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七十四章 安頓

家族修仙:開局成為鎮族法器·季越人·4,551·2026/3/26

他去看少翽,蕩江卻也明白過來了,同樣眼巴巴地望著,兩人的目光同時注視過來,倒叫這仙娥有些不自然。 ‘倒也沒說過…不能有通訊之舉…’ 天上的仙官自有玄令可以溝通,蕩江先前無仙籍,沒有這個待遇。 ‘按理來說,不該去和下界的人多說,可兩相交流,也的確對將來的職責有用處。’ 她思索片刻,既然見不到什麼好處,也不想擔這個責,只顧著低頭喝茶,不做理會,蕩江立刻看明白了,取了這真人的令牌過來印記,眼看成了,這才道: “無妨…你且自去,倘若不合規矩,你我想傳信也傳不得。” 李曦明連連點頭,於是就有宮娥帶著這真人走了,蕩江這才心滿意足地回過頭,到案前端坐了,這才聽少翽掃了他的神色,笑道: “被司籍殿的人冷眼了罷?” “害!大人真是料事如神。” 蕩江長嘆一口氣,便見著女子道: “我雖然沒跟他們打過交道,卻也聽說過其中嚴厲,你回來又憂心忡忡,自然就看出來了…有一點我卻要提醒你。” 她道: “天上的東西可不能往外處去說,你們都是用那玄令溝通,一言一行都是要透過司籍看護的,儘量只聊些下界之事,可不能多嘴!” 蕩江只覺得悚然,暗暗吸了口冷氣,想想自己與李曦明將來的溝通都落在那幾個大人眼中,頓時不寒而慄,慶幸道: “多虧了大人提醒!” 少翽微微一笑,這才道: “我也聽說了一些大概,你既然要指點,就說說我的推測,有一點錯處不能犯,犯了就能要你的性命…” 蕩江頓時鄭重起來,聽著她道: “你去那妙土,一定是要接下界的人進來的,你雖然有神仙手段,看似不測的神威,卻管不到下界去,難免有人會在外面試你的神通,不管你怎麼折騰,切記不能洩出去半個字。” 她微微眯眼,道: “【至妙青花法印】能幻化諸相,就是這個用途了,可不是叫你去冒進失言的,下界的和尚狡猾,你可不要失手。” 蕩江沉色點頭,已經慢慢有領悟了,默默地坐在案前,一言不發,少翽繼續道: “第二點…你去那妙土,豈能只有威而無恩?什麼樣的寶貝厲害,什麼樣的教義高深,你都要挑選出來備下,否則如何驅策和尚?” 這仙官已經站起身來,連連點頭,在殿中不斷徘徊,擊掌道: “我明白了!” 他一時間讚歎不已,更大有感激之色,已經大概理解了自己此去此行的目的,少翽最後道: “這第三點…就是提攜他人…叫你下去,可不僅僅只有因果,還因為你遊歷人間,頗識紅塵,又熟悉明陽、閏牝佈局…” 蕩江已然大徹大悟了,笑道: “這我明白!不僅僅是叫我去教化和尚的,還要推動各府邸大人的佈局才是!” 少翽笑著點了點頭,蕩江已經是暢想萬千,眼中異彩漣漣: “多謝大人指點,這事情不難,在天上修道我興許是個不濟事的,可和這些傢伙周旋,我自有一番手段!” …… 日月同輝天地 朦朧之間,李曦明睜開雙眼,眼前的日月光輝閃爍了一瞬,重新照入他眼眸中,那股魂不附體的感受終於遠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神通重新充斥身軀帶來的安全感。 “呼……” 他緩緩吐出口氣,抬起頭來,身前的桌案上,那枚玄令已經端端正正的放在正中,兩旁各有一物,分別是玄光妙漫的綢帛與那一枚看似尋常的玉壺。 李曦明站起身來,躊躇了一瞬,深行一禮,把那一枚玄令捏到手中,閉目感受,果然在黑洞洞不見底的黑暗中,勾連到了一點點星辰般的光明,只是那一處悄然無聲,彷彿被什麼東西隔絕了。 ‘這位仙官也不知下界沒有…’ 他先小心地把這玄令放回,這才端起那壺來看,看著裡頭如星空一般的景象,忍不住有所猶豫: ‘這真是好東西,叫我用了莫不可惜?闕宛也可以練這分神異體的,這東西要是能給她留一份,方才算得上是物盡其用。’ 只是李闕宛如今分去的精力實在太多太多,修行神通尚且來不及,眼下沒有這份心思,他仔細思量了一瞬,這才有了篤定: “既然是大人們的安排,給我的就是給我的,吩咐我取去用,定然有深意,還是我先用些為好。” 於是屈指一彈,那異體已經盤膝在前,唇紅齒白,分外生動,李曦明勾連了一滴,只覺得一股異樣的清香撲面而來,如同焚了什麼神香,讓他暗暗點頭: “果然是好東西!” 於是將這一點滴在異體眉心,眼看著融進去了,這才放下玉壺,踏空而出,暗沉沉的大殿又重新出現在眼前。 可僅僅是這來回的片刻,他的心已經截然不同地輕快起來,親自得到使用太陰之氣的許可,更是讓他心中有諸多暢想。 眼下只踏空到了梔景山上,半空中就看到一抹汞色馳騁而來,在身前化作一女子,笑意盈盈,讓李曦明眼前一亮,道: “闕宛!” 他只向前扶住女子,問道: “怎麼樣?!” 李闕宛笑道: “魏王捉了大真人,帶著一眾神通,深入大漠了,算算時辰,應該到了翃巖真人的地界,西蜀根本毫無抵抗,金一也閉門不出,這位真人又早就有投東方的心思,盼望著從苦海里脫身呢,必不會攔他!” 倪氏本就是劍門的附庸,只是因為時局變動太大,被留在了西蜀地界,如今要是被李周巍攻克,不必多想,九成九會舉族投向東方! 李曦明欣慰而笑,道: “他所在也是一處關隘,若是能輕易奪到手,也是大好事。” 李闕宛眼中卻有驚歎之意,笑道: “原先晚輩還憂心忡忡,沒想到魏王至今已有輕易鎮壓大真人的本事了!” 顯然,那位孫老真人的潰敗不止震驚了西蜀眾人,也超脫了李闕宛的預料,李曦明卻搖了搖頭,不屑道: “和北方的大真人比起來,他單垠還真不是什麼一流人物,又早懷異心…不足為奇,主要是你…可有受什麼傷?” 李闕宛搖頭,正色道: “不曾,只是冒持太陽之柄,受了一些反噬,神通裡多了幾分太陽氣,這些日子不太振奮而已,並不影響其他。” “好!” 李曦明這才深深地吐了口氣,與她一同到山間落座了,看著滿山的素色,緩緩吐出口氣,略有些疲憊地道: “如今…算是能歇一歇了…” 李闕宛默然。 李曦明說的不錯,這些日子以來,從大陵川到轂郡大戰,甚至千鈞一髮從北方趕回來回援,眼看著蕭初庭突破失敗隕落也好,深入敵營,把心心念唸的碎片取回也罷,李氏已經經歷了太多波折… “西蜀和北方不同,沒有釋修在旁虎視眈眈,也沒有那三玄之後錯雜的人脈與洞天…魏王不但攻克輕易,要退走也不難…實在到了我們休養生息的時候。” 他將那儲物袋取出,輕輕地放在案臺上,一翻手,已經從中取出一道光彩不顯的寶珠來,正色道: “這是【聚辛珠】,龍亢餚那處得來的靈寶,很是厲害,因為曾經與明陽有所勾連,放在我等手中也能用上好些神妙,我想著送到西邊去,交給魏王。” 李闕宛誤會了他的意思,下意識去接,李曦明卻擺擺手,道: “這種跑腿的事情不必你做,我親自去,還有別的東西要交給他。” 這別的東西,自然是李曦明手裡的【功成行滿述卷】,只有他親自交付才行——當然,哪怕沒有這寶貝,李曦明也不會讓李闕宛奔波。 ‘雖然見了那三幅明陽之畫,我已經有突破的機緣,可哪怕同樣是突破,當然該她先…’ 於是推著儲物袋過去,取了兩樣東西,一道乃是一串玉珠,光彩皎潔,如同明月之珠,另一道卻是一道赤紅的法劍,乃是衡祝一道的寶貝。 他道: “魏王攻克諸城,雖說大部分收穫都分給了底下的修士,可留存下來的也不少,靈物三樣,靈資九道,都在儲物袋裡,靈器只挑了兩個貴重、罕見的取走。” “一樣是【行勝分虛釧】,乃是修越之物,一樣是【避災去禍劍】,極為罕見,位在『衡祝』。” 他的目光望過來,意味深長地道: “儲物袋中還有兩樣靈器,倒是魏王在洞天裡隨手取的,不算厲害,你看…怎麼分?” 李闕宛則點頭,建議道: “晚輩看來,如今寶物眾多,不宜吝嗇,此中的靈資靈物,按照配比,給幾個兄弟送出去——當年魏王受傷,家中短缺,都是他們送來的東西,他們以靈資送來,我們以靈物報之。” “而於情於理,我們也本該供他們修行,如今手頭富裕了,算算日子,有修武庇護,他們出關的日子也近了,既然庫中有明陽靈器,離火之物也有庫存,便給三個兄弟備下,作為他們突破的賀禮。” “好!” 李曦明點了點頭,女子繼續道: “另一面,還有劉前輩、陳真人,遠變真人自不必說了,陳老真人三番五次遠來支援,曾經為了前來湖上,一度將自身陷入險境,不能不報,都應該以禮相贈。” 如此一分,這一次的收穫已經去了大半,她摸了摸袖子,從中取出一朵小小的、牝水一道的烏光寶物,輕聲道: “北方的人馬也到了,【行勝分虛釧】…當然是麻煩太叔公送到前線去給況泓真人,我這還有一道【牝光烏雀】,要留給崔真人。” 她杏眼之中神色鄭重: “他們的安危是極重要的,這些年在湖上、在大戰中忙前忙後,也應該有賞賜。” 於是這才拿起那赤紅之劍來,看了看上方閃爍的赤血光輝,躊躇片刻,道: “另取靈資靈物,和這寶貝一湊,先給誠鉛真人罷!畢竟如今全丹的靈物、靈器都找不到,至少也要一個素德的,以示補償。” 這倒是無可置疑——誠鉛雖然沒有上場搏殺,可功勞之重遠勝眾人,李曦明雖然有些許可惜這罕見的衡祝之寶,卻仍然讚許地點了點頭。 他這才嘆了口氣,從衣袖中取出如同綢緞般、繪刻山川形勝金紋的長索來。 “這是【山暝動嶽索】,在靈器中也算得上佳品,乃是戊土、庚金參差之物。” 這枚長索被他挽在手心,綻放著熠熠的光輝,他的目光有了一瞬複雜,輕聲道: “當年…承折在這寶貝之下,如今…此物又在洞天之中被魏王斬獲,勉強有了個交代,我想的是…先讓周達祭祀在他墓前,以告他在天之靈…” 李曦明眼中有了淚光,李闕宛只默默點頭,聽著長輩道: “把這事情辦完,這東西照例還是交在你手裡,你來看一看,自己用著,或者讓誰取去用。” 他不等女子多說,取出那【六鉛散】,推到李闕宛懷裡,讓她眼前一亮,驚道: “這是哪兒來的!” 李曦明這才有點笑容,輕描淡寫的提了幾句,李闕宛並沒有推辭,而是神色鄭重、小心翼翼地把東西捧起來,輕聲道: “太叔公低估此物的價值了,落在我手裡,足以奪造化之功…可以施展不制之玄法、生無骨無肉之人…雖說是消耗品,可修為越高,道行越深,此物的神妙越廣。” 李曦明卻沒有意識到這些東西的分量,心思已經飄到了別的地方,對她點了點頭,把【聽紫意炁】送過去,道: “我管不得什麼神妙,你現在只有一件事情——突破二神通。” 他面色嚴肅,用手指了指自己: “我…替你們守著湖上,處理瑣事。” 李闕宛欲言又止,看了他好幾眼,終於把這六鉛散收起來了,深深一禮,退出數步,終於剋制不住,轉過頭來,澀聲道: “太叔公…還請節哀…” 李曦明維持在表面的笑容終於僵硬住了,他有些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扶著桌案在石凳上坐下,轉過頭去,嘆道: “去罷…去罷…我來給大父收拾後事,你們啊…你們戍邊的戍邊,修行的修行…可不能把精力浪費在這些事情上。” 李闕宛搖了搖頭,把手中的敕丹輕輕放在案上,終究遠去了,只留下這真人在山中孤零零坐著。 他得了不盡的好處,分神異體還在洞天裡以至寶溫養,卻好像擠不出笑容來,呆呆地在山上坐了一陣,恍如隔世。 不知過了多久,才聽見山下遠遠傳來稟報: “時辰將近,家主祈請老祖宗出關治喪…” 既然知道他這位真人在山裡,沒有他李曦明坐鎮,便沒人敢把李玄宣的喪事隨意往前推進,李曦明站起身來,淡淡地吐了口氣。 那滿山的白綢印在他眼睛裡,叫他失神落魄,李曦明突然發現,自己真成了做老真人、老祖宗的時候: ‘當年是大父還在…有這麼一個老大人、老祖宗,於是隻能叫我大人,如今的老祖宗、老大人,竟然成了我李曦明瞭。’ 這個稱呼太過熟悉,又太過陌生,他嘴角揚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李曦明啊李曦明,你真是個老東西了…’ ------------

他去看少翽,蕩江卻也明白過來了,同樣眼巴巴地望著,兩人的目光同時注視過來,倒叫這仙娥有些不自然。

‘倒也沒說過…不能有通訊之舉…’

天上的仙官自有玄令可以溝通,蕩江先前無仙籍,沒有這個待遇。

‘按理來說,不該去和下界的人多說,可兩相交流,也的確對將來的職責有用處。’

她思索片刻,既然見不到什麼好處,也不想擔這個責,只顧著低頭喝茶,不做理會,蕩江立刻看明白了,取了這真人的令牌過來印記,眼看成了,這才道:

“無妨…你且自去,倘若不合規矩,你我想傳信也傳不得。”

李曦明連連點頭,於是就有宮娥帶著這真人走了,蕩江這才心滿意足地回過頭,到案前端坐了,這才聽少翽掃了他的神色,笑道:

“被司籍殿的人冷眼了罷?”

“害!大人真是料事如神。”

蕩江長嘆一口氣,便見著女子道:

“我雖然沒跟他們打過交道,卻也聽說過其中嚴厲,你回來又憂心忡忡,自然就看出來了…有一點我卻要提醒你。”

她道:

“天上的東西可不能往外處去說,你們都是用那玄令溝通,一言一行都是要透過司籍看護的,儘量只聊些下界之事,可不能多嘴!”

蕩江只覺得悚然,暗暗吸了口冷氣,想想自己與李曦明將來的溝通都落在那幾個大人眼中,頓時不寒而慄,慶幸道:

“多虧了大人提醒!”

少翽微微一笑,這才道:

“我也聽說了一些大概,你既然要指點,就說說我的推測,有一點錯處不能犯,犯了就能要你的性命…”

蕩江頓時鄭重起來,聽著她道:

“你去那妙土,一定是要接下界的人進來的,你雖然有神仙手段,看似不測的神威,卻管不到下界去,難免有人會在外面試你的神通,不管你怎麼折騰,切記不能洩出去半個字。”

她微微眯眼,道:

“【至妙青花法印】能幻化諸相,就是這個用途了,可不是叫你去冒進失言的,下界的和尚狡猾,你可不要失手。”

蕩江沉色點頭,已經慢慢有領悟了,默默地坐在案前,一言不發,少翽繼續道:

“第二點…你去那妙土,豈能只有威而無恩?什麼樣的寶貝厲害,什麼樣的教義高深,你都要挑選出來備下,否則如何驅策和尚?”

這仙官已經站起身來,連連點頭,在殿中不斷徘徊,擊掌道:

“我明白了!”

他一時間讚歎不已,更大有感激之色,已經大概理解了自己此去此行的目的,少翽最後道:

“這第三點…就是提攜他人…叫你下去,可不僅僅只有因果,還因為你遊歷人間,頗識紅塵,又熟悉明陽、閏牝佈局…”

蕩江已然大徹大悟了,笑道:

“這我明白!不僅僅是叫我去教化和尚的,還要推動各府邸大人的佈局才是!”

少翽笑著點了點頭,蕩江已經是暢想萬千,眼中異彩漣漣:

“多謝大人指點,這事情不難,在天上修道我興許是個不濟事的,可和這些傢伙周旋,我自有一番手段!”

……

日月同輝天地

朦朧之間,李曦明睜開雙眼,眼前的日月光輝閃爍了一瞬,重新照入他眼眸中,那股魂不附體的感受終於遠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神通重新充斥身軀帶來的安全感。

“呼……”

他緩緩吐出口氣,抬起頭來,身前的桌案上,那枚玄令已經端端正正的放在正中,兩旁各有一物,分別是玄光妙漫的綢帛與那一枚看似尋常的玉壺。

李曦明站起身來,躊躇了一瞬,深行一禮,把那一枚玄令捏到手中,閉目感受,果然在黑洞洞不見底的黑暗中,勾連到了一點點星辰般的光明,只是那一處悄然無聲,彷彿被什麼東西隔絕了。

‘這位仙官也不知下界沒有…’

他先小心地把這玄令放回,這才端起那壺來看,看著裡頭如星空一般的景象,忍不住有所猶豫:

‘這真是好東西,叫我用了莫不可惜?闕宛也可以練這分神異體的,這東西要是能給她留一份,方才算得上是物盡其用。’

只是李闕宛如今分去的精力實在太多太多,修行神通尚且來不及,眼下沒有這份心思,他仔細思量了一瞬,這才有了篤定:

“既然是大人們的安排,給我的就是給我的,吩咐我取去用,定然有深意,還是我先用些為好。”

於是屈指一彈,那異體已經盤膝在前,唇紅齒白,分外生動,李曦明勾連了一滴,只覺得一股異樣的清香撲面而來,如同焚了什麼神香,讓他暗暗點頭:

“果然是好東西!”

於是將這一點滴在異體眉心,眼看著融進去了,這才放下玉壺,踏空而出,暗沉沉的大殿又重新出現在眼前。

可僅僅是這來回的片刻,他的心已經截然不同地輕快起來,親自得到使用太陰之氣的許可,更是讓他心中有諸多暢想。

眼下只踏空到了梔景山上,半空中就看到一抹汞色馳騁而來,在身前化作一女子,笑意盈盈,讓李曦明眼前一亮,道:

“闕宛!”

他只向前扶住女子,問道:

“怎麼樣?!”

李闕宛笑道:

“魏王捉了大真人,帶著一眾神通,深入大漠了,算算時辰,應該到了翃巖真人的地界,西蜀根本毫無抵抗,金一也閉門不出,這位真人又早就有投東方的心思,盼望著從苦海里脫身呢,必不會攔他!”

倪氏本就是劍門的附庸,只是因為時局變動太大,被留在了西蜀地界,如今要是被李周巍攻克,不必多想,九成九會舉族投向東方!

李曦明欣慰而笑,道:

“他所在也是一處關隘,若是能輕易奪到手,也是大好事。”

李闕宛眼中卻有驚歎之意,笑道:

“原先晚輩還憂心忡忡,沒想到魏王至今已有輕易鎮壓大真人的本事了!”

顯然,那位孫老真人的潰敗不止震驚了西蜀眾人,也超脫了李闕宛的預料,李曦明卻搖了搖頭,不屑道:

“和北方的大真人比起來,他單垠還真不是什麼一流人物,又早懷異心…不足為奇,主要是你…可有受什麼傷?”

李闕宛搖頭,正色道:

“不曾,只是冒持太陽之柄,受了一些反噬,神通裡多了幾分太陽氣,這些日子不太振奮而已,並不影響其他。”

“好!”

李曦明這才深深地吐了口氣,與她一同到山間落座了,看著滿山的素色,緩緩吐出口氣,略有些疲憊地道:

“如今…算是能歇一歇了…”

李闕宛默然。

李曦明說的不錯,這些日子以來,從大陵川到轂郡大戰,甚至千鈞一髮從北方趕回來回援,眼看著蕭初庭突破失敗隕落也好,深入敵營,把心心念唸的碎片取回也罷,李氏已經經歷了太多波折…

“西蜀和北方不同,沒有釋修在旁虎視眈眈,也沒有那三玄之後錯雜的人脈與洞天…魏王不但攻克輕易,要退走也不難…實在到了我們休養生息的時候。”

他將那儲物袋取出,輕輕地放在案臺上,一翻手,已經從中取出一道光彩不顯的寶珠來,正色道:

“這是【聚辛珠】,龍亢餚那處得來的靈寶,很是厲害,因為曾經與明陽有所勾連,放在我等手中也能用上好些神妙,我想著送到西邊去,交給魏王。”

李闕宛誤會了他的意思,下意識去接,李曦明卻擺擺手,道:

“這種跑腿的事情不必你做,我親自去,還有別的東西要交給他。”

這別的東西,自然是李曦明手裡的【功成行滿述卷】,只有他親自交付才行——當然,哪怕沒有這寶貝,李曦明也不會讓李闕宛奔波。

‘雖然見了那三幅明陽之畫,我已經有突破的機緣,可哪怕同樣是突破,當然該她先…’

於是推著儲物袋過去,取了兩樣東西,一道乃是一串玉珠,光彩皎潔,如同明月之珠,另一道卻是一道赤紅的法劍,乃是衡祝一道的寶貝。

他道:

“魏王攻克諸城,雖說大部分收穫都分給了底下的修士,可留存下來的也不少,靈物三樣,靈資九道,都在儲物袋裡,靈器只挑了兩個貴重、罕見的取走。”

“一樣是【行勝分虛釧】,乃是修越之物,一樣是【避災去禍劍】,極為罕見,位在『衡祝』。”

他的目光望過來,意味深長地道:

“儲物袋中還有兩樣靈器,倒是魏王在洞天裡隨手取的,不算厲害,你看…怎麼分?”

李闕宛則點頭,建議道:

“晚輩看來,如今寶物眾多,不宜吝嗇,此中的靈資靈物,按照配比,給幾個兄弟送出去——當年魏王受傷,家中短缺,都是他們送來的東西,他們以靈資送來,我們以靈物報之。”

“而於情於理,我們也本該供他們修行,如今手頭富裕了,算算日子,有修武庇護,他們出關的日子也近了,既然庫中有明陽靈器,離火之物也有庫存,便給三個兄弟備下,作為他們突破的賀禮。”

“好!”

李曦明點了點頭,女子繼續道:

“另一面,還有劉前輩、陳真人,遠變真人自不必說了,陳老真人三番五次遠來支援,曾經為了前來湖上,一度將自身陷入險境,不能不報,都應該以禮相贈。”

如此一分,這一次的收穫已經去了大半,她摸了摸袖子,從中取出一朵小小的、牝水一道的烏光寶物,輕聲道:

“北方的人馬也到了,【行勝分虛釧】…當然是麻煩太叔公送到前線去給況泓真人,我這還有一道【牝光烏雀】,要留給崔真人。”

她杏眼之中神色鄭重:

“他們的安危是極重要的,這些年在湖上、在大戰中忙前忙後,也應該有賞賜。”

於是這才拿起那赤紅之劍來,看了看上方閃爍的赤血光輝,躊躇片刻,道:

“另取靈資靈物,和這寶貝一湊,先給誠鉛真人罷!畢竟如今全丹的靈物、靈器都找不到,至少也要一個素德的,以示補償。”

這倒是無可置疑——誠鉛雖然沒有上場搏殺,可功勞之重遠勝眾人,李曦明雖然有些許可惜這罕見的衡祝之寶,卻仍然讚許地點了點頭。

他這才嘆了口氣,從衣袖中取出如同綢緞般、繪刻山川形勝金紋的長索來。

“這是【山暝動嶽索】,在靈器中也算得上佳品,乃是戊土、庚金參差之物。”

這枚長索被他挽在手心,綻放著熠熠的光輝,他的目光有了一瞬複雜,輕聲道:

“當年…承折在這寶貝之下,如今…此物又在洞天之中被魏王斬獲,勉強有了個交代,我想的是…先讓周達祭祀在他墓前,以告他在天之靈…”

李曦明眼中有了淚光,李闕宛只默默點頭,聽著長輩道:

“把這事情辦完,這東西照例還是交在你手裡,你來看一看,自己用著,或者讓誰取去用。”

他不等女子多說,取出那【六鉛散】,推到李闕宛懷裡,讓她眼前一亮,驚道:

“這是哪兒來的!”

李曦明這才有點笑容,輕描淡寫的提了幾句,李闕宛並沒有推辭,而是神色鄭重、小心翼翼地把東西捧起來,輕聲道:

“太叔公低估此物的價值了,落在我手裡,足以奪造化之功…可以施展不制之玄法、生無骨無肉之人…雖說是消耗品,可修為越高,道行越深,此物的神妙越廣。”

李曦明卻沒有意識到這些東西的分量,心思已經飄到了別的地方,對她點了點頭,把【聽紫意炁】送過去,道:

“我管不得什麼神妙,你現在只有一件事情——突破二神通。”

他面色嚴肅,用手指了指自己:

“我…替你們守著湖上,處理瑣事。”

李闕宛欲言又止,看了他好幾眼,終於把這六鉛散收起來了,深深一禮,退出數步,終於剋制不住,轉過頭來,澀聲道:

“太叔公…還請節哀…”

李曦明維持在表面的笑容終於僵硬住了,他有些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扶著桌案在石凳上坐下,轉過頭去,嘆道:

“去罷…去罷…我來給大父收拾後事,你們啊…你們戍邊的戍邊,修行的修行…可不能把精力浪費在這些事情上。”

李闕宛搖了搖頭,把手中的敕丹輕輕放在案上,終究遠去了,只留下這真人在山中孤零零坐著。

他得了不盡的好處,分神異體還在洞天裡以至寶溫養,卻好像擠不出笑容來,呆呆地在山上坐了一陣,恍如隔世。

不知過了多久,才聽見山下遠遠傳來稟報:

“時辰將近,家主祈請老祖宗出關治喪…”

既然知道他這位真人在山裡,沒有他李曦明坐鎮,便沒人敢把李玄宣的喪事隨意往前推進,李曦明站起身來,淡淡地吐了口氣。

那滿山的白綢印在他眼睛裡,叫他失神落魄,李曦明突然發現,自己真成了做老真人、老祖宗的時候:

‘當年是大父還在…有這麼一個老大人、老祖宗,於是隻能叫我大人,如今的老祖宗、老大人,竟然成了我李曦明瞭。’

這個稱呼太過熟悉,又太過陌生,他嘴角揚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李曦明啊李曦明,你真是個老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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