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三章 平定

家族修仙:開局成為鎮族法器·季越人·4,224·2026/3/26

他的話語響徹宙宇,讓一位位懸在夜色之中的真人各有異色,劉長迭神色複雜,誠鉛悵然若失,庾息目光黯淡,連常昀都收了面上的笑,按著玄傘不語。 ‘方識乾坤之大,卑身之微…’ 能修至紫府的,興許性情、志向各有不同,可哪個不是天才?誠鉛出山前是過嶺峰百年難得一遇的第一天才,劉長迭成道前是遊歷天下、奪遍機緣的陣師,連庾息——今如冢中枯骨,可年輕時意氣風發,也曾被紫府拍著肩膀,贊稱【子得汝州三百年氣運】! 誰不是踩著千萬人過來的? 公孫碑和李周巍這一場交手,打得是無言以對、自慚形穢,有這些樣的遺言,可誠鉛也好、崔決吟也罷,誰又能不震動? 這又何嘗不是諸紫府的心聲! ‘方識…乾坤之大!’ 直到他最後一句話道出,尹覺戲性情直率些,有了動容之色,甚至上前一步,輕聲道: “魏王…此人” 他的聲音雖然輕,卻在夜空之下顯得很清晰,公孫碑不等他開口,已笑起來,道: “道友不必為我求情!若江頭首、蕭地薩二賊能用我之計,急取襄鄉,縱不能平洛下,亦能除一二神通——指不準就是道友了!” 尹覺戲被他打斷,卻覺身形一沉,被庾息拉住了,這老人雖不識得他,可眉宇間有祈求之色,道: “公孫氏寒苦,無權無勢…” 尹覺戲遂緘默不語。 這位真人跪倒在地,眸中的血色已經褪去了,炯炯有神,天空之上的光色閃動,那位魏王不再出一言,而是解下腰間王鉞,長刃上的光彩越發明亮。 【分光】! 霎時間,燦爛的天光在天際閃動了一瞬,緊接著是沖天而起的濃烈青黃之光! 這青黃之光矇蔽了天日,讓一片寒冷的夜躁動起來,滿天雨露之光滾落,卻不是秋露那般清冷,而是熱騰騰的是煥發著,抽光了地面的水汽,煙塵四起。 神通隕落! 大趙神郊將軍公孫碑,於酇門之前戰死。 ‘博野…已入手中!’ 這位魏王抬起長鉞,有些惋惜地擦了擦長刃並不存在的血跡,終於開口: “成全你心願。” 至於公孫碑所言的【急取襄鄉】,李周巍聽了這四個字,已經大抵明白了。 可能成功麼?也並非不可能。 大趙只要早些時辰…提早大半夜出酇門,乘著李周巍在梁川時急取襄鄉,仍有一戰之力,時間每慢一刻,局勢便越對趙人不利! ‘而等我到了汝州,收服庾息,襄鄉已經大大穩固,更何況公孫碑等人前來酇門時,我等已經在博野守株待兔好一陣了!’ 李周巍有查幽,可謂是看得清清楚楚,局面到了這種地步,無論公孫碑再怎麼折騰,已逃不出李周巍的掌握。 ‘更何況,釋修無利不動,有險不前,江頭首、蕭地薩之流,豈能與之共事?他到了關前見洛下悄無聲息,便該知自己死期將至…’ 一時間飛沙走石,滿天靄煙,遮天蔽日,李周巍收起長鉞,望向身後眾人,崔決吟退了一步,拜倒下去,一時間恭敬之聲皆起。 滾滾飛塵淹沒天地,李周巍輕輕點頭,道: “麻煩諸位了。” “終究須魏王定鼎之力!” 常昀微微一笑。 這傢伙一向是藏拙的,無論和誰鬥法都是一拖再拖,當年在大趙麾下時是平庸不堪,如今扯來對付江頭首這個術法、釋器都不差的大羊山六世摩訶,竟然也打了個半斤八兩。 公孫碑隕落,蕭地薩雖然坐壁上觀,可江頭首是有心救援的,沒想到被這常昀死死拖住,沒能騰出手來——換作是陳胤來,恐怕沒這個本事。 李周巍向他點點頭,目光終於落在腳底的大陣上。 諸紫府在博野打了一陣,可謂是驚天動地,譙氏縮在大陣裡一動不敢動,此刻雖然外界的神通稍歇,譙家人卻焦頭爛額,無人敢外出,讓常昀皺眉不已,李周巍亦道: “此陣是博野唯一可守之地,是不能丟的…恐怕還是要把賈酇找來,讓他去勸降。” 卻見一男子邁步而出,氣度儒雅,神色沉靜,輕聲道: “屬下或可一試!” 竟是崔決吟。 他行了一禮,道: “博野一地,乃是關外沃土,昔年先祖受封於函關,賜食邑於博野,當時之博野,兼併陰陵、襄鄉諸地…” 常昀驟然明悟過來,道: “原來是上曜封地!” 他口中的先祖赫然是上曜真君崔彥! 常昀讚了一聲,轉向李周巍,道: “聽聞魏王手中的【淮江圖】落款便是【博野崔彥】。” 李周巍亦點頭,若有所思,拿起了腰間的【淮江圖】,崔決吟抬眉道: “正是。” 他輕聲道: “真君仁以御物,寬而得眾,博野家給人足,多受其恩,本以為千年已過,物是人非,不曾想屬下攻克襄鄉,得魏家之人告知,譙魏二姓曾居博野,多受故國之恩,譙氏先祖曾居三品,乃是真君親自提攜!” 李周巍點頭,道: “你便去試一試無妨。” 崔決吟便乘光而下,停在陣前,輕聲道: “諸位,大趙不敵魏王,已兵敗而走,在下故魏關隴崔氏之後崔決吟,請諸修開陣迎王,免遭殺傷!” 聽了這話,裡頭混亂一片,故而有人聲怯怯道: “可是上曜之後?” 真要計較起來,崇州崔氏血緣距離那位上曜真君實在有些遠了,這位真君的嫡傳血脈紫府眾多,皆在魏亡之時殉國,無一倖免… 他也只能複雜地道: “是。” 譙氏一眾築基,本就沒有選擇的權力,大戰結束,降下來的是誰就是誰了,只期盼落下來的不是先前被拒之門外的那和尚就好,更沒想過什麼大宋有誰來保他們,一時心動,道: “還請真人一救!” 便見大陣轟然而啟,內裡滿山裂紋,閃爍著洶洶的紫金之火,燒得上下一片滿是裂痕,眾多珍貴的靈物、靈木在火間黯淡,閣樓間甚至還躺著焦屍! 而在這大陣開啟的一瞬間,此火赫然一窒,當即一躍而起,化為一道紫金匹練,欲要走脫而去。 崔決吟看了這一眼,怔道: “【廣邵紫金焰】?” 原來譙氏的大陣本就年久失修,無人主持,受了諸摩訶全力一擊,外表光暗不定,裡頭卻已地動山搖,竟然叫陣法之中的靈火走漏,火光沖天! 此火位處『灴火』,有變化升騰之意,尋常紫府尚不好拿捏,若是有紫府在還好,能用祖傳的寶貝收了,可陣中只不過一眾築基,自然是沒有半點手段… 外頭紫府大戰,裡頭靈火熊熊,譙氏可謂是坐如針氈,眼看著這火越燒越大,死傷相藉,哪怕崔決吟不來勸,譙氏亦撐不下去了! 如今大陣開啟,崔決吟自然不能叫此火走了去,他抬起手來,掐訣施法,腰間玄尺一躍而起,綻放出如水波般的山川之紋,將此火拖住。 『長明階』即刻閃爍,蔓延而去,一道道天光火焰將之鎮壓——『長明階』有束縛歸順之能,【廣邵紫金焰】有主還不好說,壓制一道無主的靈火自然是輕輕鬆鬆。 可面對一片狼藉的大陣,崔決吟只能揮動袖子掃滅了滿地彩光,輕聲道: “劉前輩!” 銀光應聲而下,李周巍轉了長戟,終於轉身過來掃視眾人,輕聲道: “諸釋雖已經退走,可洛下並未安穩,梁川、汝州皆須人守護…遠變真人與清鳳既然在博野了,還須一高修——常昀道友,此地便交給你了。” 梁川好歹有一座雄山,博野除了一座殘破不堪大陣什麼都沒有,李周巍自然將實力最強的常昀安排在此地,旋即看向庾息,道: “梁川還須真人去一趟。” 庾息並不意外,他終究是位紫府中期,哪怕他在這場大戰中真的出了全力,李周巍也絕不會放心到把他安排在汝州。 老人只輕聲道: “老夫定守梁川無虞,亦請魏王看在庾某殷勤之心…保我汝州基業不失。” 他雖然同樣屈服,可語氣上明顯比曾經恭敬了很多,李周巍此刻大用得著他,投桃報李,遂道 “庾真人功績,我看在眼裡,論功行賞之時,我請楊將軍上稟天聽,為庾氏立一持玄,以報忠心。” 庾息喜憂參半。 身在北方,他亦知修武之事,也明白這是給自家平添一位紫府,承上啟下的好機會,可這也代表著庾氏綁上了大宋的戰車,今後洛下再歸趙,事情也不會這麼簡單了。 這本也無妨,大不了分為南北兩支,只是一批族人南下投奔了,大趙中樞潰散,他庾氏多年無人傑,他作為唯一的希望也沒能入山修行,又不是魏氏、陶氏,都幾乎被忘乾淨了,以往他是忿忿不平,可如今看來,未必不是好事… 他猶豫了一瞬,很快權衡了利弊,深深一禮,道: “不識魏王天威,兀作頑抗,庾某深愧而恥,不敢邀功,今守梁川,必拒趙人于山外,不使魏王生憂!” 他這話一出,一旁的誠鉛都聽得愣住了,李周巍失笑,道: “誠鉛,你與景岹真人去一趟汝州。” 誠鉛會意點頭,林沉勝則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即刻駕風而起,庾息始終懸著的心微微放下,聽著這位魏王道: “守得好了,必不使你空忙,等著此間的事情處理罷了,我會親自去汝州。” 庾息連連點頭,乘風去了,李周巍這才側過身,尹覺戲已將公孫碑的遺物送上來。 同樣中了此術,姜輔罔一身靈甲崩碎,公孫碑的盔胄卻完好無損,只是黯淡無光而已——這其實恰恰是這人的甲衣太次了,連主人重傷隕落了也分攤不到多少,不如姜氏之物,讓姜輔罔區區二神通都有遁走的能力。 另一柄是這位將軍祭煉了一輩子的血斧,其餘之物混亂繁雜,儲物袋在神通交鋒中爆碎,諸物隨著他的隕落四下飄散,尹覺戲自從田野中拾了一『少陽』一『曦炁』兩道靈資回來,其餘之物散落,也不知成全哪位小修的機緣。 ‘堂堂紫府中期的修士,的確是潦倒了。’ 他掂量掂量了那枚血斧,發覺以『曦炁』、『少陽』為主,只能略有惋惜地收起,聽著尹覺戲笑道: “果然是望風而降,數日即破!恭喜大王!” 雖然洛下的兵馬還不足以抵擋大趙的反撲,可此刻大局稍定,只要安撫陶氏,穩住陣腳,等待大宋援兵前來鎮守即可,一切頗為順利,李周巍心情大好,一邊踏風而起,一邊笑道: “果然?” 儘管眼前的魏王是在笑,這兩個字吐出,尹覺戲依舊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壓力,這真人低了低頭,緊緊跟上,輕聲道: “屬下在家…在山中修道時,曾聆聽過大真人的教誨,老人家雖然不知大王會奇襲洛下,卻料定大王必有一日前來此地,諸修必然望風而降…” 李周巍挑眉: “大真人遠居南海,竟然對大趙時局瞭如指掌?” “真人看的是地勢,而非局勢。” 尹覺戲神色鄭重,道: “大真人說…小丘好移,雄山難覓,洛下沒有鏜刀、大黎一般的雄麗,亦沒有小室、景川的險峻,只不過一梁川,還因證道斷了根基,被居高臨下地掌控,常年不在洛下諸修手裡。” “地脈靈氣不足,連紫府大陣都顯得虛弱,便代表著洛下修士沒有固守的根基,中原多戰亂,平原沃野,四處漏風,今日敵走,明日寇來,其主不能長守,必多惶惶委屈,而漸輕易其幟,有此代代薰陶,子孫必以屈降為第一要義。” “譙、魏曾為魏臣,羊、沮,本是梁將,賈、庾亦為一諸侯,皆數降而歸趙,故而說…【依山有節,落野無骨,舉高凌下,勢卑說降】,此『都衛』之【降屬】也,印證在神通『南惆水』,攻伐不能不慮。” 李周巍笑著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了些許驚豔之色,道: “尹氏將門之後,傳承未絕——你看這陰陵,是高還是低?” 尹覺戲輕聲道: “恐是人心不和,而非地利。” 李周巍哈哈一笑,心中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大真人多了幾分好奇,最後環視了一眼暗沉沉的天地,道: “走罷,同我去一趟陰陵。” ------------

他的話語響徹宙宇,讓一位位懸在夜色之中的真人各有異色,劉長迭神色複雜,誠鉛悵然若失,庾息目光黯淡,連常昀都收了面上的笑,按著玄傘不語。

‘方識乾坤之大,卑身之微…’

能修至紫府的,興許性情、志向各有不同,可哪個不是天才?誠鉛出山前是過嶺峰百年難得一遇的第一天才,劉長迭成道前是遊歷天下、奪遍機緣的陣師,連庾息——今如冢中枯骨,可年輕時意氣風發,也曾被紫府拍著肩膀,贊稱【子得汝州三百年氣運】!

誰不是踩著千萬人過來的?

公孫碑和李周巍這一場交手,打得是無言以對、自慚形穢,有這些樣的遺言,可誠鉛也好、崔決吟也罷,誰又能不震動?

這又何嘗不是諸紫府的心聲!

‘方識…乾坤之大!’

直到他最後一句話道出,尹覺戲性情直率些,有了動容之色,甚至上前一步,輕聲道:

“魏王…此人”

他的聲音雖然輕,卻在夜空之下顯得很清晰,公孫碑不等他開口,已笑起來,道:

“道友不必為我求情!若江頭首、蕭地薩二賊能用我之計,急取襄鄉,縱不能平洛下,亦能除一二神通——指不準就是道友了!”

尹覺戲被他打斷,卻覺身形一沉,被庾息拉住了,這老人雖不識得他,可眉宇間有祈求之色,道:

“公孫氏寒苦,無權無勢…”

尹覺戲遂緘默不語。

這位真人跪倒在地,眸中的血色已經褪去了,炯炯有神,天空之上的光色閃動,那位魏王不再出一言,而是解下腰間王鉞,長刃上的光彩越發明亮。

【分光】!

霎時間,燦爛的天光在天際閃動了一瞬,緊接著是沖天而起的濃烈青黃之光!

這青黃之光矇蔽了天日,讓一片寒冷的夜躁動起來,滿天雨露之光滾落,卻不是秋露那般清冷,而是熱騰騰的是煥發著,抽光了地面的水汽,煙塵四起。

神通隕落!

大趙神郊將軍公孫碑,於酇門之前戰死。

‘博野…已入手中!’

這位魏王抬起長鉞,有些惋惜地擦了擦長刃並不存在的血跡,終於開口:

“成全你心願。”

至於公孫碑所言的【急取襄鄉】,李周巍聽了這四個字,已經大抵明白了。

可能成功麼?也並非不可能。

大趙只要早些時辰…提早大半夜出酇門,乘著李周巍在梁川時急取襄鄉,仍有一戰之力,時間每慢一刻,局勢便越對趙人不利!

‘而等我到了汝州,收服庾息,襄鄉已經大大穩固,更何況公孫碑等人前來酇門時,我等已經在博野守株待兔好一陣了!’

李周巍有查幽,可謂是看得清清楚楚,局面到了這種地步,無論公孫碑再怎麼折騰,已逃不出李周巍的掌握。

‘更何況,釋修無利不動,有險不前,江頭首、蕭地薩之流,豈能與之共事?他到了關前見洛下悄無聲息,便該知自己死期將至…’

一時間飛沙走石,滿天靄煙,遮天蔽日,李周巍收起長鉞,望向身後眾人,崔決吟退了一步,拜倒下去,一時間恭敬之聲皆起。

滾滾飛塵淹沒天地,李周巍輕輕點頭,道:

“麻煩諸位了。”

“終究須魏王定鼎之力!”

常昀微微一笑。

這傢伙一向是藏拙的,無論和誰鬥法都是一拖再拖,當年在大趙麾下時是平庸不堪,如今扯來對付江頭首這個術法、釋器都不差的大羊山六世摩訶,竟然也打了個半斤八兩。

公孫碑隕落,蕭地薩雖然坐壁上觀,可江頭首是有心救援的,沒想到被這常昀死死拖住,沒能騰出手來——換作是陳胤來,恐怕沒這個本事。

李周巍向他點點頭,目光終於落在腳底的大陣上。

諸紫府在博野打了一陣,可謂是驚天動地,譙氏縮在大陣裡一動不敢動,此刻雖然外界的神通稍歇,譙家人卻焦頭爛額,無人敢外出,讓常昀皺眉不已,李周巍亦道:

“此陣是博野唯一可守之地,是不能丟的…恐怕還是要把賈酇找來,讓他去勸降。”

卻見一男子邁步而出,氣度儒雅,神色沉靜,輕聲道:

“屬下或可一試!”

竟是崔決吟。

他行了一禮,道:

“博野一地,乃是關外沃土,昔年先祖受封於函關,賜食邑於博野,當時之博野,兼併陰陵、襄鄉諸地…”

常昀驟然明悟過來,道:

“原來是上曜封地!”

他口中的先祖赫然是上曜真君崔彥!

常昀讚了一聲,轉向李周巍,道:

“聽聞魏王手中的【淮江圖】落款便是【博野崔彥】。”

李周巍亦點頭,若有所思,拿起了腰間的【淮江圖】,崔決吟抬眉道:

“正是。”

他輕聲道:

“真君仁以御物,寬而得眾,博野家給人足,多受其恩,本以為千年已過,物是人非,不曾想屬下攻克襄鄉,得魏家之人告知,譙魏二姓曾居博野,多受故國之恩,譙氏先祖曾居三品,乃是真君親自提攜!”

李周巍點頭,道:

“你便去試一試無妨。”

崔決吟便乘光而下,停在陣前,輕聲道:

“諸位,大趙不敵魏王,已兵敗而走,在下故魏關隴崔氏之後崔決吟,請諸修開陣迎王,免遭殺傷!”

聽了這話,裡頭混亂一片,故而有人聲怯怯道:

“可是上曜之後?”

真要計較起來,崇州崔氏血緣距離那位上曜真君實在有些遠了,這位真君的嫡傳血脈紫府眾多,皆在魏亡之時殉國,無一倖免…

他也只能複雜地道:

“是。”

譙氏一眾築基,本就沒有選擇的權力,大戰結束,降下來的是誰就是誰了,只期盼落下來的不是先前被拒之門外的那和尚就好,更沒想過什麼大宋有誰來保他們,一時心動,道:

“還請真人一救!”

便見大陣轟然而啟,內裡滿山裂紋,閃爍著洶洶的紫金之火,燒得上下一片滿是裂痕,眾多珍貴的靈物、靈木在火間黯淡,閣樓間甚至還躺著焦屍!

而在這大陣開啟的一瞬間,此火赫然一窒,當即一躍而起,化為一道紫金匹練,欲要走脫而去。

崔決吟看了這一眼,怔道:

“【廣邵紫金焰】?”

原來譙氏的大陣本就年久失修,無人主持,受了諸摩訶全力一擊,外表光暗不定,裡頭卻已地動山搖,竟然叫陣法之中的靈火走漏,火光沖天!

此火位處『灴火』,有變化升騰之意,尋常紫府尚不好拿捏,若是有紫府在還好,能用祖傳的寶貝收了,可陣中只不過一眾築基,自然是沒有半點手段…

外頭紫府大戰,裡頭靈火熊熊,譙氏可謂是坐如針氈,眼看著這火越燒越大,死傷相藉,哪怕崔決吟不來勸,譙氏亦撐不下去了!

如今大陣開啟,崔決吟自然不能叫此火走了去,他抬起手來,掐訣施法,腰間玄尺一躍而起,綻放出如水波般的山川之紋,將此火拖住。

『長明階』即刻閃爍,蔓延而去,一道道天光火焰將之鎮壓——『長明階』有束縛歸順之能,【廣邵紫金焰】有主還不好說,壓制一道無主的靈火自然是輕輕鬆鬆。

可面對一片狼藉的大陣,崔決吟只能揮動袖子掃滅了滿地彩光,輕聲道:

“劉前輩!”

銀光應聲而下,李周巍轉了長戟,終於轉身過來掃視眾人,輕聲道:

“諸釋雖已經退走,可洛下並未安穩,梁川、汝州皆須人守護…遠變真人與清鳳既然在博野了,還須一高修——常昀道友,此地便交給你了。”

梁川好歹有一座雄山,博野除了一座殘破不堪大陣什麼都沒有,李周巍自然將實力最強的常昀安排在此地,旋即看向庾息,道:

“梁川還須真人去一趟。”

庾息並不意外,他終究是位紫府中期,哪怕他在這場大戰中真的出了全力,李周巍也絕不會放心到把他安排在汝州。

老人只輕聲道:

“老夫定守梁川無虞,亦請魏王看在庾某殷勤之心…保我汝州基業不失。”

他雖然同樣屈服,可語氣上明顯比曾經恭敬了很多,李周巍此刻大用得著他,投桃報李,遂道

“庾真人功績,我看在眼裡,論功行賞之時,我請楊將軍上稟天聽,為庾氏立一持玄,以報忠心。”

庾息喜憂參半。

身在北方,他亦知修武之事,也明白這是給自家平添一位紫府,承上啟下的好機會,可這也代表著庾氏綁上了大宋的戰車,今後洛下再歸趙,事情也不會這麼簡單了。

這本也無妨,大不了分為南北兩支,只是一批族人南下投奔了,大趙中樞潰散,他庾氏多年無人傑,他作為唯一的希望也沒能入山修行,又不是魏氏、陶氏,都幾乎被忘乾淨了,以往他是忿忿不平,可如今看來,未必不是好事…

他猶豫了一瞬,很快權衡了利弊,深深一禮,道:

“不識魏王天威,兀作頑抗,庾某深愧而恥,不敢邀功,今守梁川,必拒趙人于山外,不使魏王生憂!”

他這話一出,一旁的誠鉛都聽得愣住了,李周巍失笑,道:

“誠鉛,你與景岹真人去一趟汝州。”

誠鉛會意點頭,林沉勝則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即刻駕風而起,庾息始終懸著的心微微放下,聽著這位魏王道:

“守得好了,必不使你空忙,等著此間的事情處理罷了,我會親自去汝州。”

庾息連連點頭,乘風去了,李周巍這才側過身,尹覺戲已將公孫碑的遺物送上來。

同樣中了此術,姜輔罔一身靈甲崩碎,公孫碑的盔胄卻完好無損,只是黯淡無光而已——這其實恰恰是這人的甲衣太次了,連主人重傷隕落了也分攤不到多少,不如姜氏之物,讓姜輔罔區區二神通都有遁走的能力。

另一柄是這位將軍祭煉了一輩子的血斧,其餘之物混亂繁雜,儲物袋在神通交鋒中爆碎,諸物隨著他的隕落四下飄散,尹覺戲自從田野中拾了一『少陽』一『曦炁』兩道靈資回來,其餘之物散落,也不知成全哪位小修的機緣。

‘堂堂紫府中期的修士,的確是潦倒了。’

他掂量掂量了那枚血斧,發覺以『曦炁』、『少陽』為主,只能略有惋惜地收起,聽著尹覺戲笑道:

“果然是望風而降,數日即破!恭喜大王!”

雖然洛下的兵馬還不足以抵擋大趙的反撲,可此刻大局稍定,只要安撫陶氏,穩住陣腳,等待大宋援兵前來鎮守即可,一切頗為順利,李周巍心情大好,一邊踏風而起,一邊笑道:

“果然?”

儘管眼前的魏王是在笑,這兩個字吐出,尹覺戲依舊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壓力,這真人低了低頭,緊緊跟上,輕聲道:

“屬下在家…在山中修道時,曾聆聽過大真人的教誨,老人家雖然不知大王會奇襲洛下,卻料定大王必有一日前來此地,諸修必然望風而降…”

李周巍挑眉:

“大真人遠居南海,竟然對大趙時局瞭如指掌?”

“真人看的是地勢,而非局勢。”

尹覺戲神色鄭重,道:

“大真人說…小丘好移,雄山難覓,洛下沒有鏜刀、大黎一般的雄麗,亦沒有小室、景川的險峻,只不過一梁川,還因證道斷了根基,被居高臨下地掌控,常年不在洛下諸修手裡。”

“地脈靈氣不足,連紫府大陣都顯得虛弱,便代表著洛下修士沒有固守的根基,中原多戰亂,平原沃野,四處漏風,今日敵走,明日寇來,其主不能長守,必多惶惶委屈,而漸輕易其幟,有此代代薰陶,子孫必以屈降為第一要義。”

“譙、魏曾為魏臣,羊、沮,本是梁將,賈、庾亦為一諸侯,皆數降而歸趙,故而說…【依山有節,落野無骨,舉高凌下,勢卑說降】,此『都衛』之【降屬】也,印證在神通『南惆水』,攻伐不能不慮。”

李周巍笑著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了些許驚豔之色,道:

“尹氏將門之後,傳承未絕——你看這陰陵,是高還是低?”

尹覺戲輕聲道:

“恐是人心不和,而非地利。”

李周巍哈哈一笑,心中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大真人多了幾分好奇,最後環視了一眼暗沉沉的天地,道:

“走罷,同我去一趟陰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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