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衍天玄
“一百二十靈石?”
李玄鋒摸了摸腰間的儲物袋,頗有些窘迫,家中帶來的靈石同這個數目還差了一些,囊中羞澀之下遲疑著不肯開口,卻見劉長迭笑道:
“那不過是世面上的價格,換作長迭出手,算作一百靈石即可。”
“此言可當真?”
李玄鋒頓時面上一喜, 又是驚喜又是驚疑,看著劉長迭信誓旦旦的樣子,心中奇道:
“二十靈石也非小數目,是我家三五年的收入,也是尋常練氣修士全身的流動資金了,雖說陣法師大多財大氣粗,但不至於闊綽到這種地步!這人是在交好我家……”
“看來季父在宗內當真是炙手可熱, 那月湖峰弟子親自下船同我結交罷了,這劉長迭也忙不迭地討好我家。”
於是心中有了數,家中急需這護山大陣,這人年紀輕輕又是陣法大師,李家今後少不了要請上他修築法陣,結交一番於己於人皆有好處,見著劉長迭連連點頭,知道這人求的是什麼,便笑道:
“這份情誼我李家記下了,此事若畢,今後若是先生往來望月湖, 皆可在我李家落腳!讓我李家盡一盡地主之誼。”
劉長迭就等著李玄鋒這話, 當即滿心歡喜,連連點頭, 笑盈盈地誇下海口道:
“這是自然!今後若是貴族有什麼佈陣需要,儘管來尋我!整個黎夏郡中不會有比我這裡更低的價格了。”
兩人各懷心思,皆是頗為滿意, 一個憑著空口白話為家族套來了一個低成本的陣法師, 另一個則是成功在李家尚勢弱之時下了注, 兩廂歡喜之下越看越對眼,一旁的蕭雍靈平白做了背景板,猶自笑著飲茶。
“我這便去準備材料,玄鋒兄且等上一等,我去去就回!”
劉長迭言罷向著兩人拱了拱手,駕風飛去,餘下兩人在峰上對飲了一陣,蕭雍靈笑眯眯地望著沉思著的李玄鋒,開口道:
“此人對貴族知之甚詳啊!”
“不錯……晚輩也在疑惑。”
李玄鋒點點頭,回答道:
“家中長輩皆不是多嘴之人,按理季父不會外傳這些事,這劉長迭雖說陣法修為驚人,但處事言談間不過中人之資,只是我出生時季父已經歸宗,對其中關竅不甚熟悉,倒也不好分辨。”
蕭雍靈聽完李玄鋒的話,沉思了幾息,將茶杯一放, 笑道:
“只是能看出這人是真心交好, 你李家也用的上他,兩家各取所需即可。”
“晚輩也是這般想的。”
李玄鋒點頭應了,兩人扯了些別的話,天色慢慢暗了下去,劉長迭終於落在了峰上,朝著兩人拱了拱手,興致勃勃地道:
“事不宜遲,這便出發吧!”
李玄鋒也起身告別,蕭雍靈笑著看了看他,囑咐道:
“我給通崖兄帶回去的玉簡,玄鋒可莫要忘記了!”
李玄鋒連聲應是,兩人告別了蕭雍靈,駕風飛起,朝著西面而去,在夜幕下飛行了幾個時辰,說說笑笑地穿過諸家,落在黎涇山中。
才落地,劉長迭便好奇地打量了一陣,神色有些激動,暗忖道:
“如今那月闕劍李通崖也應未達築基,也不知在不在山中,若是能見上一面便是最好不過了!”
於是抬起頭,見著面前的房門中走出來一個二十多歲樣子的青年,神色頗為詫異,望了望兩人,拱手道:
“在下李家李玄宣,見過道友。”
“客氣客氣,黎夏郡劉長迭,見過道友!”
劉長迭拱了拱手,凝神望了望眼前這人,覺得這人同記憶中的李淵蛟頗為相似。
“這是郡中的陣法大師劉長迭,此次前來為我等修築法陣。”
李玄鋒解釋了一番,李玄宣頓時恍然大悟,客客氣氣地請他入了院中,奉上了茶水,連聲道:
“我去請仲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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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這番劉長迭才到了後山,陸江仙便輕咦一聲,放下手中不成形的一團太陰月華,散去身影,從鑑中化身無形無相的神識,在他身上縈繞了一陣。
“有……籙氣的味道。”
神識一掃,劉長迭的六輪三竅如同不設防般展示在眼前,從玄景輪到靈初輪纖毫畢現,卻無一處有異。
“好生奇怪!”
陸江仙微微皺眉,朝著劉長迭狠狠一點,神識頓時湧入人體主神魂的昇陽府之中,眼前頓時一陣浮光掠影,一道虛幻的銀色影子浮現而出。
“大衍天玄籙。”
陸江仙感受了一番,看著那一個個通體亮銀的篆字,緩緩念道:
“衍未來,算玄機,測前緣後續,主未定之事……”
這大衍天玄籙並非在劉長迭體內,而是這劉長迭恐怕接觸過大衍天玄籙,曾受大衍天玄籙的影響,陸江仙調動了他體內殘留的籙氣之力,一道道影像頓時浮現在眼前。
其中有眾民泣淚,有大災大蝗,有仙族誅滅,有魔災肆虐,諸多事物合情合理,宛若這劉長迭真的經歷了這些事情,又大夢初醒,回到了二十三十歲之時。
“這大衍天玄籙為他編造了七十多年的記憶,其中種種,皆是大衍天玄籙依據眼前之事推演而出,而非這劉長迭真的錯亂時空回到了過去,若是要涉及時空之力,恐怕不是籙氣能做到的!”
就算是幾百年的那個陸江仙也未必能錯亂時空,更別說籙氣了,陸江仙將這殘留的力量輕輕一攏,捏在手中,只留下一片浮光掠影留在劉長迭昇陽府之中。
“這段記憶算是你的機緣,這推演之力本是我的東西,我便取走了。”
陸江仙雖說神識強大,卻沒有足夠的技巧,更別提修改他人記憶了,若不是這昇陽府殘留的籙氣,他連檢視他人記憶都做不到,自然無從去幹擾劉長迭,這記憶中也沒有自己的身影,便隨他去了。
“只是這人記憶中毫無籙氣的影子,也不知是在何處接觸到的,這等神異的籙氣,至少要在金丹期以上,若是能取到手中最好。”
陸江仙的神識抽離而出,劉長迭頓覺得背後發涼,好像有寒風拂面,手中的茶碗一抖,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身側的李玄宣與李玄鋒卻猛然一齊站起,恭敬地低下頭,劉長迭抬起頭來,便見院外走來一中年男子。
這中年男子身上簡單穿著一襲幹練的灰袍,眉毛緩且長,兩頰削瘦,肩膀寬大,眉宇自有一番中年男子的成熟穩重,氣度雄遠,腰間掛著一劍,藏在鞘裡看不見形態。
劉長迭連忙起身,恭恭敬敬地拱手道:
“黎夏郡劉長迭,見過前輩!”
李通崖抬眉看了看他,微微點頭,笑道:
“先生客氣了!”
李通崖走到了最上首落了座,李玄宣與李玄鋒這才坐下,端正坐著不敢懈怠,劉長迭則是見了記憶裡前世赫赫有名的人物,激動又拘謹。
李通崖打量了一息,見這人修為不過練氣二層,二十將三十的樣子,舉止倒是老派,開口便叫前輩,心下暗道:
“玄鋒不是糊弄事的人,這人卻又這般年輕,想必佈陣方面也是有幾分天分,眼看拘謹得很,全然無少年人的傲氣,莫不是個少年老成的主。”
這頭輕輕一笑,溫聲道:
“我家這陣法,先生要打算如何佈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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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佈陣與婚約
“前輩,我欲如此……”
劉長迭猶自殘留著幾分拘謹與激動,連忙將冠雲峰上同李玄鋒講的說辭複述了一遍,知道李尺涇便是李通崖胞弟,言辭之間收斂了幾分,沒有了大包大攬的氣勢,只是談及在青池宗見過李尺涇。
李玄鋒也接過話來, 將冠雲峰上之事說了一說,李通崖多年未曾聽聞李尺涇的訊息,一時間內心也是激動不已,面上沉穩聽著,等到兩人說畢,這才輕笑著開口道:
“好!好!好!”
一旁的李玄宣聽得激動難以自持, 眼前彷彿浮現出了李尺涇在大城上持劍退敵的模樣,笑得心滿意足。
“尺涇在南疆過得尚好,我等也能放下心來了!”
李通崖聽著兩個小輩七嘴八舌地說完, 欣慰地念了一句,這才將話題扭轉回山上的陣法上,聽完劉長迭的構思,點點頭道:
“先生儘管放手施為,李家全力配合,玄宣,你與先生負責這日儀玄光陣。”
“是!”
兩人連忙應了,李通崖又將聊了幾句,便擺手告辭。
送走了李通崖, 氣氛頓時輕鬆起來, 三個細細聊起了具體的方位。
“黎涇峰上放置八旗,擬照山勢位於乾、坎、艮、震四角, 眉尺峰上放置四旗, 取巽、離、坤、兌四角,一共要建上八座高臺,刻上諸多陣紋, 作為陣眼, 便能大大減輕負擔,增加山間靈氣。”
劉長迭三人起身離開了院子,在山間逛了幾圈,將方位一一確認下來,有了李通崖的拍板,李家上上下下頓時開動起來,四鎮的工匠被召集往黎涇鎮中而去。
上千名工匠上了山,村丁們將木料和石料一同搬上了山,花費了好幾日,在劉長迭的指揮之下,開始在那幾個陣眼處澆築高臺,尺寸與結構皆是十分嚴格,不同的陣眼還需要用不同的材料來澆築,其中彎彎道道頗為複雜。
護山大陣不比那些保護洞府的小陣往往用上一陣盤即可,護山大陣工期不短,前前後後要佈置五六個月,劉長迭要在李家住上半年不止,劃定大陣方位和刻畫陣紋皆離不開他。
李玄宣便在山下為劉長迭尋了個小院, 平日裡交接也算方便,劉長迭不負眾望, 日日在山間走來走去,親自去監工,看得出來確實把這件事放在了心上。
李玄宣這才將工匠安排好,下方有族兵來報,卻說盧家的人已經到了,這幾日便要成親。
“這麼急?”
李玄宣微微皺眉,暗暗懷疑起盧思嗣的身體情況來,雖然說煉氣修士有兩百年的壽命,但一生之中往往會受傷重創,傷了根本,壽命縮短十來年還是常見的,莫不是這盧思嗣身體撐不住了?
“讓他們上來見我吧。”
李玄宣將李玄嶺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當下吩咐起過上幾日的婚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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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涇山上忙得不可開交,山下卻也轟隆轟隆火熱地忙碌起來,李家小宗和支脈大幾千人,圍繞著黎涇山在山腳錯落而居,家家皆是張燈結綵,翠綠的山間點綴著一片紅色。
李盧兩家的聯姻李家的幾個高層皆知道是盧家無奈之舉,小宗的代表李秋陽也暗暗推測了個大概,下面的小宗和支脈卻所知甚少,只聽說盧家是東邊的大家族,在東邊也盤踞了兩三百年了,皆是為兩個仙族的聯姻欣喜不已,自發地張燈結綵起來,弄得山間一片紅火,好不熱鬧!
李家子弟皆圍在村口,好奇地張望著遠處的車駕,頓時有人道:
“聽聞這新娘還是個身懷靈竅的修仙者!”
“盧家的誠意還真是足…靈竅嫡女也嫁過來了……”
李家小宗與支脈如今也有四千人,皆以仙人後代自居,處處有了高人一等的氣象,葉氏子弟還算好,李木田幾個庶出兄弟下面的李氏小宗子弟卻在四鎮之中炙手可熱,人人討好。
若不是李木田生前在李家設定了族正,專有一批人手時時刻刻盯著這些人,恐怕早就出了橫行鄉裡,魚肉百姓的紈絝子弟,只是日常的便宜卻少不了佔些。
盧家的車駕從古黎道上遙遙地開來,街道上早已經披滿了紅綢,街頭站著幾個錦衣的族兵,盯著這群少年,讓這些人縱使好奇也不敢作出什麼舉動,只得眼巴巴地看著。
“也不知這人長的什麼模樣?”
“大哥,族正院的人看著呢!收斂些!”
盧婉容在搖搖晃晃的車中坐著,一路顛簸過來,換作尋常人早已經吐的不省人事,她好歹也算有修為在身,倒還算好受。
“本以為身具靈竅,這輩子好歹能自主,卻沒想到成了更高一等的結親工具……”
身體上的輕微不適並未影響到盧婉容,反而是心中的悲意更使她痛苦,她低低地聽著四處的議論聲,內心中充滿著迷茫。
到了山腳的大院子前,盧婉容如提線木偶般任人操作,從清晨一直到了夜晚,聽著對面傳來李玄嶺的聲音穩重,鏗鏘有力,心中微微一鬆。
再下拜時抽了個機會瞄了一眼,見對面的少年面容剛毅,儀表不凡,被對面的親屬翻來覆去地折騰,眼底的神情無奈又溫和,金紅色的新郎官婚服穿在身上襯託的格外出塵,心中的悲意消散了幾分,暗道:
“好歹餘生面對的是張俊臉,要好受得多,聽聞下面的人說李家三嫡子,李玄宣肅穆公正,李玄鋒放蕩不羈,李玄嶺穩重溫和,也應該是個好相處的。”
心中仔細思忖著,盧婉容轉念一想,這李玄嶺不到二十歲便修煉到了胎息三層,可以說是註定是練氣的種子,性情穩重,長相出眾,周邊諸家除了安家的安景明哪有比得上他的少年?盧思嗣以全家作抵才讓自己嫁過來,好似是自己高攀了。
十幾歲的少女終使怎麼端莊,終究是心思跳脫,頓時被自己逗得低低一笑,窗外的月光落在赤紅色的衣袖上,盧婉容抖了抖袖子,心中對未來的生活又有了些期盼。
她低著頭,卻聽一旁有人叫道:
“家主!你家孩子生了!”
“什麼?”
一個略微老成的訝異聲音響起,想必就是那李玄宣了,急促的腳步聲接連而至,旋即是一片恭賀恭喜聲:
“雙喜臨門啊雙喜臨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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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這頭喧鬧紅火,那頭卻冷冷清清,木芽鹿一頭秀髮皆溼潤了,一縷一縷地粘在臉頰上,原本狡黠的眸子中滿是疲憊,她憐愛地看了一眼小床上的孩子,扭頭冷聲道:
“李玄宣還沒到麼?”
下面的僕人嚇得不輕,跪下支支吾吾地道:
“家主……家主去參加玄嶺少爺的婚事,尚未回來!小的已經派人前去通知了!”
“自家孩子生了,他這個做父親的倒還在外頭……”
話音剛落,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李玄宣帶著兩個侍從推門而入,聲音有些愧疚,連聲道:
“鹿兒!”
木芽鹿白了他一眼,見他抱起那皺巴巴的孩子,李玄宣笑呵呵地逗弄了兩下,笑道:
“這孩子叫什麼好呢?”
木芽鹿抬起頭,將溼潤的秀髮盤起,溫聲道:
“家主,妾身卻早已想好了名字。”
“你且說說?”
李玄宣微微低下頭,便見木芽鹿臉上綻放出一抹好看的笑容,柔聲道:
“李淵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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