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二十二章 術算

家族修仙:開局成為鎮族法器·季越人·4,195·2026/3/26

薄霧漫漫,廣袤大地之上的巨石崎嶇,裸露在地面上,與厚厚的雪混為一體,遠方只有連綿不盡的雪山。 在風雪之中,正有一位藍衣青帶的男子踏著風雪來,目光炯炯,腰間繫著小小的酒壺,在這漫天大雪中站定了,細細一瞧。 這才看到那山頂的霞光中矗立著巨石,一人盤膝其上。 此人身材高大,一身氣質英武,眉眼之中卻有含而不發的凌厲與霸道,盤膝坐在山間,墨衣飄飄,便叫左右的飛雪融化,雲霧避讓。 藍衣男子讚歎了聲,笑道: “見過魏王!” 上方的青年緩緩睜開雙眼,道: “恭喜道友。” 此人正是李周巍,這位遠道而來的藍衣男人,則是曲巳山的廖落真人! 此番出關,他已成四神通! “僥倖而已。” 廖落笑了兩聲,望向對方的目光難免有些複雜,道: “我破關不久,收到了魏王帶來的訊息,便動身過來了。” 當年兩人在洞天中相見,李周巍修為還低他一道神通,如今再見,這位魏王已經夷蜀誅帝,同樣是合水,那位威名赫赫的顧攸大真人都不是他對手,更別說他了。 李周巍微微點了點頭,欣賞眼前恢弘的雪山,道: “這就是大西塬!” 李周巍此行前來,就是請曲巳山牽頭,為了見一見那位勝白道主,卻也是第一次來這一處上通高天,下絕風雨的絕域,倒也有感觸,這才順勢盤膝體會。 邁入此地,最明顯的就是太虛! 此地靈機其實不算太淡,但是地厚天矮,太虛卻有幾分獨特,晦暗難察,有大片大片的斷裂處,好不容易找到一處落點,更是極為排外。 ‘這種排外與靈機並無關係,更像是太虛深藏之後的表現…’ 在中原甚至海外,紫府修士都是可以在太虛中鬥法的,可按著他的推算估計,此地太虛之排外,神通一顯現就會被推著回現世! ‘如此一來,太虛更多的是用於通行了,恐怕只有一些少數的神通寶物,能夠在太虛中穿行應敵,同樣也更難被發現…” 廖落卻早來了許多次,笑道: “這高塬太虛阻隔,地厚天矮,地脈又深厚得恐怖,古代時的太虛連穿行都麻煩,天變以後,各地地脈削減,此地才有了太虛,反倒是很有幾分古代天地的味道。” 李周巍略有訝異,點了點頭,思索道: “既然如此,我聽聞古代洞天修立更輕鬆,除了閏餘皆全,還有太虛的緣故罷?” 廖落微微一怔,似有所悟,緩緩點頭道: “魏王…這話有意思。” 李周巍笑了笑,隨口道: “本王也參詳過一些營造之法,要我看來,如果說太虛是河流,洞天是船支,玄韜就是繫住船支的繩索,古代的太虛深廣,波瀾不驚,如今的太虛淺急,山洪暴發,那些大人的洞天如山,果位作系,自然不為小小的水花所影響,並無大礙,可對我們這些神通來說,營造、維持洞天的花費自然就多得多了。” 廖落一時聽呆了,他有些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心頭略有些空白: ‘他是早就有這猜想,藉機告訴我…還是聽了我這一句話,推算出了這樣多?’ 李周巍這幾句話的功力,他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 曲巳一道千年以來的第一天才。 諦琰! 他實打實有些震撼,立在原地,李周巍卻依舊站起身了,微微眯眼,看著遠方的滿天大雪。 一位白衣男子正從風中走來。 此人長面銳眼,明明少年模樣,卻生了白眉,雙手負在身後,踏著青白的少陽之光,一步從遠方的一個黑點化為了不遠處的身影,又一步已經到了山中。 廖落連忙起身行了禮,恭聲道: “殷師叔!” 那被他稱作殷師叔的少年卻不曾看他,哪怕如今的廖落已經是一位大真人,他卻全神貫注地望著前方,只勾勾地盯著李周巍。 這位魏王同樣在觀察他——此人足有三枚瞳孔,一同擠在眼中,把眼白的部分撐得很小,身上的氣息升騰,不過是紫府中期而已。 他仔細地看了李周巍,眼眸動了動,道: “在下殷烈,麒麟遠道而來,入我道聖山,可有什麼吩咐?” 這位魏王毫不客氣,頗有些見獵心喜的意思,道: “西蜀為本王所滅,此番一是見一見道主,劃分國界…二來…較一較神通。” 他的語氣極為淡然,似乎鬥上一場才是他來的主要目的,廖落並沒有多言——兩人都是此界最巔峰的人,若是能在這聖山之上交手,他從旁觀看,必也大有收穫。 可出人意料的是,這道主搖了搖頭,笑道: “那要叫魏王失望了,我的魔身已經閉關,妖身睡而未醒,區區一道法身,不是麒麟的對手…” 這兩句話落罷,李周巍已經感受到了對方奇特的態度,這如同一道閃電般擊穿了他腦海裡的疑惑,隱隱有所明悟。 ‘諦琰…殷烈…’ 那位諦琰老真人自稱與殷烈相交甚厚。 ‘僅僅是相交甚厚麼?’ 諦琰被鎖在殿中,一步步等著明陽功成,背後如果說沒人指點,李周巍是全然不信的。 他思量之間,少年頓了頓,在風雪中盤膝而坐,天地間的光彩在這一刻黯淡下去,沉沉的陰雲籠罩四方,他道: “至於地界…” 殷烈笑道: “地界之事,並不歸我管束,那是魔軀的功業,也是勝白道奉上之事,我會勸一勸他,向北而不向南…畢竟,他隻身一人,也會忌憚魏王三分的。” 此言一出,意味卻也很悠長,李周巍頓時一怔: ‘他的三個身軀…似乎各有意識…’ 這是出乎意料外的事情,可靜下心來想一想,卻也早有徵兆: ‘當年三分少陽,分出來的三位大人本身就不是同一個,各有各的利益與想法,他既然要從中取意象修行,三具法軀各有想法也不出奇…’ 眼前的殷烈目光意味深長,也不知有沒有經過其他二身同意,就這樣把這一個極為致命的秘密說的一清二楚! ‘這樣一來,勝白道的許多舉動都說得通了,有時激進,有時緩和,有時大殺四方,有時又教化民眾,是不同的身軀在處理…’ 他心中漸漸算清,可那一位道主挑眉看他,開口道: “可本道主善算,魏王既然遠道而來,不如讓我來為魏王起一卜。” 這魏王沒有想到對方會有這樣一番話,面上浮現出一些饒有興趣的笑容,在山石中坐定了,如同一尊立在山巔的神明,道: “只怕你算不準。” “哈哈!” 殷烈笑了笑,道: “本王知曉魏王天命加身,不能度量,可術算之事,至少有一句算不準的,也至少有一句算準的,魏王輕看了!” “哦?” 李周巍挑眉,問道: “我確是不通術算。” 那道主搖了搖頭,隨手撿起一塊石子,道: “一人之性命,如同一座藏經閣,我們術算之人,入了這閣樓之中,只能取其一本來讀,以求窺一管而知全豹…” “興許我們修為低微,不能以這區區一本來知此人前生後世所有事,可至少手裡這一本是看得真切的,也許僅僅寫的是此人生年幾何、又或者是此人服過幾種丹藥,可這一點終究不會錯。” “故而,只要精通術算,哪怕是修為最不濟的小修士,口中也有一兩句定數可取,可你要是問他為什麼…又或者問他更多的細節,他便摸不著頭腦。” 這位魏王若有所思,點頭道: “倒是有意思,看來是有一二分改不得的事。” “就是這個道理。” 殷烈笑道: “比如魏王,如今已經明陽加身,有些東西已經定下了,可真要說改不得,卻也不盡然,古代有仙人之藥五方,要是得了那些仙藥,輕則出類拔萃,厲害些的,大可把這閣樓推倒了重塑,別人再怎麼也算不準了。” 他看著對方的思索之色,便道: “以魏王的命數,縱使是紫府巔峰來看,也只能把自己當做小修,若是有一二句有益,也不叫魏王空走一趟。” 他停了一陣,李周巍挑眉道: “請。” 殷烈的神色慢慢鄭重起來,手中微微掐動,那雙眼睛似乎還在打量他的情緒,輕聲道: “魏王命中無父無母、無子無孫、無兄無弟…” 李周巍面上並沒有大的波動,只是靜靜地注視著他,打斷道: “我欲問功業。” 殷烈的笑容徹底消失,沒有任何動作,兩隻手重新放在膝上了,輕聲道: “魏王生有一處君座,三朝之土,勝趙及梁,逾齊比魏,使七相退避,法相忍辱,已經足夠了。” 他看見那金色的眼中有了一點冰冷的笑意,道: “我看不夠。” 殷烈沉默下去,聽著對方笑道: “既然說生,恐怕還有死罷?” 殷烈心中暗暗為他的敏銳所驚,原本遲疑的話語,終究還是出口了,道: “魏王死有方寸之地,兩處墳冢,驚天墜世,問陽驅龍,使人間翻動,東土失怙…” 李周巍抬了抬頭,讚道: “這卻有道理,無論多麼了得的人,死後也不過方寸之地——可我成神通以來,天下人無不等著我死,道主這些話,我已聽慣了。” 這位魏王抖了抖衣袍,站起來轉過身去,腰間的那一柄金鉞閃閃發光,他笑道: “除此陳詞濫調,可有建言勸我?” 殷烈抬了抬眉,不假思索,搖頭道: “我敢說,卻未必對魏王有用。” 李周巍笑道: “說。” 殷烈挑眉,輕聲道: “有些人不必救,有些人則救不回來,小損有益大勝,神通不敵天數,魏王是一代雄主,不必我教,於是說對魏王無用。” 李周巍笑了笑,終究沒有多說,就這樣踏風而起,廖落同樣一行禮,告別了這位道主,緊追著李周巍遠離, 一時間天地白雪紛紛,唯有殷烈立在山中,那籠罩天際的陰雲慢慢散去,刺目的陽光灑在他身上,讓他的臉色慢慢冰冷了。 可李周巍踏入太虛,沿著漫漫的黑暗向前,心中同樣是思緒萬千。 這一次見勝白道,可以說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本以為怎麼也可以鬥上一場,較一較這傢伙的實力高低,竟然成了這一副模樣…’ 而那殷烈的仙道之身清光閃閃,根本也不像魔修! ‘他的話…能信嗎?’ 他自然不信這傢伙真的敢算自己,對方那一副輕鬆的模樣,倒不如說是在轉述誰的話,這讓他緩緩閉上雙眼,猛然想起一件事來。 ‘當年的復勳…請來鎮濤府避難時,身上就帶過一枚金性,極有可能是勝白道布的子,最後落到了龍屬身上。’ 而龍屬作為與其他兩道鼎立的大勢力,絕不可能毫無所察。 ‘如果說這本不是什麼意外,而是勝白道的那一位和龍屬大人的勾結…這兩家一定早就在背地裡醞釀著什麼謀劃,等到合適的時候暴起發難…’ ‘諦琰也說過西晏不喜北方道統,至少站在這一個角度,勝白道也是希望我成道的。’ 他心中又將對方的話語琢磨了一遍,暗忖道: “無論如何,對我當下來說,勝白道不在西邊騷擾蜀地已經是極好的局面了!” 勝白道底蘊不深,可崛起極速,尤其是殷烈,如果三道身軀齊出,足以讓他滯留蜀地多時,李周巍只把疑惑壓下去,微微吐了口氣。 一旁的廖落靜靜跟了一路,直到兩人徹底出了大西塬地界,到了蜀中,這位新晉的大真人才行了一禮,道: “我便不隨魏王回去,這廂還有要事在身…” 李周巍卻轉過了身,伸手止住了他,面色有了幾分肅穆,輕聲道: “有一事…本王已經等了許久了,如今大勢初定,大真人也功成出關,擇日不如撞日,還要問一問大真人。” 廖落一怔,卻看著那雙金眸在夜色裡微微閃動,流露出幾分冰冷與如深淵一般的殺機,低聲道: “大真人可記得…參淥馥?” 廖落一瞬啞然,面上的表情也情不自禁的冰冷下來,輕輕點頭,雙唇微動,喃喃道: “不錯…是時候了。” ------------

薄霧漫漫,廣袤大地之上的巨石崎嶇,裸露在地面上,與厚厚的雪混為一體,遠方只有連綿不盡的雪山。

在風雪之中,正有一位藍衣青帶的男子踏著風雪來,目光炯炯,腰間繫著小小的酒壺,在這漫天大雪中站定了,細細一瞧。

這才看到那山頂的霞光中矗立著巨石,一人盤膝其上。

此人身材高大,一身氣質英武,眉眼之中卻有含而不發的凌厲與霸道,盤膝坐在山間,墨衣飄飄,便叫左右的飛雪融化,雲霧避讓。

藍衣男子讚歎了聲,笑道:

“見過魏王!”

上方的青年緩緩睜開雙眼,道:

“恭喜道友。”

此人正是李周巍,這位遠道而來的藍衣男人,則是曲巳山的廖落真人!

此番出關,他已成四神通!

“僥倖而已。”

廖落笑了兩聲,望向對方的目光難免有些複雜,道:

“我破關不久,收到了魏王帶來的訊息,便動身過來了。”

當年兩人在洞天中相見,李周巍修為還低他一道神通,如今再見,這位魏王已經夷蜀誅帝,同樣是合水,那位威名赫赫的顧攸大真人都不是他對手,更別說他了。

李周巍微微點了點頭,欣賞眼前恢弘的雪山,道:

“這就是大西塬!”

李周巍此行前來,就是請曲巳山牽頭,為了見一見那位勝白道主,卻也是第一次來這一處上通高天,下絕風雨的絕域,倒也有感觸,這才順勢盤膝體會。

邁入此地,最明顯的就是太虛!

此地靈機其實不算太淡,但是地厚天矮,太虛卻有幾分獨特,晦暗難察,有大片大片的斷裂處,好不容易找到一處落點,更是極為排外。

‘這種排外與靈機並無關係,更像是太虛深藏之後的表現…’

在中原甚至海外,紫府修士都是可以在太虛中鬥法的,可按著他的推算估計,此地太虛之排外,神通一顯現就會被推著回現世!

‘如此一來,太虛更多的是用於通行了,恐怕只有一些少數的神通寶物,能夠在太虛中穿行應敵,同樣也更難被發現…”

廖落卻早來了許多次,笑道:

“這高塬太虛阻隔,地厚天矮,地脈又深厚得恐怖,古代時的太虛連穿行都麻煩,天變以後,各地地脈削減,此地才有了太虛,反倒是很有幾分古代天地的味道。”

李周巍略有訝異,點了點頭,思索道:

“既然如此,我聽聞古代洞天修立更輕鬆,除了閏餘皆全,還有太虛的緣故罷?”

廖落微微一怔,似有所悟,緩緩點頭道:

“魏王…這話有意思。”

李周巍笑了笑,隨口道:

“本王也參詳過一些營造之法,要我看來,如果說太虛是河流,洞天是船支,玄韜就是繫住船支的繩索,古代的太虛深廣,波瀾不驚,如今的太虛淺急,山洪暴發,那些大人的洞天如山,果位作系,自然不為小小的水花所影響,並無大礙,可對我們這些神通來說,營造、維持洞天的花費自然就多得多了。”

廖落一時聽呆了,他有些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心頭略有些空白:

‘他是早就有這猜想,藉機告訴我…還是聽了我這一句話,推算出了這樣多?’

李周巍這幾句話的功力,他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

曲巳一道千年以來的第一天才。

諦琰!

他實打實有些震撼,立在原地,李周巍卻依舊站起身了,微微眯眼,看著遠方的滿天大雪。

一位白衣男子正從風中走來。

此人長面銳眼,明明少年模樣,卻生了白眉,雙手負在身後,踏著青白的少陽之光,一步從遠方的一個黑點化為了不遠處的身影,又一步已經到了山中。

廖落連忙起身行了禮,恭聲道:

“殷師叔!”

那被他稱作殷師叔的少年卻不曾看他,哪怕如今的廖落已經是一位大真人,他卻全神貫注地望著前方,只勾勾地盯著李周巍。

這位魏王同樣在觀察他——此人足有三枚瞳孔,一同擠在眼中,把眼白的部分撐得很小,身上的氣息升騰,不過是紫府中期而已。

他仔細地看了李周巍,眼眸動了動,道:

“在下殷烈,麒麟遠道而來,入我道聖山,可有什麼吩咐?”

這位魏王毫不客氣,頗有些見獵心喜的意思,道:

“西蜀為本王所滅,此番一是見一見道主,劃分國界…二來…較一較神通。”

他的語氣極為淡然,似乎鬥上一場才是他來的主要目的,廖落並沒有多言——兩人都是此界最巔峰的人,若是能在這聖山之上交手,他從旁觀看,必也大有收穫。

可出人意料的是,這道主搖了搖頭,笑道:

“那要叫魏王失望了,我的魔身已經閉關,妖身睡而未醒,區區一道法身,不是麒麟的對手…”

這兩句話落罷,李周巍已經感受到了對方奇特的態度,這如同一道閃電般擊穿了他腦海裡的疑惑,隱隱有所明悟。

‘諦琰…殷烈…’

那位諦琰老真人自稱與殷烈相交甚厚。

‘僅僅是相交甚厚麼?’

諦琰被鎖在殿中,一步步等著明陽功成,背後如果說沒人指點,李周巍是全然不信的。

他思量之間,少年頓了頓,在風雪中盤膝而坐,天地間的光彩在這一刻黯淡下去,沉沉的陰雲籠罩四方,他道:

“至於地界…”

殷烈笑道:

“地界之事,並不歸我管束,那是魔軀的功業,也是勝白道奉上之事,我會勸一勸他,向北而不向南…畢竟,他隻身一人,也會忌憚魏王三分的。”

此言一出,意味卻也很悠長,李周巍頓時一怔:

‘他的三個身軀…似乎各有意識…’

這是出乎意料外的事情,可靜下心來想一想,卻也早有徵兆:

‘當年三分少陽,分出來的三位大人本身就不是同一個,各有各的利益與想法,他既然要從中取意象修行,三具法軀各有想法也不出奇…’

眼前的殷烈目光意味深長,也不知有沒有經過其他二身同意,就這樣把這一個極為致命的秘密說的一清二楚!

‘這樣一來,勝白道的許多舉動都說得通了,有時激進,有時緩和,有時大殺四方,有時又教化民眾,是不同的身軀在處理…’

他心中漸漸算清,可那一位道主挑眉看他,開口道:

“可本道主善算,魏王既然遠道而來,不如讓我來為魏王起一卜。”

這魏王沒有想到對方會有這樣一番話,面上浮現出一些饒有興趣的笑容,在山石中坐定了,如同一尊立在山巔的神明,道:

“只怕你算不準。”

“哈哈!”

殷烈笑了笑,道:

“本王知曉魏王天命加身,不能度量,可術算之事,至少有一句算不準的,也至少有一句算準的,魏王輕看了!”

“哦?”

李周巍挑眉,問道:

“我確是不通術算。”

那道主搖了搖頭,隨手撿起一塊石子,道:

“一人之性命,如同一座藏經閣,我們術算之人,入了這閣樓之中,只能取其一本來讀,以求窺一管而知全豹…”

“興許我們修為低微,不能以這區區一本來知此人前生後世所有事,可至少手裡這一本是看得真切的,也許僅僅寫的是此人生年幾何、又或者是此人服過幾種丹藥,可這一點終究不會錯。”

“故而,只要精通術算,哪怕是修為最不濟的小修士,口中也有一兩句定數可取,可你要是問他為什麼…又或者問他更多的細節,他便摸不著頭腦。”

這位魏王若有所思,點頭道:

“倒是有意思,看來是有一二分改不得的事。”

“就是這個道理。”

殷烈笑道:

“比如魏王,如今已經明陽加身,有些東西已經定下了,可真要說改不得,卻也不盡然,古代有仙人之藥五方,要是得了那些仙藥,輕則出類拔萃,厲害些的,大可把這閣樓推倒了重塑,別人再怎麼也算不準了。”

他看著對方的思索之色,便道:

“以魏王的命數,縱使是紫府巔峰來看,也只能把自己當做小修,若是有一二句有益,也不叫魏王空走一趟。”

他停了一陣,李周巍挑眉道:

“請。”

殷烈的神色慢慢鄭重起來,手中微微掐動,那雙眼睛似乎還在打量他的情緒,輕聲道:

“魏王命中無父無母、無子無孫、無兄無弟…”

李周巍面上並沒有大的波動,只是靜靜地注視著他,打斷道:

“我欲問功業。”

殷烈的笑容徹底消失,沒有任何動作,兩隻手重新放在膝上了,輕聲道:

“魏王生有一處君座,三朝之土,勝趙及梁,逾齊比魏,使七相退避,法相忍辱,已經足夠了。”

他看見那金色的眼中有了一點冰冷的笑意,道:

“我看不夠。”

殷烈沉默下去,聽著對方笑道:

“既然說生,恐怕還有死罷?”

殷烈心中暗暗為他的敏銳所驚,原本遲疑的話語,終究還是出口了,道:

“魏王死有方寸之地,兩處墳冢,驚天墜世,問陽驅龍,使人間翻動,東土失怙…”

李周巍抬了抬頭,讚道:

“這卻有道理,無論多麼了得的人,死後也不過方寸之地——可我成神通以來,天下人無不等著我死,道主這些話,我已聽慣了。”

這位魏王抖了抖衣袍,站起來轉過身去,腰間的那一柄金鉞閃閃發光,他笑道:

“除此陳詞濫調,可有建言勸我?”

殷烈抬了抬眉,不假思索,搖頭道:

“我敢說,卻未必對魏王有用。”

李周巍笑道:

“說。”

殷烈挑眉,輕聲道:

“有些人不必救,有些人則救不回來,小損有益大勝,神通不敵天數,魏王是一代雄主,不必我教,於是說對魏王無用。”

李周巍笑了笑,終究沒有多說,就這樣踏風而起,廖落同樣一行禮,告別了這位道主,緊追著李周巍遠離,

一時間天地白雪紛紛,唯有殷烈立在山中,那籠罩天際的陰雲慢慢散去,刺目的陽光灑在他身上,讓他的臉色慢慢冰冷了。

可李周巍踏入太虛,沿著漫漫的黑暗向前,心中同樣是思緒萬千。

這一次見勝白道,可以說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本以為怎麼也可以鬥上一場,較一較這傢伙的實力高低,竟然成了這一副模樣…’

而那殷烈的仙道之身清光閃閃,根本也不像魔修!

‘他的話…能信嗎?’

他自然不信這傢伙真的敢算自己,對方那一副輕鬆的模樣,倒不如說是在轉述誰的話,這讓他緩緩閉上雙眼,猛然想起一件事來。

‘當年的復勳…請來鎮濤府避難時,身上就帶過一枚金性,極有可能是勝白道布的子,最後落到了龍屬身上。’

而龍屬作為與其他兩道鼎立的大勢力,絕不可能毫無所察。

‘如果說這本不是什麼意外,而是勝白道的那一位和龍屬大人的勾結…這兩家一定早就在背地裡醞釀著什麼謀劃,等到合適的時候暴起發難…’

‘諦琰也說過西晏不喜北方道統,至少站在這一個角度,勝白道也是希望我成道的。’

他心中又將對方的話語琢磨了一遍,暗忖道:

“無論如何,對我當下來說,勝白道不在西邊騷擾蜀地已經是極好的局面了!”

勝白道底蘊不深,可崛起極速,尤其是殷烈,如果三道身軀齊出,足以讓他滯留蜀地多時,李周巍只把疑惑壓下去,微微吐了口氣。

一旁的廖落靜靜跟了一路,直到兩人徹底出了大西塬地界,到了蜀中,這位新晉的大真人才行了一禮,道:

“我便不隨魏王回去,這廂還有要事在身…”

李周巍卻轉過了身,伸手止住了他,面色有了幾分肅穆,輕聲道:

“有一事…本王已經等了許久了,如今大勢初定,大真人也功成出關,擇日不如撞日,還要問一問大真人。”

廖落一怔,卻看著那雙金眸在夜色裡微微閃動,流露出幾分冰冷與如深淵一般的殺機,低聲道:

“大真人可記得…參淥馥?”

廖落一瞬啞然,面上的表情也情不自禁的冰冷下來,輕輕點頭,雙唇微動,喃喃道:

“不錯…是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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