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九章 斷尾(3)

嘉佑嬉事·血紅·5,791·2026/3/26

盧仚站在涼亭外。 極俊俏,甚至生得有幾分嫵媚之意,披散長髮,脖頸上掛著累累墜墜數十條細細長長的項鍊,上面綴滿了各色寶石、珍珠、美玉、碧璽、珊瑚、硨磲等寶物,好似瓔珞一般遮蓋了大半截身體,通體珠光寶氣的青年,懶散的靠在一張軟榻上,身軀歪歪扭扭,斜著眼看著盧仚。 青年的氣息,很強大,但是也很虛弱。 強大,是因為他身軀內道韻洶湧,乳白色的皮膚呈半透明態,內有無數星雲般竅穴閃爍,星光流轉,華麗到了極致。盧仚看了這青年一眼,道韻震盪,他心頭自然浮現了一個數字,這青年開闢了三千六百八十八萬四千九百九十六枚竅穴,一枚不多,一枚不少! 虛弱,是因為這青年的修為,顯然全都是外力灌頂,強行提升而成。 他身上的道韻強大如斯,卻好似腐屍身上脫落的爛肉,和自身筋骨根本無法密切融合。如此爛肉,又怎可能發揮出應有的力量? 又或者說,這青年的力量很強大,但是他的神魂、意識極其弱小,根本無法完美掌控這一份力量。 盧仚看著青年柔弱的目光,以及兩個腫脹的、碩大的、發黑的眼袋,再感受一下他身上虛浮的血氣,看看他蒼白的嘴唇……這廝,能發揮出巔峰天將級的戰力,就是僥倖了吧? 標準的紈絝膏粱,公子哥中的廢物典型啊! 「本君練的兵,怎麼樣?」青年笑呵呵的看著盧仚,聲音沙啞而低沉,有氣無力的,好似在某些特殊的場合用盡力量,聲嘶力竭的嚎叫了一晚上,導致嗓子撕裂了,才有這般的聲音。 「練的兵?不錯啊,很好啊!」盧仚回頭,看了看那些白生生的胳膊、白生生的腿,感慨道:「賞心悅目,果然是一群好……兵!」 「的確好。不僅好看,還好用。」青年笑得齜牙咧嘴的:「玄奘大師若是喜歡,不如,這裡的你看上了誰,帶走幾個?甭客氣,之前你們家來的人,也都是這般。這些丫頭,拿回去暖被窩,別有一番風味啊!」 盧仚輕咳了一聲,這話,不好介面。 看看那些氣喘吁吁、嬌滴滴、怯生生的「勁裝女悍卒」,她們的戰場,大概也只能是在床榻上吧?將她們送去戰場?盧仚不知道無上太初天真正殘酷的戰場是何等場面,但是他在鐵門關外,三王一尊的地盤上見過五軍府大軍犁庭掃穴的局面……這些丫頭若是丟進那等絞肉機裡面,怕是渣都不會剩下。 「小僧好奇,公子自稱「本君」,是哪個君?」盧仚雙手合十,直勾勾的盯著青年。 「你不知道?」青年很有點意外的看著盧仚:「你都到了這裡,你居然不知道,本君的名號?」 盧仚輕咳了一聲:「如此才顯得小僧長上,行事周密不是?令狐氏內部鉅變,小僧只是奉長上之命,來骷髏集傳信的……小僧以前,從未和公子的人有過交際,若是小僧就這麼輕輕鬆鬆的知曉了公子的名號……豈不是,顯得吾等行事太疏忽了一些?」 青年眨巴了一下眼睛,緩緩點頭:「倒也有幾分道理,是這個道理麼?」 青年看向了身邊一大群衣不遮體、花容月貌的大姑娘、小丫頭。這些大大小小的貌美女子只是「嗤嗤」的笑著,如水的目光好似一條條毒蛇精,溫溫柔柔的纏繞在了青年的身上。至於青年問了什麼,估計她們都沒聽清楚。 盧仚無奈搖頭。 好吧,世界上盡有扮豬吃老虎的人,但是眼前這位「君」,顯然不是「扮豬」,而是本質上就是一頭豬啊! 令狐氏,包括已經隕落的前任家主令狐苦,就是和這樣的「人才」在合作? 青年輕輕的拍了一下手掌:「罷了,算你說得有道理,算你們辦事周全 、小心罷……來,賜酒,喝一杯?」 那小丫頭翠雀連蹦帶跳的進了涼亭,又出了涼亭,將一個碩大的,古色古香的青銅酒爵遞向了盧仚。酒爵能容納將近一斗的酒水,裡面的酒液色澤呈現出鮮豔的桃花色,內有一層澹澹的血色縈繞。 嗅了嗅,酒味中有桃花香,同時也有一股澹澹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盧仚皺起了眉頭,沒有接翠雀手中的酒爵,而是雙手合十,沉聲唸佛:「我佛慈悲,小僧恪守戒律,這酒,是一點都不沾的!」 尋常的好酒,盧仚是沾的,而且還頗為喜好。 但是這酒,香氣怪模怪樣的也就罷了,裡面還有一股子血腥味,誰敢喝?這等放肆放蕩的公子哥,誰也不知道他們日常裡有什麼古怪的癖好,他們給的酒水,盧仚敢碰麼? 「狗屁的戒律!」青年用力的拍了一下身邊少女白生生的大腿,搖頭道:「又是一個沒趣的……你……呃,罷了!」 很明顯,青年想要發作,比如說讓外面的護衛進來,將盧仚押下去痛打三百大板之類的;又或者,給這個「敬酒不吃吃罰酒」的賊和尚灌上兩罈子烈酒之類。 但是僥倖,這青年還沒廢物到極致。 他迅速想起了盧仚之前的那番話,他皺著眉頭,沉聲道:「說說看吧,你說,令狐氏內部出了問題?什麼問題?前兩年,不是還順順當當的麼?呃,你的主上,是誰啊?」 「家主隕落。」盧仚澹澹的說道:「族中各脈、各房爭奪家主之位,很是用了一些不怎麼上得檯面的手段,引得族中老祖宗震怒,九大宗老聯手徹查各脈各房,想要從族人中,挑選幾個卓越之輩,接掌家主寶座。」 「結果……歷年的虧空,被發現了。」盧仚嘆了一口氣:「宗老下令,將牽扯在內的各方族人悉數關押,各處產業的實際負責人,也紛紛被擒拿……如今,宗老們正在追究,這些年,這些物資,都去了哪裡。」 盧仚攤開雙手:「小僧主上,乃七十七房的竹濤翁,您可識得?小僧就是奉他之命,來尋此間主人,想要詢問一個對策。」 青年皺起了眉頭:「竹濤翁?哦,哦,令狐竹濤啊。他也來過,我記得,我還給他送了兩隊精兵呢。老傢伙年紀不小,戰力不弱,兩隊精兵,被他三天兩夜,殺得是丟盔卸甲、潰不成兵,嘖嘖……真是老當益壯,讓本君羨慕不已啊!」 青年用力摩挲著下巴,眸子閃爍,露出了一絲無比神往、傾慕的詭異笑容。 盧仚的嘴角抽了抽。 他輕咳了一聲:「公子,小僧說的是,令狐氏族中鉅變!」 青年呆了呆:「呃,是啊,令狐氏族中鉅變,那又怎樣?」 盧仚就有點懵住了,他愕然看著青年,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難不成,這傢伙是個傻的? 你知道,令狐氏牽扯進了什麼事情麼? 從樓蘭關墜入下界開始算起,這裡面就已經有曾經的摩壬支天王隕落,就有太瞐大帝一位心愛的帝子隕落,就有令狐無憂、靈璓、天書老君等下界負責調查此桉的「重臣大員」,在返回無上太初天的半路上遇襲,就有太初大帝的御用至寶從天庭流出,流入域外邪魔逆黨之手,就有齊天王膽大妄為,藉助太初大帝的御用至寶襲殺天書老君和靈璓之事…… 這裡面,還有令狐苦膽大妄為,扯著太臰大帝的虎皮,在鐵門關悍然襲殺天庭五軍府前軍府掌軍大天君矅炚;以及,令狐氏這等太臰大帝麾下的心腹天閥巨族,巨量資源憑空蒸發,似乎在蓄養私軍等等、等等…… 這裡面,還摻合了諸如巡天禁神衛可能已經被外人染指,五軍府可能已經投靠了新的主子,天庭大權被人侵染之類想起來就讓人毛骨悚然的猜測…… 然後,在你這裡,居然就是——「那又怎樣」? 這都不算事麼? 是你背後有通天的背景,還是你真的是傻的? 盧仚一臉茫然的看著青年,青年也一臉茫然的看著盧仚。兩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許久,青年才擺了擺手:「嗯,令狐苦死了?那,換一個跟我親近的家主不就行了麼?以前怎麼做事的,以後繼續這麼做就是了……」 「看你眼巴巴的跑去骷髏集,用那最緊急的秘密接頭方式尋求見面,我還以為是多大的事情呢?原來,不過如此!」 青年嘆了一口氣:「真是差點被你們嚇死,這點小事,值得你們特意的跑一趟?也就是最近兩年,我都一心一意的在這大黑山操演兵馬,要不然,你們這一發訊號,我還得火急火燎的從家裡趕過來……哎!」 青年搖搖頭,看著一臉茫然的盧仚,突然笑了:「呃,對了,你之前問我什麼?我是「什麼君」?嚇,你那主上,令狐松濤,也是太小心了。記住了,本君「芍藥」,一定要記住了!」 隨手在身邊一個小丫頭雄偉的胸懷處掏了一把,掏出了一面尺許見方的海棠鏡,湊在面前認真的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芍藥君喃喃道:「哎,本君端的是英俊無雙,如芍藥般絢爛美豔啊……呵呵,呵呵,呵呵呵!」 盧仚嘴裡一陣陣發苦。 活見鬼了! 「芍藥」? 「芍藥」? 「芍藥」? 你用個「金烏」、「玉兔」、「寒蟬」、「玄蟾」之類的君號,豈不是好聽得多?「芍藥君」,這是什麼鬼?還「如芍藥般絢爛美豔」……令狐氏的那些倒黴催的,就是和你這麼個騷包傢伙合作? 只是,很古怪的就是,聽芍藥君的說法,令狐竹濤等人,在這要塞中,似乎和芍藥君有著極好的交情?他們似乎,交往極密?甚至,芍藥君還給他們贈送過「精兵強將」? 那麼,面對那等酷刑,令狐竹濤他們連自己幾歲的時候,在哪個貼身丫鬟身上丟掉的童子元陽,這等私密的事情都吐露一空……他們沒道理,不將「芍藥君」的名號和他的諸般情報說出來! 這裡面,有古怪! 是立下了某種誓言? 還是某種厲害禁制? 但是誓言也好,禁制也罷,看芍藥君這等荒唐的嘴臉,他也不像是這麼周密的人兒啊! 咳嗽,重重的咳嗽,盧仚手指微微痙攣,帶動著三十六顆白骨舍利佛珠也相互撞擊,「叮叮」直響。他乾笑道:「君上之名,果然……風流雅緻,品格非凡。那,那,小僧,小僧……」 芍藥君澹澹一笑,一揮手道:「接著奏樂,接著練兵……換兩隊精兵強將上來,認真操演著。哪個兵將,稍後身上還有一片戰裙,還有一片戰甲,那就是沒有盡心盡力的操演,本君是一定要重重懲罰的!」 盧仚抓狂了。 芍藥君如此反應,如此表現……他和令狐天、天書老君等人,如此一路小心謹慎,不惜***,繞了原路,動用令狐氏秘密架設的星門通道,躲躲閃閃好似做賊一樣的來到這裡,究竟是為了什麼啊? 很明顯,芍藥君根本就沒把令狐氏內部的鉅變當做一回事! 或者說,他過於的有恃無恐,他堅定地相信,無論令狐氏家族內部如何變動,最終局面,都會掌控在手中? 又或者…… 不,不,不,能夠在這大黑山中,和令狐氏勾勾搭搭,負責如此重要事務,而且還掌控了這麼大一片基業的芍藥君,怎可能是如此淺薄之人? 盧仚緊張的盤算和芍藥君的真正想法,盤算著接下來應該如何做的一二三四五等步驟……旁 邊剛才已經打得氣喘吁吁、遍體香汗的「精兵強將」們,已經「嘻嘻哈哈」的打鬧玩笑著,一熘煙的跑得遠了。 另外兩隊三五百名「全副武裝」,俊俏的小臉蛋上掛著燦爛天真的笑容,好似春遊踏青一樣,渾身透著一股子青春浪漫、無拘無束氣息的少女,已經邁著小碎步跑了上來。 盔甲,戰裙,木棍裝成的長槍大戟,還有大概不到十斤力的小軟弓,佩戴的箭失全都是沒有箭頭的,箭頭的位置,用柔軟的皮毛絲綢,裹成了嬰孩拳頭大小的一個小小軟球,上面還塗抹了鮮豔的胭脂! 幾麵粉紅色的旌旗揮舞,幾面一尺見方的小鼓敲得「鼕鼕」直響。 精巧的海螺製成的號角「嗚嗚嗚」的吹得歡快,伴隨著芍藥君酣暢的呼喊聲,這新來的兩隊「精兵強將」擺開陣列,腳踏煙雲,捲起一縷縷香氣習習的清風,離地三尺的飛翔折騰,在空中打成了一團。 一根根輕巧的木杆敲打在對面「敵人」身上,所碰之處,甲片、戰裙,各色原本就不多的衣衫,紛紛飛起,墜落,露出大片白花花的皮肉。 「來,來,來,玄奘大師,賜座,賜座……好生欣賞,看看本君這些年,全心全意操演出的精兵強將,這品質究竟如何!」芍藥君拎起一個碩大的酒壺,笑著說道:「什麼狗屁戒律,到了我這裡,就乖乖的按照我的規矩來!」 「我的規矩就是,來了就是客,酒,要喝飽,肉,要吃飽,姑娘,要玩飽!」芍藥君「卡卡卡」的放聲大笑,笑得前俯後仰,眼淚水都笑了出來。 「叮」! 一聲極其尖銳的金器撞擊聲響起,好似玉磬鳴叫,更好似利劍震鳴,尖尖細細的撞擊聲好似一根燒紅的鐵針鑽進耳朵,刺得耳膜劇痛,隨後連帶著神魂都劇烈的抽搐起來。 正瘋狂大笑的芍藥君悶哼一聲,一腦袋從軟榻上栽倒,狼狽的在地上翻滾了起來。 而那一隊正在「瘋狂演武」的「精兵強將」,則是齊齊噴血,一個個花容月貌變得血跡斑斑,嘶聲哭喊著栽倒在地,抱著腦袋連連翻滾。 【目前用下來,聽書聲音最全最好用的App,整合4大語音合成引擎,超100種音色,更是支援離線朗讀的 的「道」,就是「氣味」! 而太臰大帝的太臰天,乃是無上太初天最知名的百花匯聚之地,但凡這一方天地所擁有的奇花異卉,在太臰天一定能找到。而太臰大帝的那些嫡系的子嗣,也都以花卉為名……什麼芍藥君啊、月季君之類的,完全符合太臰大帝子嗣的命名法則! 而眾所周知的就是,太臰大帝的子嗣,他的兒子女兒,是以「某某王」為號。 如「牡丹王」、「木樨王」之類。 以「君」為號的……應當是他的三代孫兒輩罷? 難怪令狐氏的那些族人,會捲入這等漩渦中。呵呵,太臰大帝的嫡系子嗣搞出來的勾當……難怪,難怪! 月季君緩緩落地,他白皙如雪的雙手,各持一隻拳頭大小的金鈴,剛剛就是他用力的敲擊了一下金鈴,這才發出了那等尖銳的聲響,將芍藥君和他的精兵強將徹底放翻在地。 盧仚輕咳一聲,向月季君合十行禮:「敢問這位公子?」 月季君冷冷的看著盧仚,澹然道:「是令狐竹濤讓你來的?」 盧仚頷首:「是!」 月季君冷哼了一聲,朝著芍藥君斜了一眼:「既然知道令狐氏內部鉅變,你怎麼還讓這人帶著這麼多屬下,長驅直入,到了這裡來?這地方,是陌生人能隨意進來的麼?」 「不要告訴我,他在骷髏集給出了正確的聯絡訊號,就一定是好人了。」 「就不能是令狐竹濤他們被嚴刑拷打,他們出賣了我們?這個和尚,是令狐氏的某些人,甚至是父親的對頭派來的……誘餌麼?」 「你就讓這和尚,這般順利的來到這裡,若是這個據點暴露……」 芍藥君面色難看的,渾身抽抽的站起身來。 他晃了晃脖頸,惱怒的看著月季君:「你,教我做事?」 月季君面色一寒,他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總是不怎麼妥當的。」 芍藥君厲聲喝道:「我就問你,你是不是教我做事啊?啊?我是兄長,我才是大黑山這裡的主管,你只是我的副手而已,副手,你懂不懂?啊?」 月季君沉聲道:「我只是以為……」 芍藥君打斷了月季君的話,厲聲喝道:「我不要你以為,我知道,我以為玄奘大師沒問題。他,不可能有問題!」 盧仚心中默默感動——這芍藥君,果然是一個憨厚淳樸之人啊,大家第一次見面,就敢打包票自己沒問題……這麼憨厚淳樸的人兒,是如何順風順水的活到今日的? 月季君的面色一寒:「夠了!」 手中金鈴再次重重撞擊,刺耳的鳴叫聲將芍藥君再次震得怪叫一聲,狼狽的倒在地上渾身直抽抽。 月季君看向了盧仚,冷聲道:「來人啊,斷掉骷髏集的一切聯絡,切斷和那邊的一切渠道……這處據點,不能留了,所有人全部撤退,大黑山的所有據點收攏、潛伏,等待命令。」 「將這和尚生擒活捉,我有些話要問他!」 隨著月季君的呵斥聲,大隊身披重甲,氣息森嚴的真正精銳甲士大踏步的闖入了這片園林,如狼似虎的朝著盧仚衝了過來。 ------------

盧仚站在涼亭外。

極俊俏,甚至生得有幾分嫵媚之意,披散長髮,脖頸上掛著累累墜墜數十條細細長長的項鍊,上面綴滿了各色寶石、珍珠、美玉、碧璽、珊瑚、硨磲等寶物,好似瓔珞一般遮蓋了大半截身體,通體珠光寶氣的青年,懶散的靠在一張軟榻上,身軀歪歪扭扭,斜著眼看著盧仚。

青年的氣息,很強大,但是也很虛弱。

強大,是因為他身軀內道韻洶湧,乳白色的皮膚呈半透明態,內有無數星雲般竅穴閃爍,星光流轉,華麗到了極致。盧仚看了這青年一眼,道韻震盪,他心頭自然浮現了一個數字,這青年開闢了三千六百八十八萬四千九百九十六枚竅穴,一枚不多,一枚不少!

虛弱,是因為這青年的修為,顯然全都是外力灌頂,強行提升而成。

他身上的道韻強大如斯,卻好似腐屍身上脫落的爛肉,和自身筋骨根本無法密切融合。如此爛肉,又怎可能發揮出應有的力量?

又或者說,這青年的力量很強大,但是他的神魂、意識極其弱小,根本無法完美掌控這一份力量。

盧仚看著青年柔弱的目光,以及兩個腫脹的、碩大的、發黑的眼袋,再感受一下他身上虛浮的血氣,看看他蒼白的嘴唇……這廝,能發揮出巔峰天將級的戰力,就是僥倖了吧?

標準的紈絝膏粱,公子哥中的廢物典型啊!

「本君練的兵,怎麼樣?」青年笑呵呵的看著盧仚,聲音沙啞而低沉,有氣無力的,好似在某些特殊的場合用盡力量,聲嘶力竭的嚎叫了一晚上,導致嗓子撕裂了,才有這般的聲音。

「練的兵?不錯啊,很好啊!」盧仚回頭,看了看那些白生生的胳膊、白生生的腿,感慨道:「賞心悅目,果然是一群好……兵!」

「的確好。不僅好看,還好用。」青年笑得齜牙咧嘴的:「玄奘大師若是喜歡,不如,這裡的你看上了誰,帶走幾個?甭客氣,之前你們家來的人,也都是這般。這些丫頭,拿回去暖被窩,別有一番風味啊!」

盧仚輕咳了一聲,這話,不好介面。

看看那些氣喘吁吁、嬌滴滴、怯生生的「勁裝女悍卒」,她們的戰場,大概也只能是在床榻上吧?將她們送去戰場?盧仚不知道無上太初天真正殘酷的戰場是何等場面,但是他在鐵門關外,三王一尊的地盤上見過五軍府大軍犁庭掃穴的局面……這些丫頭若是丟進那等絞肉機裡面,怕是渣都不會剩下。

「小僧好奇,公子自稱「本君」,是哪個君?」盧仚雙手合十,直勾勾的盯著青年。

「你不知道?」青年很有點意外的看著盧仚:「你都到了這裡,你居然不知道,本君的名號?」

盧仚輕咳了一聲:「如此才顯得小僧長上,行事周密不是?令狐氏內部鉅變,小僧只是奉長上之命,來骷髏集傳信的……小僧以前,從未和公子的人有過交際,若是小僧就這麼輕輕鬆鬆的知曉了公子的名號……豈不是,顯得吾等行事太疏忽了一些?」

青年眨巴了一下眼睛,緩緩點頭:「倒也有幾分道理,是這個道理麼?」

青年看向了身邊一大群衣不遮體、花容月貌的大姑娘、小丫頭。這些大大小小的貌美女子只是「嗤嗤」的笑著,如水的目光好似一條條毒蛇精,溫溫柔柔的纏繞在了青年的身上。至於青年問了什麼,估計她們都沒聽清楚。

盧仚無奈搖頭。

好吧,世界上盡有扮豬吃老虎的人,但是眼前這位「君」,顯然不是「扮豬」,而是本質上就是一頭豬啊!

令狐氏,包括已經隕落的前任家主令狐苦,就是和這樣的「人才」在合作?

青年輕輕的拍了一下手掌:「罷了,算你說得有道理,算你們辦事周全

、小心罷……來,賜酒,喝一杯?」

那小丫頭翠雀連蹦帶跳的進了涼亭,又出了涼亭,將一個碩大的,古色古香的青銅酒爵遞向了盧仚。酒爵能容納將近一斗的酒水,裡面的酒液色澤呈現出鮮豔的桃花色,內有一層澹澹的血色縈繞。

嗅了嗅,酒味中有桃花香,同時也有一股澹澹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盧仚皺起了眉頭,沒有接翠雀手中的酒爵,而是雙手合十,沉聲唸佛:「我佛慈悲,小僧恪守戒律,這酒,是一點都不沾的!」

尋常的好酒,盧仚是沾的,而且還頗為喜好。

但是這酒,香氣怪模怪樣的也就罷了,裡面還有一股子血腥味,誰敢喝?這等放肆放蕩的公子哥,誰也不知道他們日常裡有什麼古怪的癖好,他們給的酒水,盧仚敢碰麼?

「狗屁的戒律!」青年用力的拍了一下身邊少女白生生的大腿,搖頭道:「又是一個沒趣的……你……呃,罷了!」

很明顯,青年想要發作,比如說讓外面的護衛進來,將盧仚押下去痛打三百大板之類的;又或者,給這個「敬酒不吃吃罰酒」的賊和尚灌上兩罈子烈酒之類。

但是僥倖,這青年還沒廢物到極致。

他迅速想起了盧仚之前的那番話,他皺著眉頭,沉聲道:「說說看吧,你說,令狐氏內部出了問題?什麼問題?前兩年,不是還順順當當的麼?呃,你的主上,是誰啊?」

「家主隕落。」盧仚澹澹的說道:「族中各脈、各房爭奪家主之位,很是用了一些不怎麼上得檯面的手段,引得族中老祖宗震怒,九大宗老聯手徹查各脈各房,想要從族人中,挑選幾個卓越之輩,接掌家主寶座。」

「結果……歷年的虧空,被發現了。」盧仚嘆了一口氣:「宗老下令,將牽扯在內的各方族人悉數關押,各處產業的實際負責人,也紛紛被擒拿……如今,宗老們正在追究,這些年,這些物資,都去了哪裡。」

盧仚攤開雙手:「小僧主上,乃七十七房的竹濤翁,您可識得?小僧就是奉他之命,來尋此間主人,想要詢問一個對策。」

青年皺起了眉頭:「竹濤翁?哦,哦,令狐竹濤啊。他也來過,我記得,我還給他送了兩隊精兵呢。老傢伙年紀不小,戰力不弱,兩隊精兵,被他三天兩夜,殺得是丟盔卸甲、潰不成兵,嘖嘖……真是老當益壯,讓本君羨慕不已啊!」

青年用力摩挲著下巴,眸子閃爍,露出了一絲無比神往、傾慕的詭異笑容。

盧仚的嘴角抽了抽。

他輕咳了一聲:「公子,小僧說的是,令狐氏族中鉅變!」

青年呆了呆:「呃,是啊,令狐氏族中鉅變,那又怎樣?」

盧仚就有點懵住了,他愕然看著青年,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難不成,這傢伙是個傻的?

你知道,令狐氏牽扯進了什麼事情麼?

從樓蘭關墜入下界開始算起,這裡面就已經有曾經的摩壬支天王隕落,就有太瞐大帝一位心愛的帝子隕落,就有令狐無憂、靈璓、天書老君等下界負責調查此桉的「重臣大員」,在返回無上太初天的半路上遇襲,就有太初大帝的御用至寶從天庭流出,流入域外邪魔逆黨之手,就有齊天王膽大妄為,藉助太初大帝的御用至寶襲殺天書老君和靈璓之事……

這裡面,還有令狐苦膽大妄為,扯著太臰大帝的虎皮,在鐵門關悍然襲殺天庭五軍府前軍府掌軍大天君矅炚;以及,令狐氏這等太臰大帝麾下的心腹天閥巨族,巨量資源憑空蒸發,似乎在蓄養私軍等等、等等……

這裡面,還摻合了諸如巡天禁神衛可能已經被外人染指,五軍府可能已經投靠了新的主子,天庭大權被人侵染之類想起來就讓人毛骨悚然的猜測……

然後,在你這裡,居然就是——「那又怎樣」?

這都不算事麼?

是你背後有通天的背景,還是你真的是傻的?

盧仚一臉茫然的看著青年,青年也一臉茫然的看著盧仚。兩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許久,青年才擺了擺手:「嗯,令狐苦死了?那,換一個跟我親近的家主不就行了麼?以前怎麼做事的,以後繼續這麼做就是了……」

「看你眼巴巴的跑去骷髏集,用那最緊急的秘密接頭方式尋求見面,我還以為是多大的事情呢?原來,不過如此!」

青年嘆了一口氣:「真是差點被你們嚇死,這點小事,值得你們特意的跑一趟?也就是最近兩年,我都一心一意的在這大黑山操演兵馬,要不然,你們這一發訊號,我還得火急火燎的從家裡趕過來……哎!」

青年搖搖頭,看著一臉茫然的盧仚,突然笑了:「呃,對了,你之前問我什麼?我是「什麼君」?嚇,你那主上,令狐松濤,也是太小心了。記住了,本君「芍藥」,一定要記住了!」

隨手在身邊一個小丫頭雄偉的胸懷處掏了一把,掏出了一面尺許見方的海棠鏡,湊在面前認真的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芍藥君喃喃道:「哎,本君端的是英俊無雙,如芍藥般絢爛美豔啊……呵呵,呵呵,呵呵呵!」

盧仚嘴裡一陣陣發苦。

活見鬼了!

「芍藥」?

「芍藥」?

「芍藥」?

你用個「金烏」、「玉兔」、「寒蟬」、「玄蟾」之類的君號,豈不是好聽得多?「芍藥君」,這是什麼鬼?還「如芍藥般絢爛美豔」……令狐氏的那些倒黴催的,就是和你這麼個騷包傢伙合作?

只是,很古怪的就是,聽芍藥君的說法,令狐竹濤等人,在這要塞中,似乎和芍藥君有著極好的交情?他們似乎,交往極密?甚至,芍藥君還給他們贈送過「精兵強將」?

那麼,面對那等酷刑,令狐竹濤他們連自己幾歲的時候,在哪個貼身丫鬟身上丟掉的童子元陽,這等私密的事情都吐露一空……他們沒道理,不將「芍藥君」的名號和他的諸般情報說出來!

這裡面,有古怪!

是立下了某種誓言?

還是某種厲害禁制?

但是誓言也好,禁制也罷,看芍藥君這等荒唐的嘴臉,他也不像是這麼周密的人兒啊!

咳嗽,重重的咳嗽,盧仚手指微微痙攣,帶動著三十六顆白骨舍利佛珠也相互撞擊,「叮叮」直響。他乾笑道:「君上之名,果然……風流雅緻,品格非凡。那,那,小僧,小僧……」

芍藥君澹澹一笑,一揮手道:「接著奏樂,接著練兵……換兩隊精兵強將上來,認真操演著。哪個兵將,稍後身上還有一片戰裙,還有一片戰甲,那就是沒有盡心盡力的操演,本君是一定要重重懲罰的!」

盧仚抓狂了。

芍藥君如此反應,如此表現……他和令狐天、天書老君等人,如此一路小心謹慎,不惜***,繞了原路,動用令狐氏秘密架設的星門通道,躲躲閃閃好似做賊一樣的來到這裡,究竟是為了什麼啊?

很明顯,芍藥君根本就沒把令狐氏內部的鉅變當做一回事!

或者說,他過於的有恃無恐,他堅定地相信,無論令狐氏家族內部如何變動,最終局面,都會掌控在手中?

又或者……

不,不,不,能夠在這大黑山中,和令狐氏勾勾搭搭,負責如此重要事務,而且還掌控了這麼大一片基業的芍藥君,怎可能是如此淺薄之人?

盧仚緊張的盤算和芍藥君的真正想法,盤算著接下來應該如何做的一二三四五等步驟……旁

邊剛才已經打得氣喘吁吁、遍體香汗的「精兵強將」們,已經「嘻嘻哈哈」的打鬧玩笑著,一熘煙的跑得遠了。

另外兩隊三五百名「全副武裝」,俊俏的小臉蛋上掛著燦爛天真的笑容,好似春遊踏青一樣,渾身透著一股子青春浪漫、無拘無束氣息的少女,已經邁著小碎步跑了上來。

盔甲,戰裙,木棍裝成的長槍大戟,還有大概不到十斤力的小軟弓,佩戴的箭失全都是沒有箭頭的,箭頭的位置,用柔軟的皮毛絲綢,裹成了嬰孩拳頭大小的一個小小軟球,上面還塗抹了鮮豔的胭脂!

幾麵粉紅色的旌旗揮舞,幾面一尺見方的小鼓敲得「鼕鼕」直響。

精巧的海螺製成的號角「嗚嗚嗚」的吹得歡快,伴隨著芍藥君酣暢的呼喊聲,這新來的兩隊「精兵強將」擺開陣列,腳踏煙雲,捲起一縷縷香氣習習的清風,離地三尺的飛翔折騰,在空中打成了一團。

一根根輕巧的木杆敲打在對面「敵人」身上,所碰之處,甲片、戰裙,各色原本就不多的衣衫,紛紛飛起,墜落,露出大片白花花的皮肉。

「來,來,來,玄奘大師,賜座,賜座……好生欣賞,看看本君這些年,全心全意操演出的精兵強將,這品質究竟如何!」芍藥君拎起一個碩大的酒壺,笑著說道:「什麼狗屁戒律,到了我這裡,就乖乖的按照我的規矩來!」

「我的規矩就是,來了就是客,酒,要喝飽,肉,要吃飽,姑娘,要玩飽!」芍藥君「卡卡卡」的放聲大笑,笑得前俯後仰,眼淚水都笑了出來。

「叮」!

一聲極其尖銳的金器撞擊聲響起,好似玉磬鳴叫,更好似利劍震鳴,尖尖細細的撞擊聲好似一根燒紅的鐵針鑽進耳朵,刺得耳膜劇痛,隨後連帶著神魂都劇烈的抽搐起來。

正瘋狂大笑的芍藥君悶哼一聲,一腦袋從軟榻上栽倒,狼狽的在地上翻滾了起來。

而那一隊正在「瘋狂演武」的「精兵強將」,則是齊齊噴血,一個個花容月貌變得血跡斑斑,嘶聲哭喊著栽倒在地,抱著腦袋連連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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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道」,就是「氣味」!

而太臰大帝的太臰天,乃是無上太初天最知名的百花匯聚之地,但凡這一方天地所擁有的奇花異卉,在太臰天一定能找到。而太臰大帝的那些嫡系的子嗣,也都以花卉為名……什麼芍藥君啊、月季君之類的,完全符合太臰大帝子嗣的命名法則!

而眾所周知的就是,太臰大帝的子嗣,他的兒子女兒,是以「某某王」為號。

如「牡丹王」、「木樨王」之類。

以「君」為號的……應當是他的三代孫兒輩罷?

難怪令狐氏的那些族人,會捲入這等漩渦中。呵呵,太臰大帝的嫡系子嗣搞出來的勾當……難怪,難怪!

月季君緩緩落地,他白皙如雪的雙手,各持一隻拳頭大小的金鈴,剛剛就是他用力的敲擊了一下金鈴,這才發出了那等尖銳的聲響,將芍藥君和他的精兵強將徹底放翻在地。

盧仚輕咳一聲,向月季君合十行禮:「敢問這位公子?」

月季君冷冷的看著盧仚,澹然道:「是令狐竹濤讓你來的?」

盧仚頷首:「是!」

月季君冷哼了一聲,朝著芍藥君斜了一眼:「既然知道令狐氏內部鉅變,你怎麼還讓這人帶著這麼多屬下,長驅直入,到了這裡來?這地方,是陌生人能隨意進來的麼?」

「不要告訴我,他在骷髏集給出了正確的聯絡訊號,就一定是好人了。」

「就不能是令狐竹濤他們被嚴刑拷打,他們出賣了我們?這個和尚,是令狐氏的某些人,甚至是父親的對頭派來的……誘餌麼?」

「你就讓這和尚,這般順利的來到這裡,若是這個據點暴露……」

芍藥君面色難看的,渾身抽抽的站起身來。

他晃了晃脖頸,惱怒的看著月季君:「你,教我做事?」

月季君面色一寒,他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總是不怎麼妥當的。」

芍藥君厲聲喝道:「我就問你,你是不是教我做事啊?啊?我是兄長,我才是大黑山這裡的主管,你只是我的副手而已,副手,你懂不懂?啊?」

月季君沉聲道:「我只是以為……」

芍藥君打斷了月季君的話,厲聲喝道:「我不要你以為,我知道,我以為玄奘大師沒問題。他,不可能有問題!」

盧仚心中默默感動——這芍藥君,果然是一個憨厚淳樸之人啊,大家第一次見面,就敢打包票自己沒問題……這麼憨厚淳樸的人兒,是如何順風順水的活到今日的?

月季君的面色一寒:「夠了!」

手中金鈴再次重重撞擊,刺耳的鳴叫聲將芍藥君再次震得怪叫一聲,狼狽的倒在地上渾身直抽抽。

月季君看向了盧仚,冷聲道:「來人啊,斷掉骷髏集的一切聯絡,切斷和那邊的一切渠道……這處據點,不能留了,所有人全部撤退,大黑山的所有據點收攏、潛伏,等待命令。」

「將這和尚生擒活捉,我有些話要問他!」

隨著月季君的呵斥聲,大隊身披重甲,氣息森嚴的真正精銳甲士大踏步的闖入了這片園林,如狼似虎的朝著盧仚衝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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