲在趙丁等人腦海中響起,一個不慎,這等衝突,就會直接將他們的神魂徹底摧毀。 盧仚一揮手,一道佛光灑落,核心佛國功德池中,一小縷蘊藏了磅礴生機的功德池水升騰而起,混雜在佛光中落在趙丁等人身上。 於此同時落下的,還有盧仚樓蘭副鎮的印璽之力,以及太瞐帝斧加持過的權柄之力。 一行人的掙扎平息,他們腦海中那一段被封印的記憶完美的融回了他們本身的記憶中。神魂中的衝突被抹平,他們的神魂再次沐浴在盧仚的寬厚、包容、慈悲、大度的無量佛法中,他們眸子裡,再次浮現出了絕對的忠誠、極度的尊崇、無止境的膜拜。 趙丁折斷的胳膊腿兒急速癒合,痛得面色發青的他喘了兩口氣,滿面紅光的站起身來,屁顛屁顛的來到了盧仚面前。 “我佛!”趙丁略顯生疏的向盧仚合十膜拜:“吾等腦海中,有鎮守大人在出發前封印的一段記憶……吾等原來,是精挑細選出來,專門輔左鐵針公子一行,於此地避難,以及……伺機告狀的!” “不用多做解釋,我已經明瞭,鐵無心究竟在你們腦子裡留下了什麼。唔,你們有什麼章法,只管使出來吧。”盧仚看著趙丁:“鐵鎮守能夠讓你們一路護持鐵針來此,想來也是相信你們的能為。” 鐵針和幾個來自鐵門關的積年幹吏殷勤的應了一聲,跑去了一架隨行的奢華馬車,從中搬出了一口沉甸甸,用厚重金屬鑄成,表面凋刻了大量防禦符紋的大箱子。 盧仚眼角一挑,他突然想起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從和周老刀在荒原上相遇開始,一直到虎家圍子,再到洛邑,乃至這一路行來,盧仚注意到,他遇到的人,沒有一個人擁有‘儲物法寶’。 就連周老刀這樣的,在三河原上排名很是靠前的‘入道真修’,‘行走江湖’的時候,也要依靠大車和駝獸運送行禮貨物。 鐵針的開拓團也是如此,沿途消耗的糧草、飲水,都是依靠一路上的城池村鎮、大小聚居點供應補給,更有大量的駝獸和車駕沿途運輸。 如今看來,似乎這開拓團中,居然也沒有一件‘儲物’類的寶具啊! 趙丁幾人將那沉甸甸的金屬箱子從車駕中抬了出來,箱子很重,放在地上的時候,發出了極其沉悶的響動。趙丁掏出一枚小小的印璽,咬破自己手指,在印璽上點了三滴精血,原本通體雪白的印璽頓時變成了一片猩紅色。 將印璽在那箱蓋上,‘啪啪啪’的連敲了六下,六個血色印記出現在箱蓋上,隨後閃爍著紅光,深深的印入了厚重的箱蓋中。 箱蓋內傳來了細密的齒輪、機括摩擦轉動的聲響,不多時,箱蓋緩緩開啟,長寬超過六尺的金屬箱子內,居然只有三尺見方的空間,這金屬箱子,居然厚達一尺有餘! 難怪,趙丁幾個人聯手,也是頗費了一些力氣,才將那金屬箱子從車駕裡抬了出來。 縷縷星光升騰,大片鐵灰色的光霞從那金屬箱子裡湧出,趙丁手持印璽,朝著那箱子中湧出的光霞輕輕呵斥了一聲,‘嗆琅’金屬撞擊聲響起處,數十根手指粗細,只有一尺多長的金屬桿從那箱子裡飛出,帶起縷縷幽光朝著四面八方急速飛去。 這些金屬桿以正中神種生長出的參天大樹為中心,向四周飛出兩三百里遠近,然後隔著一定的距離,‘嗤嗤’有聲的落在了地上。 一如那顆急速生長,快速生長成一顆參天大樹的神種,這些金屬桿子落地之後,表面也有大量的符紋湧動。一縷縷大道道韻擴散開來,宛如病毒一樣向著四周急速侵染。 地面上,肉眼可見鐵灰色的細細紋路朝著四面八方延伸開來。 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則,就好像一個身軀強壯、性情粗鄙的野人,而這數十根金屬桿上滲透出來的大道道韻,就好像最細微的病毒。 毫無常識的野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肌體受到了病毒的侵蝕,病毒正在瘋狂的吞噬肌體內的營養,藉助肌體內的各種養分,瘋狂風複製、傳播,急速的壯大自己的族群。 大地微微顫抖著,一縷縷極其細微的金屬微粒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一點點纏繞在了這些金屬桿子上。手指粗細的金屬桿開始變粗,變長,一頭好似鑽頭一樣急速旋轉著,帶著‘嗤嗤’鳴叫聲,不斷鑽透地層,向地下深處鑽探了過去。 趙丁屁顛屁顛的跑回了盧仚身邊,將那金屬箱子裡,連同那數十根金屬桿放在一起的一卷玉片遞了過來,同時喜笑顏開的說道:“我佛,這一套‘城基’,乃是特製的好貨色……往年鐵門關派出的歷次開拓團,配發的‘城基’,可遠不如這一套……如果不是這次開拓團的主導人,是鐵針公子,且肩負特殊任務,鎮守大人,根本捨不得將這套城基拿出來。” “只要這套‘城基’順利的成長起來,其生成的城防,足以抵擋上百名‘天將’高手圍攻而不破。尋常的天兵、天士,若沒有百萬精銳甲士,也休想撼動絲毫。” 趙丁開始絮絮叨叨的講述這‘城基’的來歷。 這些‘城基’,就和那顆神種一樣,是無上太初天各處邊疆重鎮開拓團的標配道具,是開拓原始荒原的必需品。只是,‘神種’有高低強弱之分,這些‘城基’也有品階強弱之別。 盧仚沒有打斷趙丁的介紹,順手開啟了那一卷用金絲串起來的玉片。 這,赫然是鐵門關鎮守鐵無心給鐵針的一封信,更是一份向鐵門關的直屬上司,至高大天庭鬥門星君告狀的秘奏文書。 在信中,鐵無心叮囑鐵針,若是他的開拓團能夠順利的抵達原始荒原,就安心在此繁衍生息——重要的是,繁衍鐵氏的子孫後代。 待得鐵氏的血脈後裔足夠,開拓團的基業上了正軌後,再凝聚神種,重返八大原,想法子向鬥門星君通風報信,狠狠的告熒雀一狀。 在信中,鐵無心叮囑鐵針,切記以苟全性命、繁衍鐵氏後代為首要任務。不確定真正安全,真正有把握,萬不可輕易聯絡鬥門星君,省得被巡天禁神衛耳目發現,平白無故的害了自家性命云云。 而鐵無心準備讓鐵針送給鬥門星君的秘奏公文……他使用的是至高天庭內部的一套密語,無數錯亂的道紋盤旋飛舞,沒有對應的解碼秘術,根本不可能剖析出其中有用的資訊。 盧仚只能搖頭。 也不知道鐵無心在信中對鬥門星君說了什麼。 但是,他也不關心這個。 很顯然,鐵無心甚至對於鐵針的開拓團是否能夠平安抵達這一方原始荒原,都做好了兩手準備——如果鐵針能夠抵達這裡,就讓他安心發展,繁衍子孫血脈,伺機告狀。 盧仚不由得浮想聯翩,若是鐵無心知曉,熒雀居然派遣了刀七七七在中途伏殺開拓團……鐵無心若是知道這個訊息,怕是已經準備了魚死網破的反擊手段了吧? 只是,奈何,聽羅熊和那喪刑星君的說法,鐵門關似乎下場不妙。 再加上盧仚在中間攪局……鐵針,連同整個開拓團,已經徹底落入盧仚之手,可惜了,不管鐵無心有多警惕,有多機警,他的這些後手、埋伏,看起來全都做了無用功。 盧仚顯然是不可能幫他去報信的。 這等渾水,遠遠避開都還來不及,哪裡有主動往上湊的? 不過,從這份給鐵針的信函就可以看出,至高大天庭的水,很深,很混——熒雀等人,能夠將一個邊關重將逼得采用這等手段保全子孫後裔…… “這巡天禁神衛,看來在至高天庭名聲很臭。” “如此高壓,如此暴虐,這至高天庭……嘖嘖!” 一些記憶碎片氾濫而上,盧仚想起了當日他和天書老君交際的一些場面。 他更是想起來,似乎,他是隨同天書老君,連同整個樓蘭古城在重返無上太初天的過程中,偌大的樓蘭古城還在虛空通道中突破一重一重空間維度膈膜的時候,突然在城內爆發了威力驚人的大爆炸…… 那時候,樓蘭古城中只有天書老君、青烽統領、令狐無憂還有靈璓統轄的一票下屬,人……不多,而且能夠被他們帶去下界的,肯定都是他們信得過的心腹人手。 那麼,這一場破壞了樓蘭古城重返無上太初天,讓盧仚重傷迷失在外的大爆炸,其來歷就極其的……細思恐極了。 在天書老君等人身邊,居然都有人埋伏的暗子。 人家不願意見到他們重返無上太初天,人家更樂意將他們扼殺在半路上。 聯想到,盧仚還在三河原的荒郊野外躺著的時候,熒雀就已經帶著巡天禁神衛抵達鐵門關,封鎖了整個鐵門關對外的聯絡,威逼鐵無心等人配合巡天禁神衛搜尋什麼…… 一切都可以串起來了。 更可怕的是,熒雀等人威逼鐵無心等人封閉鐵門關搜捕什麼,而熒雀等人還沒查出個端倪,就有邪魔侵襲,更有喪刑星君帶著五軍府正規軍大張旗鼓的殺了過來。 邪魔殺巡天禁神衛,五軍府殺邪魔,更連著巡天禁神衛一起殺! 嘖嘖! 不能細思。 認真想起來,就發現,這至高大天庭的人啊,心都夠黑的。 天空中,一條條細細的枝條輕輕的揮舞著,金綠色的柔和光芒灑落。 盧仚腳下的地面,本來黑黝黝的反射出特殊的金屬寒光,在這枝條灑落的金綠色光芒照耀下,黑漆漆的地面,已經變得鬆軟了許多,逐漸有一種‘油浸’的‘肥沃’感滲了出來。 而且,地面的顏色,也從黑黝黝的鋒利鐵色,逐漸帶上了一層‘黑土地’的‘油光色’。 透過四周金綠色光芒所化的碗狀光幢,看著外面灰撲撲瀰漫虛空的濃厚氣息,盧仚莫名的生出了濃濃的安全感。 都已經跑到了這裡,應該安全了吧?應該,脫離了天書老君等人所處的那個大漩渦了吧? 盧仚看向了趙丁:“若是,我是說,如果有人對我們不依不饒,想要銜尾追殺,容易麼?” 趙丁用力的跺了跺腳,很是篤定的說道:“我佛且放心,您剛才在三河原的深淵邊緣也見到了,這一片的原始荒原所化的星光,起碼有十萬團。他們就算看著我們是往這個方向來了……除非鎮守大人將這顆神種鎖定的虛空座標告訴了他們,否則他們也不可能鎖定我們開拓的這一方原始荒原。” 猶豫了一下,趙丁沉聲道:“當然,如果他們有足夠的權柄,可以調動足夠的資源,比如說,他們用數百、數千顆神種,循著大致的方向一次一次的嘗試嘛,倒是有可能找到我們。” 搖搖頭,趙丁笑道:“只是,這神種凝聚,也不容易。一時半會的,想要找到足夠數量的神種,哪裡是這麼簡單的事情?” 趙丁絮絮叨叨的,就開始唸叨什麼‘強制任務’啊、‘一顆神種就是一道催命符’啊、‘一旦凝聚三年內必須啟用’之類的話。 盧仚點頭,他心中的安全感就越發的濃厚了。 ‘鏘鏘’金屬聲越發密集,越發響亮。扎進地下的那數十根‘城基’,已經膨脹到了一尺多粗、數丈長短。一部分城基已經伸出了地面,而更長的一截則是繼續向地下深深紮了下去。 伸出地面的城基表面,一抹抹奇異的道紋開始閃爍,其中有各色宮殿樓閣、城牆箭樓的虛影猶如走馬燈一樣的旋轉。 神種生成的這株大樹停止了自身的生長,它分出了數十條根莖,宛如一條條大蟒,朝著這些城基延伸了過去。大樹龐大的根系開始抽取地下可供利用的金屬材料,用自身磅礴的生命力化為金綠色的熔爐,提煉精純後,一點點的注入到城基中。 這些城基就以越發可怕的速度膨脹、生長,漸漸地,大地開始搖晃,一根根粗達十丈、高達百丈的金屬巨柱噴吐著雲光,從地下急速的生長了出來。 這些巨柱放出的光芒,隔著數百里地也能隱約可見。 在這一方陌生而混沌的天地,這毫無疑問是極其危險的事情——這無異是在向這一方天地可能存在的土著族群宣告——老子在這裡啊,你們不順眼、不服氣,過來打老子啊! 如果這一方天地的土著生物是智慧族群,他們或許還會猶豫、踟躕,進行一定時間的觀察和哨探後,再過來嘗試性的進攻。 如果這附近不幸,是一群沒開化的飛禽走獸嘛……這可就有得樂子了。 一根根城基開始向兩側噴湧祥光,一截一截高達數十丈、厚度不過三尺的城牆,開始從城基向兩側生長、延伸。 趙丁向盧仚請示了一聲,隨後就和一群老吏連蹦帶跳的跑了出去,指揮著那些隨行的,來自沿途大小城池的大家大戶所屬,指揮著他們的私軍、家丁,將一架架開拓團的巨型車駕開啟。 在那些巨型車駕的下面,厚重的底座上,赫然是一排排整整齊齊的暗格。 將這些暗格拉開,裡面是設計精巧的鐵架,上面整整齊齊碼放著甲胃、長刀、長矛、長弓、硬弩,以及數不勝數的箭失、弩失,更有大量的重型床弩等城防器械的機括零件。 趙丁等人從那些暗格中,取出了一瓶瓶秘藥,分發下去,讓那些家丁、僕役將大把大把的秘藥拋灑在車駕中強行徵闢的罪囚身上。 秘藥碰到空氣就化為濃厚的霧氣,帶著一絲絲刺鼻的,好似辣椒水的味道。 那些服用了行軍丸,一個個神智僵硬、麻痺,生理機能陷入僵直狀態的罪囚,大口吸入了這些霧氣後,一個個噴嚏連天,體內血液急速流轉,心跳聲‘鼕鼕’大作,身體機能開始快速恢復。 趙丁等人大聲呼喝催促著,這些罪囚一個個神色陰鬱的走下車駕,在大隊私軍甲士的驅趕下,在車駕旁排成了一條條隊伍,領取甲胃兵器等物。 “廢話都不用說了。這裡是什麼地方,你們都懂!” “想要活下去,就得拼命!都是荒原上生,荒原上長的,怎麼拼命,也不用咱們教!” “穿戴好甲胃,拿起兵器,隨意組合!十人一隊,百人一團,千人一旅,萬人一軍!” “開去四方,駐守城牆。” “幹得好,以後榮華富貴,大把大把的……我佛慈悲,給你們一條生路!” “幹得不好嘛……也不用咱們多說了,一旦城破,嘿,這些異域的異族,可不會和你們講什麼仁義道德,說什麼天理王法,或許你們就是他們今晚上磨牙的零嘴兒!” ‘鏘鏘’聲不絕於耳,那些模組化的重型床弩等大型器械,被手腳麻利的私軍甲士三兩下就組裝完成。一隊隊強壯有力的青壯推動著一架架大型器械,朝著遠處正在成型的城牆不斷進發。 趙丁和幾個老吏做統籌指揮,周老刀帶著周家族人,帶著大隊私軍甲士巡弋四方。周老刀等周家族人眉心豎目開合之間光芒四射,開拓團中的那些男女,哪怕是被強行打為罪囚的入道真修,看到他們眉心亮起的豎目,也一個個噤若寒蟬,不敢有絲毫違逆。 盧仚站在大樹下,雙手合十,輕聲唸誦佛經。 溫和的梵唱聲化為一縷縷柔和的風,吹向了四面八方。開拓團的這些男女漸漸地,腦海中的所有不甘、不願、意難平……全都被盧仚的誦經聲洗滌一空。 就好像一架磕磕絆絆的複雜機器,突然抹上了極品的潤滑油,再被高手大匠精心調配了一番,整架機器的運轉驟然變得絲滑油潤。 整個開拓團過千萬人有條不紊的忙碌起來。 披甲,持械,按照地域、家族、親疏關係編成了一支支軍伍,迅速開向四面八方。 開拓團的成員,是鐵針從沿途大小城池強行徵闢的罪囚……這些罪囚以家族為單位的好處,在此刻就一覽無遺。 荒原上的大小家族,想要生存下去,想要生活得好,武力絕對放在第一位。 只要是家族成員,無不鍛鍊武力,更和左鄰右舍為了各種大小矛盾火併、廝殺,等於是常年‘軍演’,都有著豐富的戰爭經驗。 如今大小家族的家主、長老、執事們,就成了各級軍官。 大小家族的族人青壯們,就成了下面計程車卒。 哪個擅長用弓,哪個長刀舞得好,哪個力量大可以扛著盾牌頂在最前面,哪個膽大心細可以操作重型軍械……都不用趙丁等人操心,一個個家族的首領們,自然而然的就給自己族人分派得妥妥當當。 換成其他的開拓團,當這些罪囚從行軍丸的藥力中復甦過來,或許還會生出大大小小的暴亂騷動。 但是這裡有盧仚。 盧仚的經文撫平了所有人心頭的戾氣和怨氣,所有人也都力往一處使,經過短暫的磨合,就變成了一架可怕的戰爭機器。 嗯,唯一的雜音……大抵就是鐵針和同行的那些紈絝公子吧! 他們傻乎乎的站在一旁,真個是這個也做不得,那個也做不會……這群貨除了吃喝拉撒、生孩子……似乎也沒有什麼用處了? 嗯! ! 盧仚看了一眼鐵針和同行的一群紈絝子女,這些傢伙雖然廢物了一些,但是也都啟靈成功,眉心豎目開啟,而且為他們啟靈的權柄頗高…… 這些傢伙,倒是可以廢物利用一下。 若是有人攻城,可以將他們重做人形炮臺,頂在城防的第一線去。 能活下來,固然是好。 若是死了,就死了罷? 就這群大白天可以光天化日之下、幕天席地開無-遮-大會的傢伙,盧仚對他們也沒太大的指望。 神種所化的大樹放出的光芒越發明亮。龐大的根系延伸到了更遠的地方,從更深的地下抽取了更多的金屬材料,源源不斷的注入一根根城基。 從高空俯瞰下去,一座長寬都在三百六十里,由高几近百丈,厚有三尺許的金屬圍牆圈成的城池,已然快要合龍,眼看著就要徹底成型。 有幾個來自鐵門關鎮守府的老吏大聲呼喝著,他們從一架巨型車駕下面,取出了一面面旗幡,將其懸掛在了各處。 這些旗幡迎風一晃,就化為百丈高下,一面面數十丈長寬的旗幡垂落,黑色的絲質大旗上,用血色文字密密麻麻的記錄了一篇修行的法門。 盧仚朝著這一篇功法掃了一眼,緩緩點了點頭。 嗯,比起周老刀他們曾經修煉的那無名功法,顯然是要高明瞭許多的,在吸收天地靈機的效率上,對肉身、神魂的滋養效率上,起碼提升了十倍左右。 很顯然,這是至高天庭官方對於開拓團的福利。 只不過,這等功法在盧仚看來,是在有點粗陋。 眉心豎目張開,一縷縷金光奔湧,落在了那些巨型旗幡上。那些血色的文字消失,化為一枚枚尺許大小的金色文字浮現。 盧仚將傳授給周氏族人的《不壞金剛經》銘刻在了旗幡上,更用了一門小神通加持其上。頓時就有一個溫和、清朗的聲音,在不斷的唸誦《不壞金剛經》,一遍遍的將其唸叨給四面八方的開拓團所屬聆聽。 每唸誦九遍經文,這聲音就剖析一次《不壞金剛經》的修煉技巧。 如此重複了一陣子,開拓團中的入道真修們最早有了變化,他們絡繹發出輕喝聲,體表有一層澹澹的金光湧動,皮膚逐漸變成了黃銅色。 他們身邊,一個個小小的肉眼可見的光霞漩渦出現,頭頂大樹灑下的金綠色光芒,開始一縷縷的不斷被這些入道真修吸入體內。他們原本的運功路線被摧毀,嶄新的運功軌跡在體內滋生。 他們原本虛浮、頗多雜質的‘法力’被新生的澹金色佛力急速的吞噬、同化,短短一刻鐘的功夫,他們體內的力量已經變成了澹金色,隱隱帶著一絲‘金剛不壞’韻味的佛力。 力量、防禦、速度,身體各方面的機能都在快速提升。 一聲聲梵唱聲,一聲聲對盧仚的歌功頌德聲從這些入道真修口中傳來,一縷縷信仰念力憑空而生,逐漸在眾人頭頂化為一個無形的念力結界。 在這個念力結界的籠罩下,那些開拓團所屬對於《不壞金剛經》的領悟速度極大的提升,很快,就有一批資質最好,只是往年礙於資源不夠,無法踏上修煉之道的青壯身體微微一震,體內有第一縷佛力滋生。 無形的念力結界以盧仚為核心,在佛法加持下,就好像有數以百計的佛修高手,在言傳身教,將自己的修煉經驗毫無保留的灌輸給這些剛剛踏入佛修之路的青壯。 這,等同是另類的‘醍醐灌頂’之法。 只是,灌輸的是修煉經驗,修煉技巧,而並非修煉所得的成就本身。 一個又一個開拓團所屬的皮膚逐漸泛起了澹澹的黃銅色,他們的力量、速度、反應等開始提升。他們的腦海逐漸變得通透、清明,他們對盧仚的信念變得逐漸穩固,他們心頭同時湧出了對盧仚極大的信心和孺慕之情。 隨著這種共情的不斷滋生,這個無形的念力結界覆蓋的範圍越來越大,效力也越來越強。 頭頂大樹灑落的金綠色光芒,逐漸有點入不敷出。 灑落的金綠色光芒越來越濃厚,但是存留在空中的卻是越來越稀薄。 盧仚微微皺眉,他心念一動,五位大爺就竄了出去,各據一方,以正中這顆大樹為陣眼,佈下了他們最拿手的無形大陣。 虛空微微一抖。 四面八方,略顯渾濁混沌的天地靈機浩浩蕩蕩的被抽取而來,經過大樹轉化後,化為金綠色霞光灑落。 遠處,距離盧仚等人著陸、建城之地,大抵百多里的地方,一座高千丈的小山之巔,一群奇異的身影衝碎了濃厚的霧氣,突然出現。 一顆顆緋紅色的眸子亮起,直勾勾的鎖定了開拓團的方向。 正站在大樹下誦經的盧仚突然激靈靈打了個寒戰,他心臟一陣亂跳,心血來潮中,他感受到了一絲絲飄忽不定的危機正在襲來。 “注意,這一方的天地,有反應了。”盧仚大聲呼喝。 幾乎是這一方原始荒原的土著生靈,鎖定開拓團氣息的同時,三河原邊緣,無底深淵邊,羅熊從一名高冠長袍的天官手中,接過了一個一尺見方的玉匣子。 玉匣開啟,裡面赫然是三顆拳頭大小的神種。 將玉匣交給羅熊的天官輕聲叮囑道:“該怎麼做,就不用我多說了。找到他們,讓他們徹底消失罷。” 微微頓了頓,天官嘆了一口氣:“我多囉嗦一句,老羅啊,這件事情若是不能處理乾淨,你損兵折將十萬許的事情一旦漏了出去,這個罪,你一個人,扛不住……連累了星君大人,你過意得去麼?” 羅熊緩緩點頭,牙齒咬得‘嘎嘣’直響。 與此同時,喪刑星君已然孤身一人,離開了被他的軍陣徹底封禁的鐵門關星域,來到了外界的無垠星空中。 他前方一縷星光浮蕩,一名和他做同樣打扮,只是長袍上星象圖紋略有不同的青年男子,笑吟吟的朝著喪刑星君行了一禮:“喪刑星君,有些年不見了。” 喪刑星君也笑著向那青年行了一禮:“鬥門星君,你怎麼親自來了?哎,是我的錯,我的錯……我統軍巡弋八方,途徑鐵門關,居然發現了一夥叛逆邪魔的痕跡。我現在,正讓麾下兒郎圍剿呢。” 鐵門關的直轄上司,這一方星域的主官,在至高大天庭中屬於封疆大吏的鬥門星君微微一笑,輕聲道:“如此膽大妄為的叛逆邪魔,敢來鬥門星域搗亂,實實在在都是該死!” 輕咳了一聲,鬥門星君微笑道:“不過,畢竟他們滋擾的是本君的治地,於情於理而言,似乎,應當由本君這地方官處置罷?” 喪刑星君澹然一笑,雙手揣進了袖子裡,不緊不慢的說道:“鬥門星君這話可就見外了不是?我五軍府的職責,就是掃蕩群魔、徵討不臣……這些叛逆邪魔,只要是被我們五軍府遇到了,是定然不會放過的。” 鬥門星君笑道:“那,就讓本君派出直轄兵馬,配合喪刑你的圍剿,如何?” 喪刑星君直勾勾的盯著鬥門星君看了一陣子,直截了當的拒絕道:“不好……這份軍功,是本君的,你休想分潤分毫!” 鬥門星君的笑容一收,面寒如鐵,死死的盯著喪刑星君。 喪刑星君同樣收起了笑容,同樣陰沉沉的盯著鬥門星君。 ------------ 第九百零一章 先天精怪(2) “嗤,嗤!” 遠處濃霧中,傳來了尖銳的鳴叫聲。 周老刀扛著長刀,順著金屬城牆後自然生長出來的簡陋階梯,幾個蹦跳,衝到了牆頭。 此刻的金屬城牆,只顧著向兩側延伸,還顧不得加厚。牆體只有三尺厚度,周老刀倒是勉強在牆頭上能站穩,其他人也是如此。能夠在牆頭上揮刀、射箭,這就是全部了。至於什麼重型軍械之類,根本不可能安放在現在的城牆上。 那鳴叫聲傳來處,濃霧驟然裂開了一條條漣漪,就好像有高速穿梭的船兒劃破了水面一樣的漣漪。 伴隨著刺耳的破風聲,數十隻奇異的生物狼狽逃竄而來。 這些小生靈,其形如馬鹿,通體漆黑,光澤無毛,皮膚帶著淡淡的金屬反光,從頭到尾只有一尺五六寸長短,從上到下只有七八寸高下。但是如此小巧的生靈,奔走的速度卻快得驚人,往往一躍而起,就跳起來二十幾丈高,迸出兩三里地遠。 其速度,快得在空氣中都拉出了殘影! 但是如此快速的奔走……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則特別奇異,放在其他天地,如此疾馳,早已爆出了‘馬赫環’,爆開了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音波氣爆。 但是在這一方天地,這些小生靈只是帶起了刺耳的破風聲,沒有‘超音速’應有的異兆。 數十頭奇異的小生靈狂奔而來,慌不擇路的直衝向了正在快速生長,急速汲取地下的金屬材料,不斷加厚、加固的城牆。 這麼小巧的生靈,而且周老刀等人看到它們的時候,它們距離城牆已經不到兩裡地。這些小生靈一躍而起,宛如一顆顆出膛的炮彈,筆直的撞在了城牆上。 ‘鏘鏘’巨響不斷,城牆上濺起了大片火星。 在趙丁口中,就算天將級的高手,都無法輕鬆攻破的城基,居然被這數十頭逃竄的小生靈,硬生生撞開了碗口大小、深達尺許的窟窿! 這些小生靈,可以判定的是,它們沒用動用什麼法術神通,它們就是完全依靠自己的肉身,在這城基形成的圍牆上撞出瞭如此可觀的窟窿! 周老刀等人駭然瞪大了眼睛,更有兩個周氏青年猛地掄起大刀,重重劈在了面前的城牆垛兒上。‘嗆琅’巨響,刀口和城牆垛口之間濺起了無數火星,但是城牆上沒有半點兒痕跡,反而是兩個周氏青年被震得手腕發麻,身體一晃向後退了兩步,差點從已經生長到百丈高下的城牆上一頭栽了下來。 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人無不倒抽一口涼氣。 周氏的這兩個青年,全都啟靈成功,而且全都‘入道’,放在這支開拓團中,兩人的實力怎麼也能排入前二十之列。但是他們掄著精良的大刀,無法傷損這城牆絲毫,而城外而數十頭奔逃的小生靈,居然用自己的身軀,硬生生撞破了城牆? 悲鳴聲響起。 數十頭撞得頭破血流的小生靈在撞擊城牆後,被反震力量彈回了數十丈遠,它們在地上抽搐了一陣,居然搖晃著身軀,一點一點的爬了起來,有氣無力的原地轉著圈子,低沉的喘著氣。 城牆上,數十個刺眼的窟窿閃爍著淡淡的幽光。 城基內無數符紋流動,大量剛剛汲取的金屬化為汁液,向著這邊流淌了過來,數十個小窟窿在呼吸間就已經徹底癒合,沒留下任何的痕跡。 城牆上,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響起。 周長弓拉開強弓,一支利箭閃爍著淡淡寒芒,從城牆上飛出,筆直轟向了一頭頭皮開裂,一點點宛如水銀的黑紅色血漿正不斷滑落的小生靈。 那小生靈顯然有著極其敏銳的感知力,它猛地抬起頭來,身體一晃,向一旁跳了出去。只是剛剛狠狠撞了一下城牆,饒是它反應得快,身體的動作畢竟慢了三分,沒能逃過這一支箭矢。 ‘叮’! 包括幾個跨步來到了城牆上的盧仚,無數人看到了那支箭矢在小獸的腦袋上濺起了大片火星,半尺長的特製三稜透甲箭頭炸得粉碎,箭桿劇烈震盪著,打著旋兒向後倒飛,一路‘嗖嗖’有聲的飛出了近百丈遠。 周長弓面色麻木的回頭看了盧仚一眼。 他使用的箭,是盧仚在洛邑城,周家大刀坊被人圍攻那一夜,盧仚用庫存的靈金煉製的上好箭矢。 盧仚的煉器功夫雖然不怎麼樣,這些箭矢的品級,放在洛邑城,已經是最頂級的好貨色,尋常天兵級的甲冑,那是輕輕鬆鬆就能一箭破開! 而這一方天地,一頭普普通通的小生靈,居然用頭硬接了這一箭,自身沒有絲毫損傷,反而是箭矢被震成了粉碎。 箭矢如此,可想而知若是刀槍劍戟落在這小生靈身上,怕是效果也是一般無二。 而這些形如馬鹿的小生靈,假設它們和眾人熟知的馬鹿一樣,都是‘草食性’動物……那麼,這一方天地的肉食性猛獸呢? 是不是,它們的爪牙,就能輕鬆的破開開拓團中最精良的甲冑,輕輕鬆鬆的將所有人撕成碎片,當成果腹的點心吞了吃? 濃霧中,細碎的腳步聲響起。 緋紅色的眼眸一支接一支的亮起,幾個身高一尺左右,形如人類,但是體型窈窕纖細,皮膚隱隱呈銀黑色的奇異生物,緩緩從濃霧中走了出來。 這些小生靈手持形如長矛,但是從工藝上來看,明顯是粗製濫造的兵器,站在霧氣中,抬頭眺望著城牆上居高臨下俯瞰的盧仚等人。 數十頭撞牆後撞得頭昏目眩的‘馬鹿’發出驚恐的鳴叫聲,踉蹌著一躍而起,想要朝遠處繼續逃跑。 濃霧中,數十支長矛呼嘯而來,狠狠貫穿了這些小生靈的脖頸,將它們重重的紮在了地上。 小‘馬鹿’倒在地上,身軀劇烈的抽搐著,細細的鮮血‘嗤嗤’的噴灑,一顆顆血珠宛如水銀珠子,在地上盤旋翻滾著,很緩慢的才一點點滲入了泥土中。 城牆上,眾人齊齊驚呼。 這些小人兒手中的長矛,擊殺這些小‘馬鹿’如洞穿豆腐一般……真正是……細思恐極! 抱歉,抱歉。 全天在外活動。 上午聽了一上午課,下午跑了三個點採風參觀。 今天就這麼點了。 ------------ 第九百零二章 先天精怪(3) 幾個小人兒站在濃霧邊緣。 他們身後,是好似米粥一樣濃稠,在微風鼓盪下緩緩流蕩,肉眼看不透的大霧。 他們面前,是一縷縷淡淡的,憑藉著周老刀等人的眼力,可以勉強看出兩三里地的稀薄霧氣。風吹過的時候,這些淡淡的霧氣,捲起了肉眼可見的大小漩渦。 ‘唧唧~嘎’! 幾個小人兒開始交流。 他們的生意極其高亢、尖銳,帶著某種奇異的……‘電子音’? 盧仚腦海中,浮現出了這個極其有趣的概念。他用力的搖了搖頭,低聲唸叨了幾句超度的佛經——前生種種,如夢幻泡影,已然塵歸塵、土歸土,那些概念、那些定律,已經和這一世輪迴、這一方天地沒有了任何牽扯。 不過,這些傢伙交流的聲音,的確不像是血肉之軀應有的音調! 隨著交流聲,這幾個小人兒當中,有兩個比同伴高了大概一個指節——在他們族群中,或許可以算是‘魁梧壯漢’的小人兒走了出來。他們大踏步走到了被擊殺的小馬鹿身邊,然後舉起雙手朝著城牆上的盧仚等人跳起了有趣的舞蹈。 高高抬腿,用力跺腳。小腳丫子落在地上,居然震得大地微微顫抖,發出‘轟轟’巨響,他們的腳丫子和地面相互撞擊,濺起的火星足足有三五尺高,比他們的身軀還高出數倍。 如此聲勢,看得城牆上的周老刀等人面皮不斷抽搐。 很多人在暗自盤算,若是自己被這小人兒跺一腳,怕是骨頭都來不及斷、筋也來不及裂吧?直接就粉碎,直接成肉醬了就! 這兩個小人兒大聲呼喝著,蹦蹦躂躂的跳著舞。 這應該是一種,挑釁性的戰舞? 兩個小人兒蹦躂的時候,他們臉上的表情,如果沒看錯的話,充滿了惡意和譏誚之色……他們在挑釁城牆上的周老刀等人! 周老刀低聲咒罵著:“被一群小人兒看不起了!” 盧仚輕輕擺了擺手,他從身邊一個周氏族人手上,抓過了一根純金屬製成的長矛,用手掂了掂,有點太輕巧了些,不過,也有百萬斤上下吧! 五指一轉,長矛在手中舞成了一圈兒寒光。盧仚用了幾分力量,將長矛投擲了出去。 長矛破空,快如疾風。 ‘嘭嘭’兩聲巨響,盧仚投擲的長矛達到了這一方天地的音速,矛頭前迸出了幾道白色的氣爆環,‘隆隆’巨響如雷鳴,長矛頃刻間就到了一個小人兒面前。 那小人兒麵皮繃緊,聲嘶力竭的尖嘯了一聲,猛地舉起雙手,挺起胸膛,用自己的胸口朝著疾刺而來的長矛迎了上來。 ‘叮’! 高亢的金屬撞擊聲響起,長矛上一抹佛光一閃而過。 盧仚投擲長矛的時候,隨手給它加持了十二重金剛不壞的佛門禁制,將這柄長矛的堅固程度提升了十倍有餘。 如此提升,那小人兒胸口只是一縷火光迸濺,長矛沒能傷損他袒露的皮膚分毫,反而是矛頭尖尖有半寸長短的一截直接粉碎,長矛撞擊在小人兒胸膛上,整個長矛扭曲,劇烈震盪,向後倒彈了出來。 小人兒被盧仚一擊命中,他只是踉蹌著向後倒退了兩步,身軀上看不出有任何的外傷。 盧仚也不由得微微抽了一口冷氣。 他肉體上的傷勢已經癒合,法力已經回覆了小半。剛剛那一擊,雖然不是全力出手,放在兩儀天,也足以爆碎十幾個標準的小天界! 如此一擊,居然連那小人兒的油皮都沒能劃破! 加持了金剛不壞神通,本身質地也達到了無上太初天天兵級軍械最佳品質的長矛,經過了十幾倍的提升後,還被這小人兒純粹的‘肉身’撞碎了! “這些傢伙,不可正面對敵。”盧仚沉聲道:“在找到應對之法之前,據城固守罷!” 微微頓了頓,盧仚好奇的問已經趕到身後的趙丁:“以往鐵門關派出去的開拓團,遇到的都是這麼兇殘的土著麼?” 趙丁看了看盧仚,攤開了雙手。 就趙丁在鐵門關當差的這麼多年,他親身經歷過,親自送出去的開拓團,就有不下於三十個! 而鐵門關的直轄領地,又被稱之為八大原! 所謂的八大原就是——鐵門關原本只直轄一個大原,另外七個大原,是透過開拓團辛辛苦苦開拓成功後,用秘法將其拖拽回來,拼湊在一起,最終形成的八大原! 透過趙丁送出去的開拓團就有三十多個。 鐵門關在鐵無心當上鎮守後,前前後後送出去的開拓團大概總有數百個之多。 鐵無心更往前,就不用追溯了。 就趙丁知道的開拓團,也有幾百個了,但是鐵門關的直轄領地,只有八大原! 數百個開拓團,只開拓成功了七個! 盧仚眉頭一挑。 周老刀等人也是齊齊倒抽冷氣。 這開拓原始荒原,果然是極其兇險的事情……虧得鐵無心,居然將鐵針等人送了出來。 周老刀更是神色變幻不定——剛開始的,他看到護送鐵針的數千名鐵門關正軍,感覺鐵無心有點小題大做,為了保護一個紈絝公子,居然連鐵門關的正規軍都派出了數千人。 但是現在看看,鐵無心那才不是小題大做,反而是對開拓團的風險估計不足啊! 胸口上捱了一槍,卻絲毫無損的小人兒低頭看了看胸膛,用力的拍了拍連白印子都沒留下一條的胸口,‘吱吱嘎嘎’的仰面尖笑了幾聲,再次手舞足蹈起來。 他和身邊的同伴,跳舞的幅度驟然飆升,手腳揮動的動作比之前大了好幾成,揮舞之間,破風聲‘呼呼’而起,顯然情緒高亢到了極致。 還不等盧仚等人想出應對之策,兩個舞得幾乎癲狂的小人兒同時蹦躂了起來,他們一躍十幾丈高,蕩起一道弧線,直接蹦躂著朝著光芒閃爍的城牆一頭撞了過來。 ‘鏘鏘’兩聲巨響,兩個小人兒凌空撞在了城牆上,硬生生在寒光閃爍的城牆上撞開了兩個海碗粗細,足足有兩尺多深的窟窿。 城牆內部,防禦禁制自然發動,一股柔韌的斥力宛如彈簧,將兩個身軀鑲嵌在城牆中的小人兒推搡了出去。兩人被反彈倒飛了裡許遠近,重重落地,雙足又在地面上踩出了大片火星! 盧仚轉過身,低頭看了下去。 剛剛兩個小人兒撞擊之處,城牆雖然沒有被撞穿,但是在城牆內側,已經凸出了兩個拳頭大小的腫包——這兩個傢伙撞擊的時候,再用點力氣,這三尺多厚的城牆,真會被他們一頭撞穿,直接撞進這座還未完成的開拓城池中來。 數十根城基好似感受到了威脅,城基表面大片大片的道紋湧動,正中神種所化的大樹,根莖在地下延伸的速度加快了數倍,巨量的金屬材料從地下被髮達的根系抽取起來,源源不斷的提供給了急速生長的城牆。 數十根城基鼓盪中,城牆一釐一釐的不斷加厚著。 按照這個速度,大概一個時辰後,城牆的厚度可以達到一丈左右。 一丈的厚度,這些小人兒就算再瘋狂,也難以用自己的身軀直接撞破城牆衝進來了——畢竟,剛剛那兩個小人兒撞開的窟窿已經急速蠕動著,已經癒合得七七八八。這座城牆可以不斷的自行修復,只要厚度達到了,想要破壞它並沒有這麼容易。 只是,那兩個戰舞挑釁的小人兒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們搖晃著腦袋,‘吱吱嘎嘎’的尖叫了數十聲——在他們後方的濃霧中,‘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響起,一隊兩百多號小人兒拎著做工粗陋,大致如長矛造型的兵器,探頭探腦的從濃霧中行了出來。 他們三五成群,站在兩個為首的小人兒身後,聆聽著兩個小人兒你一聲、我一聲的尖嘯。 漸漸地,這兩百多號小人兒好似打了雞血一樣躁動起來。 他們手舞足蹈的發出尖銳的鳴叫聲,就有數十個小人兒丟下手中長兵器,從腰間拔出了短小的,形如匕首的小小利器,飛撲到了數十頭被紮在地上,身軀還在痙攣抽搐的小馬鹿身邊,手中兵器狠狠朝著這些小馬鹿切割了下去。 扒皮、抽筋、分解骨架…… 很快,數十頭小馬鹿就被這些小人兒分扒得乾乾淨淨。 好些小人兒一邊處理獵物,一邊隨手切下一條條鮮嫩的,還在蠕動的鮮肉,塞進嘴裡‘嘎吱’有聲的咀嚼著。 這些小馬鹿的身軀堅固至極,它們的筋肉猶如鋼筋,而那些小人兒的牙口就好像老虎鉗子。兩者摩擦,牙齒將筋肉嚼碎的聲音,真個猶如粉碎機在粉碎鋼筋一樣尖銳刺耳。 一番折騰後,十幾個小人兒拎著血淋淋的獸皮,好似旗幟一樣揮動著,載歌載舞的朝著城牆的方向行了過來。他們走到距離城牆不到十丈的地方——有一說一,對盧仚等人來說,十丈是一個極近、極有威脅力的距離。 但是對於這些身高不過一尺的小人兒來說,這十丈距離,大概是某個安全閾值的距離吧? 他們站在城牆十丈外,揮動著獸皮,跳起那挑釁意味濃厚的戰舞,獸皮揮動中,大片細密的血水噴濺在了城牆上,又被城牆內放出的禁制神光反彈了出去。 “我佛?”趙丁有點擔憂的看了盧仚一眼。 “情勢不妙啊。”盧仚輕輕的搖頭。 “情勢不妙?”趙丁駭然看著盧仚。 盧仚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腦子,腦海中一片混亂,好些殘破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翻騰,讓他的腦漿都好似在打滾,一陣陣的頭疼不斷湧來。 饒是如此,盧仚也從無數的記憶碎片中,找到了一些有用的東西。 “動動腦子。”盧仚沉聲道:“注意到了麼?這些小東西,他們一直在試探,在試探我們的反應,試探我們對他們的威脅……一個很不好的徵兆就是,如果他們在這一方天地,屬於強勢地位,是那種食物鏈最高階的生命族群,以他們表現出來的文明發達程度而言,他們不應該如此的謹慎小心。” “他們的工具,很粗糙,他們的衣飾,很簡陋。所以,他們應該是近乎原始部落一般的存在。這樣的部族,我個人判斷,他們的智慧不夠高,靈慧不夠足,文明不夠發達,他們更多的是憑藉本能行事。” “既然是憑藉本能做事,如果他們位於強勢地位,他們不會這麼小心謹慎,他們面對不熟悉的獵物……他們一次一次的試探,未免有些太古怪了。” “所以,他們在這一方世界,或許,有強敵。” “強敵,或許和我們有些……類似?” “但是又和我們,肯定在外部形態上,又有一些不同。” “所以這些小東西,才會這麼謹慎小心的試探,挑釁,或者發動試探性的攻擊。”盧仚喃喃道:“這些傢伙,還有比他們更強的族群,這就讓人頭疼了。” 趙丁、周老刀等人驚歎莫名的看著盧仚。 趙丁習慣性的一勾腰,向盧仚行禮讚嘆道:“我佛智慧高絕……” 盧仚的嘴角抽了抽,眼角一挑,冷然道:“少拍點馬屁,多做點實事……我這也算智慧高絕?你這是在,諷刺我吧?” 趙丁眨巴著眼睛,很是不解的看著盧仚。 周老刀在一旁咳嗽了一聲:“法海兄弟啊,趙老哥哪裡敢呢?我們也是肺腑之言,你剛才說的那些,我們覺得是……莫名的……高深啊……我們根本就想不到這麼多彎彎繞繞的,伱的腦子是怎麼長的?怎麼就能想到這些呢?” 盧仚啞口無言。 他看看趙丁,再看看周老刀,腦子裡又是一陣刺痛。 就你們這樣子,組建開拓團出來,確定不是給這些異界的生靈‘送福利、送口糧’的麼?難怪鐵門關數百次開拓,居然也就湊了個八大原出來。 問題是,你們怎麼就養成了這麼簡單的腦子? 盧仚不認為自己的智慧有多高絕,智商有多高妙……他也就是運氣不錯,得了一點機緣、造化,憑藉外力輔助,僥倖擁有了今時今日的小成就而已。 要論智慧什麼的…… 平平常常,中人之姿吧! 自己這麼簡陋的一點小小分析,居然讓趙丁、周老刀他們驚為天人? 要麼是盧仚腦殼病了。 要麼就是,無上太初天上上下下,都病得不輕啊! 莫名的,盧仚聯想到了,在下界的時候,令狐璚帶著盧仚等人,一路上去破滅一方方天界,收集世界本源和‘天晶’的時候,令狐璚絞盡腦汁想要‘作詩’,結果連水平高一點的打油詩都沒能做出兩句的窘態! 腦子不好使? 也不應該啊! 以無上太初天的修煉層次,這一方世界的生命,天生就不會愚笨。 那麼,事情就很有趣了。 搖搖頭,將腦海中亂七八糟的念頭拋開,盧仚定睛看向了城外十幾個瘋狂揮舞獸皮,瘋狂挑釁的小人兒——他們當中,已經有人解下褲頭,朝著城牆的方向酣暢淋漓的尿了一泡;也有人嘻嘻哈哈的,朝著城牆方向狠狠的吐了兩口吐沫。 更有兩個小人兒掏出了剛剛解剖出來的,還帶著騰騰熱氣的小獸內臟,狠狠的,‘吧唧’一聲拍在了城牆上。 看到城牆上杵著的盧仚等人都只是低頭看著,沒有人有任何的反應。 這些小人兒一個個面孔扭曲,發出了尖銳悠長的唿哨聲。 最早在城牆下跳舞的兩個小人兒歡笑了起來,他們發出尖銳的嘯聲,在城牆下挑釁的十幾個小人兒就蹦蹦跳跳的竄了回去,他們湊在一起‘嘰嘰喳喳’的嘀咕了一通,大隊人馬迅速沒入了濃霧中消失不見。 霧氣邊緣,只有十幾個小人兒拎著還在時不時抽搐一下的新鮮獸肉,左左右右的梭巡著,不時朝著城牆方向眺望一眼,又舉起手中的獸肉叫囂幾聲,‘咔嚓’一口咬下一塊獸肉,‘嘰嘰嘎嘎’的大口咀嚼。 大隊人馬撤退了,留下了十幾個望風的哨兵! “嘿,這是害怕我們逃跑了。”盧仚笑著搖頭。 周老刀和趙丁等人想要配合著笑幾聲,但是實在是笑不出來……剛剛這些小人兒表現出了極其可怕的身體素質,就算周老刀,也沒信心能夠傷損這些小人兒。 看看他們的做事方式,就知道,這些小人兒並不是人畜無害的和平主義者。 他們暫時撤退的,但是用屁股想都知道,他們肯定是去召喚更多的族人,召喚更多的援兵。 等到他們大隊人馬趕來……這座城池,能守得住麼? “趙丁,你們出發的時候,既然準備了這麼多的軍械、甲冑,有沒有準備一些別的東西?”盧仚思忖了一陣,緩緩說道:“我雖然對於煉器、陣道之類,只是七竅通了五六竅……但是多少會一些東西。” “這些小人兒,行事野蠻、粗魯,更多的依仗肉身猛打猛攻的。” “或許,我們可以……唔。” 趙丁急忙掏出一卷玉冊遞給了盧仚——這是整個開拓團從鐵門關帶出來的物資清單,各色軍械,各色甲冑,大型的戰爭器械,以及各種傷藥、丹藥,當做最終戰略儲備的帝錢等等。 其中,就有大量提煉精純的靈金材料,而且都是品級極佳的珍稀材料。 “嗯,這就夠了。”盧仚滿意的點了點頭:“來,讓我試試,在他們趕回來之前,能不能佈置一些有趣的小陣法,給他們預備點接風的小點心。” 僥倖,那些小人兒不知道‘趁熱打鐵’的道理……嗯,盧仚拍了拍腦袋,‘趁熱打鐵’用在這裡,似乎有點詞不達意。 應該是——‘趁其不備’,趁盧仚等人初來乍到,尚未站穩腳跟,還沒紮下足夠穩固的根基,就動用全力,狠狠一擊! 若是如此,相信之前數十個小人兒,還是有機會闖入城中,給盧仚一行造成麻煩的。 但是現在嘛! 一杆杆閃爍著迷離五行光芒的陣旗不斷從盧仚掌心飛出,升騰的佛炎融化了一堆堆的靈金,隨後鑄成一根根旗杆;各色珍稀的‘蛛絲’、‘蠶絲’,諸般奇異蟲子吐出的‘天然絲品’縱橫交錯,快速編織成一面面旗幡,上面一道道符紋不斷亮起,一道道禁制不斷烙印其中。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 城外留守的十幾個小人兒已經躺在了地上,‘呼哧呼哧’的睡了過去。 這些傢伙,連個放哨站崗的哨兵都沒佈置! 等到盧仚煉製了足夠多的陣旗,更將這些陣旗佈置到城池四方後,開拓團所屬已經完成了整備,所有開拓團的青壯都已經編製成軍,且都開始修煉‘不壞金剛經’,正式踏入了‘入道真修’的門檻,城基生出的城牆已經厚達三丈時,城外終於傳來了動靜。 三丈厚的城牆,城頭上已經很是能夠站下大隊計程車卒,而且一架架重型床弩,也已經安放在了城牆上。 兔猻大爺正忙乎著,圓潤如球的他,渾身肥肉哆嗦著,在城牆上跑來跑去,兩隻前爪比比劃劃,好似‘貓兒求雨’一樣亂舞著,尖銳的爪子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白色痕跡,不斷將一道道後天辛金符文烙印在床弩的弩矢上。 這些出自鐵門關官方作坊的重型弩矢,胳膊粗細,長達一丈開外,使用的是特製的合金,動用的鑄造法門頗為高妙。 配合上特製的床弩,這樣的弩矢放在鐵門關,尋常的天兵之兵級的甲冑,一箭射出,足以在十里距離內,輕鬆洞穿整整三十六具並排排列的天兵之甲。 經過兔猻的符文加持後,這些弩矢更加堅硬,更加柔韌,鋒利度更高。 盧仚判斷,這些弩矢的破甲力,起碼提升了一倍左右。 就在周老刀操持著一架重弩,準備對城外躺在霧氣中打著呼嚕的小人兒開上一箭時,細碎而密集的腳步聲響起,一隊一隊猶如流寇的小人兒亂糟糟的從霧氣中跑了出來。 總數超過三萬小人兒,‘嘰嘰喳喳’的叫囂著,揮動著粗製濫造的長矛、短刀,猶如一群炸窩的蟑螂,‘嘩啦啦’的湧了出來。 這些小人兒當中,明顯看得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還有抱在襁褓中的嬰孩。這陣仗,應當是某個部族‘全民出動’的架勢。 衝在這些小人兒最前面的,是數十名‘騎著馬’的首領。 這些人身上,居然還披掛著一些皮質的,類似甲冑的玩意——反正,就是一些還帶著黑紅色血跡的獸皮,被他們胡亂切割一下,就這麼纏在了身上。 單純從外形上來看,你很難將這些外形頗為抽象的東西聯想到‘甲冑’上去。但是從功能上來說,這些披掛在身上的獸皮,的確起到了類似的作用。 數十名披甲、騎著坐騎的小人兒趾高氣揚的衝了過來,其中一個小人兒看到十幾個在濃霧邊緣呼呼大睡的留守者,他猛地跳下來來,衝著那些躺在地上酣睡的小人兒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鏘鏘、鐺鐺’,這些小人兒毆打自己同伴的時候,響動頗為驚人。這麼小小的身軀,居然發出了銅鐘巨響,直震得城牆上站著的盧仚等人耳膜發痛。 十幾個倒黴的小人兒哀鳴,哭喊,在地上亂滾。 鬧騰了一陣子,十幾個小人在頭目的喝罵聲中站起身來,走到了這群騎馬的部落首領面前,‘嘰嘰喳喳’的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超過三萬小人兒已經在城牆下散開了陣型。 實在是,體格太小了,這些小人兒超過三萬許,但是一眼望去,他們佔據的面積,也不大。大抵就是,首領們昂首挺胸騎著坐騎,在最前方,青壯吹鼻子瞪眼,站在了中間,壯年婦人們嘻嘻哈哈,分列兩翼,沒什麼戰鬥力的老人和孩子,則是拖在了最後面觀戰助威,更有人手中捧著各色食物,‘咔嚓咔嚓’啃得正開心。 這些小人兒,完美的演繹了‘烏合之眾’的真正含義。 他們好容易在城牆下排列成了陣型,隨後幾個騎著坐騎的首領呼喝了幾聲,一隊上千名青壯就蹦蹦跳跳的,揮動著各色兵器朝著城牆這邊衝了過來。 ‘噗、啪’,這一隊小人兒衝鋒的時候,大隊中還有小人兒將手中的長矛投擲了出來。 小小的人兒,力量大得驚人,一尺多長、做功粗陋的長矛帶著尖銳的嘯聲,宛如強弓射出的箭矢,快若閃電般從裡許地外激射而出,直奔著城牆上的開拓團所屬射了過來。 眼看著措手不及的開拓團所屬就要被這些筷子大小的長矛命中,盧仚手一揮,他佈置的大陣已經啟動。 城牆外,淡淡的水霧憑空而生,隨後五行之氣輪迴生克,濃厚的五行之力迅速包裹了方圓百里之地,將這些小人兒整個裹在了裡面。 憑空掀起了大風,一道道風打著旋兒,‘嗖嗖’有聲的吹過。 數十支投擲出來的長矛被狂風吹拂,長矛的軌跡微微偏斜,帶著刺耳的笑聲,幾乎是擦著數十名倒黴蛋的腦袋飛了過去。 城外衝鋒的小人兒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們驚訝的發現,自己身邊的霧氣越來越濃厚,漸漸地就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不僅如此,濃霧還在混淆他們的嗅覺、聽覺,甚至是他們皮膚的觸覺。 五感六識都在被極力的削減。 小人兒們猶如無頭蒼蠅一樣亂竄了幾步,緊接著就大片大片的倒在了地上——他們的平衡感也被削弱了,他們一腳接一腳的踏在地上,地面一陣陣的虛浮空濛,原本平坦的地面好似變得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坑窪,好些小人兒剛跑了沒幾步,就身體一歪直接倒地。 無數小人兒驚慌失措的尖叫起來。 盧仚佈下的,只是最簡單的‘五行顛倒大陣’,這等陣法,放在兩儀天,基本上就是‘入門級’、‘低階貨’的代名詞……稍稍有點成績的陣法師,都是不屑於佈置這等陣法的。 但是這種‘入門級’的‘低階’陣法,陣旗煉製簡單,物資消耗極少,佈置起來極其快捷……最重要的是,盧仚身邊的五位大爺就身局五行之力,恰恰好可以配合這座大陣。 五位大爺腳下有微風繚繞,他們尺許大小的身軀懸浮在空中,恰恰懸浮在盧仚胸口高度。他們通體閃爍著對應五行的五色華光,一縷縷清晰的五行波動不斷湧入大陣。 四面八方,渾濁、混亂的天地大道逐漸變得清晰。 方圓百里虛空中,大道法則逐漸變得靈動、清潤,好似‘太極分兩儀、兩儀化四象’……天地都變得清明瞭,鮮活了,在這百里方圓內,因為這座五行顛倒大陣的存在,逐漸演繹出了藍天白雲、微風細雨等等盧仚等人熟悉的場景。 五位大爺配合大陣,正在快速的扭曲、改變,或者說,‘重新定義’這方圓百里內的大道法則。原本混亂渾濁的天地大道,逐漸按照五位大爺給出的標準模板,發生翻天覆地的、急驟迅猛的變化。 對於盧仚和開拓團的眾人來說,這等變化是可喜的。 站在百多丈高的城牆上,他們能看到,城牆外方圓百里的範圍內,土地變得肥沃,天空飄起了細雨,隨著盧仚丟出了一把五穀和花草的種子,這一片區域內,逐漸的花草盛開、五穀繁衍,伴隨著藍天白雲,儼然已經是一方桃源淨土。 而對於那些小人兒來說,昏昏沉沉、不辨方向也就罷了。 小範圍內的天地法則的劇變,直接讓他們從‘深海中自由自在的魚兒’,變成了‘被丟進火山口的鹹魚幹’! 倒黴的傢伙們。 原本的天地法則中,他們是‘如魚得水’的魚兒。 而此刻天地環境變了,大道法則變了,他們就好似魚兒被丟進了火山口……四面八方周邊的天地環境、大道法則,那就是滾燙的巖漿、劇毒的煙氣,時刻都是煎熬,隨時都在壓榨他們的生命力。 那些年老體弱的小人兒一個接一個的倒地。 隨之是更多的小人兒氣喘吁吁的倒在地上。 微風吹過,大片雨滴從白雲中飄落,清潔剔透的雨珠落在這些小人兒身上,居然發出‘嗤嗤’聲響,就好像濃鹽酸滴在了純淨的鐵皮上,濺起了一縷縷肉眼可見的白煙。 有小人兒發出了痛苦的哀鳴聲。 有小人兒當中的勇士嘶吼著,胡亂的在霧氣中衝著四面八方胡亂的衝鋒,想要找出敵人,將敵人撕成碎片……但是在這顛倒迷離的大陣中,完全不通陣法,和野獸一樣的他們,一切舉止只是白費力氣。 “看來,他們不怎麼難對付。”一群周氏青年‘嘻嘻哈哈’的笑了起來。 而盧仚,還有一些江湖經驗老道的入道真修,則是一個個繃緊了麵皮。 遠處,濃霧中,有緋紅色的眸光亮起。 那目光幽幽,看那紅光亮起的高度,它們的主人,身量應該和常人無異才對……他們,很顯然並非這些身高只有一尺左右的小人兒。 他們,是身軀更龐大的土著族群! ------------ 第九百零三章 先天精怪(4) 身高近丈,格外苗條。 霧氣中若隱若現的土著生靈,其體態,讓盧仚想起了‘竹節蟲’。他們站在霧氣中,朦朧的身形隱約可見,其腰身,大概只有尋常人的胳膊粗細。 而他們的雙足和雙臂,則是格外的頎長。雙足佔了身軀總長度的七成左右,而兩條手臂,則是從肩膀幾乎垂落到了地面上。 霧氣滾動,幾個奇異的生靈緩緩走出,靠近了盧仚佈置的五行顛倒大陣。 在陣法釋放的餘威作用下,幾個生靈身邊的霧氣被驅散,露出了他們的真實模樣。 高高瘦瘦,色澤黝黑髮亮,身上密佈著一塊塊拇指大小的三角形鱗片,每一片鱗片的核心位置,都有綠豆大小的暗紅色符紋若隱若現。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符紋,好似時刻都在蠕動著,讓人莫名的頭皮發麻。 這些傢伙,五官容貌倒是和尋常人差不多,只有正常的雙目,但是鼻樑凹陷,兩個朝天的圓孔就是他們的鼻子,讓他們的面孔多了一份濃厚的獸性。 他們的面頰也是鱗片密佈,額頭上還生了兩根尖銳、凸起,有半尺多長的尖角。 這些尖角色澤黝黑,呈半透明狀,分明是某種晶體質地。在半透明的尖角中,有滾動的符紋宛如流雲一樣翻滾,隨著符紋的湧動,四面八方渾濁的天地靈機不斷被尖角吸納。 盧仚能感受到,這些被吸入尖角的天地靈機,有三成左右被這些奇異生靈的肉體吸收,不斷的夯實、增強他們的肉體力量,從鱗甲到筋骨,他們的身軀隨著每一次呼吸都在不斷的、自然而然的進化生長。 進入他們體內的另外七成天地靈機,一部分留在了他們的尖角中,不斷的增強尖角的威能,讓他們的尖角變得更加緻密、堅韌、鋒利,蘊藏的奇異力量也越來越強大。 而最多的,大概佔了四成的那部分天地靈機,則是直接湧入了這些奇異生靈的心臟部位。 隔著身軀,盧仚都能感應到,在這些奇異生靈的心臟部位,有一團熾烈的烈火在跳動。 磅礴的精氣,澎湃的精血,這些傢伙的心臟也不知道囤積、轉化了多少天地靈機,已經變成了絕頂的天才地寶——起碼在鐵針等人隨行攜帶的軍資中,那些儲存妥當的,來自鐵門關官方庫房的珍稀藥材中,盧仚沒見過任何一種可以和這些傢伙的心臟相提並論的寶貝。 盧仚眸子裡隱隱有寒光閃爍。 這些生靈,若是遇到兩儀天道門那些煉丹大師,怕是等待他們的,不是什麼好下場。要麼被獵殺乾淨,剖取心臟入藥……要麼,如果他們可以被圈養的話,他們會被那些煉丹大師好吃好喝的養起來,等到一定的年限後開膛破肚,化為煉丹的原材料。 透過有淡淡霧氣流蕩的五行顛倒大陣,幾個走出濃霧的土著聖靈歪著頭,好奇的打量著在大陣中亂滾、亂竄,然後不斷栽倒在地抽搐的小人兒。 他們用‘啾啾’如鳥鳴,又帶著刺耳金鐵撞擊聲的奇異語言,急促的交流了幾句,然後就抬起頭來,朝著城牆上的盧仚等人張望了過來。 盧仚手指朝著最前面的一個土著生靈指了指。 兔猻一躍而起,蹦到了一架重型床弩上,他用自己肥碩的身軀,狠狠的砸向了重弩的弩機,伴隨著沉悶的機括轟鳴聲,床弩的弓臂上一道道扭曲蜿蜒的符紋亮起,弓臂驟然跳動,恐怖的力道帶動彈性驚人的弓弦,將床弩上長矛般的弩矢狠狠的投射了出去。 兔猻躍起的時候,他屁股一歪,順便調整了床弩彈射的方向。 要不說,五位大爺中最雞賊、最奸猾的就是兔猻呢? 床弩一歪,三支並排的弩矢帶起一抹寒光,伴隨著刺耳的破空聲,狠狠扎向了站在最前面的那名土著生靈。 那土著生靈猛地抬起頭來,他舉起了右手,尖細如匕首,只有四根手指的手掌狠狠劈向了撲面而來的弩矢。 ‘嗤’的一聲! 經過兔猻加持,鋒芒度飆升的弩矢,硬生生被這土著生靈劈成了兩片。 甚至,沒有什麼火星迸濺,三根弩矢變成了六片,很是流暢均勻的從這土著生靈的身邊劃過,重重紮在了他身後的地面上。 地面爆開了六個大坑,弩矢射入地面七八尺深,露在外面的槍桿劇烈震盪著,發出刺耳的‘嗡嗡’震鳴,好一會兒才徹底的停歇下來。 ‘吱~嘎’! 被弩矢射了一擊的土著生靈尖叫了一聲,他驟然躍起,身體猛地彈起來百多丈高,劃出一道弧線,就朝著城頭的方向跳了過來。 這一個蹦跳,按照這廝的彈跳力,他起碼能跳出二三十里遠近。從他所在的位置,他可以輕鬆的落在城頭上。 只是,盧仚右手一揮,五行顛倒大陣內五色光芒流轉,大陣覆蓋的範圍向外一個吞吐,天地一片混亂顛倒,這蹦躂起來的土著生靈就在空中一個踉蹌,直接被捲入了大陣中。 天地顛倒,蹦躂起來的土著一頭朝著地面狠狠紮了下去。 ‘咣’的一聲巨響,這廝大頭著地落在地上,炸起了大片的土漿、火星,在地上硬生生砸出了一個直徑十丈的大窟窿,附近好些小人兒被震得高高飛起,大口大口的吐著血。 高高瘦瘦的土著歪歪斜斜的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用力搖晃著腦袋,頗為不解的看著四周驟然陌生的天地。藍田,白雲,和風,細雨,空氣中,甚至有青木之力轉化而成的淡淡花香…… 在這一方原始、蠻荒、渾濁、混沌的天地中,如此景象,簡直就好似開天闢地一般,直接顛倒了這個土著生靈的認知。他愕然看著四周,搖搖晃晃的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子,然後手舞足蹈的尖叫起來。 他沒能透過大陣看到自己的族人站在哪裡。 他只是胡亂的朝著他自以為族人所在的方向揮舞著手腳,聲嘶力竭的尖叫著。 而大陣外,他同行的幾個族人則是同時向後退了幾步,他們臉上的三角形黑鱗一片片的豎起,猶如蜜蜂翅膀一樣高速震盪,不斷髮出‘嗡嗡’的震鳴聲,顯然緊張到了極致。 濃霧中腳步聲響起,三十幾名高挑、瘦削的土著緩緩走了出來。 他們眸子裡閃爍著猩紅色的幽光,帶著森森惡意直勾勾的盯著牆頭上的盧仚等人——雖然他們根本不知道五行顛倒大陣是怎麼回事,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們知道,這一切古怪,都和城牆上這些看起來生得細皮嫩肉,應該滋味不錯的奇異生物有關! 這些傢伙源自本能的強烈慾念,甚至透過目光,直接而粗暴的傳遞給了盧仚等人。 這些土著,他們根據自己本能,直覺的判斷出盧仚等人應該是‘鬆軟可口’、‘香甜多汁’的‘極品食材’……所以,他們對盧仚等人充滿了‘食慾’,他們現在腦子裡唯一的念頭就是衝上城牆,將盧仚等人一片片撕碎了好生品嚐他們血肉的芬芳。 如此強烈的慾念。 如此毫不遮掩的野性。 盧仚等人感受到了這些傢伙目光中傳遞出來的諸般念頭,好些人下意識的起了全身的雞皮疙瘩,繃緊了肌肉,差點就將手中的弓弩朝著這些傢伙投射了出去。 不可能交流。 不可能和解。 這是一群自高自大到了極致,天性癲狂而強勢到無可理喻的奇異生靈。 ‘嗡’的一聲。 就在這些生靈站在城外,朝著盧仚等人叫囂怒吼時,眾人腳下的城基微微一震,城牆再次加厚了一丈有餘,因為城牆的加厚,牆體內一部分防禦禁制已經勾勒完成,在高達百丈的城牆表面,一道一道雷霆纏繞的巨柱紋路不斷蜿蜒而出。 這是一道天罰雷陣。 若是有強敵攻城,守城之人只要發動大陣,就會有無數條狂雷呼嘯落下,攻擊敵人。 這等防禦禁制,可比城頭上的重型床弩的殺傷力要強多了。 只是這等禁制固然殺傷力巨大,但是消耗也同樣恐怖……萬雷齊發只能持續一盞茶時間,就需要耗費很長的時間重新吸收天地靈機,重新儲存力量。 無上太初天的官方衙門,對於開拓團還是用了心的,這些城基擁有的防禦手段,還是不錯的。 雖然耗能巨大,但是隨著城基的不斷生長,隨著城牆的不斷加厚、內部禁制的不斷補全,諸般禁制不斷生成,攻防之力會越來越強。 眾人心中又踏實了一些,看著城牆數十名叫囂的土著生靈,周老刀甚至有興致探出半截身軀,朝著對方用力的揮了揮拳頭:“孫子,來……” 周老刀的腦袋微微一沉,大鸚鵡從天而降,一屁股坐在了他腦袋上,揮動著翅膀就叫囂了起來:“喂,城外的孫子,對,就是你們,灰孫子們……看看你們那寒磣模樣……你們親爹,是不小心將你們噴在了竹節蟲身上麼?你們親孃不是人,是蟲子罷?” “唉喲,一個個可憐兮的小模樣……看看你們那細胳膊細腿兒,可惜就是腿兒少了些,只有兩條腿……若是多個百八十條,你們洞房花燭夜的時候,就可以唸叨著——掰開一條腿不是,再掰開一條腿不是……” 罵著罵著,大鸚鵡自己笑得渾身抽抽,癱在周老刀的腦袋上笑得喘不過氣來。 周老刀等人一臉莫名其妙的相互看了看,他們完全無法理解這‘掰開一條腿不是’究竟是什麼玩意兒…… 盧仚則是麵皮一黑。 年少無知時,他一個人困守小院,對著剛剛孵出來的大鸚鵡絮叨著說一些前輩子走下三路的葷段子……咳咳,這大鸚鵡也是,好的不學,專門學這些! 雖然這些土著,他們的胳膊腿兒的確是細細長長的和蜈蚣一樣,你也不能……不能……這樣子說人家不是? “斯文,斯文!”盧仚雙手合十,唸誦了一聲佛號:“吾等,禮儀之邦,都是飽讀詩書的……” 大鸚鵡‘呼哧呼哧’的喘著氣,用翅膀擦了擦眼角流出的淚水,拉長了嗓子‘嗷嗷’道:“斯文,斯文……所謂離離墳上草,一年一枯榮……那是你母的墳頭草罷?” 大鸚鵡再次扯著嗓子尖笑起來。 其他四位大爺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看大鸚鵡,然後又極其鄙夷的看了盧仚一眼——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唯有大鸚鵡能夠‘鸚鵡學舌’,能夠和盧仚用言語交流。 所以,大鸚鵡一切不正經的話語,基本上都是來自盧仚的耳濡目染! 這廝變得如此的瘋瘋癲癲的,盧仚這個從小將他們養大的,亦父亦兄的傢伙,要承擔絕大部分責任啊! 盧仚被四位大爺看得麵皮略有點發紅。 他手起處,一道‘閉口禪’佛光灑落,大鸚鵡驟然身體一僵,再也無法開口說一句葷話。 盧仚向前兩步,朝著城外那些叫囂的土著生靈上下打量了一番,手指上掛著的白骨舍利光芒一閃,三十六尊白骨神魔騰空而起,化為丈許高下通體白骨嶙峋的本相,腳踏流雲朝著城外的三十幾名土著生靈衝了過去。 白骨神魔騰空衝出的同時,盧仚雙手合十,唸誦佛經。 開拓團內上千萬青壯隨著盧仚的誦經聲,齊齊高呼盧仚之‘法海’法號…… 在這異域,面對不可測的土著生靈,這些開拓團所屬,無不需要強大的精神支撐。而盧仚,就是他們如今最佳的選擇,更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浩浩蕩蕩的信仰念力在佛法轉化下,化為肉眼可見的金色洪流湧向了盧仚。 這些人,全都是‘天人’! 放在下界,放在兩儀天,這些開拓團中最普通、最弱小的‘孩童’,單單肉體力量、速度敏捷等等,就堪比‘佛主’級的大能。而他們的神魂強度,更是天生就和經過千錘百煉苦修的大能神魂相當! 這裡有上千萬無上太初天的‘天人’。 他們,就相當於上千萬兩儀天的‘佛主’,悉數在信奉、膜拜盧仚。 每一個‘佛主’級的大能,他們虔誠膜拜一個生靈,所能產生的信仰念力,是尋常生靈的千萬倍、億萬倍! 這千萬級的開拓團所屬齊聲唸誦盧仚法號,全心全意向盧仚祈禱、膜拜,就看到浩浩蕩蕩的金色洪流宛如融化的黃金熔液,化為寬達百丈的長江大河,不斷湧入盧仚眉心。 盧仚原本受損的神魂,在這些信仰念力的灌輸下,開始快速恢復。 他的腦海上空,一團神魂之光急速膨脹,熾烈,從海碗大小快速的膨脹到水缸大小,隨後不斷的夯實、凝實,放出宛如皓月一樣溫潤潔淨的光芒。 隨著金色洪流的不斷湧入,水缸大小的神魂之光越發凝實,體積也在一寸一寸穩穩的不斷外擴。 隨之,盧仚手揮出,一道道白色佛炎灑落,宛如粘稠的白銀熔液,不斷注入三十六尊從空中墜落的白骨神魔體內……這是盧仚運轉‘白骨觀’法門,將那些湧入自己體內,但是一時半會孱弱的神魂無法吸收、消化的信仰念力,化為‘白骨觀佛力’,悉數填給了三十六尊白骨神魔。 這些白骨神魔,每一尊都平均擁有了三十萬以上‘佛主’大能的信仰供奉。 他們體內不斷髮出‘啪啪’脆響,他們的骨骼在不斷的凝實,不斷的增強,一絲絲,一份份,千錘百煉,化腐朽為神奇。 ‘轟轟’悶響不斷,三十六尊白骨神魔落在地上的時候,他們的身軀已經在信仰念力的不斷灌輸下,變得無比強韌、極其沉重。他們從百多丈的空中落下,居然在這一方天地堅硬無比的大地上,硬生生轟出了直徑數丈的大坑。 “我佛慈悲!”白骨神魔齊聲大喝,他們身上白骨蠕動,翻卷,迅速在他們手中化為降魔杵、金剛杵、降魔杖、蓮花劍等佛門神兵。身上燃燒著白色的佛炎,白骨神魔們邁開大步,朝著那些土著聖靈衝了上去。 白骨神魔每一步邁出,他們腳下都有一朵白蓮升騰而起。 白色火焰凝成的白蓮周邊有風火纏繞,令得這些白骨神魔步伐如風,身形如電,風火旋轉,他們沉重的身軀在空氣中拉出了一道道飄忽不定的殘影,端的是如夢幻泡影、不可揣度。 相比這些修習了佛門高深鬥戰技巧的白骨神魔,這些土著生靈們,他們的反應很直接,很簡陋,充滿了野獸一般的本能特徵。 他們嘶吼著,同樣帶起了一抹抹殘影,蠻橫的,毫無畏懼的朝著白骨神魔們衝了上來。 然後,他們就撲了一個空。 他們筆直的橫衝直撞,而白骨神魔們猶如陀螺一樣繞著他們旋轉著,如風,如火,如霧,如夢……一柄柄白骨凝成的佛門神兵帶著諸般‘金剛法’、‘須彌法’、‘鎮魔法’、‘清淨法’,密密麻麻的佛法加持也不知道有數百、數千重,就算是一片樹葉,在這些法門的加持下,都會變得重如大山、如金剛一般堅不可摧,更擁有諸般降魔妙用。 佛門兵器轟然落下,直轟得這些土著生靈渾身火星四濺,打得他們趔趔趄趄、搖搖晃晃,更有十幾個稍弱的土著,直接立足不穩,被一擊轟倒在地。 淒厲尖銳的長嘯聲不絕於耳。 這些土著生靈和白骨神魔一個接觸,就直接落入了被動捱打的尷尬局面。 他們看不清白骨神魔的動作,跟不上他們飄忽不定的攻擊,面對諸般佛法加持的沉重攻擊,他們身上的黑鱗濺起了大片火星,亮起了一抹抹詭異的符紋。一層暗沉沉的幽光包裹了他們的身軀,在白骨神魔瘋狂的,彈指間數百、數千次的密集攻擊下,他們體表的幽光劇烈顫抖著,鱗片劇烈的激盪著,不多時,就有大片的鱗片出現了裂痕。 ‘嗆琅琅、嗆琅琅’,大片鱗片碎裂,露出了下面鐵灰色的皮肉。 沉重的佛門神兵帶著呼嘯的白骨佛炎落下,撕開他們的皮肉,燃燒他們的血肉。一道道喃喃的梵唱聲順著沉重的轟擊,不斷的沖刷著這些土著生靈的神魂,一遍遍的扭曲著他們對於天地、對於自然、對於本我、對於族群的認知…… 漸漸地,在這些土著生靈的腦海中,高達萬丈,金碧輝煌的盧仚法相冉冉升騰而起。 這些土著生靈的腦海,也是一片混沌。 那就是一片沒有多少閃光的,純粹黑灰色的濃霧空間。 盧仚的法相猶如昊日東昇,強行破開了這些土著生靈腦海中的濃霧,一點點驅散了他們腦海中的渾濁和愚昧,硬生生的將一些佛門的‘道’和‘理’,將一些‘合格的佛門信徒的生存法則和行為準則’,猶如精雕細琢的玉匠石工一樣,一點點的銘刻在了他們混沌而野性十足的神魂上。 必須要說一句。 在無上太初天官方衙門組織的這種開拓行動中,一個足夠強大的佛門‘高僧大德’的存在,對於開拓行動,毫無疑問有著極大的便利之處! 面對這些猶如野獸一樣的土著生靈,最擅長‘強行渡化’的佛法,有著絕佳的效果! 三十幾個土著最初是嘶聲尖叫,然後是罵罵咧咧。 在被白骨神魔們按在地上一通亂揍,打得鱗甲都崩碎,皮肉更被白骨佛炎燒得‘吱吱’冒油,神魂更是被盧仚的法相強行‘點亮’時,他們的尖叫、叫罵聲,就變成了帶著顫音的哀嚎。 原本他們還在胡亂掙扎,胡亂蹦躂。 他們就算被打倒在地,他們的力道依舊強橫得可怕,他們的一揮拳、一蹬腿,依舊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就算是經過了盧仚臨時的佛法加持,經過了開拓團千萬信眾信仰念力灌注的白骨神魔們,一不小心捱了一拳、捱了一腳,也會被打得倒飛數裡,在地上一陣翻滾,濺起大片的泥沙灰塵。 但是……這些土著的鬥戰技巧還是太粗糙了。 單純依靠本能的進攻,就算他們的力量再強,速度再快,哪怕他們每一拳每一腳,都在白骨神魔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都能打斷甚至是打碎幾根加強過的白骨…… 他們往往剛剛站起身來,白骨神魔就帶著一道狂風,帶著無數閃爍的殘影重新衝到他們身邊,當頭幾下重擊,再次將他們轟倒在地。 一次次站起,一次次倒地。 如此被白骨神魔傾盡全力轟打了超過半個時辰——如此暴虐的密集攻擊了半個時辰,這些土著依舊活蹦亂跳,依舊中氣十足的在地上亂吼亂叫! 只是,他們的吼叫聲中,漸漸帶上了一絲迷茫。 他們反抗、蹦躂的速度,也越來越慢,他們反抗、反擊的力量,也越來越小。 他們的每一個動作,都逐漸帶上了一層的猶豫。 尤其是,他們不斷的抬起頭來,目光迷離閃爍的,看向站在城牆上,正俯瞰著他們的盧仚——他們原本猩紅色的眸子,漸漸地,在他們瞳仁中,有一絲絲淡淡的佛光閃爍。 如此,又毆打了超過半個時辰。 這三十幾個土著已經被打得渾身鱗甲幾乎全部脫落,被白骨佛炎燒得皮開肉綻,好些地方都露出了類似黑水晶一樣半透明的骨頭。 額頭上,一對兒尖角閃爍的幽光逐漸變成了暗金色的佛光,三十幾個土著生靈終於停止了掙扎和反抗。他們喘著氣,一點點的站起身來,然後朝著城牆上的盧仚五體投地的膜拜在地,用極其尖銳,宛如金屬摩擦的聲音嘶聲高呼:“我佛!” 五行顛倒大陣中,一縷縷五行之氣不斷被盧仚調動起來,不斷注入這些順服的土著生靈體內。 這些土著生靈被燒得稀爛的皮肉開始急速癒合,皮膚下,大片暗金色的新生鱗甲一片片的鑽了出來——或許是佛法渡化的緣故,他們新生的鱗甲,比起原始版本的鱗甲更加厚實,光澤更加璀璨,原本鱗甲核心處的扭曲符紋,已然被一尊盤膝而坐的金剛佛印取而代之。 盧仚心念一動。 一尊完全順服的土著就仰天長嘯,一躍而起。 他帶起一道惡風,揮舞著佛門‘羅漢拳’的拳架子,一拳朝著身邊最近的一尊白骨神魔轟了過去。 那白骨神魔也是有樣學樣,同樣是一招最簡單、最樸素的羅漢拳轟出。 一土著、一神魔,兩者正面對轟,就聽‘咔嚓’聲巨響,這土著生靈胸口的鱗甲裂開了幾條微不足道的細小裂痕,向後退了三步,就穩穩的站在了原地。 而被重拳命中的白骨神魔,整個胸前的肋骨轟然炸碎,暗金色的拳勁如龍,命中了他的脊椎骨,將他粗壯的脊椎骨轟成了兩段,整個身軀被暴力轟出了超過三十里遠,一頭撞在了一座高有百丈的小山上,硬生生將那小山撞得徹底炸開,炸成了無數大小碎石噴濺,最遠的碎石甚至噴出了百里遠近! “我……佛!” 城牆上,無數開拓團所屬一個個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令人驚悚的一幕。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如果不是盧仚佛法神妙,如果不是這些白骨神魔得到了極大的加持,硬生生用佛門秘法削弱了這些土著的戰力,更是直接扭曲了他們的神魂,讓他們成為了盧仚最虔誠的信徒…… 就這三十幾個土著,若是他們闖入城中,除了盧仚和五位大爺有逃脫的機會,整個開拓團千多萬人,勢必被這三十幾個土著轟殺滅絕,一個能逃跑的都沒有! 實力差距,太大了! “他們的戰力,怕不是,到了天將的水準……”趙丁結結巴巴的驚呼著:“就算是鎮守大人,怕是,也就,也就……” 鐵門關的鎮守鐵無心,也是天將級的高手。 但是趙丁隱隱感覺,就算是鐵無心,也轟不出如此恐怖、如此野蠻、如此暴力的一拳! “也不知道,這些傢伙,有多少人!”盧仚的臉頰也是劇烈的抽搐了幾下。 僥倖,這些土著,還沒滋生出‘修煉文明’。 他們完全沒有掌握修煉法門。 他們從肉身到神魂,都是粗陋而原始的。 所以,白骨神魔們可以依仗戰技將他們打倒在地,可以用佛門秘法,強行渡化他們的神魂……以這些土著擁有的力量判斷,如果他們稍稍懂一些修煉的法門……嘖,嘖嘖! 後果不堪設想! 僥倖,這些傢伙,已經被強行渡化。 盧仚心念微動。 三十幾尊土著生靈就乖乖的走到了城牆邊,猶如得道高僧一樣盤膝坐下。盧仚低聲唸誦佛經,而這些土著也就隨著盧仚的誦經聲,一遍一遍的運轉佛門修煉之法。 佛力在他們體內每運轉一週,他們體表的暗金色就越發濃鬱、閃亮,他們肉身和神魂中的佛門氣息,就越發的濃厚、純正。 一道道粘稠如黃金熔液的信仰念力,在盧仚的調動下,化為一縷縷沉重的暗金色佛炎,從這些土著的天靈蓋注入。 密集的佛印符紋在這些土著體表蜿蜒、滋生,盧仚對他們的掌控,他們對盧仚的信仰,正在不斷的加深,不斷的加固,逐漸變得根深蒂固、不可動搖! 遠處,濃霧中又有腳步聲響起。 尖銳的嘶吼聲從遠處傳來——掌握了三十幾個土著生靈後,盧仚已經大致能聽懂這些土著生靈的語言。濃霧中,是這城牆下盤膝而坐的土著們的同伴,正在詢問這邊究竟發生了什麼。 盧仚微笑,頷首。 三十六尊白骨神魔身形一晃,直接在空氣中隱去了身形。 一尊盤坐在城牆下的土著睜開眼睛,尖聲尖氣的用本家的語言叫嚷了起來:“快來,快來,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新鮮好吃的肉啊……沒見過的好吃的肉啊……數量不多,你們不要告訴其他人,自己過來就是!” 密集的腳步聲響起,近百名土著生靈屁顛屁顛的跑了過來。 沒有任何防範,沒有任何戒備。 這些新來的土著一頭撞進了盧仚佈下的五行顛倒大陣中,隨後,白骨神魔一擁而上,配合著大陣將新來的土著打倒在地,隨後就是一場持續幾個時辰,頗有點不人道的痛毆毒打! ------------ 第九百零四章 獵人和獵物 “一百六十八個,這數字吉利?” 周老刀披掛著重甲,扛著長刀,在已經增厚到近乎十丈的城牆上往來遊走著,不時探出頭去,看看背靠著城牆,正一本正經盤坐在地上,認認真真唸誦佛經的一百六十七個瘦高個的土著生靈。 “一百六十八,這數字怎麼吉利呢?不過,法海兄弟這麼說了,想來是個好數字。”周老刀搖搖頭,搖頭晃腦的嘀咕著,繼續認認真真的往來遊走,警惕的注意著四周的動靜。 五行顛倒大陣已經停下了運轉,大陣中又多加了上百套五枚一組的陣旗,整個大陣已經將城池四方籠罩,陣法籠罩的範圍,已經從城池城牆,向外擴充套件了將近三十里。 這毫無疑問是一個極大的覆蓋面積,這也讓城牆上巡邏的周老刀等人,心中有了極大的安全感。 一百六十七個盤坐著唸經的瘦高個土著前方,距離裡許左右,那些高一尺上下的小人兒,已經開闢出了營地。他們的營地,就是在地上挖出一個個三尺多深的土窩子,無論男女老幼,都蹲在土窩子裡存身。 有這些瘦高個,身高八尺左右的土著生靈坐鎮,這些小人兒一個個無比的老實。 他們再無之前試探時的兇狠和野蠻,一個個乖巧順服得好似溜熟的野狗,安安靜靜的蹲在自己挖出來的土窩子裡,就連那些還在襁褓中的小孩子,也沒有發出半點兒聲音。 城池內,一間由預製的元件拼湊起來的碩大大廳內,一張數丈長的臺子上,盧仚正在認真的分析一具被他命名為‘夜叉’的土著生靈。 身形瘦削,力大無窮,奔走如風,更兼生性兇悍,驍勇好鬥,嗜血兇殘……這些傢伙,和盧仚印象中,前世佛經中記載的‘夜叉’頗有幾分相似,所以他也直接將這個名字,扣在了這些土著生靈的腦袋上。 躺在平臺上的夜叉,胸膛被整齊的剖開,緻密、骨環骨節相互巢狀如鎖子甲的肋骨左右分開,露出了內部還在蠕動的內臟。 一股強勁的佛力混合著磅礴的生機,穩穩的穩住了這胸膛被剖開,臟腑暴露在外的夜叉的生機。他胸口宛如太陽一樣散發出強光的心臟有力的跳動著,幾個功能大抵是肺、肝、脾等臟腑的肉團,同樣有力的吞吐著精血,散發出勃勃的生機。 這些傢伙的臟腑,比人族的五臟六腑多了兩三個。 這兩三個臟腑,能囤積精血,儲存能量,令得這些夜叉有著遠超人族的生命力。那囤積能量的器官,更是能讓他們口吐足以融金化鐵的高溫火焰,造成巨大的殺傷。 “真是渾身都是寶啊!” 盧仚由衷的感慨了一聲,他完成了對這個夜叉的剖析和認知,將他的胸膛合攏,手一抹,一道佛光閃爍,剖開的骨肉合攏,這夜叉的胸膛上再無任何的傷痕,他很是乖巧的一躍而起,有模有樣的朝著盧仚合十行禮,畢恭畢敬的尊稱‘我佛’不迭。 這夜叉一族,放在兩儀天,定然是被佛門、道門大能們豢養的下場。 用來充當巡山靈獸,或者說山門看守,這些傢伙天生的強橫肉身,絕對是上好的人選。 他們體內,囤積精血,儲存生命力的那個器官,蘊藏了極其磅礴、精純的生命精華,而這等器官,用來煉製各種靈丹,是極好的。 他們的骨骼和體表的鱗甲,極其的堅硬,甚至在很多屬性上,無論是堅硬度、柔韌度,還是鋒利度,乃至對法力的流通性、抵抗性方面,都比尋常的靈金要強出許多。 這裡的靈金,是以無上太初天的常見靈金做標準。 下界兩儀天所謂的靈金,在屬性上是遠遠不如這些夜叉的骨骼和鱗甲的……也就是無上太初天的尋常靈金嘛,在某些性質方面,勉強能和這些骨骼、鱗甲中的某些屬性較量一二,但是綜合效能還是大大不如的。 而夜叉體內的精血,蘊藏了極其奇異的天地靈機。 這等天地靈機濃厚的精血,拿來畫符,是極好的‘墨汁’……用來煉丹,是極佳的輔料……用來煉器,自然是‘血祭’乃至‘淬火’的祭品材料……而某些魔道、邪道的功法,更是可以運用這些夜叉的精血,達到某些靈禽靈獸的精血都遠遠不如的奇異效果。 甚至……如果不嫌寒磣,對顏值沒有太多要求的話…… 這些夜叉可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十二個時辰的不斷交媾……盧仚從這具夜叉身體上,勘測到這等特性的時候,也不由得渾身冷汗——這真是奇葩的種族天性,但這是事實。 那些修煉大歡喜-禪法的……嘖! 那些擅長採-陰-補-陽邪道女修……若是得了這夜叉一族,嘖! 當然,在這些夜叉身上,最有價值的東西,毫無疑問是他們頭頂的兩支小角。這兩支小角極其的堅韌,蘊藏了極其可怕的屬性。他們的尖角中,居然自帶了某些天地大道,蘊藏了堪稱恐怖的威能。 ‘撕裂’、‘洞穿’、‘粉碎’…… 這些屬性,是這一方世界的天地大道加持給這些夜叉額頭上的尖角的。也就是說,若是被他們的角頂一下,就會受到這一方天地諸如此類的天地大道的法則攻擊! 這一方天地自然存在的正經材質,正經的生靈,盧仚想不到,有什麼材料、什麼生靈,可以抵擋他們尖角的衝擊。 那定然是一擊一個血窟窿,一擊就肉身粉碎的下場。 更讓盧仚感到心悸的是,這些夜叉一旦成年,他們額頭上的兩隻角一旦孕育成熟,就自然而然滋生出了一門本命神通——他們的尖角可以噴射出兩道寒光,宛如利刃,劈開、撕裂、粉碎面前的一切! 這兩道寒光,自然而然的蘊藏了‘撕裂’、‘洞穿’、‘粉碎’的大道法則,其威能之可怕,讓盧仚都為之毛骨悚然。 所以,若是用這些夜叉額頭上的尖角,煉製成神兵利器。 盧仚也無法想象,這等神兵利器能有何等驚人的威力——盧仚煉器的手段只能算是普通尋常,如此珍稀的材料,他真的拿捏不好。 揮袖間,長臺上的血水被佛炎焚燒殆盡,變得光潔明亮,纖塵不染。 盧仚著人搬了兩張大椅過來,他坐了一張,這被他研究多時的夜叉坐在另外一張上,盧仚問,夜叉答,盧仚開始詢問夜叉一族的情狀,以及他們和城外那些小人兒的關係,以及夜叉一族對這一方世界的認知情況。 詢問中,盧仚對於這一方天地的認知,開始不斷的加深。 夜叉一族,在這一方天地,算是中位族群。 他們以三五百人為規模,自成一族,佔據一方,圈養城外那些小人兒為生。城外的小人兒,被夜叉一族視為奴隸,在某些時候,更是充當應急的‘口糧’。 或者三萬人,或者五萬人,每一個夜叉部族,都會圈養這樣的小人兒族群三五個。 夜叉一族平日裡就是在自家巢穴中吃吃喝喝,繁衍後代,自身實力就隨著進食、睡覺,以及年齡的增長而自然而然的提升,他們也沒有修煉的概念。 他們所有的雜務,都是由那些小人兒完成。 這些小人兒麼,則是有著幾分遊牧民族的特性。他們三五萬人為一個部落,在自家夜叉主子圈下的地盤上游動狩獵,放牧牲畜。 那種小馬路,是小人兒們最常狩獵的獵物。 除了這些小馬鹿,小人兒們還馴服、牧養了一種形如‘肥豬’,體格在兩尺上下,但是臃腫懶散、整日裡只知道吃吃喝喝的獸群。 這種‘肥豬’,繁殖力強,食量驚人,增肥速度極快,更兼性情懶散、溫和,基本上沒有反抗、逃走的習性,方便飼養,方便屠宰,是小人兒和夜叉一族最常見的口糧。 因為圈養了這些小人兒的關係,夜叉一族在這一方世界,算得上‘地主’階層。 他們建造巢穴,圈定地盤,兩個夜叉部族之間,偶爾會因為搶佔小人兒的放牧地盤爆發一些拳頭上的衝突,但是衝突的規模和強度都會受到謹慎的控制,極少發生你死我活的那種慘烈戰鬥。 總體而言,夜叉一族是一種‘邪惡守序’的生物。 而在這一方天地,夜叉一族也有著天生的死對頭。 這一方天地,地下有著廣袤、發達的地下洞穴群,有著驚人的天然隧道結構。因此,在那龐大、廣袤的地下隧道、地下洞穴群中,同樣滋生了一個強勢的族群。 盧仚在這夜叉的講述的時候,就用他心通的神通,直接從他腦海中,將那個對頭族群的影像勾勒了出來。一片玉片懸浮在盧仚身邊,這些影像和資訊,就直接銘刻在了玉片中,可供開拓團中的頭目們參詳、分析。 那些寄生地下洞穴的強敵,平均身高在五尺上下,沒有夜叉一族這麼高挑,但是體型比例和‘正常人類’更加近似。 雙眼、雙臂、雙足,體表同樣生長了黑色的鱗片,頭頂呈品字狀生長三根螺旋彎角,三指爪子,背生一對兒形如蝙蝠翅膀的碩大肉翅,能騰空飛行。 夜叉一族的眼眸,和正經人類的眼睛結構相似。 而這些生於地下的敵對族群,他們的瞳孔有著明顯的蜥蜴類爬行動物的特徵。 而且夜叉一族是溫血動物,這些背生雙翼的地下敵人,則有明顯的冷血徵兆。 盧仚看著光影勾勒出的這些地下族群的影像,思忖一陣,將其命名為‘羅剎’。 這些地下羅剎,他們同樣是力大無窮,同樣是身軀堅韌,雖然在力量和身體強度上,他們比起夜叉一族略差了一籌,但是他們天生翅膀,能夠飛行,這就讓並無飛行能力的夜叉一族頗為頭疼了。 幸運的是,羅剎一族天性兇殘、狠戾,他們只能以小家庭為聚居單位,一窩羅剎的數量,往往不會超過三十頭。 所以,羅剎一族時常侵入地面襲擾,或者獵殺小人兒,或者搶劫那些‘大肥豬’……但是他們每次侵擾的數量不大,夜叉一族能夠憑藉個體戰力和數量上的優勢,將他們強勢趕回地下。 只是,羅剎一族會飛,而且速度極快。 一旦雙方在野外遭遇,而且羅剎一族一旦佔據了數量上的優勢,夜叉一族也會成為他們的獵物。 讓人無奈的就是,這一方天地的法則有異,無論是夜叉,或者羅剎,只要能狩獵對方族人,將其生吞活剝了,自身實力就能得到極大的提升。 而且,這種提升不是一加一等於二的提升,而最少是一加一等於四的指數型飆升。 獵殺越多,提升的指數律越是驚人。 或許,這一方天地懵懂的天地意識,很欣賞兩族的血腥殺戮吧?這才有瞭如此鼓勵兩族相互屠戮的天地法則。 而這也就造成了,夜叉和羅剎兩族,一旦遭遇,就勢必打一個你死我活,絕無緩和餘地的場面。 和夜叉一族豢養小人兒部族作為奴僕不同,羅剎一族寄生在地下,那地下的洞穴群,生態環境自然沒有地面這般完整,資源也沒有地面這麼豐富。 所以羅剎一族並無附庸族群,他們就是純粹的強盜劫掠族群。 這一方天地,堪稱‘智慧族群’的,位於食物鏈最底層的,自然是小人兒一族;位於中位族群的,則是夜叉和羅剎兩族。而這一方天地最強大的智慧族群,則是被夜叉和羅剎兩族敬如神明的‘長人’一族。 在這講述的夜叉腦海中,盧仚提取出了‘長人’一族的形態。 身高從三丈到十丈不等,皮膚色澤各異,有各色金屬光澤,某些‘長人’體表會有鱗片生出。他們光頭,體潔無毛,面孔猙獰,沒有外耳廓,只有兩個小小的耳洞,沒有鼻孔,只有面頰上的兩行類似鯊魚鰓的結構。 大嘴,獨目,眼眸中可以噴射雷霆、火焰、寒霜、狂風等等可怕攻擊。 這就是夜叉和羅剎口中的‘長人’。 他們的數量不多,而且也沒有群居的習慣,他們往往單獨佔領一片廣袤的領地,常年酣睡,睡眠時間極其漫長,動輒就是這一方世界數百個、數千個日出日落的時間。 只有在發情,或者餓到了極致的時候,這些‘長人’才會昏昏沉沉的離開巢穴活動一二。 要麼逮著一個異性,‘轟轟隆隆’的一通發洩,完成繁衍生子的神聖使命後,返回巢穴繼續酣睡;要麼呢,就是逮著一個夜叉或者羅剎族群,在他們地盤上肆意破壞、獵殺,填飽肚皮後,返回巢穴繼續‘呼呼大睡’。 無論是地面還是地下洞穴群,都有‘長人’出沒,只是他們的皮膚顏色、力量屬性,居住的環境愛好各有不同。 有的喜歡居住在高山洞穴中,有的喜歡躺在熔岩大河旁,有的喜歡藏在冰窟窿裡,更有的喜歡將巢穴建造在高山之巔,隨時可能被雷劈的大樹上築巢而居。 強大、可怕、沒有任何可利用的固定習性,這就是‘長人’。 “獨眼巨人,或者,龍伯國人?”盧仚喃喃道:“龍伯國人,這個名字用在他們身上,略顯糟踐了……還是獨眼巨人比較適合他們。” 如此渾渾噩噩,基本上沒有社會結構,沒有‘智慧’可言。 盧仚按照自己從老僧紅塵那裡得來的‘智慧’推衍,這些獨眼巨人,大概是這一方天地大道法則選中的‘天命之子’,是所謂的‘氣運之主’,是註定成為這一方天地主角的族群。 只是,這一方天地自己都還渾渾噩噩,沒有完成最終的開闢,沒有敲定最後的大道架構呢。 所以,這凝鍊衍化出來的獨眼巨人麼,就是還沒有完全完工的半成品。 雖然強大、強橫,但是實在沒有什麼可怕之處。 他們,其實和野獸沒有什麼兩樣,只要摸準了他們的習性,無論是捕捉還是獵殺,對於手段百出的修士而言,都不是什麼難事。 想著,想著,盧仚不由得心頭火熱。 這一方天地的主角都還是這等模樣,天地意識都還處於懵懂狀態,這一方天地,完全還處於‘混沌開闢’的初始階段,屬於‘洪荒’階段。 這樣的天地,可想而知蘊藏了多少奇珍異寶。 尤其是,若是在兩儀天那等下界,一方剛剛開闢而出的天地,其品階上限有天花板,註定了就算有什麼好東西,也不可能超過兩儀天的奇珍異寶太多。 而這裡是無上太初天。 這一方天地,其先天稟賦,和無上太初天是同階的。 所以,這樣的一方‘洪荒大陸’其價值,簡直無法估算……難怪無上太初天要強迫下面的官方衙門,不斷的開拓原始荒原,感情是有這樣的原因在裡面? 嗯,或許還有更深層次的緣由? 只是,盧仚現在腦海中一片混亂,一時半會還摸不清裡面的頭緒。 盧仚正和這夜叉一問一答,外面突然傳來了尖銳的鳴叫聲,這夜叉猛地一躍而起,結結巴巴的,用極其不熟練的‘人話’嘶聲道:“我佛,是那些,那些……” 盧仚將一縷神念波動傳遞了過去。 這夜叉瞪大眼睛,額頭上兩根尖角頓時放出了刺目的寒光:“是那些該死的羅剎,聽他們的聲音,他們將我佛的信眾,當做了獵物!” 外面傳來了周老刀尖銳的呼喝聲。 尖銳的破空聲小響起,盧仚一步衝出了大廳,朝著周老刀等人的方向望了過去。 之前收服這一百六十八尊夜叉的時候,盧仚就察覺到,在百里外,濃霧中,隱隱有生靈在窺伺。那時候盧仚只以為,是這一百六十八尊夜叉的族人在遠處梭巡呢,也就沒怎麼放在心上。 已經控制了這一百六十八尊夜叉,他們的族人若是膽子足夠大,膽敢靠近的話,還不是送菜上門麼? 但是沒想到,在那邊窺探的,居然是剛剛才說起的羅剎一族! 盧仚衝出大廳,就看到周老刀等人所在的那一段城牆上方,有二十幾頭背生雙翼,翼展超過三丈,撲擊之時捲起一道道暗紅色狂風,氣勢驚人的羅剎正在上下飛掠。 他們的身體劃過空氣,帶起一道道狂飆,尖銳的爪子瘋狂的朝著城牆上的開拓團所屬撲擊,已經有幾個倒黴的開拓團成員被他們的爪子撕開了甲冑,身體直接被撕成了碎片,鮮血碎肉噴濺得滿地都是。 五位大爺已經騰空,大鸚鵡尖聲尖氣的咒罵著,他們齊齊發動了這一段城牆附近佈置的五行顛倒大陣。淡淡的五色光華沖天而起,一縷縷霧氣纏繞著,在空氣中蜿蜒遊動的翠蛇——此刻的他,已經完全化為了一條青龍的形狀,只是體積略小了些,只有一尺多長。 翠蛇舉起了右前爪,重重的向下一揮。 被驟然發動的五行顛倒大陣包裹在內,已經迷亂方向,在空中亂飛亂叫的羅剎們頭頂驟然電光一閃,數百道碗口粗細的雷光呼嘯而下,重重劈在了這些羅剎身上。 一頭頭羅剎被劈得渾身鱗片豎起,好些鱗片被劈得焦糊、裂開,嘴裡不斷噴出細碎的電芒。 他們的生命力果然強悍,肉體果然強橫,五位大爺操控大陣發揮出的威力,也不足以壓制這些羅剎。一道道電光落下,這些羅剎被劈得渾身麻痺,卻依舊能鼓盪翅膀,艱難的在空中搖搖晃晃,不斷髮出淒厲、兇戾的鳴叫。 就在這些羅剎掙扎亂飛的時候,城外傳來了被盧仚收服的夜叉們氣急敗壞的吼叫聲。 他們操持著盧仚用他心通傳授,還沒掌握精熟的‘人話’,罵著不知道怎麼的,從大鸚鵡口中學來的‘爹來娘去’的問候語,宛如一根根箭矢從地下激射而出,竄得比城牆還高出了數十丈,極其勇悍的一把抓住了這些飛行速度驟降的羅剎雙足。 夜叉們身體捲曲而起,和羅剎們在空中糾纏成了一團。 羅剎們數量不多,夜叉們數量佔了絕對優勢,三五個纏住一個,而且夜叉們在個體實力上同樣佔了極大的優勢……就聽得沉悶的轟擊聲不絕於耳,夜叉們拳打、腳踢、牙齒瘋狂的撕咬、更用額頭上的尖角瘋狂的亂頂。 二十幾頭羅剎在短短呼吸間就被打得骨斷筋裂,身上更是被破開了多多少少的透明窟窿,渾身飆血,嘶吼著從空中重重墜落。 ‘咣噹’撞擊聲中,夜叉們拖拽著這些羅剎墜下地面,還不等盧仚開口制止,他們已經瘋狂的撕扯著,將這些羅剎撕成了碎片,就這麼生吞活剝了下去。 ‘咔咔’巨響不絕於耳。 這些吞噬了羅剎血肉的夜叉們,一個個氣息驟然飆漲。他們體表的鱗甲變得更加厚重,更加油亮光滑,額頭上的長角都微微長長了小半寸,只有尋常人胳膊粗細的腰身,都莫名的粗壯了一圈,顯得格外的‘孔武有力’了許多。 “呵呵,這倒是有趣,這兩個族群,似乎極有圈養的價值!” 清脆的笑聲從空氣中響起,一點極細的血珠從空氣中滋生,隨後一縷縷天地靈機不斷向那一滴血珠匯聚了過去,不多時,血珠就膨脹到了數尺方圓。 盧仚瞪大了眼睛。 那一顆血珠中,一具美輪美奐的窈窕身形緩緩凝聚,悍然正是熒雀的模樣! 真真好玩。 早起,參會,啃牛肉煎餅,或許是有幾天沒吃肉了,大口咀嚼,小虎牙清脆的給自己舌頭來了一口。 飆血! 蛋疼! ------------ 第九百零五章 獵人和獵物(2) “熒雀!” 盧仚驚訝失聲。 之前,他可是見到,熒雀面對喪刑星君的威逼,直接當眾自刎,就連身軀都用秘法炸成了碎屑,真正是死得一點渣都不剩下。 沒想到,她居然用秘術藏在了開拓團隊伍中,隨著開拓團來到了這一方原始荒原,而且更是藉助神種衍生的大樹吞吐這一方天地的靈機,轉化大道道韻,藉助這些道韻、靈機,直接重鑄肉身,再次活了過來。 可見,熒雀和刀七七七的確是有著不正經的勾連。 這等死而復生的能力…… 盧仚剛剛想到這裡,就看到,熒雀所化的血球旁,一滴新的,極其微小的血點憑空冒出。伴隨著痛苦的哀鳴聲,這小小的血點急速的吞吐道韻、靈機,小小的血點化為血滴,然後迅速化為直徑數尺的血球,從中凝出了一具矯健有力的身軀。 正是刀七七七! 一個熒雀,一個刀七七七,他們居然全都假死逃脫,而且都藉助開拓團的掩護,逃來了這一方天地。 四下裡,起碼有數千甲士猛地提起兵器,朝著這邊圍了過來。 盧仚則是想到了刀七七七自爆後,那可怕的黑紅色毒霧對五軍府天軍造成的可怕傷害。若是被刀七七七在這裡自爆一下……那場景,可真正不是盧仚願意見到的。 輕輕擺了擺手,讓四周緊張的甲士們向後退去,盧仚朝著赤身露體的熒雀、刀七七七合十行了一禮:“兩位施主,吾等井水不犯河水,不如……” 熒雀笑盈盈的看著盧仚:“井水不犯河水?這話說得,有意思。讓我揣摩一下,這是什麼意思?嗯,嗯,我大體能明白你想要說什麼,只是,我一時間,想不到合適的言辭來表達。這話,有趣,,有趣,想不到,你這小和尚,居然還有幾分文采!” 盧仚的嘴角就一抽一抽的。 一句歇後語,一句‘俗話說’,居然就變成了‘有幾分文采’? 你這娘們,是這輩子都沒見過真正有文采的人麼? 不過,聯想到令狐璚……連一首打油詩都做得坑坑巴巴,而且還出身無上太初天頂級豪門的令狐璚……盧仚看了看熒雀,他大體能理解這等荒誕的事情。 “不過呢,伱以為,能和我們撇清幹係了麼?”熒雀笑得極其嫵媚,她朝著盧仚拋了個媚眼,向他伸出了手:“先拿一件衣衫給我罷?哎,這赤身露體的,總感覺有點不舒服呢。” 四下裡,數以萬計的目光正猶如刀劍,直勾勾的在熒雀身上掃來掃去。更有大量弓弩、床弩悄然鎖定了熒雀的身軀。 感知力極其敏銳的熒雀,只覺得渾身好似被無數根羽毛在撩動,端的難受到了極點。如果不是幾頭夜叉已經湊了過來,金紅色的眸子死死盯著她,帶給了她不小的壓力,她早就不管不顧,衝著四周那些開拓團所屬下死手了。 盧仚輕咳了一聲。 一個開拓團的壯婦就捧著一套粗布衫裙行了過來,遞給了熒雀。 熒雀套上了粗布裙衫,有點不滿的抿了抿嘴,用力的拉了拉無論是長短、胖瘦都極其不合身的衣衫。尤其是那粗糲的粗布質地,更是讓她皺起了眉頭,無可奈何的嘆了一口氣:“罷了,且應付著吧。” 刀七七七則是無所謂的挺直了腰身,陰鷙的目光朝著四周打量了一番,隨後‘嗤嗤嗤’的,極其神經質的笑了起來。 這是一個好地方。 莫名的,刀七七七感覺到刺激,感覺到過癮,感覺到莫名的開心和愉悅。這等快樂的感覺也不知道從何而來,他用力的扭了扭脖頸,看著那些被禁錮在地上動彈不得的羅剎,嘶聲道:“給我一把刀,讓我掂量掂量這些東西。” 話沒說完,七八尊夜叉已經團身撲了上去,衝著刀七七七就是一通暴打。 沒有神通,沒有秘法,就是純粹的、原始的、野性的、兇殘無比的肉體暴力……拳拳到肉、腳腳透骨。一拳拳、一腳腳,直打得刀七七七猶如花枝兒亂顫,三兩下就被打得骨斷筋裂、大口吐血。 單純從肉體力量上來說,這些夜叉哪個都比刀七七七強。 刀七七七除了那詭異的‘不死’能量之外,單純論修為,他或許連城外那些被夜叉一族豢養的小人兒都打不過! 而且,他手上沒有刀! 這傢伙,似乎除了刀之外,其他的拳腳也不行、身法也不行,各方面都不行! 猛不丁的捱了一頓暴揍,大口吐血的刀七七七氣急敗壞,聲嘶力竭的咆哮著,身體表面一縷幽光閃爍,他正在準備自爆,卻突然面色一僵! 那等威力巨大,讓五軍府的正規天君都吃虧上當,折損十幾萬人的自爆,顯然無法作為一種常備的殺敵手段施展出來……每一次自爆之後,他都需要囤積許久的精血、法力,囤積許久的神念之力,將其一點點打磨精純、積蓄醇厚後,才能爆發出完美的一擊! 現在的他剛剛重新凝聚了肉身,精血、法力、神魂,全都處於最低潮狀態。 此刻的他,就算是當捱揍的靶子都有點吃力,自爆這等高檔貨色,一時半會還是不要想了! “施主似乎黔驢技窮了!” 盧仚咧嘴大笑。 “不要問我黔驢是什麼……總之,你就是一頭蠢驢!” 盧仚狂笑,他伸出右手,一縷縷佛光在掌心縈繞,盧仚催動佛門的渡化大法,試探著向刀七七七的神魂侵蝕了過去。他想要嘗試著,看看能否剖析、掌控刀七七七。 若是可以,盧仚當然可以試著學習一下刀七七七體內蘊藏的那股子邪惡、歹毒的力量。 盧仚當然不可能用開拓團的這些‘天人’來祭煉那等邪門術法……但是這些夜叉、羅剎嘛……既然非我族類,當然可以當做人形工具! 盧仚不是聖母,並沒有太多的道德潔癖! 刀七七七抬起頭來,目露兇光盯著盧仚緩緩扣下的手掌。他猛地轉過頭來,朝著熒雀嘶聲謾罵:“你就眼看著這妖僧如此對我?你坐視我被妖僧折辱,你就不怕……” 熒雀輕輕的吹了聲口哨,雙手抱在胸前,輕輕微笑著:“哪?你被人折辱,和我有什麼關係?呵,你和我,又是什麼關係?你若是辦事不力,被人宰了,難不成,主上還能苛責我?你我並非直接統轄關係,所以……” 搖搖頭,熒雀看著盧仚一巴掌扣在了刀七七七腦袋上。 縷縷佛光從毛孔侵入刀七七七頭顱,佛光繚繞,將刀七七七的腦袋變成了五顏六色的透明狀態。透過他的皮膚、血肉、骨骼,能夠看到他隱隱被一縷縷黑紅色氣息纏繞的大腦。無數緻密的暗金色佛紋宛如亂飛的蒼蠅,正圍繞著刀七七七的大腦急速盤旋、衝撞,不時和那黑紅色氣息迸濺出大片刺目的閃光。 熒雀看出了盧仚在做什麼。 刀七七七則是用自身的切身體驗,明白了盧仚想要做什麼。 刀七七七痛得渾身抽搐,汗如雨下,嘴裡不斷的大聲咒罵。 熒雀則是端正了表情,厲聲喝道:“和尚,我若是你,絕對不會犯這等錯誤……你根本不知道吾等主上是何等人物,你膽敢窺伺主上的機密……你不怕死麼?” 盧仚皺著眉頭,緩緩搖頭。 刀七七七大腦中,神魂中,有著極其可怕、歹毒的禁制。 那禁制猶如一張大網,猶如跗骨之蛆,深深紮根在了刀七七七的血肉、精氣、法力、神魂當中……已然化為一個整體,真正密不可分。 透過刀七七七,盧仚能感受到這股力量的源頭,深邃,龐大,幽微,凝沉……無比的可怕。 刀七七七,相對這股力量而言,就連滄海一粟都算不上。 盧仚輕輕搖頭,鬆開手。 烏金色的鎮獄佛光灑落,化為一枚枚金剛杵,狠狠扎進刀七七七的各處竅穴,禁錮肉身,禁制法力,鎮壓神魂,將刀七七七整個變成了一具沒有思維、沒有任何行動能力的活死人,僵硬的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大袖一揮,盧仚吩咐了一句。 就有幾個甲士走了上來,用特製的禁錮鎖鏈,再裡三層、外三層的將刀七七七纏繞了好幾層,將他捆得和粽子一般,送去了正中神種所化的大樹下,一間專門搭建出來的,極其厚重的塔型囚牢‘荒塔’中鎮壓。 這通體金屬鑄成,上下高有數裡的巨型‘荒塔’,也是開拓團的標配。 其構造,都是模組化的靈金鑄造件,用巨型車駕一路運送過來,抵達這一方天地後,由趙丁指揮著人緊鑼密鼓的組建而成。 這塔型囚牢的外壁厚達十丈開外,就算是天將巔峰級的存在,也無法傷損分毫,專門用來囚禁在開拓歷程中抓捕到的異域生靈,又或者用來懲罰一切對開拓團造成危害的倒黴蛋。 被徹底禁錮的刀七七七,再被囚禁進這‘荒塔’,還想興風作浪,基本上沒可能了。 盧仚朝著熒雀看了一眼:“現在,我們合計合計罷,該如何處置你呢?” 熒雀嫣然一笑,搖晃著纖細的腰身,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盧仚身邊,帶著一絲輕佻之意,朝著盧仚吐了一口暖暖香香的氣息:“小和尚,你確定,不願意歸順於我?我可是巡天禁神衛的人,我背後,還有你根本惹不起的主子,你……不想為自己尋一個更好的前程?” 盧仚微笑,一掌朝著熒雀拍了下去。 這姑娘……做‘說客’的本領,不夠啊…… 更好的前程? 呵呵,盧仚都已經搭上了天書老君,這堪稱是無上太初天一等一的靠山了吧?結果呢?還不是被人連帶著整個樓蘭古城給炸飛了? 偌大的至高大天庭,除非熒雀身後是那至高無上的太初大帝,否則能有幾個人,在權柄、勢力、人脈諸方面,能夠和天書老君相比? 大掌扣下,佛力湧動,洶湧浩蕩的佛光化為一座須彌大山,直拍向了熒雀。 在盧仚看來,他的手掌放出佛光,只是籠罩了方圓尺許之地……但是在熒雀看來,卻是整個天,整個地,整個洪荒宇宙,乃至古往今來,一直到不可測的未來,全都被一支山峰巨掌徹底籠罩。 無邊的壓力,絕對的窒息,以及那深入神魂的,讓人無法掙扎的深沉絕望! 熒雀俏麗的面龐驟然扭曲。 她嘶吼著,聲嘶力竭的尖叫著,她‘咔咔’怪笑,整個身體微微一晃,就化為一團銀白色的雷光,帶起漫天電漿,宛如怒碰不周山的天神,狠狠一頭撞向了盧仚拍下來的手掌。 一聲巨響。 盧仚從指尖到手肘,所有骨骼一絲絲的粉碎。佛力湧動,粉碎的骨骼瞬間癒合。 而熒雀所化的電漿也被盧仚一掌拍得支離破碎,無數拇指大小的電漿汁團伴隨著刺耳的‘噼裡啪啦’聲朝著四面八方亂打亂濺,在地面上轟出了一個個大大小小的窟窿。 盧仚身體晃了晃,甩了甩右手,低沉喝道:“不過,如此!” 他心中湧出了深深的迷惑。 以熒雀剛剛釋放出來的氣息,熒雀的實力,絕對不應該僅僅如此……盧仚甚至已經做好了,付出大部分被收服的夜叉隕落的代價,將熒雀強行鎮壓的心理準備。 但是熒雀的表現麼…… 她化身為電漿的時候,那一瞬間湧出的道韻波動,那恐怖的法力強度,讓盧仚都為之毛骨悚然。 但是真正的正面碰撞之後,盧仚發現,似乎也不過如此。 付出一支手掌骨骼受創的代價,呼吸間就已經癒合的微小代價,盧仚一擊粉碎了熒雀傾力作出的重擊……這感覺,就好像一個身披重甲,騎著高頭大馬正面衝擊而來的重騎兵,你已經做好了兩敗俱傷的心理準備,卻發現,對方的攻擊就好像一個孩童轟出的拳頭…… 不過如此。 腦海中一個又一個念頭不斷的跳了出來。 盧仚在緊張的剖析這其中的緣由、道理。 只是,腦海還是一片混亂,神魂還是沒有恢復……放在以前,彈指間就有億萬個念頭萌發,然後強大的神念就可以無比精準、高效的,從中推衍出擁有最大可能性的幾個念頭以供抉擇。 但是現在嘛,念頭就好像難產的小老鼠崽子一樣,一個接一個,慢悠悠的往外擠。 神念運轉,也頗為的滯澀,難以判斷哪一種可能性更大。 地面上,一個個冒著青煙,滾動著巖漿的大坑裡,絲絲縷縷的電漿騰空,伴隨著刺耳的雷鳴聲,一縷縷電漿向內拼湊,重新凝成了熒雀的身形。 只是很明顯的,和剛才紅光滿面的她相比,此刻的熒雀麵皮泛白,一副元氣大傷的模樣! 想來也是如此。 剛剛重新凝聚的身形,還沒來得及將精氣、法力、神魂恢復到巔峰狀態,又被盧仚一掌轟碎了法身,熒雀不元氣大傷才有鬼。 喘著氣,熒雀朝著盧仚舉起了雙手,有氣無力的說道:“好,好,好,小和尚,我們也算是流落異域的可憐人……也就不用相互針對了吧?” 她眯著眼,看著盧仚,輕聲道:“在這裡,你我互不相擾……等得返回無上太初天,你我一別兩好……你,覺得呢?” 盧仚深沉的看著熒雀:“是你,還有你的人,一次一次找小僧的麻煩。” 熒雀咯咯一笑,放下了雙手:“誰讓你倒黴,和鐵針那群廢物混在了一起呢?好了,我幫你鎮壓刀七七七,讓他以後不再找你的麻煩……換取你我在這裡的和平共處?” 熒雀很難得的收斂了笑容,擺出了一副很正經的模樣,極其認真的看著盧仚:“我靠山極硬,主上手段莫測,你招惹不起……而且,你知道的,我有不死之軀,咯咯,你也不能將我殺人滅口、毀屍滅跡,所以……” 盧仚深深的看了熒雀一眼。 是啊,這傢伙和刀七七七一樣,有不死之軀,從剛剛刀七七七身上,盧仚感受到了他們的不死之軀的源頭,那等存在、那股力量,讓盧仚感到毛骨悚然,絕對不願意、不敢於輕易招惹。 只要熒雀在營地中安分守己,不惹是生非,盧仚也不是不能容下她。 而且,在這異域,她孤身一人,面對整個營地幾乎所有人都被盧仚佛法渡化的情況,她就算想要惹是生非,她又能怎樣? 沉吟許久,盧仚緩緩點頭:“希望女施主言出必諾罷。小僧,實在是無意和女施主,和女施主背後的大人物為敵……紅塵廣大,你我分處紅塵兩端,各自歲月靜好,豈不是絕妙?” ‘紅塵廣大’,‘歲月靜好’……熒雀眼睛變得極亮,她翻來覆去的唸叨著這幾句詞兒,笑吟吟的朝著盧仚湊近了兩步:“小和尚,你還有什麼好聽的詞兒,都說來聽聽。” 盧仚退後了兩步。 剛剛熒雀化為電漿,盧仚一掌將她法身轟碎,連帶著她身上的粗布長裙也都化為飛灰。 此刻的熒雀,又和剛剛重凝身軀時一般,渾身上下一絲不著。 盧仚揮了揮手,剛才的婦人又捧著一套粗布長裙過來,遞給了熒雀。盧仚沉聲道:“女施主還是先將衣衫穿上吧……之前的些許恩怨,吾等也沒結下什麼深仇大恨,就此了了……” 熒雀抱著那套粗布長裙,很是認真的盯著盧仚的雙眼看了又看。 盧仚的一雙眼眸極其清澈,極其空靈,有一種‘閱遍千山、不掛纖塵’的淡泊和淡然。 熒雀突然重重的撥出了一口氣,‘咯咯咯’的笑了起來,她當著盧仚的面,動作不緊不慢的將粗布長裙仔仔細細的穿戴整齊,慢悠悠的將滿頭長髮在腦後紮了個極其簡單的大馬尾,好似放下了什麼千鈞重負一般,很燦爛的笑了起來。 “小和尚,你倒是一個……真正的好人。” 熒雀踮起腳尖,伸出手,輕輕的拍了拍盧仚的面頰……盧仚沒有感受到她的惡意,而且,琢磨一下無上太初天這些‘天人’天生的漫長壽命,以及熒雀可能擁有的‘壽數’,盧仚沒有閃躲,而是任憑熒雀做出了這等動作。 “小僧當然是好人。”盧仚很認真的看著熒雀。 “我的意思是……”熒雀抿了抿嘴,‘咯咯’笑得極其歡樂,她原地轉了一個圈兒,粗布製成的長裙微微蕩起,好似一朵開的不怎麼絢爛的喇叭花。 她哼著歌,揹著手,朝著被些被禁錮在地上瘋狂的嘶吼、掙扎的羅剎走了過去:“罷了,一些汙穢事情,沒什麼好說的。這些傢伙,就是這方世界的土著麼?嘖嘖,真正是厲害啊,他們天生的肉身,比起巔峰天將,還要強橫不少。” “虧了你,怎麼將他們拾掇下來的?” “這些傢伙,真正值得豢養。若是數量足夠的話,將他們編製成軍,那可就不得了哦。” 熒雀蹲在了一尊被壓在地上動彈不得的羅剎身邊,伸出手,強行掰開了他的嘴,用力的掰下了他的一顆獠牙。羅剎嘴裡血水湧動,痛得嘶聲高呼,而熒雀已經是興致勃勃的把玩著那顆獠牙,好似小孩子得到了某種新奇的玩具一般。 周老刀躡手躡腳的到了盧仚身邊,小心的看了一眼熒雀。 “法海兄弟,這丫頭,可兇得很……真個,不用理會她?” 盧仚點了點頭:“她此刻,並無惡意……而且,倒也是個可憐人……” 盧仚想起了熒雀前後驟然不同的態度,腦海中念頭浮蕩,他隱隱想到了什麼。想起之前熒雀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穿上第二套粗布長裙的模樣,盧仚微微搖頭。 “不要管她,她不會做什麼不利的事情。” “先將營地中該建的東西建起來,所有該忙活的事情,先忙活好吧。” 盧仚抬頭,看向了遠處天空。 那邊,或許就是這一方天地的‘西方’? 這一方天地的‘大日’,已經滑向了那個方向,眼看著就要墜入地平線之下了。一個陌生的世界的夜晚即將降臨,誰也不知道在這夜晚會發生什麼。 盧仚走到了那二十幾頭被制服的羅剎身邊,雙手合十,唸誦佛經。 一道道佛光落在這些羅剎身上,一遍遍的沖刷著他們的肉身和神魂。這些羅剎掙扎的力度越來越小,咆哮的聲音越來越低,漸漸地,他們滿是野性的眸子逐漸變得平和而淡泊,看向盧仚的目光中,逐漸帶上了濃濃的信仰和尊崇。 這一方天地的‘大日’終於滑落。 天地一片漆黑。 隨之,無數縷慘白色的幽光從大地上升騰而起。一縷縷幽光呼嘯著向著天空正中匯聚了過去,無數縷幽光匯聚成了一團,天穹上,最終出現了一輪佔據了半個天空的‘巨大月輪’。 慘白色的巨型月輪照亮了整個天地,森森寒意幾乎凝成實質,高空中,無數宛如水晶粉末一樣極幹、極硬、極其陰寒刺骨的冰晶碎片,‘窸窸窣窣’的不斷灑落了下來。 幾頭夜叉抬起頭來,發出了焦躁不安的嘶吼聲。 “是寒季長夜……寒季長夜來了。” 在這些夜叉的吼叫聲中,充滿了不安和畏懼。 腳趾痛,手指痛,感覺氣血不通暢的那種痛,腫脹的痛。 也不像是痛風。 最近不吃海鮮,不喝酒,少吃肉……這就痛得有點莫名了。 ------------ 第九百零六章 獵人和獵物(3) 混沌,而不知年。 這一方天地,法則是混沌的,渾濁的,四時不分,日月不明,各種尋常人習以為常的日月變遷、四季輪迴等,在這裡,都是模糊而不可測的。 而夜叉也好,羅剎也好,兩個族群的智商嘛,也就這麼回事。 他們的文明程度,夜叉還稍微高階一點,起碼學會了豢養小人兒做奴隸,什麼事情都有小人兒一族為他們打理,起碼混了個吃喝不愁。 而羅剎一族嘛,那就是野獸,就是流匪,就是一群走到哪裡吃到哪裡的蝗蟲。 文明? 能讓他們飛快一點麼?能讓他們爪子更尖利一點麼?能讓他們一胎多生兩個娃麼? 不能…… 文明,就是一個屁。 所以,對於寒季長夜,夜叉也好,羅剎也好,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總之,每過一段時間,可能是數百個日生日落,也有可能是幾千個、幾萬個日升日落——嗯,這個數字,也是盧仚直接從他們腦殼中得來的‘印象’,這些傢伙數數的能力,最聰明的一群老傢伙,大抵就能數到三五十的水平! 數百、數千、數萬……那是盧仚翻閱他們的記憶,從他們的腦海記憶碎片中,一幀一幀的圖影對比,配合上他們的年齡,綜合推斷出來的結論。 當然,要說起他們的年齡,這也是一筆糊塗賬。 這一方天地,‘每一天’太陽昇起的時間,都有點長短不一,最長的一天能是最短有天的十倍甚至二十倍以上……你也無法根據日頭掛在天空的時間,來計算自己究竟活了多久。 總之,就是從這些渾渾噩噩、糊裡糊塗的夜叉、羅剎的記憶中,盧仚總算是剝離出了一些有用的東西。 每隔一段時間,天地劇變。地面上,會有可怕的白氣直衝天空,化為大小不一的‘寒輪’高懸虛空,放出恐怖的寒力凍結地面上的一切。 根據寒輪的體積大小,大致可以推斷這一次寒季長夜的時間長短。 如果寒輪只有拇指大小,那麼寒季長夜持續的時間大概在‘兩儀天標準時間一兩個月’上下;如果寒輪有海碗大小,那麼持續時間就會增加到‘兩儀天標準時間兩三年’左右。 而如今頭頂上高懸的那一輪寒輪,完全覆蓋了半個天穹,好似一個大帳篷頂,幾乎壓到了所有人的頭頂——根據夜叉一族活得最久的一個老人的說法,這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大的一次寒輪。 這一次的寒季長夜,大概要持續‘兩儀天標準時間十年’……以上! 高空中,細碎的冰渣子帶著‘叮噹’脆響不斷墜落,很快就在地上密密的堆上了兩三寸厚的一層。空氣中的水汽轉化為冰渣墜落,空氣變得極其的幹、硬,每一次呼吸,都好像有一把小刀子在鼻孔裡亂劃拉。 城牆外,原本濃厚的霧氣也隨著氣溫的急速下降,霧氣也化為冰晶‘嗆琅琅’落地,視線頓時變得軒敞了許多,站在百多丈高的城牆上,可以無遮無擋的看出數十里地。 這一方天地,荒原之上的自然風貌,就盡在眼前。 眾人著陸的這一方荒原,大地以平原為主,間雜以一些坡度極其柔和、線條極其溫柔的小丘陵。只是在一些地方,可能底層曾經在小範圍內急速而劇烈的運動過,在平原和丘陵之間,會突兀的拔起一根高有千丈上下的山峰! 這些山峰孤愣愣的,好似一根根平頂的竹筍一樣杵在大地上。四周都是懸崖,九十度垂直的直上直下,正經生物極難攀爬。 在這平原和丘陵之間,有小河、湖泊,水系頗為發達。 在寒輪的照耀下,這些水系已然徹底凍結。就在距離城牆最近的幾條小河表面,還能看到河中類似魚兒一般的本地生物剛剛躍起,就極其狼狽的被凍成了冰塊。 半截身軀在水中,半截身軀化為亮晶晶的寒冰鑲嵌在小河冰面上,看上去頗為滑稽。 但是因為溫度降得太快,這些魚兒一般的小生靈屬於‘急凍’狀態。它們的身軀雖然被凍結了,但是體內一縷生命力依舊堅韌,隔著幾裡地,盧仚都能感知到這些小生靈依舊活著。只要氣溫上升,身軀解凍,它們應該還能活過來! 在這平原和丘陵上,有著高不過數寸,色澤呈黑紅色的淺草。 這些淺草猶如髮絲,極其的濃密,甚至帶著一絲肥厚、粘滑的感覺,猶如青苔一樣,莫名讓人覺得——這玩意營養豐富,妥妥的能夠‘養人’。 盧仚想起了那些小人兒獵殺的小馬鹿,這些小鹿,可能就是以這種看上去就讓人感覺口感肥美、營養豐富的淺草為食吧? 在這淺草之上,則是更加高大的長草、灌木和喬木層落。 那些長草,長有一尺、兩尺,每一叢長草都聚集生長在一起,最大的一叢長草,就盧仚視野中所見,大概也只有畝許方圓,而且每一叢長草之間,相隔都在十里以上。 這些長草外形各異,草莖、草葉形狀各有不同,草葉邊緣也有圓滑、鋸齒的區別。而且,其開出的草花、結出的草果都各有不同,在寒冰夜色中,這些長草、草花、草果閃耀著各色光芒,分明都是‘靈材’一類的存在。 而那些灌木,則是稀稀拉拉,東兩顆,西三顆,很是分散開來,高度從兩三尺到四五尺不等,同樣是外形千奇百怪,閃耀著各色光芒,也都是‘靈材’一類。 至於常規意義上的喬木麼,方圓數十里內,盧仚就見到了十幾顆而已。 這些喬木,分散得極其疏朗,任何兩顆喬木之間,起碼隔著三五里地的距離。其中最矮的一顆,也有二十丈高下,最高的一顆,更是高有一里多。 這些喬木的外形麼,反正就盧仚看來,大抵上松樹、楓樹、榕樹、白楊等等,都能在這裡找到近親。尤其是那兩顆體積最為龐大,高有一里多,樹冠綿延三五里,形如榕樹,垂下數千條氣鬚根的大樹,其長鬚之間,還有數十個大大小小,宛如蜂巢的蟲巢隱藏。 寒季長夜突然來襲,星星點點,宛如寶石鑄成的各種蟲子,正火燒屁股一樣帶著滿屁股的閃光,火急火燎的朝著自家巢穴飛回去。 那些蟲子一個個晶瑩剔透,端的美輪美奐。其中小的只有綠豆大小,大的則是有巴掌大小。但是無論是大是小,盧仚都從這些小蟲子身上見到了儲存毒液的毒囊結構,半透明的毒囊中,可見各色粘稠的毒液隨著它們的飛行輕輕滾蕩著。 有那體積嬌小,抵抗力最小的蟲子,飛著飛著,就在距離自家巢穴不遠的地方,被寒氣凍結成了冰塊,一頭扎向了地面。 不過僥倖的是,正因為體積小,所以它們凍結的速度極快,也屬於‘急凍’範疇。它們小小的軀體內,還有一絲微弱的生機頑強的留存著……如果這寒季長夜持續的時間不是太離譜的話,這些不幸被凍結的小蟲子,應該還有復甦的機會。 淅淅瀝瀝的冰渣子從天空不斷落下,均勻的塗抹在大地上。 很快,無論是那些高有千丈、極其突兀的聳立起來的山峰,還是平原,或者丘陵,乃至淺草、長草、灌木、喬木等,都被藍白色的冰晶很均勻的裹上了一層。 這一方天地,變得天寒地凍,盧仚重重的撥出了一口熱氣,熱氣剛出口,一縷縷白氣就凍成了細小的冰晶,‘淅淅索索’的不斷落地。 之前,被盧仚開膛破肚剖析身體組織奧秘的夜叉哆哆嗦嗦的走了上來,應該是他們生於這一方天地,受到天地法則制約的緣故,這一頭肉身強度堪比天將的夜叉,已經凍得雙眼翻白,身體佝僂著,走路時就好像一條掉光了毛、在冰天雪地裡流浪的老狗。 他湊到了盧仚身邊,顫悠悠的說道:“我佛,族中,還有一半族人留守……得趕緊回去,配合他們,去隔壁幾個部族地盤上,多搶一些吃食。否則這寒輪如此巨大,怕是族中吃食,不夠的。” 吃食不夠? 去隔壁鄰居家搶? 嗯,如此兇殘的話語,很‘夜叉’。 盧仚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不用去打打殺殺的,你帶著幾個族人,去招呼你的族人們過來……只要皈依了小僧,伱們‘過冬’的食物,小僧管飽!” 管你多大的食量,‘修煉’、‘闢穀’,聽說過麼? 盧仚在心裡暗笑不已。 而且,就算不用這等法則糊弄這些夜叉,單單開拓團隨行攜帶的龐大資源,就足夠上千萬人使用無上太初天本地時間一年以上。加上有神種衍化的大樹改造區域性氣候,這一方土地可以用法術開闢出來化為良田,配合上無上太初天至高天庭專門為開拓而‘研發’的良種,畝產的糧食產量驚人,再多數倍人口,也都養得活啊。 盧仚正交待這夜叉如何行事,城外,遠遠的,已經傳來了冰凍的淺草被踏碎的‘叮叮’脆響。 一根根淺草被凍得和水晶雕琢一般,幹而脆、脆而硬,暴力踩踏上去,淺草斷折,有碎玉之音。 盧仚定睛看去,就看到百多號夜叉族的‘老弱婦孺’喘著氣在前面狂奔,後面有黑壓壓四五百號夜叉揮動著各色粗陋的兵器,‘嗷嗷’怪叫著銜尾追殺。 盧仚身邊的夜叉頓時氣急敗壞的吼叫了起來:“那是我們的族人!該死的斷牙,他敢趁著我們不在族裡,衝我們族人下手!” 還是戴好口罩吧。 有點著涼感冒,鼻涕吧嗒的。 ------------ 第九百零七章 獵人和獵物(4) 春江水暖鴨先知。 寒輪出現,夜叉一族的老人們,自然會依照人生經驗,帶著族中小娃兒準備應對。 若是小寒輪,則悶頭大睡,族中儲備的小人兒和糧草,足夠‘過冬’。 若是中等的寒輪,則需要收攏小人兒,殺掉一批當做儲備糧。 若是大型的寒輪,則單單是圈養、儲備小人兒還不夠,必須要向著隔壁鄰居家的糧倉出手了……打死隔壁鄰居,搶走他們圈養的小人兒和所有的牲口、糧食,打死大半的小人兒當做儲備糧,以此熬過漫漫長夜! 而如此巨大的,籠罩了半個天穹的寒輪,單單搶劫一個兩個鄰居家,那還不足以讓大家熬過寒冬。 起碼要將四五個夜叉部落的所有資源聚集在一起,才夠讓一個部落的夜叉熬過漫長而恐怖的冬夜。 所以,大亂當即爆發。 被盧仚收服的百來號夜叉,他們的部族,在周邊地域的若干個夜叉部族中,實力算是最差的一個。他們整個部族,人口不過三百許,能打能殺的青壯也就被盧仚渡化的一百六十八口。 而來襲的這個夜叉部族,單單出動的可以徵戰的青壯夜叉就超過五百! 如此強橫的實力,難怪被盧仚收服的這個夜叉部族,留守的老弱們丟下了所有的一切,不顧一切的往這邊奔逃了過來。 盧仚等人著陸的地方,很好,距離被他收服的這個夜叉部落的巢穴,只有幾百裡地。一道流光從天而降,一顆樹冠籠罩數百里的大樹拔地而起,直接將他們的巢穴都籠罩在了裡面……想要找到盧仚等人所在的位置,不要太簡單! 見到城外的族中老弱們,被盧仚收服的夜叉們同時回頭看向了他。 盧仚點點頭,淡然道:“他們卻是主動送上門來的……我佛慈悲,佛門廣大,願渡盡閻浮世界億萬眾生,讓無數生靈盡享平安喜樂,無盡福報。” 一旁熒雀正抬起頭來,一臉呆滯、不可置信的看著天空灑下無數縷白色寒光的寒輪。聽得盧仚這般話,熒雀不由得嬉笑道:“是啊,佛門廣大,願收攏天下無數生靈,為你們佛門做牛做馬哩!” 盧仚瞪了熒雀一眼。 你這般話,很危險的知道不?放在下界佛門掌控的那些大小天界中,遇到某些脾性不好的佛門大能,你這丫頭不知道會被炮製成什麼模樣! 熒雀則是朝著盧仚燦爛一笑。 在無上太初天,佛門的下場可不怎麼樣……對佛門的印象,也是趨於負面,她剛才一番話,可也不是胡說八道。 盧仚收回目光,雙手合十,低沉的梵唱聲中,城外五行顛倒大陣驟然升騰。 森森五色光芒籠罩了城外追逐的夜叉們,逃跑中的百來號夜叉老弱,只覺得眼前一片通明,一道華光指明瞭通往前方那古怪建築的方向,他們只管向前撒腿狂奔,腳下自然而然有風雲升騰,讓他們的速度都驟然提升了數倍,頃刻間就來到了城牆下,見到了自己族中的青壯。 這些夜叉老弱只覺得心頭驟然安穩下來,他們正要說話,一縷縷佛光從天而降。 上千萬開拓團所屬,上千萬堪比‘佛主’的天人齊齊唸誦佛經,浩浩蕩蕩的信仰念力經過盧仚的佛法轉化,化為滾燙、足以瞬間融化‘人心’的渡化之力,頃刻間淹沒了他們的身體和神魂。 體表的黑鱗逐漸蒙上了一層金光。 天性兇狠、殘暴的神魂中,一絲佛法的種子開始萌發、壯大。‘智慧’、‘靈智’逐漸滋生,一點點的洗盪了他們天性中的惡,他們的腦子逐漸變得靈動剔透,思維速度開始快速的提升,甚至大腦容量都在呼吸間開拓了不少。 在盧仚的佛法洗滌下,這百來號夜叉婦孺,在短短呼吸間,他們的腦部結構,就完成了原本可能需要萬億年才能完成的‘進化’。 眸子裡閃爍著金紅色,清澈靈動的智慧光芒,這些老弱婦孺紛紛跪倒在地,向盧仚頂禮膜拜。 原本他們已經處於生死危機。 數倍於他們的鄰居部落的青壯喊打喊殺的衝了過來,他們在族中老人的帶領下撒腿就跑,丟下了所有的輜重糧草,只為了找到自家部族的青壯,尋得一條活路。 但是寒季長夜降臨,萬物凍結,萬物枯萎,寒輪如此巨大,這註定是一個漫長的寒夜。漫漫長夜中,沒有了小人兒,沒有了豢養的那些牲口,沒有那些糧食果腹,所有族人不被那些‘和藹可親’的鄰居們撕成碎片,也註定餓死。 他們心中滿是絕望和憂慮,他們猛不丁的見到了自家族中青壯,而身後敵人追逐的腳步聲已經聽不到,似乎自己一行人已經將那些敵人遠遠的拋在了後面。 危險遠離,安全降臨,他們的心頭一鬆,本來就不強的神魂防禦驟然漏了一條縫隙,盧仚的佛力趁虛而入,當即將佛法種子種下。 是以,這百來號夜叉一族的老弱婦孺,他們被渡化的時間,可遠比之前的百多號青壯少得多。 大陣中,數百追殺的夜叉頭昏目眩,滿地裡亂撞。 五行顛倒大陣,讓他們空間失衡,方位錯亂,一腳高、一腳低,幾步就摔一下,幾步就滾一下,不多時,一個個摔得昏天黑地,弄得狼狽不堪。 雖然身子骨結實,一次次的摔倒沒有受到什麼傷,但是忍不住心頭的憋屈。 夜叉一族開化不久,靈智不多,面對並不算精妙、玄奧的陣法,他們也是渾然無處著手…… 漸漸地,大陣動了。 五位大爺配合盧仚,調動大陣,五行之力化為五行大山,一座接一座的朝著這些夜叉碾壓了下來。大陣之力捲動,一座座光芒璀璨的大山當頭拍下,直砸得這些夜叉大口吐血,體表鱗甲被砸得火星四濺,不斷撕裂。 一縷縷佛光當頭落下。 有喃喃的聲音在這些夜叉腦海中嘟囔——若是信奉我佛,就可以得到大智慧,就可以脫離眼前這夢魘一般的恐怖場景,就能得到解脫,得到救贖。若是信奉我佛,從今日起,就可以整日裡吃飽穿暖,更有傳說中的美酒享用! ‘美酒’是什麼? 夜叉一族並無這個概念。 但是他們腦海中,當即就湧上了‘飲酒後’那等飄忽如仙的美妙記憶。 烈酒的滋味,最是適合這些勇悍絕倫的族群。 數百夜叉當即匍匐在地,一個個朝著天空頂禮膜拜,口口聲聲‘我佛’不迭。 佛法種子輕而易舉的種下,經過一遍遍的信仰之力的沖刷洗滌之後,數百戰力強橫的夜叉也就成了盧仚的虔誠信徒。盧仚更是將一部佛門煉體金身功法打入他們腦海,供他們進行最初步的運轉修煉。 “從今日起,伱就叫做……叫做……‘夜叉王’?這名字不錯啊,你就是夜叉王了,你就是,這一方世界,所有夜叉一族的王。” 盧仚指了指站在自己身邊,之前被自己剖開了身軀,認真研究過夜叉一族身體組成的那尊倒黴蛋。他給這個倒黴而又幸運的傢伙起了個名字,隨後一聲大喝。 上千萬開拓團所屬,同時感應到了盧仚的意志。 他們當中,就有超過十萬人,齊齊開始唸誦‘大威大勇不壞降魔夜叉王’的尊號。 隨著十萬‘天人’齊齊唸誦尊號,虛空中,一縷縷精純‘專屬性’信仰念力油然而生。盧仚施展佛門神通,將這些獨屬於夜叉王的信仰念力匯聚了過來,化為一朵金燦燦的連花骨朵,一巴掌轟入了他的眉心。 一聲悶響,夜叉王腦海中金光萬丈、金蓮亂墜。 腦海開闢,神魂宛如海上生明月,一輪淺淺的明光從剛剛開闢的腦海中扶搖而起。這一團神魂之光雖然只有海碗大小,卻是實實在在的凝聚了神魂,已然和其他的夜叉有了天壤之別。 對於天地的感悟。 對於大道的感應。 對於虛空中,一縷縷天地靈機的感知。 夜叉王突然生平第一次,察覺到了自己生存的這個世界,是如此的鮮明、鮮活,如此的纖細、靈動……一花一草,一沙一石,甚至是天空飄落的每一粒陰寒刺骨的冰渣子,都充滿了無數的玄奧,無窮的奧秘。 他散發出燦燦金光的眼眸中,兩行清淚流淌而下。 這是夜叉王生平第一次流淚。 這是整個世界,夜叉一族的所有族人,從他們誕生之始,夜叉一族在這個世界流出的第一串兒淚珠。 這一方世界,給了夜叉一族淚腺,卻完全沒有給他們‘哭泣’的能力。 ‘哭泣’? 夜叉一族沒有這個概念,這一方天地的天地意識,似乎也沒有這個概念。 兩行清淚一出,這一方天地劇烈一震,就連天空那一輪寒輪,不斷散發出的寒光都變得靈動、鮮活了許多……一種名之為‘情緒’,名之為‘悲痛’、‘激動’的道韻,在這一方天地油然而生,逐漸補全了這一方天地渾濁、混沌、混亂的大道法則。 天地的進化,提升了。 虛空中,一縷縷肉眼清晰可見的紫氣冉冉垂落,一部分落到了夜叉王身上,大概佔了百分之一的數量,剩下的九成九,則全部落在了盧仚身上。 天地垂青,天降功德。 盧仚還是生平第一次得到這等初生天地的恩賜。 他分明感受到,自從著陸以來,自己不斷承受的,天地的隱隱排斥感,消失了。他和這一方天地已然水乳交融,好似一隻大魚回到了深海,那等愜意、流暢、安全、溫馨的感覺,讓盧仚都為之陶醉。 更加讓盧仚欣然的是,隨著這一方天地的垂青,一道道恢弘,但是略顯粗糙、原始的大道法則呼嘯著落下,一道接一道的烙印在了盧仚身上。 在無上太初天,盧仚的好些神通、秘法,都被那天地之間至高的權柄封印。 就算離開了無上太初天,那些封印、枷鎖,依舊猶如跗骨之蛆,糾纏在身軀內外,讓盧仚每每想要做點什麼,都感覺到有點力不從心。 但是無上太初天加持在盧仚體內的枷鎖、封印,在這一方天地的大道沖刷下,就好似一枚枚金鐵鑄成的枷鎖,被一頭瘋狂的巨人揮動的戰神巨錘當頭重擊,枷鎖火星四濺,被砸了個粉碎。 盧仚的肉體,突然‘記起了’很多在無上太初天的時候,已然‘認識’,卻被那天地權柄強行封印的‘記憶’——那是關於無上太初天,一些更深層次的、真正的修煉‘玄機’。 那是盪漾在無上太初天天地之間的‘天地本能’,是所有的‘天人’,所有無上太初天的‘生靈’天生就應該‘掌握’、‘熟知’的‘天賦能力’。 但是有恐怖的大能掌控了整個天地,用無上權柄封印了所有的天地大道,掌控了整個天地的運轉秩序。這種原本屬於所有‘無上太初天生靈的天生權力’,被封印了,被禁錮了,除非獲取相應的權柄,否則根本不可能為人所知,也不可能啟用這種‘天生的權力’開始修煉。 盧仚身軀內,一枚一枚宛如夜空繁星的竅穴逐漸亮起。 凝固在這些竅穴中的,一絲絲充滿了霸道、蠻橫的‘權柄意志’的氣息被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則沖刷,驅散。一粒粒竅穴亮起,一道道關於這些竅穴功效的‘明悟’湧上了心頭。 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則,還在沖刷。 盧仚在下界時,他的肉身根基極其雄厚,在元靈天,他得到了天地玄胎的母液灌注;在兩儀天,他更是修成了絕強的佛門金身。 如今,這些過往的根基,過往的稟賦,過往打下的雄厚基礎,在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則的沖刷下,開始徹底的‘挖掘’,隨之進行了更深層次的‘開拓’。 這一方天地的力量體系,尚未完善。 日月執行、四季變遷的大道都還稀裡糊塗呢,這一方天地意識都還渾渾噩噩的,哪裡顧得上折騰‘力量體系’甚至是更玄奧的‘修煉體系’這等高深的玩意兒? 如果不是盧仚出現,或許等到無上太初天的開拓團,成功的將這一方天地化為無上太初天鐵門關下的‘第九大原’,這一方天地都還來不及補全自身的某些功能。 如今,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則,所擁有的,針對夜叉、羅剎、獨眼巨人等族群的力量大道,佔據絕對優勢的,就是單純的‘肉身力量’! 一切源自肉身。 一切歸於肉身。 更大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更堅韌的皮肉,更結實的筋骨。 這就是這一方天地,天地大道賜予這些生靈的‘力量體系’。 而這種原始、蠻荒、粗糙、直率的天地大道,此刻浩浩蕩蕩的沖刷著盧仚的身軀。 盧仚唸誦佛經,牽引千萬信眾的信仰念力,化為一股恢弘龐大的神奇力量,一點點的在這一方世界,重鑄自己的‘修煉根基’! 按理說,他從兩儀天飛昇無上太初天,他就應該按照無上太初天的天地法則,重鑄修煉根基。 他明面上投靠了令狐氏,實際上投奔了天書老君。 要麼是在樓蘭關的鎮守衙門。 要麼是在至高大天庭的某處秘密據點。 盧仚應該運用無上太初天的某些秘法,洗去下界的‘俗氣’,鑄造更高的‘根基’,然後得到一部相應的‘修煉典籍’的恩賜。 但是樓蘭古城都在‘重返無上太初天’的半路上,直接被人‘爆飛’了。 盧仚流落三河原,和周老刀結識,稀裡糊塗的捲入了熒雀等人的亂子中。 他沒有能夠按照‘至高大天庭’制定的‘天規’,在‘無上太初天’運用那裡被‘禁錮’、‘封印’的天地規則,進行‘修煉根基’的重鑄。 他在這一方原始的剛開闢的天地,被這一方天地的原始天道沖刷肉身,重鑄了自己的‘修煉之基’。 討巧的是,這一方天地原始、蠻荒的肉身之道,恰恰和‘至高大天庭’頒發、擬定的,針對無上太初天所有生靈的修煉根基,隱隱契合。 只是,在這一方天地鑄成道基,並無那密佈全身的‘權柄枷鎖’,沒有諸般‘無形瓶頸’。 這是大好事。 盧仚低沉的咆哮了一聲,他主動引得天地大道沖刷全身,千萬‘天人’的信仰化為熾烈的巖漿洗盪全身,他的身軀驟然變成了剔透透明的形態,在他肉身中,一粒粒細小無比的竅穴接連亮起。 兩三處…… 三五處…… 四五百…… 六七千…… 進而十萬、百萬、千萬…… 開闢兩三處,浩浩蕩蕩、暢通無阻。 開闢三五處,洶湧澎湃、勢如破竹。 開闢四五百,體內濤聲陣陣、光華閃爍——熒雀已經猛地扭過頭來,駭然看向了盧仚。 開闢六七千,通體光霞縈蕩、瑞氣升騰——熒雀猛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識的朝著盧仚湊近了幾步,卻被夜叉王和幾尊夜叉擋了下來。 開闢十萬、百萬、千萬處竅穴時……盧仚自己還沒多少感覺。 這只是重鑄道基而已,修為沒有增加,實力沒有增強,只是重新鑄造一個修煉的基礎——非常的普通尋常,非常的平淡無奇。 這就好像,一條小泥鰍透過刻苦的修煉,一點點掙扎著修成了一條蛟龍。他從小泥塘裡面,遨遊到了大海之中,他自然要熟悉自己的身軀,熟悉自己新生的血脈,更改修煉的方法和思路,甚至是將原本一些駁雜的妖力排斥出去。 這就是‘重鑄道基’的原理。 盧仚從兩儀天飛昇無上太初天,從下界一介凡人,搖身一變,化為和‘天人’同等的生命形態……他所需要重鑄的道基,自然是非同尋常!其變化,比起泥鰍化為蛟龍,或許更加的猛烈百倍、千倍! 但是一旁的熒雀已經是劇烈的哆嗦起來。 她駭然看著盧仚,雙眼內水波盪漾,那名為‘秋波’的眼神,已經濃厚得幾乎能拉出絲來! “天兵、天士、天尉、天校、天將、天君!” “就算尋常天君,法體內開闢的竅穴也不過百萬之數……再往上,除非有大帝恩賞,有大帝賜下天詔權符,否則絕無可能!”熒雀嘶聲道:“可是,千萬竅穴開闢,千萬竅穴!” 熒雀白皙的麵皮,都已經蒙上了一層羞紅色,就好像盧仚對她做了什麼不能為外人道的事情一樣。配合她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以及眉心突然裂開,有淡淡電漿湧動的眸子,端的是……讓人無言以對。 而這一切,還遠沒有結束。 這一方天地的天地意識,是懵懂而‘愚蠢’的,這一方天地的大道,是原始而混沌的……浩浩湯湯,不知道節制,稍有感觸就一瀉而下! 放在其他‘成熟’的‘天地’,就算有人做了什麼有‘恩德’於天地的事情,就算有人‘補全了天地大道’,‘天地意識’的‘恩賜’也是‘吝嗇而有限’的! 這就好像一個‘白手起家’,進而習慣了‘精打細算’的‘億萬富豪’,每一分錢都來之不易,每一分錢自然都要花在‘刀刃’上。所以無論下面的員工做了多少功勳出來,獎勵都是有節制的,獎勵肯定有,但是不會太多……總要高懸一個畫餅,讓所有人望之垂涎。 而這一方天地,就好像一個‘剛剛誕生就失去了雙親’的‘二世祖’。 空有萬貫家財,卻不知道‘如何花錢’。 ‘老子開心了’、‘爺被感動了’,於是乎,就大手大腳的,‘嘩啦啦’一聲,‘金銀元寶’傾瀉而下,連怎麼收手都不知道。 於是乎,這一方天地,自天地開闢以來,第一個得到天地‘恩賜’的幸運兒盧仚,就在熒雀越發古怪的目光中,接受了長達十二個時辰的天地恩賜的洗刷和灌注。 越是到後來,盧仚體內竅穴開闢的速度越來越慢,每一枚竅穴開闢的效率越來越低,時間越來越長,對這一方天地的耗費也越來越大。 就在盧仚體內竅穴,將將開闢了三千萬顆的時候,這一方天地似乎疲累了,疲乏了,也對盧仚失去了興趣,正準備龜縮回去休養生息的時候……盧仚腦海中,早已和他神魂融合的三眼神人圖驟然亮起,太初混同珠放出了無量幽光照耀他全身。 空間! 時間! 純粹而絕對的力量大道! 三種根本大道化為三條光龍從三眼神人圖中洶湧而出,吸附在了圍繞著盧仚神魂盤旋飛舞的太瞐帝斧上。太瞐帝斧更是被太初混同珠一卷,就好似打了雞血一樣,驟然亢奮得‘昂昂’直響,隨後化為一道幽光從盧仚眉心衝出。 空間凝固。 時間凍結。 無量的力量,至高的,絕對的,無法反抗,可以封印一切、鎮壓一切、粉碎一切,更能破碎一切、衝開一切、鑄造一切的絕對力量駕馭了時間和空間,從太初混同珠內汲取了無法肆意的磅礴之力,駕馭著太瞐帝斧朝著這一方天地最核心的天地意識輕輕來了一擊! 之前這一方天地的天地意識,如果只是一個‘二世祖’不知道珍惜的大手大腳的花錢的話…… 這一刻,就好像有人將一柄利刀架在了二世祖的脖頸上,有人在輕聲對他說:“打劫,給錢!” 打劫一方天地! 是何等之刺激! 虛空震盪,天空中的寒輪體積都驟然暴縮了十倍以上,從籠罩了半個天穹,變成了只佔據虛空小半個大小。 無窮無盡的紫氣從虛空深處瀰漫開來,浩浩蕩蕩的紫氣裹挾著這一方天地最原始、最純粹的大道法理,融合了千萬開拓團所屬精純、狂熱的信仰之力,洶湧澎湃的衝進了盧仚體內。 盧仚體內,開闢竅穴的效率幾乎凝滯時,新的力量源源不斷的湧了進來。一遍遍沖刷,一遍遍粉碎,盧仚體內,纏繞在他身軀上的那一絲絲霸道、蠻橫的‘天地權柄’,就在這一方異域時空,一次次的粉碎,最終消散無形! 最終,四億八千萬個大小竅穴在盧仚身軀內熠熠生輝。 一個不可增。 一個不可少。 絕對的完美。 絕對的均衡。 一聲滿意的嘆息聲從盧仚腦海中幽幽響起,陪伴盧仚多年的三眼神人圖徹底粉碎,化為四億八千萬縷細不可查的幽微之氣,注入了盧仚四億八千萬個竅穴中。 太瞐帝斧好似一個旦旦而伐的暴君,在服用了九副虎狼之藥後,被三頭千年狐狸精狠狠的壓榨了三天三夜……渾身光芒黯淡,體積都縮水了一圈的,病懨懨的縮回了盧仚腦海,近乎奄奄一息的懸浮在盧仚腦海中蜷縮不動。 唯有太初混同珠似乎還有一絲精神,祂放出幽微之光,照亮了盧仚的腦海,連動著四億八千萬個竅穴中那一絲絲不可查的幽微之氣。 熒雀用力揉搓著三顆大眼珠子。 三顆眼眸放出森森神光,上上下下掃了一遍又一遍……兩顆正常的眼眸也就罷了,以熒雀的修為,兩顆正經的水汪汪的大眼珠子,除了能看出盧仚的魁偉不凡、雄壯過人,也看不出其他太多的東西。 但是熒雀眉心豎目放出無量電光,她用盡了神通,近乎歇斯底里的,將盧仚體內宛如星雲一樣閃爍浮蕩的光點數了足足十萬八千遍。 一遍都不少。 絲毫不誇張。 在呼吸間,她真的動用神通,將盧仚體內的四億八千萬枚被‘轟破’、被‘點亮’、被‘徹底開啟’的竅穴,詳詳細細、逐個逐個的數了十萬八千遍。 四億八千萬個大大小小的竅穴,宛如無數星辰鑲嵌在盧仚體內,光輝燦燦,光芒流蕩。一縷縷光霞從這些竅穴中升騰而起,纏綿成大片的星雲,讓盧仚整個身體都幾乎化為了一團純粹的光,純粹的霞,純粹的能量體! “大帝道基!” 熒雀倒抽了一口冷氣,喃喃道:“若是在無上太初天……你,你,你,你定是世間一等一的邪魔,巡天禁神衛,還有那些大帝的心腹,定然要不惜代價將你抹殺!” ‘咯咯’幾聲,熒雀很是古怪的笑了起來。 她身體微微哆嗦著,雙手抱在胸前,緩緩的蹲在了地上。她抬頭看著通體光華奪目的盧仚,‘咯咯’的笑著,兩行眼淚混著一絲絲血水,不斷從眼眶裡‘噗嚕嚕’的滾落。 “好,好,好啊!”熒雀咬著牙,低聲喃喃道:“好得很!我一直說嘛,要麼弄死我,要麼,被我弄死……嘻,真好,真好!” 虛空中,濃厚的紫氣緩緩散去。 神種所化的大樹,樹幹直徑已經膨脹到十幾裡粗細,樹冠向外延展開了將近五百里。 在剛剛天地垂青、天地恩賜的十二個時辰中,盧仚身邊的這一方天地,天地靈機濃厚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這一顆神種所化的大樹,也得到了無盡的好處。 就連那城基所化的城牆,也隨之膨脹。 此刻城基已經吞吐了足夠的材料,城牆向外擴充套件開來,城池膨脹到了長寬各有三百六十里,城牆高有一百五十丈,厚達三十丈。 更讓人心安的就是,神種所化的大樹,龐大的根莖已經在整個城池下方化為一張緻密的大網。在那張大網之間,城基在地下數裡深的地方,化為一根根腰身粗細、縱橫交錯的柵欄,又配合這些大樹根莖,將整個城池地下包裹了起來。 如此,就算這一方世界有著極其發達的地下溶洞、地下隧道體系,那些羅剎,還有地下的那些土著生靈,想要挖通地面、侵入這座城池,也是近乎不可能的了。 盧仚長長的撥出了一口氣。 他體內的光芒迅速黯淡了下去,太初混同珠放出幽微之氣籠罩全身,他身上的一切異兆都徹底泯滅,變得和身邊人沒有任何不同。 若是有人認真看去,就能看到,盧仚體內,有十幾顆細小的光點在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十幾顆竅穴的修煉道基,放在無上太初天,這就是尋常‘天士’的平均水平,屬於修士中最下等的層次,不值一提,不會引起人的注意。 熒雀緩緩站起身來,朝著盧仚嫣然一笑。 盧仚看了看熒雀,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有一些疑惑,或許熒雀大人,可以幫我解答一二。” 熒雀很認真的點了點頭:“法海大師只管問來,小女子但凡是知道的,就絕對不會有任何隱瞞。” 盧仚笑了笑,眉心一縷佛光閃爍,一顆七彩法眼睜開,磅礴神念向四周擴散開來,迅速掃過了長寬三百多里的城池。 “我佛慈悲,此城當名為‘金剛’,金剛城,取城池金剛不壞、永恆不朽之意,大吉大利,端的是一個好名字。”盧仚笑著點了點頭:“長寬三百六十里,如此巨大的城池,些許千萬人口,還無法滿足這城池開拓、發展的訴求。” “夜叉王,嗯,你就叫做羅剎王罷!” 盧仚指了指站在身邊的夜叉王,又隨手指向了一尊剛剛被渡化,在同族人中身形最為魁梧、翼展最龐大的羅剎,將‘羅剎王’的名號賜給了他。 “周老刀,派幾個精明、機靈的族人,配合夜叉王、羅剎王,去周邊吸引足夠量的夜叉、羅剎來金剛城。等我將他們全部渡化,再將他們豢養的小人兒……嗯,你們以後,就叫做……” 盧仚敲了敲自己的腦袋,低聲嘟囔道:“可恨,上輩子讀書不多啊!” “你們就叫做……叫做……僬僥吧!” “從今以後,你們就是僬僥一族,你,嗯,矮子裡面拔高個兒,你就是僬僥王了!”盧仚指了指城外,那數萬匯聚起來的小人兒當中,身高格外出眾,比族人高出了足足有半寸之巨的一尊‘魁偉僬僥漢子’! 那僬僥王被佛法洗煉之後,也通了幾分智慧,知道這是天大的造化,忙不迭的跪倒在地,‘咣咣咣’就是一通響頭,直砸得地面火星四濺,硬生生砸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 虛空中,四面八方,再次有一絲絲白色的寒氣從地面上騰空而起,向著天空的寒輪匯聚了過去。 原本縮小到車輪大小的寒輪,體積再次急速的膨脹,不多時,又恢復到了覆蓋半個天穹的體積,而且似乎比之前更大了一圈。 更加凜冽的寒氣從天空落下。 這等寒氣恐怖至極,甚至就連這一方天地的空間,甚至是光線,都隱隱被寒氣影響。抬頭望去,能夠看到虛空中一根根筆挺的、‘清晰可見’的‘光線’,宛如琴絃一樣紋絲不動的懸在天空…… 如此異象,端的是瑰麗奇異,充滿了讓人不安的魅力。 周老刀親自出馬,選帶了十幾名精明能幹的族人,帶著幾個夜叉、羅剎,施施然出城去了。 他們在四周梭巡,但凡遇到外出劫掠的夜叉族群,就遠遠的開弓亂打,一通亂吼亂叫。這些尚未開化的夜叉被弓箭射了幾下,立刻傾巢而出,浩浩蕩蕩的飛撲而來。 這一方天地,夜叉一族的肉身強橫至極,雖然不會神通法術,不知道陸地飛騰秘法,但是單純依靠肉身奔跑,他們都能輕輕鬆鬆的一天一夜跑出上萬裡。 如此,短短數日內,被周老刀和夜叉王、羅剎王勾搭過來的夜叉一族,超過了三萬之眾,基本上方圓數千裡內的夜叉部族,都被勾搭了過來。 而這些夜叉,無論男女老幼,全都被盧仚用大陣一圈,佛法一洗,沒怎麼費力氣,就變成了最虔誠的信徒。 在這過程中,還摟草打兔子,勾搭了一百多窩從地下潛入地面,偷偷摸摸四處劫掠的羅剎族群。於是乎,又有兩三千羅剎,也稀裡糊塗的歸入了羅剎王的麾下。 有了這些能夠騰空飛行,一日一夜之間能夠飛掠數萬裡的羅剎做‘誘餌’兼‘坐騎’,周老刀等人的活動範圍越來越大,吸引的夜叉、羅剎也是越來越多。 在兩儀天標準時間一個月後,匯聚在金剛城中的夜叉族群已經超過二十萬,羅剎一族也有了三萬之眾,至於僬僥人麼,更是達到了過億的規模! 盧仚腦海中,紅塵天放出奪目光芒。 在暴漲的信徒日夜提供的精純念力滋養下,紅塵天的外層第一重天重新開啟,和盧仚的神魂逐次的融合。 神通,偉力! 那種熟悉的,掌控大道、橫掃一切的感覺恢復到了巔峰狀態。 盧仚正待仰天長嘯,以宣洩心頭的興奮之意,大地微微顫抖起來,城內的僬僥人們,齊齊發出了大難臨頭的哀鳴聲,隨後無數僬僥小人兒,無不匍匐在地,誠惶誠恐的唸誦盧仚的尊號,比平日裡精純、龐大數倍的信仰念力從這些小人兒腦海中湧出,浩浩蕩蕩注入了紅塵天。 城外,太陽落下的方向,一尊身高八丈左右的獨眼巨人,正打著呵欠,慢悠悠的,一步一步的朝著這邊行了過來。 這廝的身軀倒也不算龐大,但是他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微微震盪,好似地震一般。 而他距離城池還有兩三百里遠,他身上那股子凶煞的氣息就已經鋪天蓋地翻卷而來。不要說城內的僬僥小人兒,就算那些夜叉、羅剎,也都一個個身體戰戰兢兢,一時間失去了行動能力。 這是完全的天生的血脈壓制。 無關實力強弱,單單這獨眼巨人散發出的原始氣息,就瓦解了這些夜叉、羅剎絕大部分的戰力。 盧仚帶著人來到了城頭,冷眼看向了那頭懶洋洋大步走來的獨眼巨人。 這傢伙,可能是餓得很了。 他走兩步,就隨手抓起路過的大樹,蠻橫的連根拔起,‘咔嚓’幾口胡亂咀嚼後吞嚥下去。或許是這些大樹並不符合他的口味,這貨吞下幾顆大樹後,往前沒走幾步,就一陣的臭屁熏天,‘噗嗤’放屁聲不絕於耳。 走了數十里地,或許是那些木渣滓在腸胃中實在是磨得難受了,這貨又蹲在了地上,直接‘稀里嘩啦’的一通腹瀉……那等窮兇惡狀,端的讓盧仚等人為之側目,無法直視那頭夯貨。 蹲在地上足足一刻鐘時間,這頭大傢伙這才慢悠悠的站起身來,抖了抖身體,繼續朝著城池的方向走來。 距離城池還有百多里距離,這廝猛地抬起頭來,臉上魚鰓般的器官突然張開,狠狠的抽了幾口氣。他腦袋上的獨眼驟然亮起,死死的盯向了盧仚等人所在的方向。 他張開嘴,低沉的呼號了一聲,龐大的身軀驟然撞碎了空氣,化為一道殘影,宛如出膛的炮彈,一個起落就是數十里,兩步就衝到了城牆下,橫過肩膀就朝著城牆撞了上來。 城牆外,五彩光霞升騰,金氣熾烈,驟然凝聚。 如今的五行顛倒大陣,是五位大爺自行操控,基本上是按照他們的性子來使喚。 而現在,主控大陣的,顯然是性格惡劣的兔猻大爺。 白晃晃的辛金之氣驟然凝聚,硬生生在那橫衝直撞的獨眼巨人下體要害之前,凝成了一根長達十幾丈,形如犀牛角的尖銳拒馬樁! ‘噗嗤’一聲,明晃晃堅硬無比的辛金拒馬樁,結結實實的和這頭蠻橫的獨眼巨人撞在了一起。所有人都聽到了奇異的撕裂聲,端的……讓在場所有的男人都下意識的夾緊了雙腿。 ------------ 第九百零八章 開拓的真意 這尊獨眼巨人,很硬。 硬到他如此重擊,居然硬生生將兔猻凝聚的拒馬樁撞得粉碎,口吐涎水、嘶吼連連的繼續朝著城牆衝了過來。 於是,五色光霧繚繞,天地一片混沌。 獨眼巨人在五行顛倒大陣中,不知上下高低,不明前後左右,模湖了東西南北,猶如無頭蒼蠅一樣左右亂轉,每衝出兩三步,就有一根明晃晃、銀燦燦、僵硬無比的拒馬樁虛空凝出,靜靜等候著他一頭撞上去。 這拒馬樁有粗有細,有長有短,有彎有直,有三稜的、有圓錐的,有帶血槽的、有生倒刺的……總之,兔猻將他這輩子,在盧仚身邊見過的,各色各樣的刀槍劍戟諸般兵器的設計巧思,全都用在了這些拒馬樁上。 其他四位大爺也是很湊趣的,給這些拒馬樁附帶上了雷霆、火焰、寒冰、罡風諸般附加傷害,偶爾還有翠蛇很貼心的,在那拒馬樁的尖端上,吐沫上一些屬性變幻莫測的毒液。 一根接一根,一根接一根。 ‘咣嗆、咣嗆’……這獨眼巨人的身軀端的是結實得讓人頭皮發麻,他用正經男性身軀上最脆弱的部位,硬生生撞碎了數百根、數千根、數萬根加料的拒馬樁…… 但是,還有更多的拒馬樁源源不斷的生出,源源不斷的等著他狀上去。 五行顛倒大陣內,陣勢逐漸變化,漸漸地,獨眼巨人撞擊拒馬樁的時候,有時候他從高空筆直墜落,狠狠撞上去;有時候狂風推動他的身軀,讓他飆升數十倍的速度撞上去;有時候拒馬樁和獨眼巨人雙向奔赴,同時加速狠狠的正面撞擊上去…… 更有甚者,到了後來,那些純金屬凝成的拒馬樁周邊,更有電流洶湧滾動,化為電磁炮一般的結構,用近乎光速激射,狠狠撞擊在獨眼巨人的某處要害上。 盧仚雙手合十,默誦佛經,悄然調動時間法則,給那大陣中的時間流速,悄悄的加快了這麼一點點……於是乎,外界一個呼吸間,大陣中傳來的撞擊轟鳴聲,數千聲混成了一聲,簡直猶如雷鳴一般響亮。 可憐……水滴石穿,繩鋸木斷……就算獨眼巨人體表生出了秘鱗,堪稱金剛不壞之‘根’,如此撞擊了數十萬次後,他最終慘嚎著,雙手捂住了致命要害,指縫間血流如注,重重的跪倒在地,獨眼無力的看著城牆上的盧仚等人,發出了絕望的哀鳴聲。 如此強橫,就連盧仚都不敢、更不願正面衝撞的獨眼巨人,硬生生被一座並不算複雜、不算玄奧的五行顛倒大陣,配合五位大爺的‘厚黑無恥’手段,硬生生給折騰得跪地求饒! 盧仚輕咳了一聲,他不願意讓人知道,這五位大爺,是他從小一手養大的。 兔猻神氣活現的蹲在一個城牆垛兒上,昂著頭,貓裡貓氣的‘嗷嗷’直叫! 盧仚看得是心煩,一巴掌就抽在了他的後腦殼上:“你現在是一頭白虎,白虎啊……不是貓,不是兔猻……不要給你祖宗丟臉,明白麼?” 兔猻被一巴掌打得應激了,他轉過頭來,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盧仚,然後小心翼翼的‘喵’了一聲。 倒黴的獨眼巨人被禁錮,被斷掉了四肢經絡,卸掉了四肢骨節,送進了之前盧仚研究夜叉王的那間大廳中。 夜叉王、羅剎王、僬僥王等,紛紛帶了一批精英族人,小心翼翼的跟在一旁,目露驚恐之色,膽戰心驚的看著這曾經在無數歲月中,帶給他們,他們的族人,他們的一代一代先祖無邊噩夢的恐怖生靈。 如此強橫、恐怖、幾乎無解、無法匹敵的獨眼巨人,就這麼輕輕鬆鬆的,被生擒活捉了? 羅剎王吧嗒了一下嘴,他喃喃的,用剛剛學會的,還半生不熟的‘人族通用語’低聲都囔:“聽說,巨人精血,大補啊!” 夜叉王、僬僥王眼珠驟然變得鋥亮,天性中的某種本能悄然發作,他們和一群族人,一個個身體微微顫抖著,強忍著無邊的恐懼,直勾勾的盯著躺在地上無法反抗、只能無力抽搐的獨眼巨人。 盧仚看了看這些傢伙,隨手取了一顆獨眼巨人的精血,佛光閃爍中,一縷佛炎輕輕灼燒,將那一滴精血中混雜的一些渾濁毒質淨化驅散,隨手將拳頭大小的一滴暗紅色精血,丟給了在場三王中體積最小的僬僥王。 若是獨眼巨人的精血,真的對這三族有大補功效,那麼同樣一滴血,顯然體積最小的僬僥王最能看得出效果來。 僬僥王歡天喜地的謝過了盧仚,雙手抱著那一顆顫巍巍宛如果凍,通體晶瑩好似水銀的精血,‘哧熘’一口吞了下去——放在以前,當著夜叉王、羅剎王的面,他哪裡有膽子這般做? 但是得盧仚點化了智慧,渡化入了佛門,更得盧仚賜名,擁有了和其他兩族相當的地位後……僬僥王表示,過往的各種膽小謹慎、膽怯恐懼等等,早已隨風而去。 只要謹遵‘我佛’之意志,用過往百倍的小心和巴結,全心意的侍奉‘我佛’……呵呵,害怕夜叉王和羅剎王,還有他們的那些族人作甚? 僬僥王甚至很得瑟的朝著兩尊體積比自己大了百倍的‘同僚’拋了個白眼,隨後擺出了修煉的姿態,盤坐在地上,雙手結蓮花佛印,默默運轉體內那一絲並不算濃厚的佛力。 佛力在體內運轉。 獨眼巨人的精血在體內爆發。 僬僥王的身軀驟然被撐開了一圈,他的身軀膨脹,全身血脈噴張,七竅中同時噴出了一道粘稠如巖漿的熱流。他悶哼了一聲,苦苦收攝體內爆發的精血氣息,強行按照盧仚傳授的佛門金身功法,將其一點點打入全身各處細微之地,熬煉肉身,打磨骨血。 ‘卡察’聲不絕於耳。 僬僥一族天生的瓶頸和極限被打破了,身高一尺一寸上下的僬僥王,居然硬生生長高了一寸左右。他的身軀膨脹開來,皮膚上細密的鱗片一層層的滋生,新生的鱗片上隱隱可見一枚盤坐在蓮花臺上的佛門天王虛影若隱若現。 熾烈的氣息湧動。 僬僥王的身軀好似一塊燒熟的火炭,自內而外的爆發出熾烈的黑色佛炎! 盧仚傳授三王和他們族人的功法,盡是兩儀天佛門正傳,是佛門正法,不是什麼邪魔外道的法門……但是堂堂降妖除魔的正法,修出的佛炎應該也是金色、紅色一脈,卻因為僬僥王血脈的關係,因為獨眼巨人精血的侵染,硬生生變成了黑色。 粘稠,澄淨,剔透,不見邪惡,反而帶著一絲空靈、幽靜之意的黑色佛炎,就好像一塊無瑕的琉璃,靜靜的包裹了僬僥王的身體。 下一瞬,佛炎中一縷陰影閃過,僬僥王就沒入了腳下的影子中,他的影子就好像流水一樣,侵入了身邊夜叉王腳下的黑影。 夜叉王呆了呆,勐地跳了起來,猶如火燒屁股一樣跳著腳嘶聲尖叫。 這等事情……在這一方並無神通、法術,只有純粹的肉體天賦硬碰硬的世界,是如此的邪詭、如此的不可思議,簡直顛覆了夜叉王對僬僥人的一切印象,真正有三觀崩壞的衝擊。 盧仚眉頭一挑。 有意思,僬僥王居然領悟了一門暗影神通,能夠身化虛影,行走在陰影之中。 甚至,盧仚神念掃過,密佈虛空,居然沒能察覺到僬僥王藏在哪裡——如果不是真真切切的看到僬僥王化為黑影的全過程,盧仚真個要懷疑,僬僥王是否真的存在於這大廳之中了。 下一瞬,僬僥王從黑影中竄了出來,他一聲大喝,一拳朝著夜叉王當胸打了過去。 夜叉王‘哈’的一聲大笑。 僬僥王化身為黑影,這讓夜叉王很是恐懼。但是當面一拳打過來嘛,小小僬僥,被他們圈養成奴隸,在糧食緊缺的時候充當口糧的下等族群,怎可能是他的對手? 夜叉王不以為然的一拳迎了上去。 兩個體積相差百倍的拳頭重重撞擊在一起,一聲脆響,氣爆湧動,僬僥王被一拳打得倒飛七八丈遠,而夜叉王也是一聲悶哼,身體踉蹌著向後連退七八步。 僬僥王的拳頭絲毫無損,而夜叉王的拳頭上,細密的鱗片居然被破開了幾條裂痕,鱗片下的皮肉受傷,隱隱有血水不斷滲了出來! 小小的,柔弱的僬僥小人兒,在服用了一滴獨眼巨人的精血後,不僅僅透過佛法演繹,領悟出了陰影神通,更是讓生命本質都提升得如此巨大? 盧仚鼓掌讚歎,他又取了兩滴精血,隨手丟給了夜叉王和羅剎王。 兩王相互看了看,又狠狠的瞪了一眼落在地上,站在一群族人面前耀武揚威的僬僥王,迫不及待的將獨眼巨人的精血塞進了自己嘴裡。 夜叉王體表,一團粘稠的赤紅色高溫佛炎升騰,這是純粹的‘火’之力。 羅剎王體表,一團青色、閃爍不定的佛炎繚繞,這是至純的‘風’之力。 風,火,陰影…… 這就是服用了獨眼巨人的精血後,盧仚收服的土著三族的王,透過佛法推衍,在血脈中激發的奇特力量。 夜叉之火,足以融金化鐵,正面攻殺威能極大。 羅剎之風,飛行絕跡,速度極快,更能化為風刀凝聚在爪子上,近戰、遠攻,都是利器。 而僬僥之影麼……就不用說了。 盧仚已經開始琢磨著,給這些小人兒都標配一根破甲長針,上面塗抹上翠蛇辛苦孕化出的劇毒,再配合其他一些亂七八糟的毒素,專門在敵人的影子裡捅人家腳後跟的美妙場景! 一尺高,甚至有些還不到一尺高的小人兒,讓他們捅人家後心要害,還是太‘壓榨’了一些……但是捅人家腳後跟麼,那場景正是美不勝收啊! 不搭理興奮得大呼小叫口吐火球,轟得外面大坪場上滿地大坑的夜叉王,也不搭理‘嗷嗷’長嘯,化為一縷殘影漫天疾飛,不時朝著地面噼下數十道凌厲風刀的羅剎王。 盧仚湊到了獨眼巨人身邊,灑下一道佛光護住了他的生機,一如當日剖析研究夜叉王一般,對這獨眼巨人認真的解析起來。 強橫,極其的強橫。 這廝的骨骼組織,極其的緻密,簡直猶如內建的甲胃,厚重密實,尋常兵器都難以尋到一絲縫隙,傷損他體內的臟腑組織。 尋常生靈,精血、法力,注入此類的‘核心樞紐臟腑’,精血為心臟,法力為內丹,或者如蛟龍蟒蛇一類,會有天生的毒囊儲備一部分生命精華、後天法力等等。 而這獨眼巨人,類似心臟的精血樞紐有整整七處,類似內丹的能量樞紐更是密佈全身,有整整十三處之多。盧仚嘗試著戳破了幾顆心臟,幾處‘內丹’,卻發現只要這獨眼巨人一息尚存,只要他體內的血氣能量尚未耗盡,這些心臟、內丹就能源源不斷的重新凝聚,堪稱是‘弱小版’的‘不死之軀’。 讓人驚歎的是,這尊獨眼巨人,天生的屬性當趨於‘金鐵’一脈。 他的內丹中蘊藏的能量,就帶著濃厚的金屬屬性。 他也不會什麼神通,什麼法術,但是一旦震怒,體內內丹激發,就有一股濃厚的金屬能量密佈全身,讓他的身軀更沉重、更緻密、更結實、力量更強大! 更讓盧仚詫異,乃至引以為神異的是,一旦調動這些內丹中的能量,這獨眼巨人體內的血漿,都從正常的血水,變成了熔化態的高溫金屬漿汁! 如此奇異的生命形態! 端的是,‘佛門護法’的極好人選啊! 盧仚手持一柄利刃,以佛力加持,讓兔猻加註金系禁法,更用自身神力強行切割……只切得這獨眼巨人身上的皮肉‘嘎吱’作響。 如此利器,加上兔猻的金系加持,更以盧仚的神力,他都要耗費極大的力量、漫長的時間,才能在這獨眼巨人身上慢慢的撕開一丁點不起眼的傷口。 盧仚耗費了兩儀天標準時間三天三夜的時間,這才將獨眼巨人整個身軀開啟,露出了他軀體內的臟腑全貌! 如此強橫的肉身。 而且,根據夜叉王、羅剎王的述說,這獨眼巨人高不過八丈上下,遠不是獨眼巨人中最強橫的那一類……但凡體格比他更加壯碩、更加威勐的,實力比他更強出了不知道多少。 更妙的是,這獨眼巨人,只有本能! 這一方天地,似乎是選定了獨眼巨人一族成為這天地的主角……但是這一方天地,自己的天地意識都還是稀里湖塗的呢,天地之間的大道法則都還沒有理順、理清,更不要說‘調製一個強勢族群’這等精妙的微操作了。 這獨眼巨人,很強悍。 肉身,天賦,都強橫得一塌湖塗。 全程觀摩盧仚剖析這獨眼巨人的熒雀很認真的說,這尊獨眼巨人,單單肉身強度,已經超過了‘天將’層級,隱隱跨入了‘天君大能’的範疇。 如果不是這貨太愚蠢的話,以盧仚這開拓團的綜合實力,根本擋不住這麼一尊獨眼巨人的衝擊。 愚蠢! 這就是這獨眼巨人最大的缺陷了。 如此龐大的巨人,盧仚耗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用了整整七天七夜的時間,才勉強剖開了他的腦殼,露出了他的腦子——這廝,偌大的身軀,偌大的腦殼,整個腦殼幾乎是實心的! 堅硬的鱗片,堅韌的皮膚,厚重而結實,讓盧仚幾乎精疲力竭的厚厚顱骨! 偌大的,身高八丈許的巨人,其腦子,居然只有核桃大小! 當盧仚好容易剖開了這廝的腦袋,露出了那一團表面幾乎光滑一片,沒有什麼腦迴路,顫巍巍好似煮熟的豆腐腦的巨人之腦時,就連在無上太初天見多識廣,不知道經歷過多少妖魔鬼怪的熒雀,都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如此小的腦子……這廝,這個族群,是如何控制如此龐大的身軀的? “真正是天生的打手!”熒雀喃喃道:“在巡天禁神衛的秘檔中,諸方開拓團,無數年來經歷的各色稀奇古怪的土著族群,數以億萬計……如此奇葩,僅此一例!” “真正是天生的打手,只要給他們配發上防範神魂攻擊、神魂控制的天器靈寶,再給他們一套高明的煉體功法……呵呵,戰場上以一屠萬,不是難事。”熒雀讚歎道:“或許,都能越階而戰,也不可知啊!” 盧仚就看了看熒雀。 熒雀也看了看盧仚。 得了……佛門的渡化功法,可以洗煉、淨化佛國中信徒的神魂和信仰。而且,但凡融入佛國的生靈,都能將所有人的神魂連貫一氣,共同承擔各種神魂攻擊、神魂侵襲! 這些獨眼巨人,就算腦子再簡單,神魂再脆弱,當他們的神魂和數以億計的佛國信徒連為一體後,他們最大的短板也被補全! 這些傢伙如此可怕的天賦肉身,如此強橫的天賦能力……配合上佛門專門為那些‘護法’研發的金身功法、金身神通……只是想,就讓人毛骨悚然,讓人莫名感到驚懼啊! 熒雀微微皺起了眉頭,唸誦了一篇短小的,不過千多字的秘咒。 盧仚聆聽秘咒,稍稍在心頭一個盤旋,就知道這是一門勘測、探尋的秘法,而且用途極其的狹窄。他詫異的看著熒雀,等著熒雀的解釋。 “這些天,你只顧著收羅爪牙,關於無上太初天的修煉體系,關於至高大天庭的力量階層,你依舊是一竅不通。”熒雀沉聲道:“你先試試,衡量一下,這廝的肉身天賦究竟如何。” 手指輕輕抹過這獨眼巨人厚重、結實的內骨甲,熒雀肅然道:“若是她們沒有那等天賦,倒也無妨,你可以放心使用……若是她們有那等天賦,而且天賦足夠強橫的話……嘖!” 熒雀直勾勾的看著盧仚。 盧仚皺了皺眉頭,當即催動法力,施展了熒雀剛剛傳授的那一門秘法。 體內佛力抽取了盧仚一絲精血氣息,在體內一處竅穴一陣盤旋,化為一抹細細的血光注入了眼前這獨眼巨人的身軀。 一點紅光在這獨眼巨人體內亮起。 熒雀皺起了眉頭:“嚇,她們體內,果然也有竅穴……這就,可有點不妙了呢。” 那一點紅光只是一個開始,三條極細的光線從那一條紅光中流出,頃刻間點亮了近處的三個細小的竅穴,讓這三個竅穴也亮起了澹澹的紅光。 隨後,三個被點亮的竅穴中,再次有多少不一的細細血色光線流出,迅速朝著最近的竅穴流動了過去,將其點亮。 如此一傳十,十傳百,漸漸地百、千、萬、十萬…… 最終,這獨眼巨人體內,整整一億三千多萬個竅穴亮起了澹澹的血光,血光升騰中,這獨眼巨人的身軀也好似變成了一塊紅色的大玻璃,一層朦朧的血炎將他整個包裹在內。 “一億三千多萬竅穴。”盧仚沉聲道:“遠不如小僧體內四億八千萬竅穴。這是族群不同,天生的稟賦差距罷?” 熒雀直勾勾的盯著眼前的這具獨眼巨人,突然極其古怪的抿嘴一笑。 她輕輕的撫摸著獨眼巨人的手臂,好似在撫摸什麼稀世珍寶一般。她摩挲了許久,這才幽幽道:“若是那幾位大帝知曉,這一方天地孕化出的原始族群中,居然有先天孕化了一億以上竅穴的土著……哪裡輪得到你們來開闢這原始荒原呢?” 搖搖頭,熒雀輕聲道:“這一方世界,早就被那大帝親自出手,將這裡徹底毀滅,連帶這一方天地的天地意識,都直接碾滅抹殺了。” 盧仚渾身寒毛直豎,他沉聲道:“一億竅穴?代表了什麼?” 腦海中,有來自老僧紅塵傳授的那些知識的碎片翻騰而起,但是那些記憶碎片被老僧紅塵加持了一些古怪的封印……以盧仚如今的實力,如今的狀態,根本無法激發這些記憶碎片中的資訊,無法知道他關心的問題究竟是何等答桉。 熒雀笑吟吟的看著盧仚:“所以說,這些天你只顧著收羅這些爪牙,卻忘了好生的、認真的、仔細的、謙虛的向我請教關係著你身家性命的問題呢。” “你知道,你體內有四億八千萬竅穴,意味著什麼?”熒雀直勾勾的盯著盧仚,故意賣關子,不吭聲。 盧仚皺著眉頭,上下打量了熒雀一陣,突然笑了起來:“想來,無非是爭權奪利那一套。小僧天賦異稟,資質妖孽,對那些大帝造成了威脅吧?” “嗯,不要緊,不要緊,不讓他們知道就是了。” 目光從熒雀身上挪開,盧仚看著通體閃耀著澹澹血光的獨眼巨人,輕聲道:“這廝,體內有一億多先天開闢的竅穴,你又這般說……難不成,一億竅穴,就是大帝之姿?呵呵,那些大帝,不允許有新的大帝之姿的人出現?” “或者說,可以出現這樣的妖孽資質的存在,但是必須是他們認可的人?” “那麼,事情就有趣了。” 盧仚若有所思的摩挲著下巴。 熒雀終於是按捺不住,她沉聲道:“做個交易,如何?” 盧仚再次上下打量著她,突然笑了起來:“好啊,若是對小僧有足夠的好處,什麼交易不能做呢?不過,醜話說在前面,小僧向來是守身如玉、性情貞潔,你可不要對小僧這具乾淨的身子動什麼歪心思!” 熒雀呆了呆,直接氣得整個臉都扭曲起來。 ------------ 第九百零九章 開拓的真意(2) 高聳的城牆,高高的塔樓。 巨大的塔頂上,甲士往來巡弋。靠著城牆垛兒,在風景極好的地方,放了方桌、大椅,設了一套茶具,盧仚舒舒服服的坐在大椅上,看著熒雀慢吞吞的,用極其粗糙、難堪的手法,糟踐著他從紅塵天第一重佛國的靈山中取出的極品‘洗心茶’! 盧仚也活了百多歲了。 他經歷了幾房天界,見識過許多修士,有出身高貴者,也有崛起於草根之人。 但是無論何等人,或許是某一條冥冥中的天道約束吧,大家只要有了足夠的地位和實力,這‘茶’字總會被勾起來。 無論茶葉、泉水、炭火、茶具的好壞,是普通凡間紅塵之物,還是可以開天闢地、一擊破壞一方天界的至強佛寶……總之,大家都會泡茶,都會品茶,茶道手藝有高有低,但是總歸都過得去。 比如說,盧仚自己雖然不精通,但是看得多了,也會幾招鳳凰三點頭之類的手法,泡出來的茶水不能說將茶葉的功效和芬芳徹底的激發出來,更不要奢望能夠讓茶葉的功效和芬芳更上一層樓……但是起碼,不會糟踐了這些好東西。 而熒雀。 以她至高大天庭巡天禁神衛三日之章小督領的身份,也算是‘皇帝身邊的秘諜耳目小頭目’的身份,姿色很好,實力不弱……這一手泡茶的手法,簡直猶如癲狗上供桌,實在是糟踐了玩意兒! 看著那熒雀遞上來的那一盞黃不黃、綠不綠,散發出一股子草葉氣息的茶水,盧仚輕輕咳嗽了一聲,轉身將茶盞遞給了站在身後的阿修羅王! 阿修羅王,就是盧仚解剖、剖析過身軀奧秘,身體內天生有一億三千多萬個竅穴,按照熒雀的說法,算是‘帝子之姿’的獨眼巨人。 如此好的資質,如此好的即戰力,而且,腦殼如此簡單,如此容易控制,堪稱所有佛門大德高僧、人人夢寐以求的最頂級的‘佛門護法’人選……盧仚覺得,不能委屈了這大傢伙,所以還是給他命名為阿修羅王。 阿修羅者,非天,天之敵,其形態千奇百怪、亂七八糟,什麼三頭六臂、八腿四身之類應有盡有……區區一獨眼巨人形態,放在傳說中的阿修羅族群中,簡直可以算作頂級大俊男了! 將小小的茶盞遞了過去,盧仚溫和的笑道:“阿修羅王,來,品鑑一下熒雀大人的手藝!” 小小的腦子裡,被盧仚硬生生塞進去了一部佛門鬥戰之法,更是讓盧仚用了各種手段,甚至燃燒了盧仚的一縷神魂之力,強行開闢了一部分智慧,才最終學會了一門小神通‘彷法天象地之佛門龍象身’的阿修羅王,此刻身軀硬生生壓縮到了一丈五尺高下。 他站在盧仚身後,大眼珠子‘嘰裡咕嚕’的,‘極其好奇’的打量著四周。 聽到盧仚的話,他伸出手,接過滾燙的茶盞,‘咕冬’一聲連茶盞帶茶水一起吞了下去。那鑲嵌七寶的細瓷茶盞,連個白泡泡都沒冒出來,就在他的嗓子眼裡消失得無影無蹤。阿修羅王的肚皮裡‘咕冬’一響,茶盞和茶水,都全部消化了,沒了! “嗯,倒是個毀屍滅跡的好去處。”盧仚感受著阿修羅王肚皮裡的響動,輕輕的拍了拍他肌肉虯結的肚皮,笑呵呵的看向了熒雀:“好茶,好茶道,哈哈哈,你看,阿修羅王都沒說難喝嘛!” 熒雀的麵皮一抽一抽的,手爪子好似雞爪瘋發作一樣痙攣了幾下。 她默默坐在大椅上,‘咕冬咕冬’的喝了幾口自己泡的茶水,發現這茶水的味道似乎真的不怎麼樣,自己也是很嫌棄的將茶盞一丟,很認真的看向了盧仚。 】 “那麼,從哪裡說起呢?” “看得出來,你在嫌棄我泡茶的手藝,所以,你是會泡茶的……我就很好奇了,你的出身來歷是什麼?” “你可知道,記載有‘茶道’這等風雅之趣道韻技藝的帝錢,可是極珍貴的。同等份額的帝錢,其中若是記載的是‘茶道’,雖然在天庭的官方渠道中,它們和普通帝錢是一比一的兌換,但是在黑市中,賣出一比一億的天價,也是常有的事情!” 盧仚就抓住了熒雀話語中的幾個重點。 自己的出身來歷什麼的,是不會說的。 但是帝錢這玩意兒,盧仚這些天,見過不少……那可是周老刀等‘入道真修’,當做‘保命符’一般慎重看待的寶貝。 平日裡的修行,必須依靠帝錢。 修士打架鬥毆,保命也要帝錢。 而盧仚這些天,在周老刀的大刀坊,乃至掌控了洛邑城後,他見到的帝錢,其中蘊藏的天地靈機也就是普通尋常,其中蘊藏的,對於修煉最至關緊要的‘大道道韻’,全都是‘後天五行道韻’! 這是天地之間最基礎的道韻。 熒雀卻說,帝錢是至高大天庭發行流通的,其中除了最基礎的‘五行帝錢’,還有蘊藏了類似於‘茶道’這等奇門之道的‘帝錢’? 天地至公,至高大天庭大抵是秉承了這等宗旨,所以在官方渠道,無論是什麼樣式的帝錢,無論是‘茶道’,或者還有其他的‘書道’、‘畫道’、‘琴道’、‘棋道’等等,都會和尋常的五行大道一般,凝成帝錢,化為修行的資糧,通行天下……且,至高大天庭官方規定,所有帝錢全都一視同仁,兌換之時都是一比一的公平交易! 但是在黑市上,一枚‘茶道帝錢’,可經常兌換到一億倍以上的普通帝錢? 這……一億倍的利潤,這得催生多少的‘商機’,滋生多麼可怕的‘罪孽’? “你可是巡天禁神衛,黑市這等詞,怎能從你嘴裡冒出來?而且,你居然還明白,黑市中,一枚‘珍稀大道’的帝錢,可以換取普通一億枚普通帝錢!有趣得很!”盧仚笑得很燦爛。 “你猜,那些珍貴的帝錢,是從誰手裡漏出去的?”熒雀笑呵呵的望著盧仚:“巡天禁神衛,當然知道那些黑市存在……甚至運作這些黑市的人是誰,家住何處,有幾口人,族人親卷是幹什麼的,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是,巡天禁神衛,對此視而不見罷了。” 盧仚笑得越發燦爛。 用屁股想都知道這些珍貴帝錢若是流入了黑市,會是從那些人手裡漏出去的。 ‘咳咳’…… 無上太初天的修煉環境,盧仚算是徹底明悟了。 帝錢,就是至高大天庭,還有那些個大帝,用來操控天地之間無數修士的工具。 掌控了帝錢的發行權,這已經可以讓那些大帝酣暢淋漓的割韭菜了——看看周老刀一次次捨生忘死的進入荒原,辛辛苦苦收羅來的一些好東西,結果跑還洛邑城,才能換幾個帝錢? 那點帝錢,也就只夠兄弟三個踏入修煉門檻,其他子弟就算再有資質,資糧不足,也只能望而興嘆。 而發行的帝錢中,那些‘茶道’之類的特殊帝錢,更能挑選一批茁壯、可愛、肥美、誘人的‘好韭菜’,再狠狠的收割一番大的。 果真是,好手段啊! 熒雀丟開茶壺之類的小玩意兒,用一個銀質的炭火夾子,擺弄著小火爐中燒得赤紅的火炭。火勢越發的熾烈,一圈圈熱浪向四周散溢開來,整個塔樓頂部都變得溫暖如春,天空寒輪灑落的寒氣,都被這小火爐洗盪得一絲不剩。 “無上太初天,沒有歷史。” 熒雀緩緩說來:“當然,肯定有,只是吾等螻蟻,沒權力接觸罷了。” 感慨了幾聲,熒雀很是惆悵的看著盧仚。 “只是,人總有好奇心吧?尤其是吾等巡天禁神衛,總能接觸一些外人無法想象的隱私勾當……是以,這些年來,我也碰觸過不少零星碎片。” “曾經,無上太初天有過極其輝煌的大世。滿地妖孽,漫天天驕,大能修士層出不窮,各族生靈力爭上游,於天地之間,曾有過……曾有過……” 熒雀詞窮。 她空乏的腦袋裡,找不到適合的詞彙形容那時無上太初天修煉界的盛景。 盧仚微笑不語,靜靜的看著熒雀。 綜合想來,無上太初天,應當有‘詩道’、‘詞道’、‘文道’之類的大道帝錢發行流通……但是這些‘珍稀版本’的大道帝錢,想來都被某些人從源頭上直接送去了黑市。 一比一億的利潤啊! 可想而知,熒雀這樣的中層巡天禁神衛將領,她們的俸祿,顯然是買不起這等珍稀帝錢的。 沒有了這一部分道韻,能夠正常的說話、寫字,進行日常的交流,已經不錯了。至於說‘文采’、‘辭藻’之類的講究,你能拿出幾億個普通帝錢,再說其他罷? “那一部分歷史,被徹底湮滅。” “但是二十萬年前,我奉命帶隊,剿滅一邪魔家族時,曾見過大逆不道的文字——那一段歲月中,無上太初天‘人人如龍’,個個體內,都先天開闢了四億八千萬竅穴。” 熒雀面孔扭曲的看著盧仚:“這等記載,若是真的,你知道,這是有多麼顛覆麼?所以,那個家族被認為是邪魔而剿滅,實在是……” 盧仚看著熒雀。 熒雀沉默許久,才緩緩點頭:“實在是,罪有應得!” “人人都有大帝之姿,人人都能修成大帝,怎能?” 熒雀不可置信的連連搖頭。 盧仚則是翻了個白眼——也就是在無上太初天,在至高大天庭這等環境中,你才會覺得這般的不可思議,這般的大逆不道,這般的‘顛覆’吧? 你若是聽聞了‘帝王將相寧有種乎’這等話語,呵呵! “請繼續。”盧仚抓起方桌上的茶壺、茶盞等,隨手一招,從虛空中引來一縷靈泉,清洗茶具,掏出新的茶葉,準備用自己不甚精熟的茶道,起碼泡一壺可以喝的茶水解渴。 熒雀繼續說來,同時極其好奇,甚至帶著一絲震驚的,看著盧仚一整套‘行雲流水’般‘自然流暢’、充滿‘和諧之美’的泡茶動作。 在如今的無上太初天,修煉,已經制定了極其嚴苛的規則。 所有修士,乃至所有的天兵、天士、天尉、天校、天將、天君、天王、帝子、大帝等……除了大帝深不可測,其他人,無論修為強弱、地位高低,全都在這嚴苛的天規戒律中掙扎。 體內先天竅穴的多少,決定了一個人修煉的極致。 比如說,天兵開闢竅穴,是一到九。 天士開闢的竅穴,是一十到九十九。 天尉開闢的竅穴,是一百到九百九。 以此類推,體內先天有多少‘暢通’、‘完整’、‘可供修煉’的竅穴,就決定了你這輩子‘修煉的極致’在哪裡。 而同等修為下,實力的強弱,也被天地大道徹底的禁錮,徹底的約束,沒有任何人能夠打破禁錮,沒有任何人能超脫規則。 每多開闢一個竅穴,按照實力的強弱,天庭也制定了規則。 一處竅穴,論殺傷力,最低‘一牙’,最高‘九牙’……此‘牙’,指向的是‘先天淬金戕魔龍’之牙,此牙是先天的利器,有極可怕的‘穿透’、‘碎甲’之力。 一牙或者九牙的實力,代表你在開闢一處竅穴後,擁有多少‘殺傷力’。 而一處竅穴,按照防禦力,最低‘一鱗’,最高‘九鱗’……此鱗,指向的是‘鴻蒙厚德大垚龍’之鱗片。此鱗是先天的甲胃,至高大天庭掌握的無數生靈資訊中,這大垚龍的鱗甲防禦力,堪稱第一。 一鱗直到九鱗,代表在開闢一處竅穴後,擁有多少‘防禦力’,或者說,‘生存力’。 在天庭的這個嚴苛的標準體系中,‘九牙’定然能破碎‘八鱗’,其中沒有任何僥倖。 而除非你能逆轉大帝之力,抗衡籠罩整個無上太初天的大道‘權柄’或者說‘枷鎖’,否則你開闢一處竅穴後,你的殺傷力最強就是九牙,不可能擁有十牙的殺傷力;你的防禦力最強就是九鱗,也不可能達到十鱗! 所以,一個天兵,最弱就是‘一牙一鱗’的修為。而最強的天兵,則是必須達到‘八十一牙、八十一鱗’,如此才能向上攀升,力求突破到天士境界。其他天士、天尉、天校、天將,也都是如此施為。 而修為的增長,必須利用帝錢,一枚帝錢、一枚帝錢的不斷打磨、滋潤自身開闢的竅穴,將每一個竅穴都打磨到‘九牙’、‘九鱗’的‘圓滿狀態’,你才能開闢新的竅穴,提升自己的修為! 天地之間,那籠罩無數生靈的‘天規’、‘權柄’決定了,哪怕你有至高無上的妖孽之姿,哪怕你是‘大帝轉世輪迴’之人,哪怕你掌握了世間最強的‘神功秘法’,你也必須按照當今的修煉法則進行修煉。 任何一處竅穴,有任何的瑕疵,你就不可能打通下一個竅穴,你就不可能開啟瓶頸,通往下一個境界。 所以,掌控了帝錢發行權的至高大天庭,也能透過某個區域某一段時間內帝錢消耗的數量,精準的判斷出,這一個區域是否有高手潛藏,是否有大能藏匿……若是有,他們的修為大概到了何等境界! 加之功法的壟斷。 功法決定了你在同樣境界中,同樣時間內,你能夠吸收、沉澱多少帝錢中蘊藏的大道和靈機! 無上太初天,所有‘凡人修士’如之前的周老刀等人,他們修行的都是最普通的‘無名通行功法’……而比周老刀等人地位稍高一點的小家族、小豪強、大家族、大氏族,乃至最高層次的門閥世家等,他們修煉的功法,自然更加高深,有著諸般巧妙變化,修煉速度、修煉效率、乃至神通秘術的數量,也都更加豐富。 對應的,他們的功法,其層級都有更加嚴苛的約束和禁錮,受到更加嚴密的、全方位的監控。 每門功法,單位時間內,可以消耗多少帝錢,這在天規戒律的約束下,早就計算得清清楚楚。 所以,一個類似太臰大帝麾下令狐氏這樣的天族豪門,他們族中有多少修士,每年進賬多少帝錢,消耗多少帝錢,儲存了多少帝錢,這些都不是秘密。 而那些消耗掉的帝錢透過他們族中主修的功法,可以提升多少層境界的突破……一切資料,盡在至高大天庭掌控之中,基本上不會有什麼缺漏。 比如說,令狐氏去年一年,總共消耗了一百億枚帝錢,這一百億枚帝錢,按照令狐氏修煉的功法層次,可以總共提升十八億‘牙’或者十八億‘鱗’的修為! 這就是令狐氏一個天族門閥,一年提升的總‘戰力’。 將今年提升的總戰力,和往年積累的總戰力一個累加,得了,令狐氏的班底就清清楚楚的了——以後若是要將令狐氏滿門抄斬,數數他們族中修士開闢的總竅穴、總修為,將其累加起來,只要總戰力數量彷彿,就證明令狐氏被斬盡殺絕了! 多方便啊! 更方便的是,如果要去滅門令狐氏,而令狐氏歷年累積的總戰力達到了一兆兆億,那麼想要滅門令狐氏的大老,只要派出總戰力三兆兆億的戰力,就足以滅殺整個令狐氏。 行軍打仗、運籌帷幄,也就變成了極其簡單,甚至不需要耗費什麼腦子的事情! 類似於兩儀天那種,某個小宗門,突然冒出來一個絕世妖孽,修煉從上輩子帶來的無上神功,吞吐天地靈機,短短三日內就修煉到佛主境界,挽狂瀾於既倒,將即將要滅門的小宗門從毀滅邊緣挽救回來…… 這等事情,在無上太初天,根本不可能出現! 沒有帝錢,沒有道韻,沒有源源不斷供你突破境界、夯實修為的道韻靈機,你憑什麼進步如飛?憑什麼力挽狂瀾? 想要一日千里?想要一鳴驚人?想要隱藏起來當做秘密武器、宗門底蘊、家族底牌、最後殺手? 呵呵…… “一切修煉,必須掌握在天庭之手!一切修煉,必須在大帝眼眸之中!”熒雀接過盧仚遞過去的茶盞,也不怕燙,小心的抿了一口茶盞中金綠色,宛如琥珀一樣色澤醇厚,散發出濃鬱茶香,更有洗滌神魂、淨化心靈、抵擋外魔神效的茶水,她不由得雙眼發亮,深深的望了盧仚一眼。 “那麼,這竅穴是怎麼回事?”盧仚輕聲問道:“大帝們,還規定了竅穴的數量?唔,你之前還說,曾經有一個大世,人人如龍,人人先天開闢了四億八千萬個竅穴……而如今,似乎不是這個道理了?” 熒雀看了看盧仚:“你最好不要讓人知曉,你開闢了四億八千萬個竅穴……否則,你必死無疑!” 盧仚眯起了眼睛,看了看熒雀。 這話說得,盧仚都有點膽戰心驚,搞得他都向殺人滅口了。 周老刀他們記憶中,關於盧仚開闢四億八千萬個竅穴的資訊,早已經被盧仚篡改,在他們記憶中,盧仚得到這一方天地的恩賜、饋贈,也不過是開闢了十萬枚竅穴而已。 如今唯一的知情人……就是熒雀! “人,無竅即死。”熒雀品著香茶,不顧盧仚閃爍的目光,繼續說來。 “是以,無上太初天,哪怕地位最卑微的凡人,他們先天體內,也開闢了九處竅穴。所以,無上太初天的凡人,只要有功法,有帝錢,人人都可成為所謂的‘入道真修’。” 撇了撇嘴,熒雀澹然道:“只是,凡人們碰觸的功法,就是《天兵法》,最粗淺,最粗陋,專門供最底層‘民兵’修煉的功法。這功法,滿大街都是,隨意流通,百無禁忌。” “有法,還要有帝錢。而帝錢從何而來,各有各的緣法,各有各的命數,這也就不用多說了。” 熒雀看了看遠處幾個披掛重甲的周家族人。 “至高大天庭的天規戒律,掌控一切,其中就包括了生兒育女!” 熒雀輕聲道:“你父親、母親,都是凡人,那麼,你就是凡人,你天生,體內就只能有九處竅穴開闢……你修煉的極致,就只能是天兵境界。” “你父親、母親,若全都是天士修為,那麼你天生,就可以突破天兵的瓶頸。你體內,會天生的開闢九十九處竅穴。若是你父親、母親,只有一方是天士,那麼你開闢的竅穴,就只能是十枚以上,四十九枚以下!” “天尉、天校、天將,以此類推!” 盧仚急速的眨巴眼睛——原來如此……但是,周老刀、周長弓、周鐵蛟兄弟三個,似乎在他的幫助下,功法也就不說了,帝錢損耗也就不提了,兄弟三人似乎已經突破了天兵境界,踏入了天士層次。 而周老爺子,顯然只是一個凡人。 “所以,無有例外?”盧仚故作好奇的問熒雀。 “為天庭,為大帝,立下功勳。大帝簽發天詔令符,按照功勳高低,可以為眾生開出一條通天大道。”熒雀‘咯咯’笑著:“我沒記錯的話,若是在討伐邪魔的戰爭中,斬殺同階天兵一人,可積攢一功……一功,則可洗煉、開闢一處竅穴!” “似乎不難……殺一同階之敵,開一處竅穴,呃……”盧仚乖乖的閉上了嘴。 開玩笑。 按照這等推衍下去,開闢他身上的四億八千萬個竅穴,他非要變成殺人狂魔不可……更可怕的是,這不是殺戮凡人就能實現的——為天庭殺戮同階之敵! 嘖嘖,‘同階’之敵! 都不要說盧仚了,就天庭的那些天將,竅穴數量是一萬就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枚……他們如果父母都是天將,天生萬竅開闢,自然是好的。 但,若是他們父母之中,只有一個是天將,嘖嘖! 這要殺多少人,才能看到通往上一個境界的曙光? 而這帶來的後果嘛。 血脈論——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在無上太初天,這就是天地之間的至高真理。人家兒子天生開闢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個竅穴,你兒子天生開闢九個竅穴,差距超過一萬倍……就問,你怎麼追,怎麼趕? 門當戶對論——天將定然配天將,天校定然配天校……一方是天將,娶了或者嫁了一個天校,呵呵,剩下的兒子天生比人家弱一大半,換成你,你願意?所以,門當戶對很重要,所以,世家門閥的地位,基本上就不可動搖。 嫡長繼位制——這就更不用說了。門當戶對,嫡長子自然是家主和境界相當的正房大太太生下來的好兒子。小妾可以有很多,但是小妾生下來的,是天賦、資質比嫡長子弱了十倍、百倍、千倍甚至是萬倍的渣渣! 渣渣也想繼承家業?呵呵,不可能,完全不可能。先天上,這就完全杜絕了庶子奪權的一切可能! 等等,等等。 熒雀看了看盧仚瞬息百變的面色,笑道:“還有更有趣的天規呢。” “只不過,解說起來,太麻煩。這些天規戒律,若沒有天法司的大法官隨行,誰也記不清這些……總之,以後你有足夠的時間,慢慢的去親身品味。” “現在你只需要明白兩件事情。” “其一,你開闢四億八千萬個竅穴,你這就是大帝之姿,是不需要大帝權柄冊封、洗煉,就能直達大帝境界的妖孽……你的真實資訊若是洩露,你必死無疑。天上地下,你無處可逃,無人可救。” “其二嘛,開拓原始荒原,這是天庭對所有大小官衙、邊疆城關頒發的強制性任務。” “這開拓的真意,就是帝錢。” “你這次,很幸運,也很不幸運。你找到的這處原始荒原,天地靈機如此濃厚,居然能夠孕養出天生一億多竅穴的原始生靈……這一處原始荒原的天地大道,若是榨乾了,可以發行的帝錢將數以兆億計。” “這一筆大錢,你想好了,怎麼死麼?” 熒雀微笑看著盧仚:“你若是沒有足夠的靠山,足夠的後臺,幫你保住這一注橫財……你是必死無疑的。” 盧仚抬頭看了看天空。 “開拓荒原,就是為了鑄錢?” “嗯,對的,對的……帝錢是硬通貨,每一枚帝錢中,都有大道道韻,都有天地靈機……這就等同世俗的黃金、白銀等重金屬鑄成的實體貨幣,是實打實的‘硬通貨’,更要命的,還是消耗品!” “黃金白銀,還能流通。帝錢麼,基本上都當做了消耗品。” “那麼,必須開礦!” “這原始荒原,就是礦場。” “這一處天地,可鑄錢兆億計?因為我發現了一處富礦,很值錢,所以,我必須死?”盧仚很認真的看著熒雀:“嗯,這很合情合理,沒毛病!” 熒雀愕然看著盧仚:“你一點都不奇怪麼?” 盧仚同樣詫異的看著熒雀:“這,很奇怪麼?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麼?一個沒錢沒權沒後臺的小人物,不小心發現了一處驚天富礦,這就是活該該死。” 嘆了一口氣,盧仚幽幽道:“更倒黴催的是,這倒黴的孩子,居然還身懷‘大帝血脈’……嚯嚯,前朝餘孽,找到了驚天富礦,可以招兵買馬……放在任何一部裡面,這都得粉身碎骨才行啊!” 搖搖頭,嘆了一口氣,盧仚看了看自己腦海中懸浮著的樓蘭副鎮的印璽,很是燦爛的笑了起來:“還好,我有足夠的後……” 話音未落,大地劇烈的顫抖了一下。 遠處一座冰封的大山轟然崩塌,一根火柱沖天而起,熾烈的巖漿就好像膿腫中的膿水一樣噴湧而出,迅速朝著四周氾濫開來。 在那火柱、巖漿中,一尊身高超過二十丈,通體披掛著被燒得透明、通亮的紅色鱗甲,面容猙獰的獨眼巨人正喘息著,一步一步的從崩塌的山峰所化的火山口中行了出來。 高空中,寒輪好似感受到了這尊火焰巨人的挑釁,越發濃厚的寒氣化為肉眼可見的灰白色寒潮洶湧而下。 火焰巨人體表的火焰被那寒潮沖刷,發出‘嗤嗤’聲響,他體表燒紅的鱗甲當即變得光澤暗澹,整個龐大的身軀都顫抖了一下。 低沉的都囔著,這從地下冒出來的火焰巨人嘶吼著,邁開大步,要死不死的朝著盧仚等人所在的方向狂奔而來! ------------

這就是所謂的開拓團。

盧仚看了看那些被震得渾渾噩噩,甚至是肢體折斷、臟腑崩裂的男女,不由得連連搖頭。

對於鐵門關鎮守鐵無心的做法,盧仚也是無言以對。

這開拓團,居然是以如此神妙,卻又如此危險,很大程度上是靠運氣、靠命的方式,從八大原抵達這預定開拓的原始荒原?

他,居然就這樣,將自己的直系血脈,丟進了這開拓團中?

也就是鐵針等人運氣好,算是平安無事的抵達了這裡……換成稍微倒黴點的,早就在進入這一片原始荒原的時候,直接被這一方天地的抵抗意識反噬,轟成一片飛灰了。

巡天禁神衛就有這麼可怕?

逼著鐵無心作出這等選擇?

盧仚雙手合十,無聲的唸誦了一聲佛號。對於巡天禁神衛,他如今所知不多……對於鐵無心的決定,他也不知道前因後果。總之,既來之則安之吧。

自從降臨這一方原始荒原後,那冥冥中心血來潮的致命危機倒是消散了絕大部分。

趙丁在降臨的時候,不小心折斷了一條胳膊一條腿,此刻正躺在地上痛得直哼哼。

眾人上空,神種急速生長出的大樹樹冠下,一根根細密的枝條灑下一縷縷華光,其中蘊藏的大道道韻,原始而蠻荒,帶著一絲異域的風味。很顯然,現在這株大樹還很是稚嫩,並不能完全、徹底的,將這一方天地的原始大道,轉化為無上太初天原汁原味的大道道韻。

被那一絲異域氣息的道韻侵染,趙丁,開拓團隊伍中,跟隨在鐵針等人身邊的數十名老僕役、老家丁、容貌成熟的侍女身體驟然一抽。那數千鐵門關派出的,隨行護衛的甲士當中,同樣有超過兩百人身體勐地一僵。

這些人的眉心處,豎目驟然張開,一枚兩寸見方,四四方方,色澤金紅,邊緣滿是雲紋、雷紋,中間核心處是一抹邊關樓閣水印暗紋,除此之外還有三行小字。

第一行:‘太初天庭欽命’

第二行:‘鬥門星府直轄’

第三行:‘鐵門邊鎮鐵無心’

和盧仚那枚樓蘭副鎮印璽邊緣色彩各異不同的是,這一枚印璽三行字跡邊緣,都是霞光異彩的七彩星光在盤旋。很顯然,這印璽出自鐵門關鎮守鐵無心之手,而鐵門關,是直屬鬥門星君,而鬥門星君,則是天庭直轄的封疆大吏。

隨著這一枚印璽的浮現,趙丁等數百人腦海中,一段被封印的記憶驟然閃爍而出。他們同時面露掙扎之色,面孔扭曲,身體抽搐,顯得很是痛苦。

烙印在他們神魂中,那枚來自鐵無心鎮守印璽的權柄之力,開始和盧仚的渡化佛力產生激烈的衝突,一聲聲低沉的雷鳴聲在趙丁等人腦海中響起,一個不慎,這等衝突,就會直接將他們的神魂徹底摧毀。

盧仚一揮手,一道佛光灑落,核心佛國功德池中,一小縷蘊藏了磅礴生機的功德池水升騰而起,混雜在佛光中落在趙丁等人身上。

於此同時落下的,還有盧仚樓蘭副鎮的印璽之力,以及太瞐帝斧加持過的權柄之力。

一行人的掙扎平息,他們腦海中那一段被封印的記憶完美的融回了他們本身的記憶中。神魂中的衝突被抹平,他們的神魂再次沐浴在盧仚的寬厚、包容、慈悲、大度的無量佛法中,他們眸子裡,再次浮現出了絕對的忠誠、極度的尊崇、無止境的膜拜。

趙丁折斷的胳膊腿兒急速癒合,痛得面色發青的他喘了兩口氣,滿面紅光的站起身來,屁顛屁顛的來到了盧仚面前。

“我佛!”趙丁略顯生疏的向盧仚合十膜拜:“吾等腦海中,有鎮守大人在出發前封印的一段記憶……吾等原來,是精挑細選出來,專門輔左鐵針公子一行,於此地避難,以及……伺機告狀的!”

“不用多做解釋,我已經明瞭,鐵無心究竟在你們腦子裡留下了什麼。唔,你們有什麼章法,只管使出來吧。”盧仚看著趙丁:“鐵鎮守能夠讓你們一路護持鐵針來此,想來也是相信你們的能為。”

鐵針和幾個來自鐵門關的積年幹吏殷勤的應了一聲,跑去了一架隨行的奢華馬車,從中搬出了一口沉甸甸,用厚重金屬鑄成,表面凋刻了大量防禦符紋的大箱子。

盧仚眼角一挑,他突然想起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從和周老刀在荒原上相遇開始,一直到虎家圍子,再到洛邑,乃至這一路行來,盧仚注意到,他遇到的人,沒有一個人擁有‘儲物法寶’。

就連周老刀這樣的,在三河原上排名很是靠前的‘入道真修’,‘行走江湖’的時候,也要依靠大車和駝獸運送行禮貨物。

鐵針的開拓團也是如此,沿途消耗的糧草、飲水,都是依靠一路上的城池村鎮、大小聚居點供應補給,更有大量的駝獸和車駕沿途運輸。

如今看來,似乎這開拓團中,居然也沒有一件‘儲物’類的寶具啊!

趙丁幾人將那沉甸甸的金屬箱子從車駕中抬了出來,箱子很重,放在地上的時候,發出了極其沉悶的響動。趙丁掏出一枚小小的印璽,咬破自己手指,在印璽上點了三滴精血,原本通體雪白的印璽頓時變成了一片猩紅色。

將印璽在那箱蓋上,‘啪啪啪’的連敲了六下,六個血色印記出現在箱蓋上,隨後閃爍著紅光,深深的印入了厚重的箱蓋中。

箱蓋內傳來了細密的齒輪、機括摩擦轉動的聲響,不多時,箱蓋緩緩開啟,長寬超過六尺的金屬箱子內,居然只有三尺見方的空間,這金屬箱子,居然厚達一尺有餘!

難怪,趙丁幾個人聯手,也是頗費了一些力氣,才將那金屬箱子從車駕裡抬了出來。

縷縷星光升騰,大片鐵灰色的光霞從那金屬箱子裡湧出,趙丁手持印璽,朝著那箱子中湧出的光霞輕輕呵斥了一聲,‘嗆琅’金屬撞擊聲響起處,數十根手指粗細,只有一尺多長的金屬桿從那箱子裡飛出,帶起縷縷幽光朝著四面八方急速飛去。

這些金屬桿以正中神種生長出的參天大樹為中心,向四周飛出兩三百里遠近,然後隔著一定的距離,‘嗤嗤’有聲的落在了地上。

一如那顆急速生長,快速生長成一顆參天大樹的神種,這些金屬桿子落地之後,表面也有大量的符紋湧動。一縷縷大道道韻擴散開來,宛如病毒一樣向著四周急速侵染。

地面上,肉眼可見鐵灰色的細細紋路朝著四面八方延伸開來。

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則,就好像一個身軀強壯、性情粗鄙的野人,而這數十根金屬桿上滲透出來的大道道韻,就好像最細微的病毒。

毫無常識的野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肌體受到了病毒的侵蝕,病毒正在瘋狂的吞噬肌體內的營養,藉助肌體內的各種養分,瘋狂風複製、傳播,急速的壯大自己的族群。

大地微微顫抖著,一縷縷極其細微的金屬微粒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一點點纏繞在了這些金屬桿子上。手指粗細的金屬桿開始變粗,變長,一頭好似鑽頭一樣急速旋轉著,帶著‘嗤嗤’鳴叫聲,不斷鑽透地層,向地下深處鑽探了過去。

趙丁屁顛屁顛的跑回了盧仚身邊,將那金屬箱子裡,連同那數十根金屬桿放在一起的一卷玉片遞了過來,同時喜笑顏開的說道:“我佛,這一套‘城基’,乃是特製的好貨色……往年鐵門關派出的歷次開拓團,配發的‘城基’,可遠不如這一套……如果不是這次開拓團的主導人,是鐵針公子,且肩負特殊任務,鎮守大人,根本捨不得將這套城基拿出來。”

“只要這套‘城基’順利的成長起來,其生成的城防,足以抵擋上百名‘天將’高手圍攻而不破。尋常的天兵、天士,若沒有百萬精銳甲士,也休想撼動絲毫。”

趙丁開始絮絮叨叨的講述這‘城基’的來歷。

這些‘城基’,就和那顆神種一樣,是無上太初天各處邊疆重鎮開拓團的標配道具,是開拓原始荒原的必需品。只是,‘神種’有高低強弱之分,這些‘城基’也有品階強弱之別。

盧仚沒有打斷趙丁的介紹,順手開啟了那一卷用金絲串起來的玉片。

這,赫然是鐵門關鎮守鐵無心給鐵針的一封信,更是一份向鐵門關的直屬上司,至高大天庭鬥門星君告狀的秘奏文書。

在信中,鐵無心叮囑鐵針,若是他的開拓團能夠順利的抵達原始荒原,就安心在此繁衍生息——重要的是,繁衍鐵氏的子孫後代。

待得鐵氏的血脈後裔足夠,開拓團的基業上了正軌後,再凝聚神種,重返八大原,想法子向鬥門星君通風報信,狠狠的告熒雀一狀。

在信中,鐵無心叮囑鐵針,切記以苟全性命、繁衍鐵氏後代為首要任務。不確定真正安全,真正有把握,萬不可輕易聯絡鬥門星君,省得被巡天禁神衛耳目發現,平白無故的害了自家性命云云。

而鐵無心準備讓鐵針送給鬥門星君的秘奏公文……他使用的是至高天庭內部的一套密語,無數錯亂的道紋盤旋飛舞,沒有對應的解碼秘術,根本不可能剖析出其中有用的資訊。

盧仚只能搖頭。

也不知道鐵無心在信中對鬥門星君說了什麼。

但是,他也不關心這個。

很顯然,鐵無心甚至對於鐵針的開拓團是否能夠平安抵達這一方原始荒原,都做好了兩手準備——如果鐵針能夠抵達這裡,就讓他安心發展,繁衍子孫血脈,伺機告狀。

盧仚不由得浮想聯翩,若是鐵無心知曉,熒雀居然派遣了刀七七七在中途伏殺開拓團……鐵無心若是知道這個訊息,怕是已經準備了魚死網破的反擊手段了吧?

只是,奈何,聽羅熊和那喪刑星君的說法,鐵門關似乎下場不妙。

再加上盧仚在中間攪局……鐵針,連同整個開拓團,已經徹底落入盧仚之手,可惜了,不管鐵無心有多警惕,有多機警,他的這些後手、埋伏,看起來全都做了無用功。

盧仚顯然是不可能幫他去報信的。

這等渾水,遠遠避開都還來不及,哪裡有主動往上湊的?

不過,從這份給鐵針的信函就可以看出,至高大天庭的水,很深,很混——熒雀等人,能夠將一個邊關重將逼得采用這等手段保全子孫後裔……

“這巡天禁神衛,看來在至高天庭名聲很臭。”

“如此高壓,如此暴虐,這至高天庭……嘖嘖!”

一些記憶碎片氾濫而上,盧仚想起了當日他和天書老君交際的一些場面。

他更是想起來,似乎,他是隨同天書老君,連同整個樓蘭古城在重返無上太初天的過程中,偌大的樓蘭古城還在虛空通道中突破一重一重空間維度膈膜的時候,突然在城內爆發了威力驚人的大爆炸……

那時候,樓蘭古城中只有天書老君、青烽統領、令狐無憂還有靈璓統轄的一票下屬,人……不多,而且能夠被他們帶去下界的,肯定都是他們信得過的心腹人手。

那麼,這一場破壞了樓蘭古城重返無上太初天,讓盧仚重傷迷失在外的大爆炸,其來歷就極其的……細思恐極了。

在天書老君等人身邊,居然都有人埋伏的暗子。

人家不願意見到他們重返無上太初天,人家更樂意將他們扼殺在半路上。

聯想到,盧仚還在三河原的荒郊野外躺著的時候,熒雀就已經帶著巡天禁神衛抵達鐵門關,封鎖了整個鐵門關對外的聯絡,威逼鐵無心等人配合巡天禁神衛搜尋什麼……

一切都可以串起來了。

更可怕的是,熒雀等人威逼鐵無心等人封閉鐵門關搜捕什麼,而熒雀等人還沒查出個端倪,就有邪魔侵襲,更有喪刑星君帶著五軍府正規軍大張旗鼓的殺了過來。

邪魔殺巡天禁神衛,五軍府殺邪魔,更連著巡天禁神衛一起殺!

嘖嘖!

不能細思。

認真想起來,就發現,這至高大天庭的人啊,心都夠黑的。

天空中,一條條細細的枝條輕輕的揮舞著,金綠色的柔和光芒灑落。

盧仚腳下的地面,本來黑黝黝的反射出特殊的金屬寒光,在這枝條灑落的金綠色光芒照耀下,黑漆漆的地面,已經變得鬆軟了許多,逐漸有一種‘油浸’的‘肥沃’感滲了出來。

而且,地面的顏色,也從黑黝黝的鋒利鐵色,逐漸帶上了一層‘黑土地’的‘油光色’。

透過四周金綠色光芒所化的碗狀光幢,看著外面灰撲撲瀰漫虛空的濃厚氣息,盧仚莫名的生出了濃濃的安全感。

都已經跑到了這裡,應該安全了吧?應該,脫離了天書老君等人所處的那個大漩渦了吧?

盧仚看向了趙丁:“若是,我是說,如果有人對我們不依不饒,想要銜尾追殺,容易麼?”

趙丁用力的跺了跺腳,很是篤定的說道:“我佛且放心,您剛才在三河原的深淵邊緣也見到了,這一片的原始荒原所化的星光,起碼有十萬團。他們就算看著我們是往這個方向來了……除非鎮守大人將這顆神種鎖定的虛空座標告訴了他們,否則他們也不可能鎖定我們開拓的這一方原始荒原。”

猶豫了一下,趙丁沉聲道:“當然,如果他們有足夠的權柄,可以調動足夠的資源,比如說,他們用數百、數千顆神種,循著大致的方向一次一次的嘗試嘛,倒是有可能找到我們。”

搖搖頭,趙丁笑道:“只是,這神種凝聚,也不容易。一時半會的,想要找到足夠數量的神種,哪裡是這麼簡單的事情?”

趙丁絮絮叨叨的,就開始唸叨什麼‘強制任務’啊、‘一顆神種就是一道催命符’啊、‘一旦凝聚三年內必須啟用’之類的話。

盧仚點頭,他心中的安全感就越發的濃厚了。

‘鏘鏘’金屬聲越發密集,越發響亮。扎進地下的那數十根‘城基’,已經膨脹到了一尺多粗、數丈長短。一部分城基已經伸出了地面,而更長的一截則是繼續向地下深深紮了下去。

伸出地面的城基表面,一抹抹奇異的道紋開始閃爍,其中有各色宮殿樓閣、城牆箭樓的虛影猶如走馬燈一樣的旋轉。

神種生成的這株大樹停止了自身的生長,它分出了數十條根莖,宛如一條條大蟒,朝著這些城基延伸了過去。大樹龐大的根系開始抽取地下可供利用的金屬材料,用自身磅礴的生命力化為金綠色的熔爐,提煉精純後,一點點的注入到城基中。

這些城基就以越發可怕的速度膨脹、生長,漸漸地,大地開始搖晃,一根根粗達十丈、高達百丈的金屬巨柱噴吐著雲光,從地下急速的生長了出來。

這些巨柱放出的光芒,隔著數百里地也能隱約可見。

在這一方陌生而混沌的天地,這毫無疑問是極其危險的事情——這無異是在向這一方天地可能存在的土著族群宣告——老子在這裡啊,你們不順眼、不服氣,過來打老子啊!

如果這一方天地的土著生物是智慧族群,他們或許還會猶豫、踟躕,進行一定時間的觀察和哨探後,再過來嘗試性的進攻。

如果這附近不幸,是一群沒開化的飛禽走獸嘛……這可就有得樂子了。

一根根城基開始向兩側噴湧祥光,一截一截高達數十丈、厚度不過三尺的城牆,開始從城基向兩側生長、延伸。

趙丁向盧仚請示了一聲,隨後就和一群老吏連蹦帶跳的跑了出去,指揮著那些隨行的,來自沿途大小城池的大家大戶所屬,指揮著他們的私軍、家丁,將一架架開拓團的巨型車駕開啟。

在那些巨型車駕的下面,厚重的底座上,赫然是一排排整整齊齊的暗格。

將這些暗格拉開,裡面是設計精巧的鐵架,上面整整齊齊碼放著甲胃、長刀、長矛、長弓、硬弩,以及數不勝數的箭失、弩失,更有大量的重型床弩等城防器械的機括零件。

趙丁等人從那些暗格中,取出了一瓶瓶秘藥,分發下去,讓那些家丁、僕役將大把大把的秘藥拋灑在車駕中強行徵闢的罪囚身上。

秘藥碰到空氣就化為濃厚的霧氣,帶著一絲絲刺鼻的,好似辣椒水的味道。

那些服用了行軍丸,一個個神智僵硬、麻痺,生理機能陷入僵直狀態的罪囚,大口吸入了這些霧氣後,一個個噴嚏連天,體內血液急速流轉,心跳聲‘鼕鼕’大作,身體機能開始快速恢復。

趙丁等人大聲呼喝催促著,這些罪囚一個個神色陰鬱的走下車駕,在大隊私軍甲士的驅趕下,在車駕旁排成了一條條隊伍,領取甲胃兵器等物。

“廢話都不用說了。這裡是什麼地方,你們都懂!”

“想要活下去,就得拼命!都是荒原上生,荒原上長的,怎麼拼命,也不用咱們教!”

“穿戴好甲胃,拿起兵器,隨意組合!十人一隊,百人一團,千人一旅,萬人一軍!”

“開去四方,駐守城牆。”

“幹得好,以後榮華富貴,大把大把的……我佛慈悲,給你們一條生路!”

“幹得不好嘛……也不用咱們多說了,一旦城破,嘿,這些異域的異族,可不會和你們講什麼仁義道德,說什麼天理王法,或許你們就是他們今晚上磨牙的零嘴兒!”

‘鏘鏘’聲不絕於耳,那些模組化的重型床弩等大型器械,被手腳麻利的私軍甲士三兩下就組裝完成。一隊隊強壯有力的青壯推動著一架架大型器械,朝著遠處正在成型的城牆不斷進發。

趙丁和幾個老吏做統籌指揮,周老刀帶著周家族人,帶著大隊私軍甲士巡弋四方。周老刀等周家族人眉心豎目開合之間光芒四射,開拓團中的那些男女,哪怕是被強行打為罪囚的入道真修,看到他們眉心亮起的豎目,也一個個噤若寒蟬,不敢有絲毫違逆。

盧仚站在大樹下,雙手合十,輕聲唸誦佛經。

溫和的梵唱聲化為一縷縷柔和的風,吹向了四面八方。開拓團的這些男女漸漸地,腦海中的所有不甘、不願、意難平……全都被盧仚的誦經聲洗滌一空。

就好像一架磕磕絆絆的複雜機器,突然抹上了極品的潤滑油,再被高手大匠精心調配了一番,整架機器的運轉驟然變得絲滑油潤。

整個開拓團過千萬人有條不紊的忙碌起來。

披甲,持械,按照地域、家族、親疏關係編成了一支支軍伍,迅速開向四面八方。

開拓團的成員,是鐵針從沿途大小城池強行徵闢的罪囚……這些罪囚以家族為單位的好處,在此刻就一覽無遺。

荒原上的大小家族,想要生存下去,想要生活得好,武力絕對放在第一位。

只要是家族成員,無不鍛鍊武力,更和左鄰右舍為了各種大小矛盾火併、廝殺,等於是常年‘軍演’,都有著豐富的戰爭經驗。

如今大小家族的家主、長老、執事們,就成了各級軍官。

大小家族的族人青壯們,就成了下面計程車卒。

哪個擅長用弓,哪個長刀舞得好,哪個力量大可以扛著盾牌頂在最前面,哪個膽大心細可以操作重型軍械……都不用趙丁等人操心,一個個家族的首領們,自然而然的就給自己族人分派得妥妥當當。

換成其他的開拓團,當這些罪囚從行軍丸的藥力中復甦過來,或許還會生出大大小小的暴亂騷動。

但是這裡有盧仚。

盧仚的經文撫平了所有人心頭的戾氣和怨氣,所有人也都力往一處使,經過短暫的磨合,就變成了一架可怕的戰爭機器。

嗯,唯一的雜音……大抵就是鐵針和同行的那些紈絝公子吧!

他們傻乎乎的站在一旁,真個是這個也做不得,那個也做不會……這群貨除了吃喝拉撒、生孩子……似乎也沒有什麼用處了?

嗯!

盧仚看了一眼鐵針和同行的一群紈絝子女,這些傢伙雖然廢物了一些,但是也都啟靈成功,眉心豎目開啟,而且為他們啟靈的權柄頗高……

這些傢伙,倒是可以廢物利用一下。

若是有人攻城,可以將他們重做人形炮臺,頂在城防的第一線去。

能活下來,固然是好。

若是死了,就死了罷?

就這群大白天可以光天化日之下、幕天席地開無-遮-大會的傢伙,盧仚對他們也沒太大的指望。

神種所化的大樹放出的光芒越發明亮。龐大的根系延伸到了更遠的地方,從更深的地下抽取了更多的金屬材料,源源不斷的注入一根根城基。

從高空俯瞰下去,一座長寬都在三百六十里,由高几近百丈,厚有三尺許的金屬圍牆圈成的城池,已然快要合龍,眼看著就要徹底成型。

有幾個來自鐵門關鎮守府的老吏大聲呼喝著,他們從一架巨型車駕下面,取出了一面面旗幡,將其懸掛在了各處。

這些旗幡迎風一晃,就化為百丈高下,一面面數十丈長寬的旗幡垂落,黑色的絲質大旗上,用血色文字密密麻麻的記錄了一篇修行的法門。

盧仚朝著這一篇功法掃了一眼,緩緩點了點頭。

嗯,比起周老刀他們曾經修煉的那無名功法,顯然是要高明瞭許多的,在吸收天地靈機的效率上,對肉身、神魂的滋養效率上,起碼提升了十倍左右。

很顯然,這是至高天庭官方對於開拓團的福利。

只不過,這等功法在盧仚看來,是在有點粗陋。

眉心豎目張開,一縷縷金光奔湧,落在了那些巨型旗幡上。那些血色的文字消失,化為一枚枚尺許大小的金色文字浮現。

盧仚將傳授給周氏族人的《不壞金剛經》銘刻在了旗幡上,更用了一門小神通加持其上。頓時就有一個溫和、清朗的聲音,在不斷的唸誦《不壞金剛經》,一遍遍的將其唸叨給四面八方的開拓團所屬聆聽。

每唸誦九遍經文,這聲音就剖析一次《不壞金剛經》的修煉技巧。

如此重複了一陣子,開拓團中的入道真修們最早有了變化,他們絡繹發出輕喝聲,體表有一層澹澹的金光湧動,皮膚逐漸變成了黃銅色。

他們身邊,一個個小小的肉眼可見的光霞漩渦出現,頭頂大樹灑下的金綠色光芒,開始一縷縷的不斷被這些入道真修吸入體內。他們原本的運功路線被摧毀,嶄新的運功軌跡在體內滋生。

他們原本虛浮、頗多雜質的‘法力’被新生的澹金色佛力急速的吞噬、同化,短短一刻鐘的功夫,他們體內的力量已經變成了澹金色,隱隱帶著一絲‘金剛不壞’韻味的佛力。

力量、防禦、速度,身體各方面的機能都在快速提升。

一聲聲梵唱聲,一聲聲對盧仚的歌功頌德聲從這些入道真修口中傳來,一縷縷信仰念力憑空而生,逐漸在眾人頭頂化為一個無形的念力結界。

在這個念力結界的籠罩下,那些開拓團所屬對於《不壞金剛經》的領悟速度極大的提升,很快,就有一批資質最好,只是往年礙於資源不夠,無法踏上修煉之道的青壯身體微微一震,體內有第一縷佛力滋生。

無形的念力結界以盧仚為核心,在佛法加持下,就好像有數以百計的佛修高手,在言傳身教,將自己的修煉經驗毫無保留的灌輸給這些剛剛踏入佛修之路的青壯。

這,等同是另類的‘醍醐灌頂’之法。

只是,灌輸的是修煉經驗,修煉技巧,而並非修煉所得的成就本身。

一個又一個開拓團所屬的皮膚逐漸泛起了澹澹的黃銅色,他們的力量、速度、反應等開始提升。他們的腦海逐漸變得通透、清明,他們對盧仚的信念變得逐漸穩固,他們心頭同時湧出了對盧仚極大的信心和孺慕之情。

隨著這種共情的不斷滋生,這個無形的念力結界覆蓋的範圍越來越大,效力也越來越強。

頭頂大樹灑落的金綠色光芒,逐漸有點入不敷出。

灑落的金綠色光芒越來越濃厚,但是存留在空中的卻是越來越稀薄。

盧仚微微皺眉,他心念一動,五位大爺就竄了出去,各據一方,以正中這顆大樹為陣眼,佈下了他們最拿手的無形大陣。

虛空微微一抖。

四面八方,略顯渾濁混沌的天地靈機浩浩蕩蕩的被抽取而來,經過大樹轉化後,化為金綠色霞光灑落。

遠處,距離盧仚等人著陸、建城之地,大抵百多里的地方,一座高千丈的小山之巔,一群奇異的身影衝碎了濃厚的霧氣,突然出現。

一顆顆緋紅色的眸子亮起,直勾勾的鎖定了開拓團的方向。

正站在大樹下誦經的盧仚突然激靈靈打了個寒戰,他心臟一陣亂跳,心血來潮中,他感受到了一絲絲飄忽不定的危機正在襲來。

“注意,這一方的天地,有反應了。”盧仚大聲呼喝。

幾乎是這一方原始荒原的土著生靈,鎖定開拓團氣息的同時,三河原邊緣,無底深淵邊,羅熊從一名高冠長袍的天官手中,接過了一個一尺見方的玉匣子。

玉匣開啟,裡面赫然是三顆拳頭大小的神種。

將玉匣交給羅熊的天官輕聲叮囑道:“該怎麼做,就不用我多說了。找到他們,讓他們徹底消失罷。”

微微頓了頓,天官嘆了一口氣:“我多囉嗦一句,老羅啊,這件事情若是不能處理乾淨,你損兵折將十萬許的事情一旦漏了出去,這個罪,你一個人,扛不住……連累了星君大人,你過意得去麼?”

羅熊緩緩點頭,牙齒咬得‘嘎嘣’直響。

與此同時,喪刑星君已然孤身一人,離開了被他的軍陣徹底封禁的鐵門關星域,來到了外界的無垠星空中。

他前方一縷星光浮蕩,一名和他做同樣打扮,只是長袍上星象圖紋略有不同的青年男子,笑吟吟的朝著喪刑星君行了一禮:“喪刑星君,有些年不見了。”

喪刑星君也笑著向那青年行了一禮:“鬥門星君,你怎麼親自來了?哎,是我的錯,我的錯……我統軍巡弋八方,途徑鐵門關,居然發現了一夥叛逆邪魔的痕跡。我現在,正讓麾下兒郎圍剿呢。”

鐵門關的直轄上司,這一方星域的主官,在至高大天庭中屬於封疆大吏的鬥門星君微微一笑,輕聲道:“如此膽大妄為的叛逆邪魔,敢來鬥門星域搗亂,實實在在都是該死!”

輕咳了一聲,鬥門星君微笑道:“不過,畢竟他們滋擾的是本君的治地,於情於理而言,似乎,應當由本君這地方官處置罷?”

喪刑星君澹然一笑,雙手揣進了袖子裡,不緊不慢的說道:“鬥門星君這話可就見外了不是?我五軍府的職責,就是掃蕩群魔、徵討不臣……這些叛逆邪魔,只要是被我們五軍府遇到了,是定然不會放過的。”

鬥門星君笑道:“那,就讓本君派出直轄兵馬,配合喪刑你的圍剿,如何?”

喪刑星君直勾勾的盯著鬥門星君看了一陣子,直截了當的拒絕道:“不好……這份軍功,是本君的,你休想分潤分毫!”

鬥門星君的笑容一收,面寒如鐵,死死的盯著喪刑星君。

喪刑星君同樣收起了笑容,同樣陰沉沉的盯著鬥門星君。

------------

第九百零一章 先天精怪(2)

“嗤,嗤!”

遠處濃霧中,傳來了尖銳的鳴叫聲。

周老刀扛著長刀,順著金屬城牆後自然生長出來的簡陋階梯,幾個蹦跳,衝到了牆頭。

此刻的金屬城牆,只顧著向兩側延伸,還顧不得加厚。牆體只有三尺厚度,周老刀倒是勉強在牆頭上能站穩,其他人也是如此。能夠在牆頭上揮刀、射箭,這就是全部了。至於什麼重型軍械之類,根本不可能安放在現在的城牆上。

那鳴叫聲傳來處,濃霧驟然裂開了一條條漣漪,就好像有高速穿梭的船兒劃破了水面一樣的漣漪。

伴隨著刺耳的破風聲,數十隻奇異的生物狼狽逃竄而來。

這些小生靈,其形如馬鹿,通體漆黑,光澤無毛,皮膚帶著淡淡的金屬反光,從頭到尾只有一尺五六寸長短,從上到下只有七八寸高下。但是如此小巧的生靈,奔走的速度卻快得驚人,往往一躍而起,就跳起來二十幾丈高,迸出兩三里地遠。

其速度,快得在空氣中都拉出了殘影!

但是如此快速的奔走……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則特別奇異,放在其他天地,如此疾馳,早已爆出了‘馬赫環’,爆開了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音波氣爆。

但是在這一方天地,這些小生靈只是帶起了刺耳的破風聲,沒有‘超音速’應有的異兆。

數十頭奇異的小生靈狂奔而來,慌不擇路的直衝向了正在快速生長,急速汲取地下的金屬材料,不斷加厚、加固的城牆。

這麼小巧的生靈,而且周老刀等人看到它們的時候,它們距離城牆已經不到兩裡地。這些小生靈一躍而起,宛如一顆顆出膛的炮彈,筆直的撞在了城牆上。

‘鏘鏘’巨響不斷,城牆上濺起了大片火星。

在趙丁口中,就算天將級的高手,都無法輕鬆攻破的城基,居然被這數十頭逃竄的小生靈,硬生生撞開了碗口大小、深達尺許的窟窿!

這些小生靈,可以判定的是,它們沒用動用什麼法術神通,它們就是完全依靠自己的肉身,在這城基形成的圍牆上撞出瞭如此可觀的窟窿!

周老刀等人駭然瞪大了眼睛,更有兩個周氏青年猛地掄起大刀,重重劈在了面前的城牆垛兒上。‘嗆琅’巨響,刀口和城牆垛口之間濺起了無數火星,但是城牆上沒有半點兒痕跡,反而是兩個周氏青年被震得手腕發麻,身體一晃向後退了兩步,差點從已經生長到百丈高下的城牆上一頭栽了下來。

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人無不倒抽一口涼氣。

周氏的這兩個青年,全都啟靈成功,而且全都‘入道’,放在這支開拓團中,兩人的實力怎麼也能排入前二十之列。但是他們掄著精良的大刀,無法傷損這城牆絲毫,而城外而數十頭奔逃的小生靈,居然用自己的身軀,硬生生撞破了城牆?

悲鳴聲響起。

數十頭撞得頭破血流的小生靈在撞擊城牆後,被反震力量彈回了數十丈遠,它們在地上抽搐了一陣,居然搖晃著身軀,一點一點的爬了起來,有氣無力的原地轉著圈子,低沉的喘著氣。

城牆上,數十個刺眼的窟窿閃爍著淡淡的幽光。

城基內無數符紋流動,大量剛剛汲取的金屬化為汁液,向著這邊流淌了過來,數十個小窟窿在呼吸間就已經徹底癒合,沒留下任何的痕跡。

城牆上,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響起。

周長弓拉開強弓,一支利箭閃爍著淡淡寒芒,從城牆上飛出,筆直轟向了一頭頭皮開裂,一點點宛如水銀的黑紅色血漿正不斷滑落的小生靈。

那小生靈顯然有著極其敏銳的感知力,它猛地抬起頭來,身體一晃,向一旁跳了出去。只是剛剛狠狠撞了一下城牆,饒是它反應得快,身體的動作畢竟慢了三分,沒能逃過這一支箭矢。

‘叮’!

包括幾個跨步來到了城牆上的盧仚,無數人看到了那支箭矢在小獸的腦袋上濺起了大片火星,半尺長的特製三稜透甲箭頭炸得粉碎,箭桿劇烈震盪著,打著旋兒向後倒飛,一路‘嗖嗖’有聲的飛出了近百丈遠。

周長弓面色麻木的回頭看了盧仚一眼。

他使用的箭,是盧仚在洛邑城,周家大刀坊被人圍攻那一夜,盧仚用庫存的靈金煉製的上好箭矢。

盧仚的煉器功夫雖然不怎麼樣,這些箭矢的品級,放在洛邑城,已經是最頂級的好貨色,尋常天兵級的甲冑,那是輕輕鬆鬆就能一箭破開!

而這一方天地,一頭普普通通的小生靈,居然用頭硬接了這一箭,自身沒有絲毫損傷,反而是箭矢被震成了粉碎。

箭矢如此,可想而知若是刀槍劍戟落在這小生靈身上,怕是效果也是一般無二。

而這些形如馬鹿的小生靈,假設它們和眾人熟知的馬鹿一樣,都是‘草食性’動物……那麼,這一方天地的肉食性猛獸呢?

是不是,它們的爪牙,就能輕鬆的破開開拓團中最精良的甲冑,輕輕鬆鬆的將所有人撕成碎片,當成果腹的點心吞了吃?

濃霧中,細碎的腳步聲響起。

緋紅色的眼眸一支接一支的亮起,幾個身高一尺左右,形如人類,但是體型窈窕纖細,皮膚隱隱呈銀黑色的奇異生物,緩緩從濃霧中走了出來。

這些小生靈手持形如長矛,但是從工藝上來看,明顯是粗製濫造的兵器,站在霧氣中,抬頭眺望著城牆上居高臨下俯瞰的盧仚等人。

數十頭撞牆後撞得頭昏目眩的‘馬鹿’發出驚恐的鳴叫聲,踉蹌著一躍而起,想要朝遠處繼續逃跑。

濃霧中,數十支長矛呼嘯而來,狠狠貫穿了這些小生靈的脖頸,將它們重重的紮在了地上。

小‘馬鹿’倒在地上,身軀劇烈的抽搐著,細細的鮮血‘嗤嗤’的噴灑,一顆顆血珠宛如水銀珠子,在地上盤旋翻滾著,很緩慢的才一點點滲入了泥土中。

城牆上,眾人齊齊驚呼。

這些小人兒手中的長矛,擊殺這些小‘馬鹿’如洞穿豆腐一般……真正是……細思恐極!

抱歉,抱歉。

全天在外活動。

上午聽了一上午課,下午跑了三個點採風參觀。

今天就這麼點了。

------------

第九百零二章 先天精怪(3)

幾個小人兒站在濃霧邊緣。

他們身後,是好似米粥一樣濃稠,在微風鼓盪下緩緩流蕩,肉眼看不透的大霧。

他們面前,是一縷縷淡淡的,憑藉著周老刀等人的眼力,可以勉強看出兩三里地的稀薄霧氣。風吹過的時候,這些淡淡的霧氣,捲起了肉眼可見的大小漩渦。

‘唧唧~嘎’!

幾個小人兒開始交流。

他們的生意極其高亢、尖銳,帶著某種奇異的……‘電子音’?

盧仚腦海中,浮現出了這個極其有趣的概念。他用力的搖了搖頭,低聲唸叨了幾句超度的佛經——前生種種,如夢幻泡影,已然塵歸塵、土歸土,那些概念、那些定律,已經和這一世輪迴、這一方天地沒有了任何牽扯。

不過,這些傢伙交流的聲音,的確不像是血肉之軀應有的音調!

隨著交流聲,這幾個小人兒當中,有兩個比同伴高了大概一個指節——在他們族群中,或許可以算是‘魁梧壯漢’的小人兒走了出來。他們大踏步走到了被擊殺的小馬鹿身邊,然後舉起雙手朝著城牆上的盧仚等人跳起了有趣的舞蹈。

高高抬腿,用力跺腳。小腳丫子落在地上,居然震得大地微微顫抖,發出‘轟轟’巨響,他們的腳丫子和地面相互撞擊,濺起的火星足足有三五尺高,比他們的身軀還高出數倍。

如此聲勢,看得城牆上的周老刀等人面皮不斷抽搐。

很多人在暗自盤算,若是自己被這小人兒跺一腳,怕是骨頭都來不及斷、筋也來不及裂吧?直接就粉碎,直接成肉醬了就!

這兩個小人兒大聲呼喝著,蹦蹦躂躂的跳著舞。

這應該是一種,挑釁性的戰舞?

兩個小人兒蹦躂的時候,他們臉上的表情,如果沒看錯的話,充滿了惡意和譏誚之色……他們在挑釁城牆上的周老刀等人!

周老刀低聲咒罵著:“被一群小人兒看不起了!”

盧仚輕輕擺了擺手,他從身邊一個周氏族人手上,抓過了一根純金屬製成的長矛,用手掂了掂,有點太輕巧了些,不過,也有百萬斤上下吧!

五指一轉,長矛在手中舞成了一圈兒寒光。盧仚用了幾分力量,將長矛投擲了出去。

長矛破空,快如疾風。

‘嘭嘭’兩聲巨響,盧仚投擲的長矛達到了這一方天地的音速,矛頭前迸出了幾道白色的氣爆環,‘隆隆’巨響如雷鳴,長矛頃刻間就到了一個小人兒面前。

那小人兒麵皮繃緊,聲嘶力竭的尖嘯了一聲,猛地舉起雙手,挺起胸膛,用自己的胸口朝著疾刺而來的長矛迎了上來。

‘叮’!

高亢的金屬撞擊聲響起,長矛上一抹佛光一閃而過。

盧仚投擲長矛的時候,隨手給它加持了十二重金剛不壞的佛門禁制,將這柄長矛的堅固程度提升了十倍有餘。

如此提升,那小人兒胸口只是一縷火光迸濺,長矛沒能傷損他袒露的皮膚分毫,反而是矛頭尖尖有半寸長短的一截直接粉碎,長矛撞擊在小人兒胸膛上,整個長矛扭曲,劇烈震盪,向後倒彈了出來。

小人兒被盧仚一擊命中,他只是踉蹌著向後倒退了兩步,身軀上看不出有任何的外傷。

盧仚也不由得微微抽了一口冷氣。

他肉體上的傷勢已經癒合,法力已經回覆了小半。剛剛那一擊,雖然不是全力出手,放在兩儀天,也足以爆碎十幾個標準的小天界!

如此一擊,居然連那小人兒的油皮都沒能劃破!

加持了金剛不壞神通,本身質地也達到了無上太初天天兵級軍械最佳品質的長矛,經過了十幾倍的提升後,還被這小人兒純粹的‘肉身’撞碎了!

“這些傢伙,不可正面對敵。”盧仚沉聲道:“在找到應對之法之前,據城固守罷!”

微微頓了頓,盧仚好奇的問已經趕到身後的趙丁:“以往鐵門關派出去的開拓團,遇到的都是這麼兇殘的土著麼?”

趙丁看了看盧仚,攤開了雙手。

就趙丁在鐵門關當差的這麼多年,他親身經歷過,親自送出去的開拓團,就有不下於三十個!

而鐵門關的直轄領地,又被稱之為八大原!

所謂的八大原就是——鐵門關原本只直轄一個大原,另外七個大原,是透過開拓團辛辛苦苦開拓成功後,用秘法將其拖拽回來,拼湊在一起,最終形成的八大原!

透過趙丁送出去的開拓團就有三十多個。

鐵門關在鐵無心當上鎮守後,前前後後送出去的開拓團大概總有數百個之多。

鐵無心更往前,就不用追溯了。

就趙丁知道的開拓團,也有幾百個了,但是鐵門關的直轄領地,只有八大原!

數百個開拓團,只開拓成功了七個!

盧仚眉頭一挑。

周老刀等人也是齊齊倒抽冷氣。

這開拓原始荒原,果然是極其兇險的事情……虧得鐵無心,居然將鐵針等人送了出來。

周老刀更是神色變幻不定——剛開始的,他看到護送鐵針的數千名鐵門關正軍,感覺鐵無心有點小題大做,為了保護一個紈絝公子,居然連鐵門關的正規軍都派出了數千人。

但是現在看看,鐵無心那才不是小題大做,反而是對開拓團的風險估計不足啊!

胸口上捱了一槍,卻絲毫無損的小人兒低頭看了看胸膛,用力的拍了拍連白印子都沒留下一條的胸口,‘吱吱嘎嘎’的仰面尖笑了幾聲,再次手舞足蹈起來。

他和身邊的同伴,跳舞的幅度驟然飆升,手腳揮動的動作比之前大了好幾成,揮舞之間,破風聲‘呼呼’而起,顯然情緒高亢到了極致。

還不等盧仚等人想出應對之策,兩個舞得幾乎癲狂的小人兒同時蹦躂了起來,他們一躍十幾丈高,蕩起一道弧線,直接蹦躂著朝著光芒閃爍的城牆一頭撞了過來。

‘鏘鏘’兩聲巨響,兩個小人兒凌空撞在了城牆上,硬生生在寒光閃爍的城牆上撞開了兩個海碗粗細,足足有兩尺多深的窟窿。

城牆內部,防禦禁制自然發動,一股柔韌的斥力宛如彈簧,將兩個身軀鑲嵌在城牆中的小人兒推搡了出去。兩人被反彈倒飛了裡許遠近,重重落地,雙足又在地面上踩出了大片火星!

盧仚轉過身,低頭看了下去。

剛剛兩個小人兒撞擊之處,城牆雖然沒有被撞穿,但是在城牆內側,已經凸出了兩個拳頭大小的腫包——這兩個傢伙撞擊的時候,再用點力氣,這三尺多厚的城牆,真會被他們一頭撞穿,直接撞進這座還未完成的開拓城池中來。

數十根城基好似感受到了威脅,城基表面大片大片的道紋湧動,正中神種所化的大樹,根莖在地下延伸的速度加快了數倍,巨量的金屬材料從地下被髮達的根系抽取起來,源源不斷的提供給了急速生長的城牆。

數十根城基鼓盪中,城牆一釐一釐的不斷加厚著。

按照這個速度,大概一個時辰後,城牆的厚度可以達到一丈左右。

一丈的厚度,這些小人兒就算再瘋狂,也難以用自己的身軀直接撞破城牆衝進來了——畢竟,剛剛那兩個小人兒撞開的窟窿已經急速蠕動著,已經癒合得七七八八。這座城牆可以不斷的自行修復,只要厚度達到了,想要破壞它並沒有這麼容易。

只是,那兩個戰舞挑釁的小人兒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們搖晃著腦袋,‘吱吱嘎嘎’的尖叫了數十聲——在他們後方的濃霧中,‘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響起,一隊兩百多號小人兒拎著做工粗陋,大致如長矛造型的兵器,探頭探腦的從濃霧中行了出來。

他們三五成群,站在兩個為首的小人兒身後,聆聽著兩個小人兒你一聲、我一聲的尖嘯。

漸漸地,這兩百多號小人兒好似打了雞血一樣躁動起來。

他們手舞足蹈的發出尖銳的鳴叫聲,就有數十個小人兒丟下手中長兵器,從腰間拔出了短小的,形如匕首的小小利器,飛撲到了數十頭被紮在地上,身軀還在痙攣抽搐的小馬鹿身邊,手中兵器狠狠朝著這些小馬鹿切割了下去。

扒皮、抽筋、分解骨架……

很快,數十頭小馬鹿就被這些小人兒分扒得乾乾淨淨。

好些小人兒一邊處理獵物,一邊隨手切下一條條鮮嫩的,還在蠕動的鮮肉,塞進嘴裡‘嘎吱’有聲的咀嚼著。

這些小馬鹿的身軀堅固至極,它們的筋肉猶如鋼筋,而那些小人兒的牙口就好像老虎鉗子。兩者摩擦,牙齒將筋肉嚼碎的聲音,真個猶如粉碎機在粉碎鋼筋一樣尖銳刺耳。

一番折騰後,十幾個小人兒拎著血淋淋的獸皮,好似旗幟一樣揮動著,載歌載舞的朝著城牆的方向行了過來。他們走到距離城牆不到十丈的地方——有一說一,對盧仚等人來說,十丈是一個極近、極有威脅力的距離。

但是對於這些身高不過一尺的小人兒來說,這十丈距離,大概是某個安全閾值的距離吧?

他們站在城牆十丈外,揮動著獸皮,跳起那挑釁意味濃厚的戰舞,獸皮揮動中,大片細密的血水噴濺在了城牆上,又被城牆內放出的禁制神光反彈了出去。

“我佛?”趙丁有點擔憂的看了盧仚一眼。

“情勢不妙啊。”盧仚輕輕的搖頭。

“情勢不妙?”趙丁駭然看著盧仚。

盧仚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腦子,腦海中一片混亂,好些殘破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翻騰,讓他的腦漿都好似在打滾,一陣陣的頭疼不斷湧來。

饒是如此,盧仚也從無數的記憶碎片中,找到了一些有用的東西。

“動動腦子。”盧仚沉聲道:“注意到了麼?這些小東西,他們一直在試探,在試探我們的反應,試探我們對他們的威脅……一個很不好的徵兆就是,如果他們在這一方天地,屬於強勢地位,是那種食物鏈最高階的生命族群,以他們表現出來的文明發達程度而言,他們不應該如此的謹慎小心。”

“他們的工具,很粗糙,他們的衣飾,很簡陋。所以,他們應該是近乎原始部落一般的存在。這樣的部族,我個人判斷,他們的智慧不夠高,靈慧不夠足,文明不夠發達,他們更多的是憑藉本能行事。”

“既然是憑藉本能做事,如果他們位於強勢地位,他們不會這麼小心謹慎,他們面對不熟悉的獵物……他們一次一次的試探,未免有些太古怪了。”

“所以,他們在這一方世界,或許,有強敵。”

“強敵,或許和我們有些……類似?”

“但是又和我們,肯定在外部形態上,又有一些不同。”

“所以這些小東西,才會這麼謹慎小心的試探,挑釁,或者發動試探性的攻擊。”盧仚喃喃道:“這些傢伙,還有比他們更強的族群,這就讓人頭疼了。”

趙丁、周老刀等人驚歎莫名的看著盧仚。

趙丁習慣性的一勾腰,向盧仚行禮讚嘆道:“我佛智慧高絕……”

盧仚的嘴角抽了抽,眼角一挑,冷然道:“少拍點馬屁,多做點實事……我這也算智慧高絕?你這是在,諷刺我吧?”

趙丁眨巴著眼睛,很是不解的看著盧仚。

周老刀在一旁咳嗽了一聲:“法海兄弟啊,趙老哥哪裡敢呢?我們也是肺腑之言,你剛才說的那些,我們覺得是……莫名的……高深啊……我們根本就想不到這麼多彎彎繞繞的,伱的腦子是怎麼長的?怎麼就能想到這些呢?”

盧仚啞口無言。

他看看趙丁,再看看周老刀,腦子裡又是一陣刺痛。

就你們這樣子,組建開拓團出來,確定不是給這些異界的生靈‘送福利、送口糧’的麼?難怪鐵門關數百次開拓,居然也就湊了個八大原出來。

問題是,你們怎麼就養成了這麼簡單的腦子?

盧仚不認為自己的智慧有多高絕,智商有多高妙……他也就是運氣不錯,得了一點機緣、造化,憑藉外力輔助,僥倖擁有了今時今日的小成就而已。

要論智慧什麼的……

平平常常,中人之姿吧!

自己這麼簡陋的一點小小分析,居然讓趙丁、周老刀他們驚為天人?

要麼是盧仚腦殼病了。

要麼就是,無上太初天上上下下,都病得不輕啊!

莫名的,盧仚聯想到了,在下界的時候,令狐璚帶著盧仚等人,一路上去破滅一方方天界,收集世界本源和‘天晶’的時候,令狐璚絞盡腦汁想要‘作詩’,結果連水平高一點的打油詩都沒能做出兩句的窘態!

腦子不好使?

也不應該啊!

以無上太初天的修煉層次,這一方世界的生命,天生就不會愚笨。

那麼,事情就很有趣了。

搖搖頭,將腦海中亂七八糟的念頭拋開,盧仚定睛看向了城外十幾個瘋狂揮舞獸皮,瘋狂挑釁的小人兒——他們當中,已經有人解下褲頭,朝著城牆的方向酣暢淋漓的尿了一泡;也有人嘻嘻哈哈的,朝著城牆方向狠狠的吐了兩口吐沫。

更有兩個小人兒掏出了剛剛解剖出來的,還帶著騰騰熱氣的小獸內臟,狠狠的,‘吧唧’一聲拍在了城牆上。

看到城牆上杵著的盧仚等人都只是低頭看著,沒有人有任何的反應。

這些小人兒一個個面孔扭曲,發出了尖銳悠長的唿哨聲。

最早在城牆下跳舞的兩個小人兒歡笑了起來,他們發出尖銳的嘯聲,在城牆下挑釁的十幾個小人兒就蹦蹦跳跳的竄了回去,他們湊在一起‘嘰嘰喳喳’的嘀咕了一通,大隊人馬迅速沒入了濃霧中消失不見。

霧氣邊緣,只有十幾個小人兒拎著還在時不時抽搐一下的新鮮獸肉,左左右右的梭巡著,不時朝著城牆方向眺望一眼,又舉起手中的獸肉叫囂幾聲,‘咔嚓’一口咬下一塊獸肉,‘嘰嘰嘎嘎’的大口咀嚼。

大隊人馬撤退了,留下了十幾個望風的哨兵!

“嘿,這是害怕我們逃跑了。”盧仚笑著搖頭。

周老刀和趙丁等人想要配合著笑幾聲,但是實在是笑不出來……剛剛這些小人兒表現出了極其可怕的身體素質,就算周老刀,也沒信心能夠傷損這些小人兒。

看看他們的做事方式,就知道,這些小人兒並不是人畜無害的和平主義者。

他們暫時撤退的,但是用屁股想都知道,他們肯定是去召喚更多的族人,召喚更多的援兵。

等到他們大隊人馬趕來……這座城池,能守得住麼?

“趙丁,你們出發的時候,既然準備了這麼多的軍械、甲冑,有沒有準備一些別的東西?”盧仚思忖了一陣,緩緩說道:“我雖然對於煉器、陣道之類,只是七竅通了五六竅……但是多少會一些東西。”

“這些小人兒,行事野蠻、粗魯,更多的依仗肉身猛打猛攻的。”

“或許,我們可以……唔。”

趙丁急忙掏出一卷玉冊遞給了盧仚——這是整個開拓團從鐵門關帶出來的物資清單,各色軍械,各色甲冑,大型的戰爭器械,以及各種傷藥、丹藥,當做最終戰略儲備的帝錢等等。

其中,就有大量提煉精純的靈金材料,而且都是品級極佳的珍稀材料。

“嗯,這就夠了。”盧仚滿意的點了點頭:“來,讓我試試,在他們趕回來之前,能不能佈置一些有趣的小陣法,給他們預備點接風的小點心。”

僥倖,那些小人兒不知道‘趁熱打鐵’的道理……嗯,盧仚拍了拍腦袋,‘趁熱打鐵’用在這裡,似乎有點詞不達意。

應該是——‘趁其不備’,趁盧仚等人初來乍到,尚未站穩腳跟,還沒紮下足夠穩固的根基,就動用全力,狠狠一擊!

若是如此,相信之前數十個小人兒,還是有機會闖入城中,給盧仚一行造成麻煩的。

但是現在嘛!

一杆杆閃爍著迷離五行光芒的陣旗不斷從盧仚掌心飛出,升騰的佛炎融化了一堆堆的靈金,隨後鑄成一根根旗杆;各色珍稀的‘蛛絲’、‘蠶絲’,諸般奇異蟲子吐出的‘天然絲品’縱橫交錯,快速編織成一面面旗幡,上面一道道符紋不斷亮起,一道道禁制不斷烙印其中。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

城外留守的十幾個小人兒已經躺在了地上,‘呼哧呼哧’的睡了過去。

這些傢伙,連個放哨站崗的哨兵都沒佈置!

等到盧仚煉製了足夠多的陣旗,更將這些陣旗佈置到城池四方後,開拓團所屬已經完成了整備,所有開拓團的青壯都已經編製成軍,且都開始修煉‘不壞金剛經’,正式踏入了‘入道真修’的門檻,城基生出的城牆已經厚達三丈時,城外終於傳來了動靜。

三丈厚的城牆,城頭上已經很是能夠站下大隊計程車卒,而且一架架重型床弩,也已經安放在了城牆上。

兔猻大爺正忙乎著,圓潤如球的他,渾身肥肉哆嗦著,在城牆上跑來跑去,兩隻前爪比比劃劃,好似‘貓兒求雨’一樣亂舞著,尖銳的爪子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白色痕跡,不斷將一道道後天辛金符文烙印在床弩的弩矢上。

這些出自鐵門關官方作坊的重型弩矢,胳膊粗細,長達一丈開外,使用的是特製的合金,動用的鑄造法門頗為高妙。

配合上特製的床弩,這樣的弩矢放在鐵門關,尋常的天兵之兵級的甲冑,一箭射出,足以在十里距離內,輕鬆洞穿整整三十六具並排排列的天兵之甲。

經過兔猻的符文加持後,這些弩矢更加堅硬,更加柔韌,鋒利度更高。

盧仚判斷,這些弩矢的破甲力,起碼提升了一倍左右。

就在周老刀操持著一架重弩,準備對城外躺在霧氣中打著呼嚕的小人兒開上一箭時,細碎而密集的腳步聲響起,一隊一隊猶如流寇的小人兒亂糟糟的從霧氣中跑了出來。

總數超過三萬小人兒,‘嘰嘰喳喳’的叫囂著,揮動著粗製濫造的長矛、短刀,猶如一群炸窩的蟑螂,‘嘩啦啦’的湧了出來。

這些小人兒當中,明顯看得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還有抱在襁褓中的嬰孩。這陣仗,應當是某個部族‘全民出動’的架勢。

衝在這些小人兒最前面的,是數十名‘騎著馬’的首領。

這些人身上,居然還披掛著一些皮質的,類似甲冑的玩意——反正,就是一些還帶著黑紅色血跡的獸皮,被他們胡亂切割一下,就這麼纏在了身上。

單純從外形上來看,你很難將這些外形頗為抽象的東西聯想到‘甲冑’上去。但是從功能上來說,這些披掛在身上的獸皮,的確起到了類似的作用。

數十名披甲、騎著坐騎的小人兒趾高氣揚的衝了過來,其中一個小人兒看到十幾個在濃霧邊緣呼呼大睡的留守者,他猛地跳下來來,衝著那些躺在地上酣睡的小人兒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鏘鏘、鐺鐺’,這些小人兒毆打自己同伴的時候,響動頗為驚人。這麼小小的身軀,居然發出了銅鐘巨響,直震得城牆上站著的盧仚等人耳膜發痛。

十幾個倒黴的小人兒哀鳴,哭喊,在地上亂滾。

鬧騰了一陣子,十幾個小人在頭目的喝罵聲中站起身來,走到了這群騎馬的部落首領面前,‘嘰嘰喳喳’的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超過三萬小人兒已經在城牆下散開了陣型。

實在是,體格太小了,這些小人兒超過三萬許,但是一眼望去,他們佔據的面積,也不大。大抵就是,首領們昂首挺胸騎著坐騎,在最前方,青壯吹鼻子瞪眼,站在了中間,壯年婦人們嘻嘻哈哈,分列兩翼,沒什麼戰鬥力的老人和孩子,則是拖在了最後面觀戰助威,更有人手中捧著各色食物,‘咔嚓咔嚓’啃得正開心。

這些小人兒,完美的演繹了‘烏合之眾’的真正含義。

他們好容易在城牆下排列成了陣型,隨後幾個騎著坐騎的首領呼喝了幾聲,一隊上千名青壯就蹦蹦跳跳的,揮動著各色兵器朝著城牆這邊衝了過來。

‘噗、啪’,這一隊小人兒衝鋒的時候,大隊中還有小人兒將手中的長矛投擲了出來。

小小的人兒,力量大得驚人,一尺多長、做功粗陋的長矛帶著尖銳的嘯聲,宛如強弓射出的箭矢,快若閃電般從裡許地外激射而出,直奔著城牆上的開拓團所屬射了過來。

眼看著措手不及的開拓團所屬就要被這些筷子大小的長矛命中,盧仚手一揮,他佈置的大陣已經啟動。

城牆外,淡淡的水霧憑空而生,隨後五行之氣輪迴生克,濃厚的五行之力迅速包裹了方圓百里之地,將這些小人兒整個裹在了裡面。

憑空掀起了大風,一道道風打著旋兒,‘嗖嗖’有聲的吹過。

數十支投擲出來的長矛被狂風吹拂,長矛的軌跡微微偏斜,帶著刺耳的笑聲,幾乎是擦著數十名倒黴蛋的腦袋飛了過去。

城外衝鋒的小人兒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們驚訝的發現,自己身邊的霧氣越來越濃厚,漸漸地就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不僅如此,濃霧還在混淆他們的嗅覺、聽覺,甚至是他們皮膚的觸覺。

五感六識都在被極力的削減。

小人兒們猶如無頭蒼蠅一樣亂竄了幾步,緊接著就大片大片的倒在了地上——他們的平衡感也被削弱了,他們一腳接一腳的踏在地上,地面一陣陣的虛浮空濛,原本平坦的地面好似變得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坑窪,好些小人兒剛跑了沒幾步,就身體一歪直接倒地。

無數小人兒驚慌失措的尖叫起來。

盧仚佈下的,只是最簡單的‘五行顛倒大陣’,這等陣法,放在兩儀天,基本上就是‘入門級’、‘低階貨’的代名詞……稍稍有點成績的陣法師,都是不屑於佈置這等陣法的。

但是這種‘入門級’的‘低階’陣法,陣旗煉製簡單,物資消耗極少,佈置起來極其快捷……最重要的是,盧仚身邊的五位大爺就身局五行之力,恰恰好可以配合這座大陣。

五位大爺腳下有微風繚繞,他們尺許大小的身軀懸浮在空中,恰恰懸浮在盧仚胸口高度。他們通體閃爍著對應五行的五色華光,一縷縷清晰的五行波動不斷湧入大陣。

四面八方,渾濁、混亂的天地大道逐漸變得清晰。

方圓百里虛空中,大道法則逐漸變得靈動、清潤,好似‘太極分兩儀、兩儀化四象’……天地都變得清明瞭,鮮活了,在這百里方圓內,因為這座五行顛倒大陣的存在,逐漸演繹出了藍天白雲、微風細雨等等盧仚等人熟悉的場景。

五位大爺配合大陣,正在快速的扭曲、改變,或者說,‘重新定義’這方圓百里內的大道法則。原本混亂渾濁的天地大道,逐漸按照五位大爺給出的標準模板,發生翻天覆地的、急驟迅猛的變化。

對於盧仚和開拓團的眾人來說,這等變化是可喜的。

站在百多丈高的城牆上,他們能看到,城牆外方圓百里的範圍內,土地變得肥沃,天空飄起了細雨,隨著盧仚丟出了一把五穀和花草的種子,這一片區域內,逐漸的花草盛開、五穀繁衍,伴隨著藍天白雲,儼然已經是一方桃源淨土。

而對於那些小人兒來說,昏昏沉沉、不辨方向也就罷了。

小範圍內的天地法則的劇變,直接讓他們從‘深海中自由自在的魚兒’,變成了‘被丟進火山口的鹹魚幹’!

倒黴的傢伙們。

原本的天地法則中,他們是‘如魚得水’的魚兒。

而此刻天地環境變了,大道法則變了,他們就好似魚兒被丟進了火山口……四面八方周邊的天地環境、大道法則,那就是滾燙的巖漿、劇毒的煙氣,時刻都是煎熬,隨時都在壓榨他們的生命力。

那些年老體弱的小人兒一個接一個的倒地。

隨之是更多的小人兒氣喘吁吁的倒在地上。

微風吹過,大片雨滴從白雲中飄落,清潔剔透的雨珠落在這些小人兒身上,居然發出‘嗤嗤’聲響,就好像濃鹽酸滴在了純淨的鐵皮上,濺起了一縷縷肉眼可見的白煙。

有小人兒發出了痛苦的哀鳴聲。

有小人兒當中的勇士嘶吼著,胡亂的在霧氣中衝著四面八方胡亂的衝鋒,想要找出敵人,將敵人撕成碎片……但是在這顛倒迷離的大陣中,完全不通陣法,和野獸一樣的他們,一切舉止只是白費力氣。

“看來,他們不怎麼難對付。”一群周氏青年‘嘻嘻哈哈’的笑了起來。

而盧仚,還有一些江湖經驗老道的入道真修,則是一個個繃緊了麵皮。

遠處,濃霧中,有緋紅色的眸光亮起。

那目光幽幽,看那紅光亮起的高度,它們的主人,身量應該和常人無異才對……他們,很顯然並非這些身高只有一尺左右的小人兒。

他們,是身軀更龐大的土著族群!

------------

第九百零三章 先天精怪(4)

身高近丈,格外苗條。

霧氣中若隱若現的土著生靈,其體態,讓盧仚想起了‘竹節蟲’。他們站在霧氣中,朦朧的身形隱約可見,其腰身,大概只有尋常人的胳膊粗細。

而他們的雙足和雙臂,則是格外的頎長。雙足佔了身軀總長度的七成左右,而兩條手臂,則是從肩膀幾乎垂落到了地面上。

霧氣滾動,幾個奇異的生靈緩緩走出,靠近了盧仚佈置的五行顛倒大陣。

在陣法釋放的餘威作用下,幾個生靈身邊的霧氣被驅散,露出了他們的真實模樣。

高高瘦瘦,色澤黝黑髮亮,身上密佈著一塊塊拇指大小的三角形鱗片,每一片鱗片的核心位置,都有綠豆大小的暗紅色符紋若隱若現。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符紋,好似時刻都在蠕動著,讓人莫名的頭皮發麻。

這些傢伙,五官容貌倒是和尋常人差不多,只有正常的雙目,但是鼻樑凹陷,兩個朝天的圓孔就是他們的鼻子,讓他們的面孔多了一份濃厚的獸性。

他們的面頰也是鱗片密佈,額頭上還生了兩根尖銳、凸起,有半尺多長的尖角。

這些尖角色澤黝黑,呈半透明狀,分明是某種晶體質地。在半透明的尖角中,有滾動的符紋宛如流雲一樣翻滾,隨著符紋的湧動,四面八方渾濁的天地靈機不斷被尖角吸納。

盧仚能感受到,這些被吸入尖角的天地靈機,有三成左右被這些奇異生靈的肉體吸收,不斷的夯實、增強他們的肉體力量,從鱗甲到筋骨,他們的身軀隨著每一次呼吸都在不斷的、自然而然的進化生長。

進入他們體內的另外七成天地靈機,一部分留在了他們的尖角中,不斷的增強尖角的威能,讓他們的尖角變得更加緻密、堅韌、鋒利,蘊藏的奇異力量也越來越強大。

而最多的,大概佔了四成的那部分天地靈機,則是直接湧入了這些奇異生靈的心臟部位。

隔著身軀,盧仚都能感應到,在這些奇異生靈的心臟部位,有一團熾烈的烈火在跳動。

磅礴的精氣,澎湃的精血,這些傢伙的心臟也不知道囤積、轉化了多少天地靈機,已經變成了絕頂的天才地寶——起碼在鐵針等人隨行攜帶的軍資中,那些儲存妥當的,來自鐵門關官方庫房的珍稀藥材中,盧仚沒見過任何一種可以和這些傢伙的心臟相提並論的寶貝。

盧仚眸子裡隱隱有寒光閃爍。

這些生靈,若是遇到兩儀天道門那些煉丹大師,怕是等待他們的,不是什麼好下場。要麼被獵殺乾淨,剖取心臟入藥……要麼,如果他們可以被圈養的話,他們會被那些煉丹大師好吃好喝的養起來,等到一定的年限後開膛破肚,化為煉丹的原材料。

透過有淡淡霧氣流蕩的五行顛倒大陣,幾個走出濃霧的土著聖靈歪著頭,好奇的打量著在大陣中亂滾、亂竄,然後不斷栽倒在地抽搐的小人兒。

他們用‘啾啾’如鳥鳴,又帶著刺耳金鐵撞擊聲的奇異語言,急促的交流了幾句,然後就抬起頭來,朝著城牆上的盧仚等人張望了過來。

盧仚手指朝著最前面的一個土著生靈指了指。

兔猻一躍而起,蹦到了一架重型床弩上,他用自己肥碩的身軀,狠狠的砸向了重弩的弩機,伴隨著沉悶的機括轟鳴聲,床弩的弓臂上一道道扭曲蜿蜒的符紋亮起,弓臂驟然跳動,恐怖的力道帶動彈性驚人的弓弦,將床弩上長矛般的弩矢狠狠的投射了出去。

兔猻躍起的時候,他屁股一歪,順便調整了床弩彈射的方向。

要不說,五位大爺中最雞賊、最奸猾的就是兔猻呢?

床弩一歪,三支並排的弩矢帶起一抹寒光,伴隨著刺耳的破空聲,狠狠扎向了站在最前面的那名土著生靈。

那土著生靈猛地抬起頭來,他舉起了右手,尖細如匕首,只有四根手指的手掌狠狠劈向了撲面而來的弩矢。

‘嗤’的一聲!

經過兔猻加持,鋒芒度飆升的弩矢,硬生生被這土著生靈劈成了兩片。

甚至,沒有什麼火星迸濺,三根弩矢變成了六片,很是流暢均勻的從這土著生靈的身邊劃過,重重紮在了他身後的地面上。

地面爆開了六個大坑,弩矢射入地面七八尺深,露在外面的槍桿劇烈震盪著,發出刺耳的‘嗡嗡’震鳴,好一會兒才徹底的停歇下來。

‘吱~嘎’!

被弩矢射了一擊的土著生靈尖叫了一聲,他驟然躍起,身體猛地彈起來百多丈高,劃出一道弧線,就朝著城頭的方向跳了過來。

這一個蹦跳,按照這廝的彈跳力,他起碼能跳出二三十里遠近。從他所在的位置,他可以輕鬆的落在城頭上。

只是,盧仚右手一揮,五行顛倒大陣內五色光芒流轉,大陣覆蓋的範圍向外一個吞吐,天地一片混亂顛倒,這蹦躂起來的土著生靈就在空中一個踉蹌,直接被捲入了大陣中。

天地顛倒,蹦躂起來的土著一頭朝著地面狠狠紮了下去。

‘咣’的一聲巨響,這廝大頭著地落在地上,炸起了大片的土漿、火星,在地上硬生生砸出了一個直徑十丈的大窟窿,附近好些小人兒被震得高高飛起,大口大口的吐著血。

高高瘦瘦的土著歪歪斜斜的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用力搖晃著腦袋,頗為不解的看著四周驟然陌生的天地。藍田,白雲,和風,細雨,空氣中,甚至有青木之力轉化而成的淡淡花香……

在這一方原始、蠻荒、渾濁、混沌的天地中,如此景象,簡直就好似開天闢地一般,直接顛倒了這個土著生靈的認知。他愕然看著四周,搖搖晃晃的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子,然後手舞足蹈的尖叫起來。

他沒能透過大陣看到自己的族人站在哪裡。

他只是胡亂的朝著他自以為族人所在的方向揮舞著手腳,聲嘶力竭的尖叫著。

而大陣外,他同行的幾個族人則是同時向後退了幾步,他們臉上的三角形黑鱗一片片的豎起,猶如蜜蜂翅膀一樣高速震盪,不斷髮出‘嗡嗡’的震鳴聲,顯然緊張到了極致。

濃霧中腳步聲響起,三十幾名高挑、瘦削的土著緩緩走了出來。

他們眸子裡閃爍著猩紅色的幽光,帶著森森惡意直勾勾的盯著牆頭上的盧仚等人——雖然他們根本不知道五行顛倒大陣是怎麼回事,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們知道,這一切古怪,都和城牆上這些看起來生得細皮嫩肉,應該滋味不錯的奇異生物有關!

這些傢伙源自本能的強烈慾念,甚至透過目光,直接而粗暴的傳遞給了盧仚等人。

這些土著,他們根據自己本能,直覺的判斷出盧仚等人應該是‘鬆軟可口’、‘香甜多汁’的‘極品食材’……所以,他們對盧仚等人充滿了‘食慾’,他們現在腦子裡唯一的念頭就是衝上城牆,將盧仚等人一片片撕碎了好生品嚐他們血肉的芬芳。

如此強烈的慾念。

如此毫不遮掩的野性。

盧仚等人感受到了這些傢伙目光中傳遞出來的諸般念頭,好些人下意識的起了全身的雞皮疙瘩,繃緊了肌肉,差點就將手中的弓弩朝著這些傢伙投射了出去。

不可能交流。

不可能和解。

這是一群自高自大到了極致,天性癲狂而強勢到無可理喻的奇異生靈。

‘嗡’的一聲。

就在這些生靈站在城外,朝著盧仚等人叫囂怒吼時,眾人腳下的城基微微一震,城牆再次加厚了一丈有餘,因為城牆的加厚,牆體內一部分防禦禁制已經勾勒完成,在高達百丈的城牆表面,一道一道雷霆纏繞的巨柱紋路不斷蜿蜒而出。

這是一道天罰雷陣。

若是有強敵攻城,守城之人只要發動大陣,就會有無數條狂雷呼嘯落下,攻擊敵人。

這等防禦禁制,可比城頭上的重型床弩的殺傷力要強多了。

只是這等禁制固然殺傷力巨大,但是消耗也同樣恐怖……萬雷齊發只能持續一盞茶時間,就需要耗費很長的時間重新吸收天地靈機,重新儲存力量。

無上太初天的官方衙門,對於開拓團還是用了心的,這些城基擁有的防禦手段,還是不錯的。

雖然耗能巨大,但是隨著城基的不斷生長,隨著城牆的不斷加厚、內部禁制的不斷補全,諸般禁制不斷生成,攻防之力會越來越強。

眾人心中又踏實了一些,看著城牆數十名叫囂的土著生靈,周老刀甚至有興致探出半截身軀,朝著對方用力的揮了揮拳頭:“孫子,來……”

周老刀的腦袋微微一沉,大鸚鵡從天而降,一屁股坐在了他腦袋上,揮動著翅膀就叫囂了起來:“喂,城外的孫子,對,就是你們,灰孫子們……看看你們那寒磣模樣……你們親爹,是不小心將你們噴在了竹節蟲身上麼?你們親孃不是人,是蟲子罷?”

“唉喲,一個個可憐兮的小模樣……看看你們那細胳膊細腿兒,可惜就是腿兒少了些,只有兩條腿……若是多個百八十條,你們洞房花燭夜的時候,就可以唸叨著——掰開一條腿不是,再掰開一條腿不是……”

罵著罵著,大鸚鵡自己笑得渾身抽抽,癱在周老刀的腦袋上笑得喘不過氣來。

周老刀等人一臉莫名其妙的相互看了看,他們完全無法理解這‘掰開一條腿不是’究竟是什麼玩意兒……

盧仚則是麵皮一黑。

年少無知時,他一個人困守小院,對著剛剛孵出來的大鸚鵡絮叨著說一些前輩子走下三路的葷段子……咳咳,這大鸚鵡也是,好的不學,專門學這些!

雖然這些土著,他們的胳膊腿兒的確是細細長長的和蜈蚣一樣,你也不能……不能……這樣子說人家不是?

“斯文,斯文!”盧仚雙手合十,唸誦了一聲佛號:“吾等,禮儀之邦,都是飽讀詩書的……”

大鸚鵡‘呼哧呼哧’的喘著氣,用翅膀擦了擦眼角流出的淚水,拉長了嗓子‘嗷嗷’道:“斯文,斯文……所謂離離墳上草,一年一枯榮……那是你母的墳頭草罷?”

大鸚鵡再次扯著嗓子尖笑起來。

其他四位大爺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看大鸚鵡,然後又極其鄙夷的看了盧仚一眼——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唯有大鸚鵡能夠‘鸚鵡學舌’,能夠和盧仚用言語交流。

所以,大鸚鵡一切不正經的話語,基本上都是來自盧仚的耳濡目染!

這廝變得如此的瘋瘋癲癲的,盧仚這個從小將他們養大的,亦父亦兄的傢伙,要承擔絕大部分責任啊!

盧仚被四位大爺看得麵皮略有點發紅。

他手起處,一道‘閉口禪’佛光灑落,大鸚鵡驟然身體一僵,再也無法開口說一句葷話。

盧仚向前兩步,朝著城外那些叫囂的土著生靈上下打量了一番,手指上掛著的白骨舍利光芒一閃,三十六尊白骨神魔騰空而起,化為丈許高下通體白骨嶙峋的本相,腳踏流雲朝著城外的三十幾名土著生靈衝了過去。

白骨神魔騰空衝出的同時,盧仚雙手合十,唸誦佛經。

開拓團內上千萬青壯隨著盧仚的誦經聲,齊齊高呼盧仚之‘法海’法號……

在這異域,面對不可測的土著生靈,這些開拓團所屬,無不需要強大的精神支撐。而盧仚,就是他們如今最佳的選擇,更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浩浩蕩蕩的信仰念力在佛法轉化下,化為肉眼可見的金色洪流湧向了盧仚。

這些人,全都是‘天人’!

放在下界,放在兩儀天,這些開拓團中最普通、最弱小的‘孩童’,單單肉體力量、速度敏捷等等,就堪比‘佛主’級的大能。而他們的神魂強度,更是天生就和經過千錘百煉苦修的大能神魂相當!

這裡有上千萬無上太初天的‘天人’。

他們,就相當於上千萬兩儀天的‘佛主’,悉數在信奉、膜拜盧仚。

每一個‘佛主’級的大能,他們虔誠膜拜一個生靈,所能產生的信仰念力,是尋常生靈的千萬倍、億萬倍!

這千萬級的開拓團所屬齊聲唸誦盧仚法號,全心全意向盧仚祈禱、膜拜,就看到浩浩蕩蕩的金色洪流宛如融化的黃金熔液,化為寬達百丈的長江大河,不斷湧入盧仚眉心。

盧仚原本受損的神魂,在這些信仰念力的灌輸下,開始快速恢復。

他的腦海上空,一團神魂之光急速膨脹,熾烈,從海碗大小快速的膨脹到水缸大小,隨後不斷的夯實、凝實,放出宛如皓月一樣溫潤潔淨的光芒。

隨著金色洪流的不斷湧入,水缸大小的神魂之光越發凝實,體積也在一寸一寸穩穩的不斷外擴。

隨之,盧仚手揮出,一道道白色佛炎灑落,宛如粘稠的白銀熔液,不斷注入三十六尊從空中墜落的白骨神魔體內……這是盧仚運轉‘白骨觀’法門,將那些湧入自己體內,但是一時半會孱弱的神魂無法吸收、消化的信仰念力,化為‘白骨觀佛力’,悉數填給了三十六尊白骨神魔。

這些白骨神魔,每一尊都平均擁有了三十萬以上‘佛主’大能的信仰供奉。

他們體內不斷髮出‘啪啪’脆響,他們的骨骼在不斷的凝實,不斷的增強,一絲絲,一份份,千錘百煉,化腐朽為神奇。

‘轟轟’悶響不斷,三十六尊白骨神魔落在地上的時候,他們的身軀已經在信仰念力的不斷灌輸下,變得無比強韌、極其沉重。他們從百多丈的空中落下,居然在這一方天地堅硬無比的大地上,硬生生轟出了直徑數丈的大坑。

“我佛慈悲!”白骨神魔齊聲大喝,他們身上白骨蠕動,翻卷,迅速在他們手中化為降魔杵、金剛杵、降魔杖、蓮花劍等佛門神兵。身上燃燒著白色的佛炎,白骨神魔們邁開大步,朝著那些土著聖靈衝了上去。

白骨神魔每一步邁出,他們腳下都有一朵白蓮升騰而起。

白色火焰凝成的白蓮周邊有風火纏繞,令得這些白骨神魔步伐如風,身形如電,風火旋轉,他們沉重的身軀在空氣中拉出了一道道飄忽不定的殘影,端的是如夢幻泡影、不可揣度。

相比這些修習了佛門高深鬥戰技巧的白骨神魔,這些土著生靈們,他們的反應很直接,很簡陋,充滿了野獸一般的本能特徵。

他們嘶吼著,同樣帶起了一抹抹殘影,蠻橫的,毫無畏懼的朝著白骨神魔們衝了上來。

然後,他們就撲了一個空。

他們筆直的橫衝直撞,而白骨神魔們猶如陀螺一樣繞著他們旋轉著,如風,如火,如霧,如夢……一柄柄白骨凝成的佛門神兵帶著諸般‘金剛法’、‘須彌法’、‘鎮魔法’、‘清淨法’,密密麻麻的佛法加持也不知道有數百、數千重,就算是一片樹葉,在這些法門的加持下,都會變得重如大山、如金剛一般堅不可摧,更擁有諸般降魔妙用。

佛門兵器轟然落下,直轟得這些土著生靈渾身火星四濺,打得他們趔趔趄趄、搖搖晃晃,更有十幾個稍弱的土著,直接立足不穩,被一擊轟倒在地。

淒厲尖銳的長嘯聲不絕於耳。

這些土著生靈和白骨神魔一個接觸,就直接落入了被動捱打的尷尬局面。

他們看不清白骨神魔的動作,跟不上他們飄忽不定的攻擊,面對諸般佛法加持的沉重攻擊,他們身上的黑鱗濺起了大片火星,亮起了一抹抹詭異的符紋。一層暗沉沉的幽光包裹了他們的身軀,在白骨神魔瘋狂的,彈指間數百、數千次的密集攻擊下,他們體表的幽光劇烈顫抖著,鱗片劇烈的激盪著,不多時,就有大片的鱗片出現了裂痕。

‘嗆琅琅、嗆琅琅’,大片鱗片碎裂,露出了下面鐵灰色的皮肉。

沉重的佛門神兵帶著呼嘯的白骨佛炎落下,撕開他們的皮肉,燃燒他們的血肉。一道道喃喃的梵唱聲順著沉重的轟擊,不斷的沖刷著這些土著生靈的神魂,一遍遍的扭曲著他們對於天地、對於自然、對於本我、對於族群的認知……

漸漸地,在這些土著生靈的腦海中,高達萬丈,金碧輝煌的盧仚法相冉冉升騰而起。

這些土著生靈的腦海,也是一片混沌。

那就是一片沒有多少閃光的,純粹黑灰色的濃霧空間。

盧仚的法相猶如昊日東昇,強行破開了這些土著生靈腦海中的濃霧,一點點驅散了他們腦海中的渾濁和愚昧,硬生生的將一些佛門的‘道’和‘理’,將一些‘合格的佛門信徒的生存法則和行為準則’,猶如精雕細琢的玉匠石工一樣,一點點的銘刻在了他們混沌而野性十足的神魂上。

必須要說一句。

在無上太初天官方衙門組織的這種開拓行動中,一個足夠強大的佛門‘高僧大德’的存在,對於開拓行動,毫無疑問有著極大的便利之處!

面對這些猶如野獸一樣的土著生靈,最擅長‘強行渡化’的佛法,有著絕佳的效果!

三十幾個土著最初是嘶聲尖叫,然後是罵罵咧咧。

在被白骨神魔們按在地上一通亂揍,打得鱗甲都崩碎,皮肉更被白骨佛炎燒得‘吱吱’冒油,神魂更是被盧仚的法相強行‘點亮’時,他們的尖叫、叫罵聲,就變成了帶著顫音的哀嚎。

原本他們還在胡亂掙扎,胡亂蹦躂。

他們就算被打倒在地,他們的力道依舊強橫得可怕,他們的一揮拳、一蹬腿,依舊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就算是經過了盧仚臨時的佛法加持,經過了開拓團千萬信眾信仰念力灌注的白骨神魔們,一不小心捱了一拳、捱了一腳,也會被打得倒飛數裡,在地上一陣翻滾,濺起大片的泥沙灰塵。

但是……這些土著的鬥戰技巧還是太粗糙了。

單純依靠本能的進攻,就算他們的力量再強,速度再快,哪怕他們每一拳每一腳,都在白骨神魔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都能打斷甚至是打碎幾根加強過的白骨……

他們往往剛剛站起身來,白骨神魔就帶著一道狂風,帶著無數閃爍的殘影重新衝到他們身邊,當頭幾下重擊,再次將他們轟倒在地。

一次次站起,一次次倒地。

如此被白骨神魔傾盡全力轟打了超過半個時辰——如此暴虐的密集攻擊了半個時辰,這些土著依舊活蹦亂跳,依舊中氣十足的在地上亂吼亂叫!

只是,他們的吼叫聲中,漸漸帶上了一絲迷茫。

他們反抗、蹦躂的速度,也越來越慢,他們反抗、反擊的力量,也越來越小。

他們的每一個動作,都逐漸帶上了一層的猶豫。

尤其是,他們不斷的抬起頭來,目光迷離閃爍的,看向站在城牆上,正俯瞰著他們的盧仚——他們原本猩紅色的眸子,漸漸地,在他們瞳仁中,有一絲絲淡淡的佛光閃爍。

如此,又毆打了超過半個時辰。

這三十幾個土著已經被打得渾身鱗甲幾乎全部脫落,被白骨佛炎燒得皮開肉綻,好些地方都露出了類似黑水晶一樣半透明的骨頭。

額頭上,一對兒尖角閃爍的幽光逐漸變成了暗金色的佛光,三十幾個土著生靈終於停止了掙扎和反抗。他們喘著氣,一點點的站起身來,然後朝著城牆上的盧仚五體投地的膜拜在地,用極其尖銳,宛如金屬摩擦的聲音嘶聲高呼:“我佛!”

五行顛倒大陣中,一縷縷五行之氣不斷被盧仚調動起來,不斷注入這些順服的土著生靈體內。

這些土著生靈被燒得稀爛的皮肉開始急速癒合,皮膚下,大片暗金色的新生鱗甲一片片的鑽了出來——或許是佛法渡化的緣故,他們新生的鱗甲,比起原始版本的鱗甲更加厚實,光澤更加璀璨,原本鱗甲核心處的扭曲符紋,已然被一尊盤膝而坐的金剛佛印取而代之。

盧仚心念一動。

一尊完全順服的土著就仰天長嘯,一躍而起。

他帶起一道惡風,揮舞著佛門‘羅漢拳’的拳架子,一拳朝著身邊最近的一尊白骨神魔轟了過去。

那白骨神魔也是有樣學樣,同樣是一招最簡單、最樸素的羅漢拳轟出。

一土著、一神魔,兩者正面對轟,就聽‘咔嚓’聲巨響,這土著生靈胸口的鱗甲裂開了幾條微不足道的細小裂痕,向後退了三步,就穩穩的站在了原地。

而被重拳命中的白骨神魔,整個胸前的肋骨轟然炸碎,暗金色的拳勁如龍,命中了他的脊椎骨,將他粗壯的脊椎骨轟成了兩段,整個身軀被暴力轟出了超過三十里遠,一頭撞在了一座高有百丈的小山上,硬生生將那小山撞得徹底炸開,炸成了無數大小碎石噴濺,最遠的碎石甚至噴出了百里遠近!

“我……佛!”

城牆上,無數開拓團所屬一個個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令人驚悚的一幕。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如果不是盧仚佛法神妙,如果不是這些白骨神魔得到了極大的加持,硬生生用佛門秘法削弱了這些土著的戰力,更是直接扭曲了他們的神魂,讓他們成為了盧仚最虔誠的信徒……

就這三十幾個土著,若是他們闖入城中,除了盧仚和五位大爺有逃脫的機會,整個開拓團千多萬人,勢必被這三十幾個土著轟殺滅絕,一個能逃跑的都沒有!

實力差距,太大了!

“他們的戰力,怕不是,到了天將的水準……”趙丁結結巴巴的驚呼著:“就算是鎮守大人,怕是,也就,也就……”

鐵門關的鎮守鐵無心,也是天將級的高手。

但是趙丁隱隱感覺,就算是鐵無心,也轟不出如此恐怖、如此野蠻、如此暴力的一拳!

“也不知道,這些傢伙,有多少人!”盧仚的臉頰也是劇烈的抽搐了幾下。

僥倖,這些土著,還沒滋生出‘修煉文明’。

他們完全沒有掌握修煉法門。

他們從肉身到神魂,都是粗陋而原始的。

所以,白骨神魔們可以依仗戰技將他們打倒在地,可以用佛門秘法,強行渡化他們的神魂……以這些土著擁有的力量判斷,如果他們稍稍懂一些修煉的法門……嘖,嘖嘖!

後果不堪設想!

僥倖,這些傢伙,已經被強行渡化。

盧仚心念微動。

三十幾尊土著生靈就乖乖的走到了城牆邊,猶如得道高僧一樣盤膝坐下。盧仚低聲唸誦佛經,而這些土著也就隨著盧仚的誦經聲,一遍一遍的運轉佛門修煉之法。

佛力在他們體內每運轉一週,他們體表的暗金色就越發濃鬱、閃亮,他們肉身和神魂中的佛門氣息,就越發的濃厚、純正。

一道道粘稠如黃金熔液的信仰念力,在盧仚的調動下,化為一縷縷沉重的暗金色佛炎,從這些土著的天靈蓋注入。

密集的佛印符紋在這些土著體表蜿蜒、滋生,盧仚對他們的掌控,他們對盧仚的信仰,正在不斷的加深,不斷的加固,逐漸變得根深蒂固、不可動搖!

遠處,濃霧中又有腳步聲響起。

尖銳的嘶吼聲從遠處傳來——掌握了三十幾個土著生靈後,盧仚已經大致能聽懂這些土著生靈的語言。濃霧中,是這城牆下盤膝而坐的土著們的同伴,正在詢問這邊究竟發生了什麼。

盧仚微笑,頷首。

三十六尊白骨神魔身形一晃,直接在空氣中隱去了身形。

一尊盤坐在城牆下的土著睜開眼睛,尖聲尖氣的用本家的語言叫嚷了起來:“快來,快來,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新鮮好吃的肉啊……沒見過的好吃的肉啊……數量不多,你們不要告訴其他人,自己過來就是!”

密集的腳步聲響起,近百名土著生靈屁顛屁顛的跑了過來。

沒有任何防範,沒有任何戒備。

這些新來的土著一頭撞進了盧仚佈下的五行顛倒大陣中,隨後,白骨神魔一擁而上,配合著大陣將新來的土著打倒在地,隨後就是一場持續幾個時辰,頗有點不人道的痛毆毒打!

------------

第九百零四章 獵人和獵物

“一百六十八個,這數字吉利?”

周老刀披掛著重甲,扛著長刀,在已經增厚到近乎十丈的城牆上往來遊走著,不時探出頭去,看看背靠著城牆,正一本正經盤坐在地上,認認真真唸誦佛經的一百六十七個瘦高個的土著生靈。

“一百六十八,這數字怎麼吉利呢?不過,法海兄弟這麼說了,想來是個好數字。”周老刀搖搖頭,搖頭晃腦的嘀咕著,繼續認認真真的往來遊走,警惕的注意著四周的動靜。

五行顛倒大陣已經停下了運轉,大陣中又多加了上百套五枚一組的陣旗,整個大陣已經將城池四方籠罩,陣法籠罩的範圍,已經從城池城牆,向外擴充套件了將近三十里。

這毫無疑問是一個極大的覆蓋面積,這也讓城牆上巡邏的周老刀等人,心中有了極大的安全感。

一百六十七個盤坐著唸經的瘦高個土著前方,距離裡許左右,那些高一尺上下的小人兒,已經開闢出了營地。他們的營地,就是在地上挖出一個個三尺多深的土窩子,無論男女老幼,都蹲在土窩子裡存身。

有這些瘦高個,身高八尺左右的土著生靈坐鎮,這些小人兒一個個無比的老實。

他們再無之前試探時的兇狠和野蠻,一個個乖巧順服得好似溜熟的野狗,安安靜靜的蹲在自己挖出來的土窩子裡,就連那些還在襁褓中的小孩子,也沒有發出半點兒聲音。

城池內,一間由預製的元件拼湊起來的碩大大廳內,一張數丈長的臺子上,盧仚正在認真的分析一具被他命名為‘夜叉’的土著生靈。

身形瘦削,力大無窮,奔走如風,更兼生性兇悍,驍勇好鬥,嗜血兇殘……這些傢伙,和盧仚印象中,前世佛經中記載的‘夜叉’頗有幾分相似,所以他也直接將這個名字,扣在了這些土著生靈的腦袋上。

躺在平臺上的夜叉,胸膛被整齊的剖開,緻密、骨環骨節相互巢狀如鎖子甲的肋骨左右分開,露出了內部還在蠕動的內臟。

一股強勁的佛力混合著磅礴的生機,穩穩的穩住了這胸膛被剖開,臟腑暴露在外的夜叉的生機。他胸口宛如太陽一樣散發出強光的心臟有力的跳動著,幾個功能大抵是肺、肝、脾等臟腑的肉團,同樣有力的吞吐著精血,散發出勃勃的生機。

這些傢伙的臟腑,比人族的五臟六腑多了兩三個。

這兩三個臟腑,能囤積精血,儲存能量,令得這些夜叉有著遠超人族的生命力。那囤積能量的器官,更是能讓他們口吐足以融金化鐵的高溫火焰,造成巨大的殺傷。

“真是渾身都是寶啊!”

盧仚由衷的感慨了一聲,他完成了對這個夜叉的剖析和認知,將他的胸膛合攏,手一抹,一道佛光閃爍,剖開的骨肉合攏,這夜叉的胸膛上再無任何的傷痕,他很是乖巧的一躍而起,有模有樣的朝著盧仚合十行禮,畢恭畢敬的尊稱‘我佛’不迭。

這夜叉一族,放在兩儀天,定然是被佛門、道門大能們豢養的下場。

用來充當巡山靈獸,或者說山門看守,這些傢伙天生的強橫肉身,絕對是上好的人選。

他們體內,囤積精血,儲存生命力的那個器官,蘊藏了極其磅礴、精純的生命精華,而這等器官,用來煉製各種靈丹,是極好的。

他們的骨骼和體表的鱗甲,極其的堅硬,甚至在很多屬性上,無論是堅硬度、柔韌度,還是鋒利度,乃至對法力的流通性、抵抗性方面,都比尋常的靈金要強出許多。

這裡的靈金,是以無上太初天的常見靈金做標準。

下界兩儀天所謂的靈金,在屬性上是遠遠不如這些夜叉的骨骼和鱗甲的……也就是無上太初天的尋常靈金嘛,在某些性質方面,勉強能和這些骨骼、鱗甲中的某些屬性較量一二,但是綜合效能還是大大不如的。

而夜叉體內的精血,蘊藏了極其奇異的天地靈機。

這等天地靈機濃厚的精血,拿來畫符,是極好的‘墨汁’……用來煉丹,是極佳的輔料……用來煉器,自然是‘血祭’乃至‘淬火’的祭品材料……而某些魔道、邪道的功法,更是可以運用這些夜叉的精血,達到某些靈禽靈獸的精血都遠遠不如的奇異效果。

甚至……如果不嫌寒磣,對顏值沒有太多要求的話……

這些夜叉可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十二個時辰的不斷交媾……盧仚從這具夜叉身體上,勘測到這等特性的時候,也不由得渾身冷汗——這真是奇葩的種族天性,但這是事實。

那些修煉大歡喜-禪法的……嘖!

那些擅長採-陰-補-陽邪道女修……若是得了這夜叉一族,嘖!

當然,在這些夜叉身上,最有價值的東西,毫無疑問是他們頭頂的兩支小角。這兩支小角極其的堅韌,蘊藏了極其可怕的屬性。他們的尖角中,居然自帶了某些天地大道,蘊藏了堪稱恐怖的威能。

‘撕裂’、‘洞穿’、‘粉碎’……

這些屬性,是這一方世界的天地大道加持給這些夜叉額頭上的尖角的。也就是說,若是被他們的角頂一下,就會受到這一方天地諸如此類的天地大道的法則攻擊!

這一方天地自然存在的正經材質,正經的生靈,盧仚想不到,有什麼材料、什麼生靈,可以抵擋他們尖角的衝擊。

那定然是一擊一個血窟窿,一擊就肉身粉碎的下場。

更讓盧仚感到心悸的是,這些夜叉一旦成年,他們額頭上的兩隻角一旦孕育成熟,就自然而然滋生出了一門本命神通——他們的尖角可以噴射出兩道寒光,宛如利刃,劈開、撕裂、粉碎面前的一切!

這兩道寒光,自然而然的蘊藏了‘撕裂’、‘洞穿’、‘粉碎’的大道法則,其威能之可怕,讓盧仚都為之毛骨悚然。

所以,若是用這些夜叉額頭上的尖角,煉製成神兵利器。

盧仚也無法想象,這等神兵利器能有何等驚人的威力——盧仚煉器的手段只能算是普通尋常,如此珍稀的材料,他真的拿捏不好。

揮袖間,長臺上的血水被佛炎焚燒殆盡,變得光潔明亮,纖塵不染。

盧仚著人搬了兩張大椅過來,他坐了一張,這被他研究多時的夜叉坐在另外一張上,盧仚問,夜叉答,盧仚開始詢問夜叉一族的情狀,以及他們和城外那些小人兒的關係,以及夜叉一族對這一方世界的認知情況。

詢問中,盧仚對於這一方天地的認知,開始不斷的加深。

夜叉一族,在這一方天地,算是中位族群。

他們以三五百人為規模,自成一族,佔據一方,圈養城外那些小人兒為生。城外的小人兒,被夜叉一族視為奴隸,在某些時候,更是充當應急的‘口糧’。

或者三萬人,或者五萬人,每一個夜叉部族,都會圈養這樣的小人兒族群三五個。

夜叉一族平日裡就是在自家巢穴中吃吃喝喝,繁衍後代,自身實力就隨著進食、睡覺,以及年齡的增長而自然而然的提升,他們也沒有修煉的概念。

他們所有的雜務,都是由那些小人兒完成。

這些小人兒麼,則是有著幾分遊牧民族的特性。他們三五萬人為一個部落,在自家夜叉主子圈下的地盤上游動狩獵,放牧牲畜。

那種小馬路,是小人兒們最常狩獵的獵物。

除了這些小馬鹿,小人兒們還馴服、牧養了一種形如‘肥豬’,體格在兩尺上下,但是臃腫懶散、整日裡只知道吃吃喝喝的獸群。

這種‘肥豬’,繁殖力強,食量驚人,增肥速度極快,更兼性情懶散、溫和,基本上沒有反抗、逃走的習性,方便飼養,方便屠宰,是小人兒和夜叉一族最常見的口糧。

因為圈養了這些小人兒的關係,夜叉一族在這一方世界,算得上‘地主’階層。

他們建造巢穴,圈定地盤,兩個夜叉部族之間,偶爾會因為搶佔小人兒的放牧地盤爆發一些拳頭上的衝突,但是衝突的規模和強度都會受到謹慎的控制,極少發生你死我活的那種慘烈戰鬥。

總體而言,夜叉一族是一種‘邪惡守序’的生物。

而在這一方天地,夜叉一族也有著天生的死對頭。

這一方天地,地下有著廣袤、發達的地下洞穴群,有著驚人的天然隧道結構。因此,在那龐大、廣袤的地下隧道、地下洞穴群中,同樣滋生了一個強勢的族群。

盧仚在這夜叉的講述的時候,就用他心通的神通,直接從他腦海中,將那個對頭族群的影像勾勒了出來。一片玉片懸浮在盧仚身邊,這些影像和資訊,就直接銘刻在了玉片中,可供開拓團中的頭目們參詳、分析。

那些寄生地下洞穴的強敵,平均身高在五尺上下,沒有夜叉一族這麼高挑,但是體型比例和‘正常人類’更加近似。

雙眼、雙臂、雙足,體表同樣生長了黑色的鱗片,頭頂呈品字狀生長三根螺旋彎角,三指爪子,背生一對兒形如蝙蝠翅膀的碩大肉翅,能騰空飛行。

夜叉一族的眼眸,和正經人類的眼睛結構相似。

而這些生於地下的敵對族群,他們的瞳孔有著明顯的蜥蜴類爬行動物的特徵。

而且夜叉一族是溫血動物,這些背生雙翼的地下敵人,則有明顯的冷血徵兆。

盧仚看著光影勾勒出的這些地下族群的影像,思忖一陣,將其命名為‘羅剎’。

這些地下羅剎,他們同樣是力大無窮,同樣是身軀堅韌,雖然在力量和身體強度上,他們比起夜叉一族略差了一籌,但是他們天生翅膀,能夠飛行,這就讓並無飛行能力的夜叉一族頗為頭疼了。

幸運的是,羅剎一族天性兇殘、狠戾,他們只能以小家庭為聚居單位,一窩羅剎的數量,往往不會超過三十頭。

所以,羅剎一族時常侵入地面襲擾,或者獵殺小人兒,或者搶劫那些‘大肥豬’……但是他們每次侵擾的數量不大,夜叉一族能夠憑藉個體戰力和數量上的優勢,將他們強勢趕回地下。

只是,羅剎一族會飛,而且速度極快。

一旦雙方在野外遭遇,而且羅剎一族一旦佔據了數量上的優勢,夜叉一族也會成為他們的獵物。

讓人無奈的就是,這一方天地的法則有異,無論是夜叉,或者羅剎,只要能狩獵對方族人,將其生吞活剝了,自身實力就能得到極大的提升。

而且,這種提升不是一加一等於二的提升,而最少是一加一等於四的指數型飆升。

獵殺越多,提升的指數律越是驚人。

或許,這一方天地懵懂的天地意識,很欣賞兩族的血腥殺戮吧?這才有瞭如此鼓勵兩族相互屠戮的天地法則。

而這也就造成了,夜叉和羅剎兩族,一旦遭遇,就勢必打一個你死我活,絕無緩和餘地的場面。

和夜叉一族豢養小人兒部族作為奴僕不同,羅剎一族寄生在地下,那地下的洞穴群,生態環境自然沒有地面這般完整,資源也沒有地面這麼豐富。

所以羅剎一族並無附庸族群,他們就是純粹的強盜劫掠族群。

這一方天地,堪稱‘智慧族群’的,位於食物鏈最底層的,自然是小人兒一族;位於中位族群的,則是夜叉和羅剎兩族。而這一方天地最強大的智慧族群,則是被夜叉和羅剎兩族敬如神明的‘長人’一族。

在這講述的夜叉腦海中,盧仚提取出了‘長人’一族的形態。

身高從三丈到十丈不等,皮膚色澤各異,有各色金屬光澤,某些‘長人’體表會有鱗片生出。他們光頭,體潔無毛,面孔猙獰,沒有外耳廓,只有兩個小小的耳洞,沒有鼻孔,只有面頰上的兩行類似鯊魚鰓的結構。

大嘴,獨目,眼眸中可以噴射雷霆、火焰、寒霜、狂風等等可怕攻擊。

這就是夜叉和羅剎口中的‘長人’。

他們的數量不多,而且也沒有群居的習慣,他們往往單獨佔領一片廣袤的領地,常年酣睡,睡眠時間極其漫長,動輒就是這一方世界數百個、數千個日出日落的時間。

只有在發情,或者餓到了極致的時候,這些‘長人’才會昏昏沉沉的離開巢穴活動一二。

要麼逮著一個異性,‘轟轟隆隆’的一通發洩,完成繁衍生子的神聖使命後,返回巢穴繼續酣睡;要麼呢,就是逮著一個夜叉或者羅剎族群,在他們地盤上肆意破壞、獵殺,填飽肚皮後,返回巢穴繼續‘呼呼大睡’。

無論是地面還是地下洞穴群,都有‘長人’出沒,只是他們的皮膚顏色、力量屬性,居住的環境愛好各有不同。

有的喜歡居住在高山洞穴中,有的喜歡躺在熔岩大河旁,有的喜歡藏在冰窟窿裡,更有的喜歡將巢穴建造在高山之巔,隨時可能被雷劈的大樹上築巢而居。

強大、可怕、沒有任何可利用的固定習性,這就是‘長人’。

“獨眼巨人,或者,龍伯國人?”盧仚喃喃道:“龍伯國人,這個名字用在他們身上,略顯糟踐了……還是獨眼巨人比較適合他們。”

如此渾渾噩噩,基本上沒有社會結構,沒有‘智慧’可言。

盧仚按照自己從老僧紅塵那裡得來的‘智慧’推衍,這些獨眼巨人,大概是這一方天地大道法則選中的‘天命之子’,是所謂的‘氣運之主’,是註定成為這一方天地主角的族群。

只是,這一方天地自己都還渾渾噩噩,沒有完成最終的開闢,沒有敲定最後的大道架構呢。

所以,這凝鍊衍化出來的獨眼巨人麼,就是還沒有完全完工的半成品。

雖然強大、強橫,但是實在沒有什麼可怕之處。

他們,其實和野獸沒有什麼兩樣,只要摸準了他們的習性,無論是捕捉還是獵殺,對於手段百出的修士而言,都不是什麼難事。

想著,想著,盧仚不由得心頭火熱。

這一方天地的主角都還是這等模樣,天地意識都還處於懵懂狀態,這一方天地,完全還處於‘混沌開闢’的初始階段,屬於‘洪荒’階段。

這樣的天地,可想而知蘊藏了多少奇珍異寶。

尤其是,若是在兩儀天那等下界,一方剛剛開闢而出的天地,其品階上限有天花板,註定了就算有什麼好東西,也不可能超過兩儀天的奇珍異寶太多。

而這裡是無上太初天。

這一方天地,其先天稟賦,和無上太初天是同階的。

所以,這樣的一方‘洪荒大陸’其價值,簡直無法估算……難怪無上太初天要強迫下面的官方衙門,不斷的開拓原始荒原,感情是有這樣的原因在裡面?

嗯,或許還有更深層次的緣由?

只是,盧仚現在腦海中一片混亂,一時半會還摸不清裡面的頭緒。

盧仚正和這夜叉一問一答,外面突然傳來了尖銳的鳴叫聲,這夜叉猛地一躍而起,結結巴巴的,用極其不熟練的‘人話’嘶聲道:“我佛,是那些,那些……”

盧仚將一縷神念波動傳遞了過去。

這夜叉瞪大眼睛,額頭上兩根尖角頓時放出了刺目的寒光:“是那些該死的羅剎,聽他們的聲音,他們將我佛的信眾,當做了獵物!”

外面傳來了周老刀尖銳的呼喝聲。

尖銳的破空聲小響起,盧仚一步衝出了大廳,朝著周老刀等人的方向望了過去。

之前收服這一百六十八尊夜叉的時候,盧仚就察覺到,在百里外,濃霧中,隱隱有生靈在窺伺。那時候盧仚只以為,是這一百六十八尊夜叉的族人在遠處梭巡呢,也就沒怎麼放在心上。

已經控制了這一百六十八尊夜叉,他們的族人若是膽子足夠大,膽敢靠近的話,還不是送菜上門麼?

但是沒想到,在那邊窺探的,居然是剛剛才說起的羅剎一族!

盧仚衝出大廳,就看到周老刀等人所在的那一段城牆上方,有二十幾頭背生雙翼,翼展超過三丈,撲擊之時捲起一道道暗紅色狂風,氣勢驚人的羅剎正在上下飛掠。

他們的身體劃過空氣,帶起一道道狂飆,尖銳的爪子瘋狂的朝著城牆上的開拓團所屬撲擊,已經有幾個倒黴的開拓團成員被他們的爪子撕開了甲冑,身體直接被撕成了碎片,鮮血碎肉噴濺得滿地都是。

五位大爺已經騰空,大鸚鵡尖聲尖氣的咒罵著,他們齊齊發動了這一段城牆附近佈置的五行顛倒大陣。淡淡的五色光華沖天而起,一縷縷霧氣纏繞著,在空氣中蜿蜒遊動的翠蛇——此刻的他,已經完全化為了一條青龍的形狀,只是體積略小了些,只有一尺多長。

翠蛇舉起了右前爪,重重的向下一揮。

被驟然發動的五行顛倒大陣包裹在內,已經迷亂方向,在空中亂飛亂叫的羅剎們頭頂驟然電光一閃,數百道碗口粗細的雷光呼嘯而下,重重劈在了這些羅剎身上。

一頭頭羅剎被劈得渾身鱗片豎起,好些鱗片被劈得焦糊、裂開,嘴裡不斷噴出細碎的電芒。

他們的生命力果然強悍,肉體果然強橫,五位大爺操控大陣發揮出的威力,也不足以壓制這些羅剎。一道道電光落下,這些羅剎被劈得渾身麻痺,卻依舊能鼓盪翅膀,艱難的在空中搖搖晃晃,不斷髮出淒厲、兇戾的鳴叫。

就在這些羅剎掙扎亂飛的時候,城外傳來了被盧仚收服的夜叉們氣急敗壞的吼叫聲。

他們操持著盧仚用他心通傳授,還沒掌握精熟的‘人話’,罵著不知道怎麼的,從大鸚鵡口中學來的‘爹來娘去’的問候語,宛如一根根箭矢從地下激射而出,竄得比城牆還高出了數十丈,極其勇悍的一把抓住了這些飛行速度驟降的羅剎雙足。

夜叉們身體捲曲而起,和羅剎們在空中糾纏成了一團。

羅剎們數量不多,夜叉們數量佔了絕對優勢,三五個纏住一個,而且夜叉們在個體實力上同樣佔了極大的優勢……就聽得沉悶的轟擊聲不絕於耳,夜叉們拳打、腳踢、牙齒瘋狂的撕咬、更用額頭上的尖角瘋狂的亂頂。

二十幾頭羅剎在短短呼吸間就被打得骨斷筋裂,身上更是被破開了多多少少的透明窟窿,渾身飆血,嘶吼著從空中重重墜落。

‘咣噹’撞擊聲中,夜叉們拖拽著這些羅剎墜下地面,還不等盧仚開口制止,他們已經瘋狂的撕扯著,將這些羅剎撕成了碎片,就這麼生吞活剝了下去。

‘咔咔’巨響不絕於耳。

這些吞噬了羅剎血肉的夜叉們,一個個氣息驟然飆漲。他們體表的鱗甲變得更加厚重,更加油亮光滑,額頭上的長角都微微長長了小半寸,只有尋常人胳膊粗細的腰身,都莫名的粗壯了一圈,顯得格外的‘孔武有力’了許多。

“呵呵,這倒是有趣,這兩個族群,似乎極有圈養的價值!”

清脆的笑聲從空氣中響起,一點極細的血珠從空氣中滋生,隨後一縷縷天地靈機不斷向那一滴血珠匯聚了過去,不多時,血珠就膨脹到了數尺方圓。

盧仚瞪大了眼睛。

那一顆血珠中,一具美輪美奐的窈窕身形緩緩凝聚,悍然正是熒雀的模樣!

真真好玩。

早起,參會,啃牛肉煎餅,或許是有幾天沒吃肉了,大口咀嚼,小虎牙清脆的給自己舌頭來了一口。

飆血!

蛋疼!

------------

第九百零五章 獵人和獵物(2)

“熒雀!”

盧仚驚訝失聲。

之前,他可是見到,熒雀面對喪刑星君的威逼,直接當眾自刎,就連身軀都用秘法炸成了碎屑,真正是死得一點渣都不剩下。

沒想到,她居然用秘術藏在了開拓團隊伍中,隨著開拓團來到了這一方原始荒原,而且更是藉助神種衍生的大樹吞吐這一方天地的靈機,轉化大道道韻,藉助這些道韻、靈機,直接重鑄肉身,再次活了過來。

可見,熒雀和刀七七七的確是有著不正經的勾連。

這等死而復生的能力……

盧仚剛剛想到這裡,就看到,熒雀所化的血球旁,一滴新的,極其微小的血點憑空冒出。伴隨著痛苦的哀鳴聲,這小小的血點急速的吞吐道韻、靈機,小小的血點化為血滴,然後迅速化為直徑數尺的血球,從中凝出了一具矯健有力的身軀。

正是刀七七七!

一個熒雀,一個刀七七七,他們居然全都假死逃脫,而且都藉助開拓團的掩護,逃來了這一方天地。

四下裡,起碼有數千甲士猛地提起兵器,朝著這邊圍了過來。

盧仚則是想到了刀七七七自爆後,那可怕的黑紅色毒霧對五軍府天軍造成的可怕傷害。若是被刀七七七在這裡自爆一下……那場景,可真正不是盧仚願意見到的。

輕輕擺了擺手,讓四周緊張的甲士們向後退去,盧仚朝著赤身露體的熒雀、刀七七七合十行了一禮:“兩位施主,吾等井水不犯河水,不如……”

熒雀笑盈盈的看著盧仚:“井水不犯河水?這話說得,有意思。讓我揣摩一下,這是什麼意思?嗯,嗯,我大體能明白你想要說什麼,只是,我一時間,想不到合適的言辭來表達。這話,有趣,,有趣,想不到,你這小和尚,居然還有幾分文采!”

盧仚的嘴角就一抽一抽的。

一句歇後語,一句‘俗話說’,居然就變成了‘有幾分文采’?

你這娘們,是這輩子都沒見過真正有文采的人麼?

不過,聯想到令狐璚……連一首打油詩都做得坑坑巴巴,而且還出身無上太初天頂級豪門的令狐璚……盧仚看了看熒雀,他大體能理解這等荒誕的事情。

“不過呢,伱以為,能和我們撇清幹係了麼?”熒雀笑得極其嫵媚,她朝著盧仚拋了個媚眼,向他伸出了手:“先拿一件衣衫給我罷?哎,這赤身露體的,總感覺有點不舒服呢。”

四下裡,數以萬計的目光正猶如刀劍,直勾勾的在熒雀身上掃來掃去。更有大量弓弩、床弩悄然鎖定了熒雀的身軀。

感知力極其敏銳的熒雀,只覺得渾身好似被無數根羽毛在撩動,端的難受到了極點。如果不是幾頭夜叉已經湊了過來,金紅色的眸子死死盯著她,帶給了她不小的壓力,她早就不管不顧,衝著四周那些開拓團所屬下死手了。

盧仚輕咳了一聲。

一個開拓團的壯婦就捧著一套粗布衫裙行了過來,遞給了熒雀。

熒雀套上了粗布裙衫,有點不滿的抿了抿嘴,用力的拉了拉無論是長短、胖瘦都極其不合身的衣衫。尤其是那粗糲的粗布質地,更是讓她皺起了眉頭,無可奈何的嘆了一口氣:“罷了,且應付著吧。”

刀七七七則是無所謂的挺直了腰身,陰鷙的目光朝著四周打量了一番,隨後‘嗤嗤嗤’的,極其神經質的笑了起來。

這是一個好地方。

莫名的,刀七七七感覺到刺激,感覺到過癮,感覺到莫名的開心和愉悅。這等快樂的感覺也不知道從何而來,他用力的扭了扭脖頸,看著那些被禁錮在地上動彈不得的羅剎,嘶聲道:“給我一把刀,讓我掂量掂量這些東西。”

話沒說完,七八尊夜叉已經團身撲了上去,衝著刀七七七就是一通暴打。

沒有神通,沒有秘法,就是純粹的、原始的、野性的、兇殘無比的肉體暴力……拳拳到肉、腳腳透骨。一拳拳、一腳腳,直打得刀七七七猶如花枝兒亂顫,三兩下就被打得骨斷筋裂、大口吐血。

單純從肉體力量上來說,這些夜叉哪個都比刀七七七強。

刀七七七除了那詭異的‘不死’能量之外,單純論修為,他或許連城外那些被夜叉一族豢養的小人兒都打不過!

而且,他手上沒有刀!

這傢伙,似乎除了刀之外,其他的拳腳也不行、身法也不行,各方面都不行!

猛不丁的捱了一頓暴揍,大口吐血的刀七七七氣急敗壞,聲嘶力竭的咆哮著,身體表面一縷幽光閃爍,他正在準備自爆,卻突然面色一僵!

那等威力巨大,讓五軍府的正規天君都吃虧上當,折損十幾萬人的自爆,顯然無法作為一種常備的殺敵手段施展出來……每一次自爆之後,他都需要囤積許久的精血、法力,囤積許久的神念之力,將其一點點打磨精純、積蓄醇厚後,才能爆發出完美的一擊!

現在的他剛剛重新凝聚了肉身,精血、法力、神魂,全都處於最低潮狀態。

此刻的他,就算是當捱揍的靶子都有點吃力,自爆這等高檔貨色,一時半會還是不要想了!

“施主似乎黔驢技窮了!”

盧仚咧嘴大笑。

“不要問我黔驢是什麼……總之,你就是一頭蠢驢!”

盧仚狂笑,他伸出右手,一縷縷佛光在掌心縈繞,盧仚催動佛門的渡化大法,試探著向刀七七七的神魂侵蝕了過去。他想要嘗試著,看看能否剖析、掌控刀七七七。

若是可以,盧仚當然可以試著學習一下刀七七七體內蘊藏的那股子邪惡、歹毒的力量。

盧仚當然不可能用開拓團的這些‘天人’來祭煉那等邪門術法……但是這些夜叉、羅剎嘛……既然非我族類,當然可以當做人形工具!

盧仚不是聖母,並沒有太多的道德潔癖!

刀七七七抬起頭來,目露兇光盯著盧仚緩緩扣下的手掌。他猛地轉過頭來,朝著熒雀嘶聲謾罵:“你就眼看著這妖僧如此對我?你坐視我被妖僧折辱,你就不怕……”

熒雀輕輕的吹了聲口哨,雙手抱在胸前,輕輕微笑著:“哪?你被人折辱,和我有什麼關係?呵,你和我,又是什麼關係?你若是辦事不力,被人宰了,難不成,主上還能苛責我?你我並非直接統轄關係,所以……”

搖搖頭,熒雀看著盧仚一巴掌扣在了刀七七七腦袋上。

縷縷佛光從毛孔侵入刀七七七頭顱,佛光繚繞,將刀七七七的腦袋變成了五顏六色的透明狀態。透過他的皮膚、血肉、骨骼,能夠看到他隱隱被一縷縷黑紅色氣息纏繞的大腦。無數緻密的暗金色佛紋宛如亂飛的蒼蠅,正圍繞著刀七七七的大腦急速盤旋、衝撞,不時和那黑紅色氣息迸濺出大片刺目的閃光。

熒雀看出了盧仚在做什麼。

刀七七七則是用自身的切身體驗,明白了盧仚想要做什麼。

刀七七七痛得渾身抽搐,汗如雨下,嘴裡不斷的大聲咒罵。

熒雀則是端正了表情,厲聲喝道:“和尚,我若是你,絕對不會犯這等錯誤……你根本不知道吾等主上是何等人物,你膽敢窺伺主上的機密……你不怕死麼?”

盧仚皺著眉頭,緩緩搖頭。

刀七七七大腦中,神魂中,有著極其可怕、歹毒的禁制。

那禁制猶如一張大網,猶如跗骨之蛆,深深紮根在了刀七七七的血肉、精氣、法力、神魂當中……已然化為一個整體,真正密不可分。

透過刀七七七,盧仚能感受到這股力量的源頭,深邃,龐大,幽微,凝沉……無比的可怕。

刀七七七,相對這股力量而言,就連滄海一粟都算不上。

盧仚輕輕搖頭,鬆開手。

烏金色的鎮獄佛光灑落,化為一枚枚金剛杵,狠狠扎進刀七七七的各處竅穴,禁錮肉身,禁制法力,鎮壓神魂,將刀七七七整個變成了一具沒有思維、沒有任何行動能力的活死人,僵硬的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大袖一揮,盧仚吩咐了一句。

就有幾個甲士走了上來,用特製的禁錮鎖鏈,再裡三層、外三層的將刀七七七纏繞了好幾層,將他捆得和粽子一般,送去了正中神種所化的大樹下,一間專門搭建出來的,極其厚重的塔型囚牢‘荒塔’中鎮壓。

這通體金屬鑄成,上下高有數裡的巨型‘荒塔’,也是開拓團的標配。

其構造,都是模組化的靈金鑄造件,用巨型車駕一路運送過來,抵達這一方天地後,由趙丁指揮著人緊鑼密鼓的組建而成。

這塔型囚牢的外壁厚達十丈開外,就算是天將巔峰級的存在,也無法傷損分毫,專門用來囚禁在開拓歷程中抓捕到的異域生靈,又或者用來懲罰一切對開拓團造成危害的倒黴蛋。

被徹底禁錮的刀七七七,再被囚禁進這‘荒塔’,還想興風作浪,基本上沒可能了。

盧仚朝著熒雀看了一眼:“現在,我們合計合計罷,該如何處置你呢?”

熒雀嫣然一笑,搖晃著纖細的腰身,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盧仚身邊,帶著一絲輕佻之意,朝著盧仚吐了一口暖暖香香的氣息:“小和尚,你確定,不願意歸順於我?我可是巡天禁神衛的人,我背後,還有你根本惹不起的主子,你……不想為自己尋一個更好的前程?”

盧仚微笑,一掌朝著熒雀拍了下去。

這姑娘……做‘說客’的本領,不夠啊……

更好的前程?

呵呵,盧仚都已經搭上了天書老君,這堪稱是無上太初天一等一的靠山了吧?結果呢?還不是被人連帶著整個樓蘭古城給炸飛了?

偌大的至高大天庭,除非熒雀身後是那至高無上的太初大帝,否則能有幾個人,在權柄、勢力、人脈諸方面,能夠和天書老君相比?

大掌扣下,佛力湧動,洶湧浩蕩的佛光化為一座須彌大山,直拍向了熒雀。

在盧仚看來,他的手掌放出佛光,只是籠罩了方圓尺許之地……但是在熒雀看來,卻是整個天,整個地,整個洪荒宇宙,乃至古往今來,一直到不可測的未來,全都被一支山峰巨掌徹底籠罩。

無邊的壓力,絕對的窒息,以及那深入神魂的,讓人無法掙扎的深沉絕望!

熒雀俏麗的面龐驟然扭曲。

她嘶吼著,聲嘶力竭的尖叫著,她‘咔咔’怪笑,整個身體微微一晃,就化為一團銀白色的雷光,帶起漫天電漿,宛如怒碰不周山的天神,狠狠一頭撞向了盧仚拍下來的手掌。

一聲巨響。

盧仚從指尖到手肘,所有骨骼一絲絲的粉碎。佛力湧動,粉碎的骨骼瞬間癒合。

而熒雀所化的電漿也被盧仚一掌拍得支離破碎,無數拇指大小的電漿汁團伴隨著刺耳的‘噼裡啪啦’聲朝著四面八方亂打亂濺,在地面上轟出了一個個大大小小的窟窿。

盧仚身體晃了晃,甩了甩右手,低沉喝道:“不過,如此!”

他心中湧出了深深的迷惑。

以熒雀剛剛釋放出來的氣息,熒雀的實力,絕對不應該僅僅如此……盧仚甚至已經做好了,付出大部分被收服的夜叉隕落的代價,將熒雀強行鎮壓的心理準備。

但是熒雀的表現麼……

她化身為電漿的時候,那一瞬間湧出的道韻波動,那恐怖的法力強度,讓盧仚都為之毛骨悚然。

但是真正的正面碰撞之後,盧仚發現,似乎也不過如此。

付出一支手掌骨骼受創的代價,呼吸間就已經癒合的微小代價,盧仚一擊粉碎了熒雀傾力作出的重擊……這感覺,就好像一個身披重甲,騎著高頭大馬正面衝擊而來的重騎兵,你已經做好了兩敗俱傷的心理準備,卻發現,對方的攻擊就好像一個孩童轟出的拳頭……

不過如此。

腦海中一個又一個念頭不斷的跳了出來。

盧仚在緊張的剖析這其中的緣由、道理。

只是,腦海還是一片混亂,神魂還是沒有恢復……放在以前,彈指間就有億萬個念頭萌發,然後強大的神念就可以無比精準、高效的,從中推衍出擁有最大可能性的幾個念頭以供抉擇。

但是現在嘛,念頭就好像難產的小老鼠崽子一樣,一個接一個,慢悠悠的往外擠。

神念運轉,也頗為的滯澀,難以判斷哪一種可能性更大。

地面上,一個個冒著青煙,滾動著巖漿的大坑裡,絲絲縷縷的電漿騰空,伴隨著刺耳的雷鳴聲,一縷縷電漿向內拼湊,重新凝成了熒雀的身形。

只是很明顯的,和剛才紅光滿面的她相比,此刻的熒雀麵皮泛白,一副元氣大傷的模樣!

想來也是如此。

剛剛重新凝聚的身形,還沒來得及將精氣、法力、神魂恢復到巔峰狀態,又被盧仚一掌轟碎了法身,熒雀不元氣大傷才有鬼。

喘著氣,熒雀朝著盧仚舉起了雙手,有氣無力的說道:“好,好,好,小和尚,我們也算是流落異域的可憐人……也就不用相互針對了吧?”

她眯著眼,看著盧仚,輕聲道:“在這裡,你我互不相擾……等得返回無上太初天,你我一別兩好……你,覺得呢?”

盧仚深沉的看著熒雀:“是你,還有你的人,一次一次找小僧的麻煩。”

熒雀咯咯一笑,放下了雙手:“誰讓你倒黴,和鐵針那群廢物混在了一起呢?好了,我幫你鎮壓刀七七七,讓他以後不再找你的麻煩……換取你我在這裡的和平共處?”

熒雀很難得的收斂了笑容,擺出了一副很正經的模樣,極其認真的看著盧仚:“我靠山極硬,主上手段莫測,你招惹不起……而且,你知道的,我有不死之軀,咯咯,你也不能將我殺人滅口、毀屍滅跡,所以……”

盧仚深深的看了熒雀一眼。

是啊,這傢伙和刀七七七一樣,有不死之軀,從剛剛刀七七七身上,盧仚感受到了他們的不死之軀的源頭,那等存在、那股力量,讓盧仚感到毛骨悚然,絕對不願意、不敢於輕易招惹。

只要熒雀在營地中安分守己,不惹是生非,盧仚也不是不能容下她。

而且,在這異域,她孤身一人,面對整個營地幾乎所有人都被盧仚佛法渡化的情況,她就算想要惹是生非,她又能怎樣?

沉吟許久,盧仚緩緩點頭:“希望女施主言出必諾罷。小僧,實在是無意和女施主,和女施主背後的大人物為敵……紅塵廣大,你我分處紅塵兩端,各自歲月靜好,豈不是絕妙?”

‘紅塵廣大’,‘歲月靜好’……熒雀眼睛變得極亮,她翻來覆去的唸叨著這幾句詞兒,笑吟吟的朝著盧仚湊近了兩步:“小和尚,你還有什麼好聽的詞兒,都說來聽聽。”

盧仚退後了兩步。

剛剛熒雀化為電漿,盧仚一掌將她法身轟碎,連帶著她身上的粗布長裙也都化為飛灰。

此刻的熒雀,又和剛剛重凝身軀時一般,渾身上下一絲不著。

盧仚揮了揮手,剛才的婦人又捧著一套粗布長裙過來,遞給了熒雀。盧仚沉聲道:“女施主還是先將衣衫穿上吧……之前的些許恩怨,吾等也沒結下什麼深仇大恨,就此了了……”

熒雀抱著那套粗布長裙,很是認真的盯著盧仚的雙眼看了又看。

盧仚的一雙眼眸極其清澈,極其空靈,有一種‘閱遍千山、不掛纖塵’的淡泊和淡然。

熒雀突然重重的撥出了一口氣,‘咯咯咯’的笑了起來,她當著盧仚的面,動作不緊不慢的將粗布長裙仔仔細細的穿戴整齊,慢悠悠的將滿頭長髮在腦後紮了個極其簡單的大馬尾,好似放下了什麼千鈞重負一般,很燦爛的笑了起來。

“小和尚,你倒是一個……真正的好人。”

熒雀踮起腳尖,伸出手,輕輕的拍了拍盧仚的面頰……盧仚沒有感受到她的惡意,而且,琢磨一下無上太初天這些‘天人’天生的漫長壽命,以及熒雀可能擁有的‘壽數’,盧仚沒有閃躲,而是任憑熒雀做出了這等動作。

“小僧當然是好人。”盧仚很認真的看著熒雀。

“我的意思是……”熒雀抿了抿嘴,‘咯咯’笑得極其歡樂,她原地轉了一個圈兒,粗布製成的長裙微微蕩起,好似一朵開的不怎麼絢爛的喇叭花。

她哼著歌,揹著手,朝著被些被禁錮在地上瘋狂的嘶吼、掙扎的羅剎走了過去:“罷了,一些汙穢事情,沒什麼好說的。這些傢伙,就是這方世界的土著麼?嘖嘖,真正是厲害啊,他們天生的肉身,比起巔峰天將,還要強橫不少。”

“虧了你,怎麼將他們拾掇下來的?”

“這些傢伙,真正值得豢養。若是數量足夠的話,將他們編製成軍,那可就不得了哦。”

熒雀蹲在了一尊被壓在地上動彈不得的羅剎身邊,伸出手,強行掰開了他的嘴,用力的掰下了他的一顆獠牙。羅剎嘴裡血水湧動,痛得嘶聲高呼,而熒雀已經是興致勃勃的把玩著那顆獠牙,好似小孩子得到了某種新奇的玩具一般。

周老刀躡手躡腳的到了盧仚身邊,小心的看了一眼熒雀。

“法海兄弟,這丫頭,可兇得很……真個,不用理會她?”

盧仚點了點頭:“她此刻,並無惡意……而且,倒也是個可憐人……”

盧仚想起了熒雀前後驟然不同的態度,腦海中念頭浮蕩,他隱隱想到了什麼。想起之前熒雀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穿上第二套粗布長裙的模樣,盧仚微微搖頭。

“不要管她,她不會做什麼不利的事情。”

“先將營地中該建的東西建起來,所有該忙活的事情,先忙活好吧。”

盧仚抬頭,看向了遠處天空。

那邊,或許就是這一方天地的‘西方’?

這一方天地的‘大日’,已經滑向了那個方向,眼看著就要墜入地平線之下了。一個陌生的世界的夜晚即將降臨,誰也不知道在這夜晚會發生什麼。

盧仚走到了那二十幾頭被制服的羅剎身邊,雙手合十,唸誦佛經。

一道道佛光落在這些羅剎身上,一遍遍的沖刷著他們的肉身和神魂。這些羅剎掙扎的力度越來越小,咆哮的聲音越來越低,漸漸地,他們滿是野性的眸子逐漸變得平和而淡泊,看向盧仚的目光中,逐漸帶上了濃濃的信仰和尊崇。

這一方天地的‘大日’終於滑落。

天地一片漆黑。

隨之,無數縷慘白色的幽光從大地上升騰而起。一縷縷幽光呼嘯著向著天空正中匯聚了過去,無數縷幽光匯聚成了一團,天穹上,最終出現了一輪佔據了半個天空的‘巨大月輪’。

慘白色的巨型月輪照亮了整個天地,森森寒意幾乎凝成實質,高空中,無數宛如水晶粉末一樣極幹、極硬、極其陰寒刺骨的冰晶碎片,‘窸窸窣窣’的不斷灑落了下來。

幾頭夜叉抬起頭來,發出了焦躁不安的嘶吼聲。

“是寒季長夜……寒季長夜來了。”

在這些夜叉的吼叫聲中,充滿了不安和畏懼。

腳趾痛,手指痛,感覺氣血不通暢的那種痛,腫脹的痛。

也不像是痛風。

最近不吃海鮮,不喝酒,少吃肉……這就痛得有點莫名了。

------------

第九百零六章 獵人和獵物(3)

混沌,而不知年。

這一方天地,法則是混沌的,渾濁的,四時不分,日月不明,各種尋常人習以為常的日月變遷、四季輪迴等,在這裡,都是模糊而不可測的。

而夜叉也好,羅剎也好,兩個族群的智商嘛,也就這麼回事。

他們的文明程度,夜叉還稍微高階一點,起碼學會了豢養小人兒做奴隸,什麼事情都有小人兒一族為他們打理,起碼混了個吃喝不愁。

而羅剎一族嘛,那就是野獸,就是流匪,就是一群走到哪裡吃到哪裡的蝗蟲。

文明?

能讓他們飛快一點麼?能讓他們爪子更尖利一點麼?能讓他們一胎多生兩個娃麼?

不能……

文明,就是一個屁。

所以,對於寒季長夜,夜叉也好,羅剎也好,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總之,每過一段時間,可能是數百個日生日落,也有可能是幾千個、幾萬個日升日落——嗯,這個數字,也是盧仚直接從他們腦殼中得來的‘印象’,這些傢伙數數的能力,最聰明的一群老傢伙,大抵就能數到三五十的水平!

數百、數千、數萬……那是盧仚翻閱他們的記憶,從他們的腦海記憶碎片中,一幀一幀的圖影對比,配合上他們的年齡,綜合推斷出來的結論。

當然,要說起他們的年齡,這也是一筆糊塗賬。

這一方天地,‘每一天’太陽昇起的時間,都有點長短不一,最長的一天能是最短有天的十倍甚至二十倍以上……你也無法根據日頭掛在天空的時間,來計算自己究竟活了多久。

總之,就是從這些渾渾噩噩、糊裡糊塗的夜叉、羅剎的記憶中,盧仚總算是剝離出了一些有用的東西。

每隔一段時間,天地劇變。地面上,會有可怕的白氣直衝天空,化為大小不一的‘寒輪’高懸虛空,放出恐怖的寒力凍結地面上的一切。

根據寒輪的體積大小,大致可以推斷這一次寒季長夜的時間長短。

如果寒輪只有拇指大小,那麼寒季長夜持續的時間大概在‘兩儀天標準時間一兩個月’上下;如果寒輪有海碗大小,那麼持續時間就會增加到‘兩儀天標準時間兩三年’左右。

而如今頭頂上高懸的那一輪寒輪,完全覆蓋了半個天穹,好似一個大帳篷頂,幾乎壓到了所有人的頭頂——根據夜叉一族活得最久的一個老人的說法,這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大的一次寒輪。

這一次的寒季長夜,大概要持續‘兩儀天標準時間十年’……以上!

高空中,細碎的冰渣子帶著‘叮噹’脆響不斷墜落,很快就在地上密密的堆上了兩三寸厚的一層。空氣中的水汽轉化為冰渣墜落,空氣變得極其的幹、硬,每一次呼吸,都好像有一把小刀子在鼻孔裡亂劃拉。

城牆外,原本濃厚的霧氣也隨著氣溫的急速下降,霧氣也化為冰晶‘嗆琅琅’落地,視線頓時變得軒敞了許多,站在百多丈高的城牆上,可以無遮無擋的看出數十里地。

這一方天地,荒原之上的自然風貌,就盡在眼前。

眾人著陸的這一方荒原,大地以平原為主,間雜以一些坡度極其柔和、線條極其溫柔的小丘陵。只是在一些地方,可能底層曾經在小範圍內急速而劇烈的運動過,在平原和丘陵之間,會突兀的拔起一根高有千丈上下的山峰!

這些山峰孤愣愣的,好似一根根平頂的竹筍一樣杵在大地上。四周都是懸崖,九十度垂直的直上直下,正經生物極難攀爬。

在這平原和丘陵之間,有小河、湖泊,水系頗為發達。

在寒輪的照耀下,這些水系已然徹底凍結。就在距離城牆最近的幾條小河表面,還能看到河中類似魚兒一般的本地生物剛剛躍起,就極其狼狽的被凍成了冰塊。

半截身軀在水中,半截身軀化為亮晶晶的寒冰鑲嵌在小河冰面上,看上去頗為滑稽。

但是因為溫度降得太快,這些魚兒一般的小生靈屬於‘急凍’狀態。它們的身軀雖然被凍結了,但是體內一縷生命力依舊堅韌,隔著幾裡地,盧仚都能感知到這些小生靈依舊活著。只要氣溫上升,身軀解凍,它們應該還能活過來!

在這平原和丘陵上,有著高不過數寸,色澤呈黑紅色的淺草。

這些淺草猶如髮絲,極其的濃密,甚至帶著一絲肥厚、粘滑的感覺,猶如青苔一樣,莫名讓人覺得——這玩意營養豐富,妥妥的能夠‘養人’。

盧仚想起了那些小人兒獵殺的小馬鹿,這些小鹿,可能就是以這種看上去就讓人感覺口感肥美、營養豐富的淺草為食吧?

在這淺草之上,則是更加高大的長草、灌木和喬木層落。

那些長草,長有一尺、兩尺,每一叢長草都聚集生長在一起,最大的一叢長草,就盧仚視野中所見,大概也只有畝許方圓,而且每一叢長草之間,相隔都在十里以上。

這些長草外形各異,草莖、草葉形狀各有不同,草葉邊緣也有圓滑、鋸齒的區別。而且,其開出的草花、結出的草果都各有不同,在寒冰夜色中,這些長草、草花、草果閃耀著各色光芒,分明都是‘靈材’一類的存在。

而那些灌木,則是稀稀拉拉,東兩顆,西三顆,很是分散開來,高度從兩三尺到四五尺不等,同樣是外形千奇百怪,閃耀著各色光芒,也都是‘靈材’一類。

至於常規意義上的喬木麼,方圓數十里內,盧仚就見到了十幾顆而已。

這些喬木,分散得極其疏朗,任何兩顆喬木之間,起碼隔著三五里地的距離。其中最矮的一顆,也有二十丈高下,最高的一顆,更是高有一里多。

這些喬木的外形麼,反正就盧仚看來,大抵上松樹、楓樹、榕樹、白楊等等,都能在這裡找到近親。尤其是那兩顆體積最為龐大,高有一里多,樹冠綿延三五里,形如榕樹,垂下數千條氣鬚根的大樹,其長鬚之間,還有數十個大大小小,宛如蜂巢的蟲巢隱藏。

寒季長夜突然來襲,星星點點,宛如寶石鑄成的各種蟲子,正火燒屁股一樣帶著滿屁股的閃光,火急火燎的朝著自家巢穴飛回去。

那些蟲子一個個晶瑩剔透,端的美輪美奐。其中小的只有綠豆大小,大的則是有巴掌大小。但是無論是大是小,盧仚都從這些小蟲子身上見到了儲存毒液的毒囊結構,半透明的毒囊中,可見各色粘稠的毒液隨著它們的飛行輕輕滾蕩著。

有那體積嬌小,抵抗力最小的蟲子,飛著飛著,就在距離自家巢穴不遠的地方,被寒氣凍結成了冰塊,一頭扎向了地面。

不過僥倖的是,正因為體積小,所以它們凍結的速度極快,也屬於‘急凍’範疇。它們小小的軀體內,還有一絲微弱的生機頑強的留存著……如果這寒季長夜持續的時間不是太離譜的話,這些不幸被凍結的小蟲子,應該還有復甦的機會。

淅淅瀝瀝的冰渣子從天空不斷落下,均勻的塗抹在大地上。

很快,無論是那些高有千丈、極其突兀的聳立起來的山峰,還是平原,或者丘陵,乃至淺草、長草、灌木、喬木等,都被藍白色的冰晶很均勻的裹上了一層。

這一方天地,變得天寒地凍,盧仚重重的撥出了一口熱氣,熱氣剛出口,一縷縷白氣就凍成了細小的冰晶,‘淅淅索索’的不斷落地。

之前,被盧仚開膛破肚剖析身體組織奧秘的夜叉哆哆嗦嗦的走了上來,應該是他們生於這一方天地,受到天地法則制約的緣故,這一頭肉身強度堪比天將的夜叉,已經凍得雙眼翻白,身體佝僂著,走路時就好像一條掉光了毛、在冰天雪地裡流浪的老狗。

他湊到了盧仚身邊,顫悠悠的說道:“我佛,族中,還有一半族人留守……得趕緊回去,配合他們,去隔壁幾個部族地盤上,多搶一些吃食。否則這寒輪如此巨大,怕是族中吃食,不夠的。”

吃食不夠?

去隔壁鄰居家搶?

嗯,如此兇殘的話語,很‘夜叉’。

盧仚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不用去打打殺殺的,你帶著幾個族人,去招呼你的族人們過來……只要皈依了小僧,伱們‘過冬’的食物,小僧管飽!”

管你多大的食量,‘修煉’、‘闢穀’,聽說過麼?

盧仚在心裡暗笑不已。

而且,就算不用這等法則糊弄這些夜叉,單單開拓團隨行攜帶的龐大資源,就足夠上千萬人使用無上太初天本地時間一年以上。加上有神種衍化的大樹改造區域性氣候,這一方土地可以用法術開闢出來化為良田,配合上無上太初天至高天庭專門為開拓而‘研發’的良種,畝產的糧食產量驚人,再多數倍人口,也都養得活啊。

盧仚正交待這夜叉如何行事,城外,遠遠的,已經傳來了冰凍的淺草被踏碎的‘叮叮’脆響。

一根根淺草被凍得和水晶雕琢一般,幹而脆、脆而硬,暴力踩踏上去,淺草斷折,有碎玉之音。

盧仚定睛看去,就看到百多號夜叉族的‘老弱婦孺’喘著氣在前面狂奔,後面有黑壓壓四五百號夜叉揮動著各色粗陋的兵器,‘嗷嗷’怪叫著銜尾追殺。

盧仚身邊的夜叉頓時氣急敗壞的吼叫了起來:“那是我們的族人!該死的斷牙,他敢趁著我們不在族裡,衝我們族人下手!”

還是戴好口罩吧。

有點著涼感冒,鼻涕吧嗒的。

------------

第九百零七章 獵人和獵物(4)

春江水暖鴨先知。

寒輪出現,夜叉一族的老人們,自然會依照人生經驗,帶著族中小娃兒準備應對。

若是小寒輪,則悶頭大睡,族中儲備的小人兒和糧草,足夠‘過冬’。

若是中等的寒輪,則需要收攏小人兒,殺掉一批當做儲備糧。

若是大型的寒輪,則單單是圈養、儲備小人兒還不夠,必須要向著隔壁鄰居家的糧倉出手了……打死隔壁鄰居,搶走他們圈養的小人兒和所有的牲口、糧食,打死大半的小人兒當做儲備糧,以此熬過漫漫長夜!

而如此巨大的,籠罩了半個天穹的寒輪,單單搶劫一個兩個鄰居家,那還不足以讓大家熬過寒冬。

起碼要將四五個夜叉部落的所有資源聚集在一起,才夠讓一個部落的夜叉熬過漫長而恐怖的冬夜。

所以,大亂當即爆發。

被盧仚收服的百來號夜叉,他們的部族,在周邊地域的若干個夜叉部族中,實力算是最差的一個。他們整個部族,人口不過三百許,能打能殺的青壯也就被盧仚渡化的一百六十八口。

而來襲的這個夜叉部族,單單出動的可以徵戰的青壯夜叉就超過五百!

如此強橫的實力,難怪被盧仚收服的這個夜叉部族,留守的老弱們丟下了所有的一切,不顧一切的往這邊奔逃了過來。

盧仚等人著陸的地方,很好,距離被他收服的這個夜叉部落的巢穴,只有幾百裡地。一道流光從天而降,一顆樹冠籠罩數百里的大樹拔地而起,直接將他們的巢穴都籠罩在了裡面……想要找到盧仚等人所在的位置,不要太簡單!

見到城外的族中老弱們,被盧仚收服的夜叉們同時回頭看向了他。

盧仚點點頭,淡然道:“他們卻是主動送上門來的……我佛慈悲,佛門廣大,願渡盡閻浮世界億萬眾生,讓無數生靈盡享平安喜樂,無盡福報。”

一旁熒雀正抬起頭來,一臉呆滯、不可置信的看著天空灑下無數縷白色寒光的寒輪。聽得盧仚這般話,熒雀不由得嬉笑道:“是啊,佛門廣大,願收攏天下無數生靈,為你們佛門做牛做馬哩!”

盧仚瞪了熒雀一眼。

你這般話,很危險的知道不?放在下界佛門掌控的那些大小天界中,遇到某些脾性不好的佛門大能,你這丫頭不知道會被炮製成什麼模樣!

熒雀則是朝著盧仚燦爛一笑。

在無上太初天,佛門的下場可不怎麼樣……對佛門的印象,也是趨於負面,她剛才一番話,可也不是胡說八道。

盧仚收回目光,雙手合十,低沉的梵唱聲中,城外五行顛倒大陣驟然升騰。

森森五色光芒籠罩了城外追逐的夜叉們,逃跑中的百來號夜叉老弱,只覺得眼前一片通明,一道華光指明瞭通往前方那古怪建築的方向,他們只管向前撒腿狂奔,腳下自然而然有風雲升騰,讓他們的速度都驟然提升了數倍,頃刻間就來到了城牆下,見到了自己族中的青壯。

這些夜叉老弱只覺得心頭驟然安穩下來,他們正要說話,一縷縷佛光從天而降。

上千萬開拓團所屬,上千萬堪比‘佛主’的天人齊齊唸誦佛經,浩浩蕩蕩的信仰念力經過盧仚的佛法轉化,化為滾燙、足以瞬間融化‘人心’的渡化之力,頃刻間淹沒了他們的身體和神魂。

體表的黑鱗逐漸蒙上了一層金光。

天性兇狠、殘暴的神魂中,一絲佛法的種子開始萌發、壯大。‘智慧’、‘靈智’逐漸滋生,一點點的洗盪了他們天性中的惡,他們的腦子逐漸變得靈動剔透,思維速度開始快速的提升,甚至大腦容量都在呼吸間開拓了不少。

在盧仚的佛法洗滌下,這百來號夜叉婦孺,在短短呼吸間,他們的腦部結構,就完成了原本可能需要萬億年才能完成的‘進化’。

眸子裡閃爍著金紅色,清澈靈動的智慧光芒,這些老弱婦孺紛紛跪倒在地,向盧仚頂禮膜拜。

原本他們已經處於生死危機。

數倍於他們的鄰居部落的青壯喊打喊殺的衝了過來,他們在族中老人的帶領下撒腿就跑,丟下了所有的輜重糧草,只為了找到自家部族的青壯,尋得一條活路。

但是寒季長夜降臨,萬物凍結,萬物枯萎,寒輪如此巨大,這註定是一個漫長的寒夜。漫漫長夜中,沒有了小人兒,沒有了豢養的那些牲口,沒有那些糧食果腹,所有族人不被那些‘和藹可親’的鄰居們撕成碎片,也註定餓死。

他們心中滿是絕望和憂慮,他們猛不丁的見到了自家族中青壯,而身後敵人追逐的腳步聲已經聽不到,似乎自己一行人已經將那些敵人遠遠的拋在了後面。

危險遠離,安全降臨,他們的心頭一鬆,本來就不強的神魂防禦驟然漏了一條縫隙,盧仚的佛力趁虛而入,當即將佛法種子種下。

是以,這百來號夜叉一族的老弱婦孺,他們被渡化的時間,可遠比之前的百多號青壯少得多。

大陣中,數百追殺的夜叉頭昏目眩,滿地裡亂撞。

五行顛倒大陣,讓他們空間失衡,方位錯亂,一腳高、一腳低,幾步就摔一下,幾步就滾一下,不多時,一個個摔得昏天黑地,弄得狼狽不堪。

雖然身子骨結實,一次次的摔倒沒有受到什麼傷,但是忍不住心頭的憋屈。

夜叉一族開化不久,靈智不多,面對並不算精妙、玄奧的陣法,他們也是渾然無處著手……

漸漸地,大陣動了。

五位大爺配合盧仚,調動大陣,五行之力化為五行大山,一座接一座的朝著這些夜叉碾壓了下來。大陣之力捲動,一座座光芒璀璨的大山當頭拍下,直砸得這些夜叉大口吐血,體表鱗甲被砸得火星四濺,不斷撕裂。

一縷縷佛光當頭落下。

有喃喃的聲音在這些夜叉腦海中嘟囔——若是信奉我佛,就可以得到大智慧,就可以脫離眼前這夢魘一般的恐怖場景,就能得到解脫,得到救贖。若是信奉我佛,從今日起,就可以整日裡吃飽穿暖,更有傳說中的美酒享用!

‘美酒’是什麼?

夜叉一族並無這個概念。

但是他們腦海中,當即就湧上了‘飲酒後’那等飄忽如仙的美妙記憶。

烈酒的滋味,最是適合這些勇悍絕倫的族群。

數百夜叉當即匍匐在地,一個個朝著天空頂禮膜拜,口口聲聲‘我佛’不迭。

佛法種子輕而易舉的種下,經過一遍遍的信仰之力的沖刷洗滌之後,數百戰力強橫的夜叉也就成了盧仚的虔誠信徒。盧仚更是將一部佛門煉體金身功法打入他們腦海,供他們進行最初步的運轉修煉。

“從今日起,伱就叫做……叫做……‘夜叉王’?這名字不錯啊,你就是夜叉王了,你就是,這一方世界,所有夜叉一族的王。”

盧仚指了指站在自己身邊,之前被自己剖開了身軀,認真研究過夜叉一族身體組成的那尊倒黴蛋。他給這個倒黴而又幸運的傢伙起了個名字,隨後一聲大喝。

上千萬開拓團所屬,同時感應到了盧仚的意志。

他們當中,就有超過十萬人,齊齊開始唸誦‘大威大勇不壞降魔夜叉王’的尊號。

隨著十萬‘天人’齊齊唸誦尊號,虛空中,一縷縷精純‘專屬性’信仰念力油然而生。盧仚施展佛門神通,將這些獨屬於夜叉王的信仰念力匯聚了過來,化為一朵金燦燦的連花骨朵,一巴掌轟入了他的眉心。

一聲悶響,夜叉王腦海中金光萬丈、金蓮亂墜。

腦海開闢,神魂宛如海上生明月,一輪淺淺的明光從剛剛開闢的腦海中扶搖而起。這一團神魂之光雖然只有海碗大小,卻是實實在在的凝聚了神魂,已然和其他的夜叉有了天壤之別。

對於天地的感悟。

對於大道的感應。

對於虛空中,一縷縷天地靈機的感知。

夜叉王突然生平第一次,察覺到了自己生存的這個世界,是如此的鮮明、鮮活,如此的纖細、靈動……一花一草,一沙一石,甚至是天空飄落的每一粒陰寒刺骨的冰渣子,都充滿了無數的玄奧,無窮的奧秘。

他散發出燦燦金光的眼眸中,兩行清淚流淌而下。

這是夜叉王生平第一次流淚。

這是整個世界,夜叉一族的所有族人,從他們誕生之始,夜叉一族在這個世界流出的第一串兒淚珠。

這一方世界,給了夜叉一族淚腺,卻完全沒有給他們‘哭泣’的能力。

‘哭泣’?

夜叉一族沒有這個概念,這一方天地的天地意識,似乎也沒有這個概念。

兩行清淚一出,這一方天地劇烈一震,就連天空那一輪寒輪,不斷散發出的寒光都變得靈動、鮮活了許多……一種名之為‘情緒’,名之為‘悲痛’、‘激動’的道韻,在這一方天地油然而生,逐漸補全了這一方天地渾濁、混沌、混亂的大道法則。

天地的進化,提升了。

虛空中,一縷縷肉眼清晰可見的紫氣冉冉垂落,一部分落到了夜叉王身上,大概佔了百分之一的數量,剩下的九成九,則全部落在了盧仚身上。

天地垂青,天降功德。

盧仚還是生平第一次得到這等初生天地的恩賜。

他分明感受到,自從著陸以來,自己不斷承受的,天地的隱隱排斥感,消失了。他和這一方天地已然水乳交融,好似一隻大魚回到了深海,那等愜意、流暢、安全、溫馨的感覺,讓盧仚都為之陶醉。

更加讓盧仚欣然的是,隨著這一方天地的垂青,一道道恢弘,但是略顯粗糙、原始的大道法則呼嘯著落下,一道接一道的烙印在了盧仚身上。

在無上太初天,盧仚的好些神通、秘法,都被那天地之間至高的權柄封印。

就算離開了無上太初天,那些封印、枷鎖,依舊猶如跗骨之蛆,糾纏在身軀內外,讓盧仚每每想要做點什麼,都感覺到有點力不從心。

但是無上太初天加持在盧仚體內的枷鎖、封印,在這一方天地的大道沖刷下,就好似一枚枚金鐵鑄成的枷鎖,被一頭瘋狂的巨人揮動的戰神巨錘當頭重擊,枷鎖火星四濺,被砸了個粉碎。

盧仚的肉體,突然‘記起了’很多在無上太初天的時候,已然‘認識’,卻被那天地權柄強行封印的‘記憶’——那是關於無上太初天,一些更深層次的、真正的修煉‘玄機’。

那是盪漾在無上太初天天地之間的‘天地本能’,是所有的‘天人’,所有無上太初天的‘生靈’天生就應該‘掌握’、‘熟知’的‘天賦能力’。

但是有恐怖的大能掌控了整個天地,用無上權柄封印了所有的天地大道,掌控了整個天地的運轉秩序。這種原本屬於所有‘無上太初天生靈的天生權力’,被封印了,被禁錮了,除非獲取相應的權柄,否則根本不可能為人所知,也不可能啟用這種‘天生的權力’開始修煉。

盧仚身軀內,一枚一枚宛如夜空繁星的竅穴逐漸亮起。

凝固在這些竅穴中的,一絲絲充滿了霸道、蠻橫的‘權柄意志’的氣息被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則沖刷,驅散。一粒粒竅穴亮起,一道道關於這些竅穴功效的‘明悟’湧上了心頭。

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則,還在沖刷。

盧仚在下界時,他的肉身根基極其雄厚,在元靈天,他得到了天地玄胎的母液灌注;在兩儀天,他更是修成了絕強的佛門金身。

如今,這些過往的根基,過往的稟賦,過往打下的雄厚基礎,在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則的沖刷下,開始徹底的‘挖掘’,隨之進行了更深層次的‘開拓’。

這一方天地的力量體系,尚未完善。

日月執行、四季變遷的大道都還稀裡糊塗呢,這一方天地意識都還渾渾噩噩的,哪裡顧得上折騰‘力量體系’甚至是更玄奧的‘修煉體系’這等高深的玩意兒?

如果不是盧仚出現,或許等到無上太初天的開拓團,成功的將這一方天地化為無上太初天鐵門關下的‘第九大原’,這一方天地都還來不及補全自身的某些功能。

如今,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則,所擁有的,針對夜叉、羅剎、獨眼巨人等族群的力量大道,佔據絕對優勢的,就是單純的‘肉身力量’!

一切源自肉身。

一切歸於肉身。

更大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更堅韌的皮肉,更結實的筋骨。

這就是這一方天地,天地大道賜予這些生靈的‘力量體系’。

而這種原始、蠻荒、粗糙、直率的天地大道,此刻浩浩蕩蕩的沖刷著盧仚的身軀。

盧仚唸誦佛經,牽引千萬信眾的信仰念力,化為一股恢弘龐大的神奇力量,一點點的在這一方世界,重鑄自己的‘修煉根基’!

按理說,他從兩儀天飛昇無上太初天,他就應該按照無上太初天的天地法則,重鑄修煉根基。

他明面上投靠了令狐氏,實際上投奔了天書老君。

要麼是在樓蘭關的鎮守衙門。

要麼是在至高大天庭的某處秘密據點。

盧仚應該運用無上太初天的某些秘法,洗去下界的‘俗氣’,鑄造更高的‘根基’,然後得到一部相應的‘修煉典籍’的恩賜。

但是樓蘭古城都在‘重返無上太初天’的半路上,直接被人‘爆飛’了。

盧仚流落三河原,和周老刀結識,稀裡糊塗的捲入了熒雀等人的亂子中。

他沒有能夠按照‘至高大天庭’制定的‘天規’,在‘無上太初天’運用那裡被‘禁錮’、‘封印’的天地規則,進行‘修煉根基’的重鑄。

他在這一方原始的剛開闢的天地,被這一方天地的原始天道沖刷肉身,重鑄了自己的‘修煉之基’。

討巧的是,這一方天地原始、蠻荒的肉身之道,恰恰和‘至高大天庭’頒發、擬定的,針對無上太初天所有生靈的修煉根基,隱隱契合。

只是,在這一方天地鑄成道基,並無那密佈全身的‘權柄枷鎖’,沒有諸般‘無形瓶頸’。

這是大好事。

盧仚低沉的咆哮了一聲,他主動引得天地大道沖刷全身,千萬‘天人’的信仰化為熾烈的巖漿洗盪全身,他的身軀驟然變成了剔透透明的形態,在他肉身中,一粒粒細小無比的竅穴接連亮起。

兩三處……

三五處……

四五百……

六七千……

進而十萬、百萬、千萬……

開闢兩三處,浩浩蕩蕩、暢通無阻。

開闢三五處,洶湧澎湃、勢如破竹。

開闢四五百,體內濤聲陣陣、光華閃爍——熒雀已經猛地扭過頭來,駭然看向了盧仚。

開闢六七千,通體光霞縈蕩、瑞氣升騰——熒雀猛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識的朝著盧仚湊近了幾步,卻被夜叉王和幾尊夜叉擋了下來。

開闢十萬、百萬、千萬處竅穴時……盧仚自己還沒多少感覺。

這只是重鑄道基而已,修為沒有增加,實力沒有增強,只是重新鑄造一個修煉的基礎——非常的普通尋常,非常的平淡無奇。

這就好像,一條小泥鰍透過刻苦的修煉,一點點掙扎著修成了一條蛟龍。他從小泥塘裡面,遨遊到了大海之中,他自然要熟悉自己的身軀,熟悉自己新生的血脈,更改修煉的方法和思路,甚至是將原本一些駁雜的妖力排斥出去。

這就是‘重鑄道基’的原理。

盧仚從兩儀天飛昇無上太初天,從下界一介凡人,搖身一變,化為和‘天人’同等的生命形態……他所需要重鑄的道基,自然是非同尋常!其變化,比起泥鰍化為蛟龍,或許更加的猛烈百倍、千倍!

但是一旁的熒雀已經是劇烈的哆嗦起來。

她駭然看著盧仚,雙眼內水波盪漾,那名為‘秋波’的眼神,已經濃厚得幾乎能拉出絲來!

“天兵、天士、天尉、天校、天將、天君!”

“就算尋常天君,法體內開闢的竅穴也不過百萬之數……再往上,除非有大帝恩賞,有大帝賜下天詔權符,否則絕無可能!”熒雀嘶聲道:“可是,千萬竅穴開闢,千萬竅穴!”

熒雀白皙的麵皮,都已經蒙上了一層羞紅色,就好像盧仚對她做了什麼不能為外人道的事情一樣。配合她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以及眉心突然裂開,有淡淡電漿湧動的眸子,端的是……讓人無言以對。

而這一切,還遠沒有結束。

這一方天地的天地意識,是懵懂而‘愚蠢’的,這一方天地的大道,是原始而混沌的……浩浩湯湯,不知道節制,稍有感觸就一瀉而下!

放在其他‘成熟’的‘天地’,就算有人做了什麼有‘恩德’於天地的事情,就算有人‘補全了天地大道’,‘天地意識’的‘恩賜’也是‘吝嗇而有限’的!

這就好像一個‘白手起家’,進而習慣了‘精打細算’的‘億萬富豪’,每一分錢都來之不易,每一分錢自然都要花在‘刀刃’上。所以無論下面的員工做了多少功勳出來,獎勵都是有節制的,獎勵肯定有,但是不會太多……總要高懸一個畫餅,讓所有人望之垂涎。

而這一方天地,就好像一個‘剛剛誕生就失去了雙親’的‘二世祖’。

空有萬貫家財,卻不知道‘如何花錢’。

‘老子開心了’、‘爺被感動了’,於是乎,就大手大腳的,‘嘩啦啦’一聲,‘金銀元寶’傾瀉而下,連怎麼收手都不知道。

於是乎,這一方天地,自天地開闢以來,第一個得到天地‘恩賜’的幸運兒盧仚,就在熒雀越發古怪的目光中,接受了長達十二個時辰的天地恩賜的洗刷和灌注。

越是到後來,盧仚體內竅穴開闢的速度越來越慢,每一枚竅穴開闢的效率越來越低,時間越來越長,對這一方天地的耗費也越來越大。

就在盧仚體內竅穴,將將開闢了三千萬顆的時候,這一方天地似乎疲累了,疲乏了,也對盧仚失去了興趣,正準備龜縮回去休養生息的時候……盧仚腦海中,早已和他神魂融合的三眼神人圖驟然亮起,太初混同珠放出了無量幽光照耀他全身。

空間!

時間!

純粹而絕對的力量大道!

三種根本大道化為三條光龍從三眼神人圖中洶湧而出,吸附在了圍繞著盧仚神魂盤旋飛舞的太瞐帝斧上。太瞐帝斧更是被太初混同珠一卷,就好似打了雞血一樣,驟然亢奮得‘昂昂’直響,隨後化為一道幽光從盧仚眉心衝出。

空間凝固。

時間凍結。

無量的力量,至高的,絕對的,無法反抗,可以封印一切、鎮壓一切、粉碎一切,更能破碎一切、衝開一切、鑄造一切的絕對力量駕馭了時間和空間,從太初混同珠內汲取了無法肆意的磅礴之力,駕馭著太瞐帝斧朝著這一方天地最核心的天地意識輕輕來了一擊!

之前這一方天地的天地意識,如果只是一個‘二世祖’不知道珍惜的大手大腳的花錢的話……

這一刻,就好像有人將一柄利刀架在了二世祖的脖頸上,有人在輕聲對他說:“打劫,給錢!”

打劫一方天地!

是何等之刺激!

虛空震盪,天空中的寒輪體積都驟然暴縮了十倍以上,從籠罩了半個天穹,變成了只佔據虛空小半個大小。

無窮無盡的紫氣從虛空深處瀰漫開來,浩浩蕩蕩的紫氣裹挾著這一方天地最原始、最純粹的大道法理,融合了千萬開拓團所屬精純、狂熱的信仰之力,洶湧澎湃的衝進了盧仚體內。

盧仚體內,開闢竅穴的效率幾乎凝滯時,新的力量源源不斷的湧了進來。一遍遍沖刷,一遍遍粉碎,盧仚體內,纏繞在他身軀上的那一絲絲霸道、蠻橫的‘天地權柄’,就在這一方異域時空,一次次的粉碎,最終消散無形!

最終,四億八千萬個大小竅穴在盧仚身軀內熠熠生輝。

一個不可增。

一個不可少。

絕對的完美。

絕對的均衡。

一聲滿意的嘆息聲從盧仚腦海中幽幽響起,陪伴盧仚多年的三眼神人圖徹底粉碎,化為四億八千萬縷細不可查的幽微之氣,注入了盧仚四億八千萬個竅穴中。

太瞐帝斧好似一個旦旦而伐的暴君,在服用了九副虎狼之藥後,被三頭千年狐狸精狠狠的壓榨了三天三夜……渾身光芒黯淡,體積都縮水了一圈的,病懨懨的縮回了盧仚腦海,近乎奄奄一息的懸浮在盧仚腦海中蜷縮不動。

唯有太初混同珠似乎還有一絲精神,祂放出幽微之光,照亮了盧仚的腦海,連動著四億八千萬個竅穴中那一絲絲不可查的幽微之氣。

熒雀用力揉搓著三顆大眼珠子。

三顆眼眸放出森森神光,上上下下掃了一遍又一遍……兩顆正常的眼眸也就罷了,以熒雀的修為,兩顆正經的水汪汪的大眼珠子,除了能看出盧仚的魁偉不凡、雄壯過人,也看不出其他太多的東西。

但是熒雀眉心豎目放出無量電光,她用盡了神通,近乎歇斯底里的,將盧仚體內宛如星雲一樣閃爍浮蕩的光點數了足足十萬八千遍。

一遍都不少。

絲毫不誇張。

在呼吸間,她真的動用神通,將盧仚體內的四億八千萬枚被‘轟破’、被‘點亮’、被‘徹底開啟’的竅穴,詳詳細細、逐個逐個的數了十萬八千遍。

四億八千萬個大大小小的竅穴,宛如無數星辰鑲嵌在盧仚體內,光輝燦燦,光芒流蕩。一縷縷光霞從這些竅穴中升騰而起,纏綿成大片的星雲,讓盧仚整個身體都幾乎化為了一團純粹的光,純粹的霞,純粹的能量體!

“大帝道基!”

熒雀倒抽了一口冷氣,喃喃道:“若是在無上太初天……你,你,你,你定是世間一等一的邪魔,巡天禁神衛,還有那些大帝的心腹,定然要不惜代價將你抹殺!”

‘咯咯’幾聲,熒雀很是古怪的笑了起來。

她身體微微哆嗦著,雙手抱在胸前,緩緩的蹲在了地上。她抬頭看著通體光華奪目的盧仚,‘咯咯’的笑著,兩行眼淚混著一絲絲血水,不斷從眼眶裡‘噗嚕嚕’的滾落。

“好,好,好啊!”熒雀咬著牙,低聲喃喃道:“好得很!我一直說嘛,要麼弄死我,要麼,被我弄死……嘻,真好,真好!”

虛空中,濃厚的紫氣緩緩散去。

神種所化的大樹,樹幹直徑已經膨脹到十幾裡粗細,樹冠向外延展開了將近五百里。

在剛剛天地垂青、天地恩賜的十二個時辰中,盧仚身邊的這一方天地,天地靈機濃厚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這一顆神種所化的大樹,也得到了無盡的好處。

就連那城基所化的城牆,也隨之膨脹。

此刻城基已經吞吐了足夠的材料,城牆向外擴充套件開來,城池膨脹到了長寬各有三百六十里,城牆高有一百五十丈,厚達三十丈。

更讓人心安的就是,神種所化的大樹,龐大的根莖已經在整個城池下方化為一張緻密的大網。在那張大網之間,城基在地下數裡深的地方,化為一根根腰身粗細、縱橫交錯的柵欄,又配合這些大樹根莖,將整個城池地下包裹了起來。

如此,就算這一方世界有著極其發達的地下溶洞、地下隧道體系,那些羅剎,還有地下的那些土著生靈,想要挖通地面、侵入這座城池,也是近乎不可能的了。

盧仚長長的撥出了一口氣。

他體內的光芒迅速黯淡了下去,太初混同珠放出幽微之氣籠罩全身,他身上的一切異兆都徹底泯滅,變得和身邊人沒有任何不同。

若是有人認真看去,就能看到,盧仚體內,有十幾顆細小的光點在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十幾顆竅穴的修煉道基,放在無上太初天,這就是尋常‘天士’的平均水平,屬於修士中最下等的層次,不值一提,不會引起人的注意。

熒雀緩緩站起身來,朝著盧仚嫣然一笑。

盧仚看了看熒雀,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有一些疑惑,或許熒雀大人,可以幫我解答一二。”

熒雀很認真的點了點頭:“法海大師只管問來,小女子但凡是知道的,就絕對不會有任何隱瞞。”

盧仚笑了笑,眉心一縷佛光閃爍,一顆七彩法眼睜開,磅礴神念向四周擴散開來,迅速掃過了長寬三百多里的城池。

“我佛慈悲,此城當名為‘金剛’,金剛城,取城池金剛不壞、永恆不朽之意,大吉大利,端的是一個好名字。”盧仚笑著點了點頭:“長寬三百六十里,如此巨大的城池,些許千萬人口,還無法滿足這城池開拓、發展的訴求。”

“夜叉王,嗯,你就叫做羅剎王罷!”

盧仚指了指站在身邊的夜叉王,又隨手指向了一尊剛剛被渡化,在同族人中身形最為魁梧、翼展最龐大的羅剎,將‘羅剎王’的名號賜給了他。

“周老刀,派幾個精明、機靈的族人,配合夜叉王、羅剎王,去周邊吸引足夠量的夜叉、羅剎來金剛城。等我將他們全部渡化,再將他們豢養的小人兒……嗯,你們以後,就叫做……”

盧仚敲了敲自己的腦袋,低聲嘟囔道:“可恨,上輩子讀書不多啊!”

“你們就叫做……叫做……僬僥吧!”

“從今以後,你們就是僬僥一族,你,嗯,矮子裡面拔高個兒,你就是僬僥王了!”盧仚指了指城外,那數萬匯聚起來的小人兒當中,身高格外出眾,比族人高出了足足有半寸之巨的一尊‘魁偉僬僥漢子’!

那僬僥王被佛法洗煉之後,也通了幾分智慧,知道這是天大的造化,忙不迭的跪倒在地,‘咣咣咣’就是一通響頭,直砸得地面火星四濺,硬生生砸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

虛空中,四面八方,再次有一絲絲白色的寒氣從地面上騰空而起,向著天空的寒輪匯聚了過去。

原本縮小到車輪大小的寒輪,體積再次急速的膨脹,不多時,又恢復到了覆蓋半個天穹的體積,而且似乎比之前更大了一圈。

更加凜冽的寒氣從天空落下。

這等寒氣恐怖至極,甚至就連這一方天地的空間,甚至是光線,都隱隱被寒氣影響。抬頭望去,能夠看到虛空中一根根筆挺的、‘清晰可見’的‘光線’,宛如琴絃一樣紋絲不動的懸在天空……

如此異象,端的是瑰麗奇異,充滿了讓人不安的魅力。

周老刀親自出馬,選帶了十幾名精明能幹的族人,帶著幾個夜叉、羅剎,施施然出城去了。

他們在四周梭巡,但凡遇到外出劫掠的夜叉族群,就遠遠的開弓亂打,一通亂吼亂叫。這些尚未開化的夜叉被弓箭射了幾下,立刻傾巢而出,浩浩蕩蕩的飛撲而來。

這一方天地,夜叉一族的肉身強橫至極,雖然不會神通法術,不知道陸地飛騰秘法,但是單純依靠肉身奔跑,他們都能輕輕鬆鬆的一天一夜跑出上萬裡。

如此,短短數日內,被周老刀和夜叉王、羅剎王勾搭過來的夜叉一族,超過了三萬之眾,基本上方圓數千裡內的夜叉部族,都被勾搭了過來。

而這些夜叉,無論男女老幼,全都被盧仚用大陣一圈,佛法一洗,沒怎麼費力氣,就變成了最虔誠的信徒。

在這過程中,還摟草打兔子,勾搭了一百多窩從地下潛入地面,偷偷摸摸四處劫掠的羅剎族群。於是乎,又有兩三千羅剎,也稀裡糊塗的歸入了羅剎王的麾下。

有了這些能夠騰空飛行,一日一夜之間能夠飛掠數萬裡的羅剎做‘誘餌’兼‘坐騎’,周老刀等人的活動範圍越來越大,吸引的夜叉、羅剎也是越來越多。

在兩儀天標準時間一個月後,匯聚在金剛城中的夜叉族群已經超過二十萬,羅剎一族也有了三萬之眾,至於僬僥人麼,更是達到了過億的規模!

盧仚腦海中,紅塵天放出奪目光芒。

在暴漲的信徒日夜提供的精純念力滋養下,紅塵天的外層第一重天重新開啟,和盧仚的神魂逐次的融合。

神通,偉力!

那種熟悉的,掌控大道、橫掃一切的感覺恢復到了巔峰狀態。

盧仚正待仰天長嘯,以宣洩心頭的興奮之意,大地微微顫抖起來,城內的僬僥人們,齊齊發出了大難臨頭的哀鳴聲,隨後無數僬僥小人兒,無不匍匐在地,誠惶誠恐的唸誦盧仚的尊號,比平日裡精純、龐大數倍的信仰念力從這些小人兒腦海中湧出,浩浩蕩蕩注入了紅塵天。

城外,太陽落下的方向,一尊身高八丈左右的獨眼巨人,正打著呵欠,慢悠悠的,一步一步的朝著這邊行了過來。

這廝的身軀倒也不算龐大,但是他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微微震盪,好似地震一般。

而他距離城池還有兩三百里遠,他身上那股子凶煞的氣息就已經鋪天蓋地翻卷而來。不要說城內的僬僥小人兒,就算那些夜叉、羅剎,也都一個個身體戰戰兢兢,一時間失去了行動能力。

這是完全的天生的血脈壓制。

無關實力強弱,單單這獨眼巨人散發出的原始氣息,就瓦解了這些夜叉、羅剎絕大部分的戰力。

盧仚帶著人來到了城頭,冷眼看向了那頭懶洋洋大步走來的獨眼巨人。

這傢伙,可能是餓得很了。

他走兩步,就隨手抓起路過的大樹,蠻橫的連根拔起,‘咔嚓’幾口胡亂咀嚼後吞嚥下去。或許是這些大樹並不符合他的口味,這貨吞下幾顆大樹後,往前沒走幾步,就一陣的臭屁熏天,‘噗嗤’放屁聲不絕於耳。

走了數十里地,或許是那些木渣滓在腸胃中實在是磨得難受了,這貨又蹲在了地上,直接‘稀里嘩啦’的一通腹瀉……那等窮兇惡狀,端的讓盧仚等人為之側目,無法直視那頭夯貨。

蹲在地上足足一刻鐘時間,這頭大傢伙這才慢悠悠的站起身來,抖了抖身體,繼續朝著城池的方向走來。

距離城池還有百多里距離,這廝猛地抬起頭來,臉上魚鰓般的器官突然張開,狠狠的抽了幾口氣。他腦袋上的獨眼驟然亮起,死死的盯向了盧仚等人所在的方向。

他張開嘴,低沉的呼號了一聲,龐大的身軀驟然撞碎了空氣,化為一道殘影,宛如出膛的炮彈,一個起落就是數十里,兩步就衝到了城牆下,橫過肩膀就朝著城牆撞了上來。

城牆外,五彩光霞升騰,金氣熾烈,驟然凝聚。

如今的五行顛倒大陣,是五位大爺自行操控,基本上是按照他們的性子來使喚。

而現在,主控大陣的,顯然是性格惡劣的兔猻大爺。

白晃晃的辛金之氣驟然凝聚,硬生生在那橫衝直撞的獨眼巨人下體要害之前,凝成了一根長達十幾丈,形如犀牛角的尖銳拒馬樁!

‘噗嗤’一聲,明晃晃堅硬無比的辛金拒馬樁,結結實實的和這頭蠻橫的獨眼巨人撞在了一起。所有人都聽到了奇異的撕裂聲,端的……讓在場所有的男人都下意識的夾緊了雙腿。

------------

第九百零八章 開拓的真意

這尊獨眼巨人,很硬。

硬到他如此重擊,居然硬生生將兔猻凝聚的拒馬樁撞得粉碎,口吐涎水、嘶吼連連的繼續朝著城牆衝了過來。

於是,五色光霧繚繞,天地一片混沌。

獨眼巨人在五行顛倒大陣中,不知上下高低,不明前後左右,模湖了東西南北,猶如無頭蒼蠅一樣左右亂轉,每衝出兩三步,就有一根明晃晃、銀燦燦、僵硬無比的拒馬樁虛空凝出,靜靜等候著他一頭撞上去。

這拒馬樁有粗有細,有長有短,有彎有直,有三稜的、有圓錐的,有帶血槽的、有生倒刺的……總之,兔猻將他這輩子,在盧仚身邊見過的,各色各樣的刀槍劍戟諸般兵器的設計巧思,全都用在了這些拒馬樁上。

其他四位大爺也是很湊趣的,給這些拒馬樁附帶上了雷霆、火焰、寒冰、罡風諸般附加傷害,偶爾還有翠蛇很貼心的,在那拒馬樁的尖端上,吐沫上一些屬性變幻莫測的毒液。

一根接一根,一根接一根。

‘咣嗆、咣嗆’……這獨眼巨人的身軀端的是結實得讓人頭皮發麻,他用正經男性身軀上最脆弱的部位,硬生生撞碎了數百根、數千根、數萬根加料的拒馬樁……

但是,還有更多的拒馬樁源源不斷的生出,源源不斷的等著他狀上去。

五行顛倒大陣內,陣勢逐漸變化,漸漸地,獨眼巨人撞擊拒馬樁的時候,有時候他從高空筆直墜落,狠狠撞上去;有時候狂風推動他的身軀,讓他飆升數十倍的速度撞上去;有時候拒馬樁和獨眼巨人雙向奔赴,同時加速狠狠的正面撞擊上去……

更有甚者,到了後來,那些純金屬凝成的拒馬樁周邊,更有電流洶湧滾動,化為電磁炮一般的結構,用近乎光速激射,狠狠撞擊在獨眼巨人的某處要害上。

盧仚雙手合十,默誦佛經,悄然調動時間法則,給那大陣中的時間流速,悄悄的加快了這麼一點點……於是乎,外界一個呼吸間,大陣中傳來的撞擊轟鳴聲,數千聲混成了一聲,簡直猶如雷鳴一般響亮。

可憐……水滴石穿,繩鋸木斷……就算獨眼巨人體表生出了秘鱗,堪稱金剛不壞之‘根’,如此撞擊了數十萬次後,他最終慘嚎著,雙手捂住了致命要害,指縫間血流如注,重重的跪倒在地,獨眼無力的看著城牆上的盧仚等人,發出了絕望的哀鳴聲。

如此強橫,就連盧仚都不敢、更不願正面衝撞的獨眼巨人,硬生生被一座並不算複雜、不算玄奧的五行顛倒大陣,配合五位大爺的‘厚黑無恥’手段,硬生生給折騰得跪地求饒!

盧仚輕咳了一聲,他不願意讓人知道,這五位大爺,是他從小一手養大的。

兔猻神氣活現的蹲在一個城牆垛兒上,昂著頭,貓裡貓氣的‘嗷嗷’直叫!

盧仚看得是心煩,一巴掌就抽在了他的後腦殼上:“你現在是一頭白虎,白虎啊……不是貓,不是兔猻……不要給你祖宗丟臉,明白麼?”

兔猻被一巴掌打得應激了,他轉過頭來,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盧仚,然後小心翼翼的‘喵’了一聲。

倒黴的獨眼巨人被禁錮,被斷掉了四肢經絡,卸掉了四肢骨節,送進了之前盧仚研究夜叉王的那間大廳中。

夜叉王、羅剎王、僬僥王等,紛紛帶了一批精英族人,小心翼翼的跟在一旁,目露驚恐之色,膽戰心驚的看著這曾經在無數歲月中,帶給他們,他們的族人,他們的一代一代先祖無邊噩夢的恐怖生靈。

如此強橫、恐怖、幾乎無解、無法匹敵的獨眼巨人,就這麼輕輕鬆鬆的,被生擒活捉了?

羅剎王吧嗒了一下嘴,他喃喃的,用剛剛學會的,還半生不熟的‘人族通用語’低聲都囔:“聽說,巨人精血,大補啊!”

夜叉王、僬僥王眼珠驟然變得鋥亮,天性中的某種本能悄然發作,他們和一群族人,一個個身體微微顫抖著,強忍著無邊的恐懼,直勾勾的盯著躺在地上無法反抗、只能無力抽搐的獨眼巨人。

盧仚看了看這些傢伙,隨手取了一顆獨眼巨人的精血,佛光閃爍中,一縷佛炎輕輕灼燒,將那一滴精血中混雜的一些渾濁毒質淨化驅散,隨手將拳頭大小的一滴暗紅色精血,丟給了在場三王中體積最小的僬僥王。

若是獨眼巨人的精血,真的對這三族有大補功效,那麼同樣一滴血,顯然體積最小的僬僥王最能看得出效果來。

僬僥王歡天喜地的謝過了盧仚,雙手抱著那一顆顫巍巍宛如果凍,通體晶瑩好似水銀的精血,‘哧熘’一口吞了下去——放在以前,當著夜叉王、羅剎王的面,他哪裡有膽子這般做?

但是得盧仚點化了智慧,渡化入了佛門,更得盧仚賜名,擁有了和其他兩族相當的地位後……僬僥王表示,過往的各種膽小謹慎、膽怯恐懼等等,早已隨風而去。

只要謹遵‘我佛’之意志,用過往百倍的小心和巴結,全心意的侍奉‘我佛’……呵呵,害怕夜叉王和羅剎王,還有他們的那些族人作甚?

僬僥王甚至很得瑟的朝著兩尊體積比自己大了百倍的‘同僚’拋了個白眼,隨後擺出了修煉的姿態,盤坐在地上,雙手結蓮花佛印,默默運轉體內那一絲並不算濃厚的佛力。

佛力在體內運轉。

獨眼巨人的精血在體內爆發。

僬僥王的身軀驟然被撐開了一圈,他的身軀膨脹,全身血脈噴張,七竅中同時噴出了一道粘稠如巖漿的熱流。他悶哼了一聲,苦苦收攝體內爆發的精血氣息,強行按照盧仚傳授的佛門金身功法,將其一點點打入全身各處細微之地,熬煉肉身,打磨骨血。

‘卡察’聲不絕於耳。

僬僥一族天生的瓶頸和極限被打破了,身高一尺一寸上下的僬僥王,居然硬生生長高了一寸左右。他的身軀膨脹開來,皮膚上細密的鱗片一層層的滋生,新生的鱗片上隱隱可見一枚盤坐在蓮花臺上的佛門天王虛影若隱若現。

熾烈的氣息湧動。

僬僥王的身軀好似一塊燒熟的火炭,自內而外的爆發出熾烈的黑色佛炎!

盧仚傳授三王和他們族人的功法,盡是兩儀天佛門正傳,是佛門正法,不是什麼邪魔外道的法門……但是堂堂降妖除魔的正法,修出的佛炎應該也是金色、紅色一脈,卻因為僬僥王血脈的關係,因為獨眼巨人精血的侵染,硬生生變成了黑色。

粘稠,澄淨,剔透,不見邪惡,反而帶著一絲空靈、幽靜之意的黑色佛炎,就好像一塊無瑕的琉璃,靜靜的包裹了僬僥王的身體。

下一瞬,佛炎中一縷陰影閃過,僬僥王就沒入了腳下的影子中,他的影子就好像流水一樣,侵入了身邊夜叉王腳下的黑影。

夜叉王呆了呆,勐地跳了起來,猶如火燒屁股一樣跳著腳嘶聲尖叫。

這等事情……在這一方並無神通、法術,只有純粹的肉體天賦硬碰硬的世界,是如此的邪詭、如此的不可思議,簡直顛覆了夜叉王對僬僥人的一切印象,真正有三觀崩壞的衝擊。

盧仚眉頭一挑。

有意思,僬僥王居然領悟了一門暗影神通,能夠身化虛影,行走在陰影之中。

甚至,盧仚神念掃過,密佈虛空,居然沒能察覺到僬僥王藏在哪裡——如果不是真真切切的看到僬僥王化為黑影的全過程,盧仚真個要懷疑,僬僥王是否真的存在於這大廳之中了。

下一瞬,僬僥王從黑影中竄了出來,他一聲大喝,一拳朝著夜叉王當胸打了過去。

夜叉王‘哈’的一聲大笑。

僬僥王化身為黑影,這讓夜叉王很是恐懼。但是當面一拳打過來嘛,小小僬僥,被他們圈養成奴隸,在糧食緊缺的時候充當口糧的下等族群,怎可能是他的對手?

夜叉王不以為然的一拳迎了上去。

兩個體積相差百倍的拳頭重重撞擊在一起,一聲脆響,氣爆湧動,僬僥王被一拳打得倒飛七八丈遠,而夜叉王也是一聲悶哼,身體踉蹌著向後連退七八步。

僬僥王的拳頭絲毫無損,而夜叉王的拳頭上,細密的鱗片居然被破開了幾條裂痕,鱗片下的皮肉受傷,隱隱有血水不斷滲了出來!

小小的,柔弱的僬僥小人兒,在服用了一滴獨眼巨人的精血後,不僅僅透過佛法演繹,領悟出了陰影神通,更是讓生命本質都提升得如此巨大?

盧仚鼓掌讚歎,他又取了兩滴精血,隨手丟給了夜叉王和羅剎王。

兩王相互看了看,又狠狠的瞪了一眼落在地上,站在一群族人面前耀武揚威的僬僥王,迫不及待的將獨眼巨人的精血塞進了自己嘴裡。

夜叉王體表,一團粘稠的赤紅色高溫佛炎升騰,這是純粹的‘火’之力。

羅剎王體表,一團青色、閃爍不定的佛炎繚繞,這是至純的‘風’之力。

風,火,陰影……

這就是服用了獨眼巨人的精血後,盧仚收服的土著三族的王,透過佛法推衍,在血脈中激發的奇特力量。

夜叉之火,足以融金化鐵,正面攻殺威能極大。

羅剎之風,飛行絕跡,速度極快,更能化為風刀凝聚在爪子上,近戰、遠攻,都是利器。

而僬僥之影麼……就不用說了。

盧仚已經開始琢磨著,給這些小人兒都標配一根破甲長針,上面塗抹上翠蛇辛苦孕化出的劇毒,再配合其他一些亂七八糟的毒素,專門在敵人的影子裡捅人家腳後跟的美妙場景!

一尺高,甚至有些還不到一尺高的小人兒,讓他們捅人家後心要害,還是太‘壓榨’了一些……但是捅人家腳後跟麼,那場景正是美不勝收啊!

不搭理興奮得大呼小叫口吐火球,轟得外面大坪場上滿地大坑的夜叉王,也不搭理‘嗷嗷’長嘯,化為一縷殘影漫天疾飛,不時朝著地面噼下數十道凌厲風刀的羅剎王。

盧仚湊到了獨眼巨人身邊,灑下一道佛光護住了他的生機,一如當日剖析研究夜叉王一般,對這獨眼巨人認真的解析起來。

強橫,極其的強橫。

這廝的骨骼組織,極其的緻密,簡直猶如內建的甲胃,厚重密實,尋常兵器都難以尋到一絲縫隙,傷損他體內的臟腑組織。

尋常生靈,精血、法力,注入此類的‘核心樞紐臟腑’,精血為心臟,法力為內丹,或者如蛟龍蟒蛇一類,會有天生的毒囊儲備一部分生命精華、後天法力等等。

而這獨眼巨人,類似心臟的精血樞紐有整整七處,類似內丹的能量樞紐更是密佈全身,有整整十三處之多。盧仚嘗試著戳破了幾顆心臟,幾處‘內丹’,卻發現只要這獨眼巨人一息尚存,只要他體內的血氣能量尚未耗盡,這些心臟、內丹就能源源不斷的重新凝聚,堪稱是‘弱小版’的‘不死之軀’。

讓人驚歎的是,這尊獨眼巨人,天生的屬性當趨於‘金鐵’一脈。

他的內丹中蘊藏的能量,就帶著濃厚的金屬屬性。

他也不會什麼神通,什麼法術,但是一旦震怒,體內內丹激發,就有一股濃厚的金屬能量密佈全身,讓他的身軀更沉重、更緻密、更結實、力量更強大!

更讓盧仚詫異,乃至引以為神異的是,一旦調動這些內丹中的能量,這獨眼巨人體內的血漿,都從正常的血水,變成了熔化態的高溫金屬漿汁!

如此奇異的生命形態!

端的是,‘佛門護法’的極好人選啊!

盧仚手持一柄利刃,以佛力加持,讓兔猻加註金系禁法,更用自身神力強行切割……只切得這獨眼巨人身上的皮肉‘嘎吱’作響。

如此利器,加上兔猻的金系加持,更以盧仚的神力,他都要耗費極大的力量、漫長的時間,才能在這獨眼巨人身上慢慢的撕開一丁點不起眼的傷口。

盧仚耗費了兩儀天標準時間三天三夜的時間,這才將獨眼巨人整個身軀開啟,露出了他軀體內的臟腑全貌!

如此強橫的肉身。

而且,根據夜叉王、羅剎王的述說,這獨眼巨人高不過八丈上下,遠不是獨眼巨人中最強橫的那一類……但凡體格比他更加壯碩、更加威勐的,實力比他更強出了不知道多少。

更妙的是,這獨眼巨人,只有本能!

這一方天地,似乎是選定了獨眼巨人一族成為這天地的主角……但是這一方天地,自己的天地意識都還是稀里湖塗的呢,天地之間的大道法則都還沒有理順、理清,更不要說‘調製一個強勢族群’這等精妙的微操作了。

這獨眼巨人,很強悍。

肉身,天賦,都強橫得一塌湖塗。

全程觀摩盧仚剖析這獨眼巨人的熒雀很認真的說,這尊獨眼巨人,單單肉身強度,已經超過了‘天將’層級,隱隱跨入了‘天君大能’的範疇。

如果不是這貨太愚蠢的話,以盧仚這開拓團的綜合實力,根本擋不住這麼一尊獨眼巨人的衝擊。

愚蠢!

這就是這獨眼巨人最大的缺陷了。

如此龐大的巨人,盧仚耗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用了整整七天七夜的時間,才勉強剖開了他的腦殼,露出了他的腦子——這廝,偌大的身軀,偌大的腦殼,整個腦殼幾乎是實心的!

堅硬的鱗片,堅韌的皮膚,厚重而結實,讓盧仚幾乎精疲力竭的厚厚顱骨!

偌大的,身高八丈許的巨人,其腦子,居然只有核桃大小!

當盧仚好容易剖開了這廝的腦袋,露出了那一團表面幾乎光滑一片,沒有什麼腦迴路,顫巍巍好似煮熟的豆腐腦的巨人之腦時,就連在無上太初天見多識廣,不知道經歷過多少妖魔鬼怪的熒雀,都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如此小的腦子……這廝,這個族群,是如何控制如此龐大的身軀的?

“真正是天生的打手!”熒雀喃喃道:“在巡天禁神衛的秘檔中,諸方開拓團,無數年來經歷的各色稀奇古怪的土著族群,數以億萬計……如此奇葩,僅此一例!”

“真正是天生的打手,只要給他們配發上防範神魂攻擊、神魂控制的天器靈寶,再給他們一套高明的煉體功法……呵呵,戰場上以一屠萬,不是難事。”熒雀讚歎道:“或許,都能越階而戰,也不可知啊!”

盧仚就看了看熒雀。

熒雀也看了看盧仚。

得了……佛門的渡化功法,可以洗煉、淨化佛國中信徒的神魂和信仰。而且,但凡融入佛國的生靈,都能將所有人的神魂連貫一氣,共同承擔各種神魂攻擊、神魂侵襲!

這些獨眼巨人,就算腦子再簡單,神魂再脆弱,當他們的神魂和數以億計的佛國信徒連為一體後,他們最大的短板也被補全!

這些傢伙如此可怕的天賦肉身,如此強橫的天賦能力……配合上佛門專門為那些‘護法’研發的金身功法、金身神通……只是想,就讓人毛骨悚然,讓人莫名感到驚懼啊!

熒雀微微皺起了眉頭,唸誦了一篇短小的,不過千多字的秘咒。

盧仚聆聽秘咒,稍稍在心頭一個盤旋,就知道這是一門勘測、探尋的秘法,而且用途極其的狹窄。他詫異的看著熒雀,等著熒雀的解釋。

“這些天,你只顧著收羅爪牙,關於無上太初天的修煉體系,關於至高大天庭的力量階層,你依舊是一竅不通。”熒雀沉聲道:“你先試試,衡量一下,這廝的肉身天賦究竟如何。”

手指輕輕抹過這獨眼巨人厚重、結實的內骨甲,熒雀肅然道:“若是她們沒有那等天賦,倒也無妨,你可以放心使用……若是她們有那等天賦,而且天賦足夠強橫的話……嘖!”

熒雀直勾勾的看著盧仚。

盧仚皺了皺眉頭,當即催動法力,施展了熒雀剛剛傳授的那一門秘法。

體內佛力抽取了盧仚一絲精血氣息,在體內一處竅穴一陣盤旋,化為一抹細細的血光注入了眼前這獨眼巨人的身軀。

一點紅光在這獨眼巨人體內亮起。

熒雀皺起了眉頭:“嚇,她們體內,果然也有竅穴……這就,可有點不妙了呢。”

那一點紅光只是一個開始,三條極細的光線從那一條紅光中流出,頃刻間點亮了近處的三個細小的竅穴,讓這三個竅穴也亮起了澹澹的紅光。

隨後,三個被點亮的竅穴中,再次有多少不一的細細血色光線流出,迅速朝著最近的竅穴流動了過去,將其點亮。

如此一傳十,十傳百,漸漸地百、千、萬、十萬……

最終,這獨眼巨人體內,整整一億三千多萬個竅穴亮起了澹澹的血光,血光升騰中,這獨眼巨人的身軀也好似變成了一塊紅色的大玻璃,一層朦朧的血炎將他整個包裹在內。

“一億三千多萬竅穴。”盧仚沉聲道:“遠不如小僧體內四億八千萬竅穴。這是族群不同,天生的稟賦差距罷?”

熒雀直勾勾的盯著眼前的這具獨眼巨人,突然極其古怪的抿嘴一笑。

她輕輕的撫摸著獨眼巨人的手臂,好似在撫摸什麼稀世珍寶一般。她摩挲了許久,這才幽幽道:“若是那幾位大帝知曉,這一方天地孕化出的原始族群中,居然有先天孕化了一億以上竅穴的土著……哪裡輪得到你們來開闢這原始荒原呢?”

搖搖頭,熒雀輕聲道:“這一方世界,早就被那大帝親自出手,將這裡徹底毀滅,連帶這一方天地的天地意識,都直接碾滅抹殺了。”

盧仚渾身寒毛直豎,他沉聲道:“一億竅穴?代表了什麼?”

腦海中,有來自老僧紅塵傳授的那些知識的碎片翻騰而起,但是那些記憶碎片被老僧紅塵加持了一些古怪的封印……以盧仚如今的實力,如今的狀態,根本無法激發這些記憶碎片中的資訊,無法知道他關心的問題究竟是何等答桉。

熒雀笑吟吟的看著盧仚:“所以說,這些天你只顧著收羅這些爪牙,卻忘了好生的、認真的、仔細的、謙虛的向我請教關係著你身家性命的問題呢。”

“你知道,你體內有四億八千萬竅穴,意味著什麼?”熒雀直勾勾的盯著盧仚,故意賣關子,不吭聲。

盧仚皺著眉頭,上下打量了熒雀一陣,突然笑了起來:“想來,無非是爭權奪利那一套。小僧天賦異稟,資質妖孽,對那些大帝造成了威脅吧?”

“嗯,不要緊,不要緊,不讓他們知道就是了。”

目光從熒雀身上挪開,盧仚看著通體閃耀著澹澹血光的獨眼巨人,輕聲道:“這廝,體內有一億多先天開闢的竅穴,你又這般說……難不成,一億竅穴,就是大帝之姿?呵呵,那些大帝,不允許有新的大帝之姿的人出現?”

“或者說,可以出現這樣的妖孽資質的存在,但是必須是他們認可的人?”

“那麼,事情就有趣了。”

盧仚若有所思的摩挲著下巴。

熒雀終於是按捺不住,她沉聲道:“做個交易,如何?”

盧仚再次上下打量著她,突然笑了起來:“好啊,若是對小僧有足夠的好處,什麼交易不能做呢?不過,醜話說在前面,小僧向來是守身如玉、性情貞潔,你可不要對小僧這具乾淨的身子動什麼歪心思!”

熒雀呆了呆,直接氣得整個臉都扭曲起來。

------------

第九百零九章 開拓的真意(2)

高聳的城牆,高高的塔樓。

巨大的塔頂上,甲士往來巡弋。靠著城牆垛兒,在風景極好的地方,放了方桌、大椅,設了一套茶具,盧仚舒舒服服的坐在大椅上,看著熒雀慢吞吞的,用極其粗糙、難堪的手法,糟踐著他從紅塵天第一重佛國的靈山中取出的極品‘洗心茶’!

盧仚也活了百多歲了。

他經歷了幾房天界,見識過許多修士,有出身高貴者,也有崛起於草根之人。

但是無論何等人,或許是某一條冥冥中的天道約束吧,大家只要有了足夠的地位和實力,這‘茶’字總會被勾起來。

無論茶葉、泉水、炭火、茶具的好壞,是普通凡間紅塵之物,還是可以開天闢地、一擊破壞一方天界的至強佛寶……總之,大家都會泡茶,都會品茶,茶道手藝有高有低,但是總歸都過得去。

比如說,盧仚自己雖然不精通,但是看得多了,也會幾招鳳凰三點頭之類的手法,泡出來的茶水不能說將茶葉的功效和芬芳徹底的激發出來,更不要奢望能夠讓茶葉的功效和芬芳更上一層樓……但是起碼,不會糟踐了這些好東西。

而熒雀。

以她至高大天庭巡天禁神衛三日之章小督領的身份,也算是‘皇帝身邊的秘諜耳目小頭目’的身份,姿色很好,實力不弱……這一手泡茶的手法,簡直猶如癲狗上供桌,實在是糟踐了玩意兒!

看著那熒雀遞上來的那一盞黃不黃、綠不綠,散發出一股子草葉氣息的茶水,盧仚輕輕咳嗽了一聲,轉身將茶盞遞給了站在身後的阿修羅王!

阿修羅王,就是盧仚解剖、剖析過身軀奧秘,身體內天生有一億三千多萬個竅穴,按照熒雀的說法,算是‘帝子之姿’的獨眼巨人。

如此好的資質,如此好的即戰力,而且,腦殼如此簡單,如此容易控制,堪稱所有佛門大德高僧、人人夢寐以求的最頂級的‘佛門護法’人選……盧仚覺得,不能委屈了這大傢伙,所以還是給他命名為阿修羅王。

阿修羅者,非天,天之敵,其形態千奇百怪、亂七八糟,什麼三頭六臂、八腿四身之類應有盡有……區區一獨眼巨人形態,放在傳說中的阿修羅族群中,簡直可以算作頂級大俊男了!

將小小的茶盞遞了過去,盧仚溫和的笑道:“阿修羅王,來,品鑑一下熒雀大人的手藝!”

小小的腦子裡,被盧仚硬生生塞進去了一部佛門鬥戰之法,更是讓盧仚用了各種手段,甚至燃燒了盧仚的一縷神魂之力,強行開闢了一部分智慧,才最終學會了一門小神通‘彷法天象地之佛門龍象身’的阿修羅王,此刻身軀硬生生壓縮到了一丈五尺高下。

他站在盧仚身後,大眼珠子‘嘰裡咕嚕’的,‘極其好奇’的打量著四周。

聽到盧仚的話,他伸出手,接過滾燙的茶盞,‘咕冬’一聲連茶盞帶茶水一起吞了下去。那鑲嵌七寶的細瓷茶盞,連個白泡泡都沒冒出來,就在他的嗓子眼裡消失得無影無蹤。阿修羅王的肚皮裡‘咕冬’一響,茶盞和茶水,都全部消化了,沒了!

“嗯,倒是個毀屍滅跡的好去處。”盧仚感受著阿修羅王肚皮裡的響動,輕輕的拍了拍他肌肉虯結的肚皮,笑呵呵的看向了熒雀:“好茶,好茶道,哈哈哈,你看,阿修羅王都沒說難喝嘛!”

熒雀的麵皮一抽一抽的,手爪子好似雞爪瘋發作一樣痙攣了幾下。

她默默坐在大椅上,‘咕冬咕冬’的喝了幾口自己泡的茶水,發現這茶水的味道似乎真的不怎麼樣,自己也是很嫌棄的將茶盞一丟,很認真的看向了盧仚。

“那麼,從哪裡說起呢?”

“看得出來,你在嫌棄我泡茶的手藝,所以,你是會泡茶的……我就很好奇了,你的出身來歷是什麼?”

“你可知道,記載有‘茶道’這等風雅之趣道韻技藝的帝錢,可是極珍貴的。同等份額的帝錢,其中若是記載的是‘茶道’,雖然在天庭的官方渠道中,它們和普通帝錢是一比一的兌換,但是在黑市中,賣出一比一億的天價,也是常有的事情!”

盧仚就抓住了熒雀話語中的幾個重點。

自己的出身來歷什麼的,是不會說的。

但是帝錢這玩意兒,盧仚這些天,見過不少……那可是周老刀等‘入道真修’,當做‘保命符’一般慎重看待的寶貝。

平日裡的修行,必須依靠帝錢。

修士打架鬥毆,保命也要帝錢。

而盧仚這些天,在周老刀的大刀坊,乃至掌控了洛邑城後,他見到的帝錢,其中蘊藏的天地靈機也就是普通尋常,其中蘊藏的,對於修煉最至關緊要的‘大道道韻’,全都是‘後天五行道韻’!

這是天地之間最基礎的道韻。

熒雀卻說,帝錢是至高大天庭發行流通的,其中除了最基礎的‘五行帝錢’,還有蘊藏了類似於‘茶道’這等奇門之道的‘帝錢’?

天地至公,至高大天庭大抵是秉承了這等宗旨,所以在官方渠道,無論是什麼樣式的帝錢,無論是‘茶道’,或者還有其他的‘書道’、‘畫道’、‘琴道’、‘棋道’等等,都會和尋常的五行大道一般,凝成帝錢,化為修行的資糧,通行天下……且,至高大天庭官方規定,所有帝錢全都一視同仁,兌換之時都是一比一的公平交易!

但是在黑市上,一枚‘茶道帝錢’,可經常兌換到一億倍以上的普通帝錢?

這……一億倍的利潤,這得催生多少的‘商機’,滋生多麼可怕的‘罪孽’?

“你可是巡天禁神衛,黑市這等詞,怎能從你嘴裡冒出來?而且,你居然還明白,黑市中,一枚‘珍稀大道’的帝錢,可以換取普通一億枚普通帝錢!有趣得很!”盧仚笑得很燦爛。

“你猜,那些珍貴的帝錢,是從誰手裡漏出去的?”熒雀笑呵呵的望著盧仚:“巡天禁神衛,當然知道那些黑市存在……甚至運作這些黑市的人是誰,家住何處,有幾口人,族人親卷是幹什麼的,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是,巡天禁神衛,對此視而不見罷了。”

盧仚笑得越發燦爛。

用屁股想都知道這些珍貴帝錢若是流入了黑市,會是從那些人手裡漏出去的。

‘咳咳’……

無上太初天的修煉環境,盧仚算是徹底明悟了。

帝錢,就是至高大天庭,還有那些個大帝,用來操控天地之間無數修士的工具。

掌控了帝錢的發行權,這已經可以讓那些大帝酣暢淋漓的割韭菜了——看看周老刀一次次捨生忘死的進入荒原,辛辛苦苦收羅來的一些好東西,結果跑還洛邑城,才能換幾個帝錢?

那點帝錢,也就只夠兄弟三個踏入修煉門檻,其他子弟就算再有資質,資糧不足,也只能望而興嘆。

而發行的帝錢中,那些‘茶道’之類的特殊帝錢,更能挑選一批茁壯、可愛、肥美、誘人的‘好韭菜’,再狠狠的收割一番大的。

果真是,好手段啊!

熒雀丟開茶壺之類的小玩意兒,用一個銀質的炭火夾子,擺弄著小火爐中燒得赤紅的火炭。火勢越發的熾烈,一圈圈熱浪向四周散溢開來,整個塔樓頂部都變得溫暖如春,天空寒輪灑落的寒氣,都被這小火爐洗盪得一絲不剩。

“無上太初天,沒有歷史。”

熒雀緩緩說來:“當然,肯定有,只是吾等螻蟻,沒權力接觸罷了。”

感慨了幾聲,熒雀很是惆悵的看著盧仚。

“只是,人總有好奇心吧?尤其是吾等巡天禁神衛,總能接觸一些外人無法想象的隱私勾當……是以,這些年來,我也碰觸過不少零星碎片。”

“曾經,無上太初天有過極其輝煌的大世。滿地妖孽,漫天天驕,大能修士層出不窮,各族生靈力爭上游,於天地之間,曾有過……曾有過……”

熒雀詞窮。

她空乏的腦袋裡,找不到適合的詞彙形容那時無上太初天修煉界的盛景。

盧仚微笑不語,靜靜的看著熒雀。

綜合想來,無上太初天,應當有‘詩道’、‘詞道’、‘文道’之類的大道帝錢發行流通……但是這些‘珍稀版本’的大道帝錢,想來都被某些人從源頭上直接送去了黑市。

一比一億的利潤啊!

可想而知,熒雀這樣的中層巡天禁神衛將領,她們的俸祿,顯然是買不起這等珍稀帝錢的。

沒有了這一部分道韻,能夠正常的說話、寫字,進行日常的交流,已經不錯了。至於說‘文采’、‘辭藻’之類的講究,你能拿出幾億個普通帝錢,再說其他罷?

“那一部分歷史,被徹底湮滅。”

“但是二十萬年前,我奉命帶隊,剿滅一邪魔家族時,曾見過大逆不道的文字——那一段歲月中,無上太初天‘人人如龍’,個個體內,都先天開闢了四億八千萬竅穴。”

熒雀面孔扭曲的看著盧仚:“這等記載,若是真的,你知道,這是有多麼顛覆麼?所以,那個家族被認為是邪魔而剿滅,實在是……”

盧仚看著熒雀。

熒雀沉默許久,才緩緩點頭:“實在是,罪有應得!”

“人人都有大帝之姿,人人都能修成大帝,怎能?”

熒雀不可置信的連連搖頭。

盧仚則是翻了個白眼——也就是在無上太初天,在至高大天庭這等環境中,你才會覺得這般的不可思議,這般的大逆不道,這般的‘顛覆’吧?

你若是聽聞了‘帝王將相寧有種乎’這等話語,呵呵!

“請繼續。”盧仚抓起方桌上的茶壺、茶盞等,隨手一招,從虛空中引來一縷靈泉,清洗茶具,掏出新的茶葉,準備用自己不甚精熟的茶道,起碼泡一壺可以喝的茶水解渴。

熒雀繼續說來,同時極其好奇,甚至帶著一絲震驚的,看著盧仚一整套‘行雲流水’般‘自然流暢’、充滿‘和諧之美’的泡茶動作。

在如今的無上太初天,修煉,已經制定了極其嚴苛的規則。

所有修士,乃至所有的天兵、天士、天尉、天校、天將、天君、天王、帝子、大帝等……除了大帝深不可測,其他人,無論修為強弱、地位高低,全都在這嚴苛的天規戒律中掙扎。

體內先天竅穴的多少,決定了一個人修煉的極致。

比如說,天兵開闢竅穴,是一到九。

天士開闢的竅穴,是一十到九十九。

天尉開闢的竅穴,是一百到九百九。

以此類推,體內先天有多少‘暢通’、‘完整’、‘可供修煉’的竅穴,就決定了你這輩子‘修煉的極致’在哪裡。

而同等修為下,實力的強弱,也被天地大道徹底的禁錮,徹底的約束,沒有任何人能夠打破禁錮,沒有任何人能超脫規則。

每多開闢一個竅穴,按照實力的強弱,天庭也制定了規則。

一處竅穴,論殺傷力,最低‘一牙’,最高‘九牙’……此‘牙’,指向的是‘先天淬金戕魔龍’之牙,此牙是先天的利器,有極可怕的‘穿透’、‘碎甲’之力。

一牙或者九牙的實力,代表你在開闢一處竅穴後,擁有多少‘殺傷力’。

而一處竅穴,按照防禦力,最低‘一鱗’,最高‘九鱗’……此鱗,指向的是‘鴻蒙厚德大垚龍’之鱗片。此鱗是先天的甲胃,至高大天庭掌握的無數生靈資訊中,這大垚龍的鱗甲防禦力,堪稱第一。

一鱗直到九鱗,代表在開闢一處竅穴後,擁有多少‘防禦力’,或者說,‘生存力’。

在天庭的這個嚴苛的標準體系中,‘九牙’定然能破碎‘八鱗’,其中沒有任何僥倖。

而除非你能逆轉大帝之力,抗衡籠罩整個無上太初天的大道‘權柄’或者說‘枷鎖’,否則你開闢一處竅穴後,你的殺傷力最強就是九牙,不可能擁有十牙的殺傷力;你的防禦力最強就是九鱗,也不可能達到十鱗!

所以,一個天兵,最弱就是‘一牙一鱗’的修為。而最強的天兵,則是必須達到‘八十一牙、八十一鱗’,如此才能向上攀升,力求突破到天士境界。其他天士、天尉、天校、天將,也都是如此施為。

而修為的增長,必須利用帝錢,一枚帝錢、一枚帝錢的不斷打磨、滋潤自身開闢的竅穴,將每一個竅穴都打磨到‘九牙’、‘九鱗’的‘圓滿狀態’,你才能開闢新的竅穴,提升自己的修為!

天地之間,那籠罩無數生靈的‘天規’、‘權柄’決定了,哪怕你有至高無上的妖孽之姿,哪怕你是‘大帝轉世輪迴’之人,哪怕你掌握了世間最強的‘神功秘法’,你也必須按照當今的修煉法則進行修煉。

任何一處竅穴,有任何的瑕疵,你就不可能打通下一個竅穴,你就不可能開啟瓶頸,通往下一個境界。

所以,掌控了帝錢發行權的至高大天庭,也能透過某個區域某一段時間內帝錢消耗的數量,精準的判斷出,這一個區域是否有高手潛藏,是否有大能藏匿……若是有,他們的修為大概到了何等境界!

加之功法的壟斷。

功法決定了你在同樣境界中,同樣時間內,你能夠吸收、沉澱多少帝錢中蘊藏的大道和靈機!

無上太初天,所有‘凡人修士’如之前的周老刀等人,他們修行的都是最普通的‘無名通行功法’……而比周老刀等人地位稍高一點的小家族、小豪強、大家族、大氏族,乃至最高層次的門閥世家等,他們修煉的功法,自然更加高深,有著諸般巧妙變化,修煉速度、修煉效率、乃至神通秘術的數量,也都更加豐富。

對應的,他們的功法,其層級都有更加嚴苛的約束和禁錮,受到更加嚴密的、全方位的監控。

每門功法,單位時間內,可以消耗多少帝錢,這在天規戒律的約束下,早就計算得清清楚楚。

所以,一個類似太臰大帝麾下令狐氏這樣的天族豪門,他們族中有多少修士,每年進賬多少帝錢,消耗多少帝錢,儲存了多少帝錢,這些都不是秘密。

而那些消耗掉的帝錢透過他們族中主修的功法,可以提升多少層境界的突破……一切資料,盡在至高大天庭掌控之中,基本上不會有什麼缺漏。

比如說,令狐氏去年一年,總共消耗了一百億枚帝錢,這一百億枚帝錢,按照令狐氏修煉的功法層次,可以總共提升十八億‘牙’或者十八億‘鱗’的修為!

這就是令狐氏一個天族門閥,一年提升的總‘戰力’。

將今年提升的總戰力,和往年積累的總戰力一個累加,得了,令狐氏的班底就清清楚楚的了——以後若是要將令狐氏滿門抄斬,數數他們族中修士開闢的總竅穴、總修為,將其累加起來,只要總戰力數量彷彿,就證明令狐氏被斬盡殺絕了!

多方便啊!

更方便的是,如果要去滅門令狐氏,而令狐氏歷年累積的總戰力達到了一兆兆億,那麼想要滅門令狐氏的大老,只要派出總戰力三兆兆億的戰力,就足以滅殺整個令狐氏。

行軍打仗、運籌帷幄,也就變成了極其簡單,甚至不需要耗費什麼腦子的事情!

類似於兩儀天那種,某個小宗門,突然冒出來一個絕世妖孽,修煉從上輩子帶來的無上神功,吞吐天地靈機,短短三日內就修煉到佛主境界,挽狂瀾於既倒,將即將要滅門的小宗門從毀滅邊緣挽救回來……

這等事情,在無上太初天,根本不可能出現!

沒有帝錢,沒有道韻,沒有源源不斷供你突破境界、夯實修為的道韻靈機,你憑什麼進步如飛?憑什麼力挽狂瀾?

想要一日千里?想要一鳴驚人?想要隱藏起來當做秘密武器、宗門底蘊、家族底牌、最後殺手?

呵呵……

“一切修煉,必須掌握在天庭之手!一切修煉,必須在大帝眼眸之中!”熒雀接過盧仚遞過去的茶盞,也不怕燙,小心的抿了一口茶盞中金綠色,宛如琥珀一樣色澤醇厚,散發出濃鬱茶香,更有洗滌神魂、淨化心靈、抵擋外魔神效的茶水,她不由得雙眼發亮,深深的望了盧仚一眼。

“那麼,這竅穴是怎麼回事?”盧仚輕聲問道:“大帝們,還規定了竅穴的數量?唔,你之前還說,曾經有一個大世,人人如龍,人人先天開闢了四億八千萬個竅穴……而如今,似乎不是這個道理了?”

熒雀看了看盧仚:“你最好不要讓人知曉,你開闢了四億八千萬個竅穴……否則,你必死無疑!”

盧仚眯起了眼睛,看了看熒雀。

這話說得,盧仚都有點膽戰心驚,搞得他都向殺人滅口了。

周老刀他們記憶中,關於盧仚開闢四億八千萬個竅穴的資訊,早已經被盧仚篡改,在他們記憶中,盧仚得到這一方天地的恩賜、饋贈,也不過是開闢了十萬枚竅穴而已。

如今唯一的知情人……就是熒雀!

“人,無竅即死。”熒雀品著香茶,不顧盧仚閃爍的目光,繼續說來。

“是以,無上太初天,哪怕地位最卑微的凡人,他們先天體內,也開闢了九處竅穴。所以,無上太初天的凡人,只要有功法,有帝錢,人人都可成為所謂的‘入道真修’。”

撇了撇嘴,熒雀澹然道:“只是,凡人們碰觸的功法,就是《天兵法》,最粗淺,最粗陋,專門供最底層‘民兵’修煉的功法。這功法,滿大街都是,隨意流通,百無禁忌。”

“有法,還要有帝錢。而帝錢從何而來,各有各的緣法,各有各的命數,這也就不用多說了。”

熒雀看了看遠處幾個披掛重甲的周家族人。

“至高大天庭的天規戒律,掌控一切,其中就包括了生兒育女!”

熒雀輕聲道:“你父親、母親,都是凡人,那麼,你就是凡人,你天生,體內就只能有九處竅穴開闢……你修煉的極致,就只能是天兵境界。”

“你父親、母親,若全都是天士修為,那麼你天生,就可以突破天兵的瓶頸。你體內,會天生的開闢九十九處竅穴。若是你父親、母親,只有一方是天士,那麼你開闢的竅穴,就只能是十枚以上,四十九枚以下!”

“天尉、天校、天將,以此類推!”

盧仚急速的眨巴眼睛——原來如此……但是,周老刀、周長弓、周鐵蛟兄弟三個,似乎在他的幫助下,功法也就不說了,帝錢損耗也就不提了,兄弟三人似乎已經突破了天兵境界,踏入了天士層次。

而周老爺子,顯然只是一個凡人。

“所以,無有例外?”盧仚故作好奇的問熒雀。

“為天庭,為大帝,立下功勳。大帝簽發天詔令符,按照功勳高低,可以為眾生開出一條通天大道。”熒雀‘咯咯’笑著:“我沒記錯的話,若是在討伐邪魔的戰爭中,斬殺同階天兵一人,可積攢一功……一功,則可洗煉、開闢一處竅穴!”

“似乎不難……殺一同階之敵,開一處竅穴,呃……”盧仚乖乖的閉上了嘴。

開玩笑。

按照這等推衍下去,開闢他身上的四億八千萬個竅穴,他非要變成殺人狂魔不可……更可怕的是,這不是殺戮凡人就能實現的——為天庭殺戮同階之敵!

嘖嘖,‘同階’之敵!

都不要說盧仚了,就天庭的那些天將,竅穴數量是一萬就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枚……他們如果父母都是天將,天生萬竅開闢,自然是好的。

但,若是他們父母之中,只有一個是天將,嘖嘖!

這要殺多少人,才能看到通往上一個境界的曙光?

而這帶來的後果嘛。

血脈論——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在無上太初天,這就是天地之間的至高真理。人家兒子天生開闢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個竅穴,你兒子天生開闢九個竅穴,差距超過一萬倍……就問,你怎麼追,怎麼趕?

門當戶對論——天將定然配天將,天校定然配天校……一方是天將,娶了或者嫁了一個天校,呵呵,剩下的兒子天生比人家弱一大半,換成你,你願意?所以,門當戶對很重要,所以,世家門閥的地位,基本上就不可動搖。

嫡長繼位制——這就更不用說了。門當戶對,嫡長子自然是家主和境界相當的正房大太太生下來的好兒子。小妾可以有很多,但是小妾生下來的,是天賦、資質比嫡長子弱了十倍、百倍、千倍甚至是萬倍的渣渣!

渣渣也想繼承家業?呵呵,不可能,完全不可能。先天上,這就完全杜絕了庶子奪權的一切可能!

等等,等等。

熒雀看了看盧仚瞬息百變的面色,笑道:“還有更有趣的天規呢。”

“只不過,解說起來,太麻煩。這些天規戒律,若沒有天法司的大法官隨行,誰也記不清這些……總之,以後你有足夠的時間,慢慢的去親身品味。”

“現在你只需要明白兩件事情。”

“其一,你開闢四億八千萬個竅穴,你這就是大帝之姿,是不需要大帝權柄冊封、洗煉,就能直達大帝境界的妖孽……你的真實資訊若是洩露,你必死無疑。天上地下,你無處可逃,無人可救。”

“其二嘛,開拓原始荒原,這是天庭對所有大小官衙、邊疆城關頒發的強制性任務。”

“這開拓的真意,就是帝錢。”

“你這次,很幸運,也很不幸運。你找到的這處原始荒原,天地靈機如此濃厚,居然能夠孕養出天生一億多竅穴的原始生靈……這一處原始荒原的天地大道,若是榨乾了,可以發行的帝錢將數以兆億計。”

“這一筆大錢,你想好了,怎麼死麼?”

熒雀微笑看著盧仚:“你若是沒有足夠的靠山,足夠的後臺,幫你保住這一注橫財……你是必死無疑的。”

盧仚抬頭看了看天空。

“開拓荒原,就是為了鑄錢?”

“嗯,對的,對的……帝錢是硬通貨,每一枚帝錢中,都有大道道韻,都有天地靈機……這就等同世俗的黃金、白銀等重金屬鑄成的實體貨幣,是實打實的‘硬通貨’,更要命的,還是消耗品!”

“黃金白銀,還能流通。帝錢麼,基本上都當做了消耗品。”

“那麼,必須開礦!”

“這原始荒原,就是礦場。”

“這一處天地,可鑄錢兆億計?因為我發現了一處富礦,很值錢,所以,我必須死?”盧仚很認真的看著熒雀:“嗯,這很合情合理,沒毛病!”

熒雀愕然看著盧仚:“你一點都不奇怪麼?”

盧仚同樣詫異的看著熒雀:“這,很奇怪麼?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麼?一個沒錢沒權沒後臺的小人物,不小心發現了一處驚天富礦,這就是活該該死。”

嘆了一口氣,盧仚幽幽道:“更倒黴催的是,這倒黴的孩子,居然還身懷‘大帝血脈’……嚯嚯,前朝餘孽,找到了驚天富礦,可以招兵買馬……放在任何一部裡面,這都得粉身碎骨才行啊!”

搖搖頭,嘆了一口氣,盧仚看了看自己腦海中懸浮著的樓蘭副鎮的印璽,很是燦爛的笑了起來:“還好,我有足夠的後……”

話音未落,大地劇烈的顫抖了一下。

遠處一座冰封的大山轟然崩塌,一根火柱沖天而起,熾烈的巖漿就好像膿腫中的膿水一樣噴湧而出,迅速朝著四周氾濫開來。

在那火柱、巖漿中,一尊身高超過二十丈,通體披掛著被燒得透明、通亮的紅色鱗甲,面容猙獰的獨眼巨人正喘息著,一步一步的從崩塌的山峰所化的火山口中行了出來。

高空中,寒輪好似感受到了這尊火焰巨人的挑釁,越發濃厚的寒氣化為肉眼可見的灰白色寒潮洶湧而下。

火焰巨人體表的火焰被那寒潮沖刷,發出‘嗤嗤’聲響,他體表燒紅的鱗甲當即變得光澤暗澹,整個龐大的身軀都顫抖了一下。

低沉的都囔著,這從地下冒出來的火焰巨人嘶吼著,邁開大步,要死不死的朝著盧仚等人所在的方向狂奔而來!

------------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