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帝君
“移駕。” 這位宋帝浮現出笑容來,邁步向前,大殿中的光影跟著交錯,熾熱的水火開始在臺階上流淌,他數步而出,踏出殿門,立刻有華蓋浮現,搖搖晃晃,紫氣伴白,一片絢麗。 【正性宮】已經是極深的宮廷,距離宋帝所寢的【太甲宮】不過這一座【宣威殿】,常常是來召見持玄,尋常官員根本無從入內。 此宮左右有砌道,謂之【龍尾】,中立一明堂,方三百尺,有黃金鐵鳳,上下通貫,宋帝從中過,則有水落火消、金盤咚咚之聲。 直到踏出此堂,楊銳儀才微微抬起頭來,見到亭邊立著一墨袍男子,李絳梁則侍奉在旁,低眉不語,在另一側,還有一男子,眉宇陰騭。 楊浞那雙始終平淡如水才抬了抬。 堂中臥著一隻似虎非虎,似狼非狼的獸類,頂上兩顆如玉石般的白角鋒利至極,側身舒展,隱約出一截截鱗片下矯健的背椎形狀,側過來的一隻獸眼中沉鬱的金環勾結,瞼下鱗片交迭,如有悔淚痕。 大宋帝王怔怔地看了一眼,那股蜷曲其中的冷漠與戒備漸漸消散了,神色之中晦暗不明。 李周巍一雙金眸遙遙望來,仔仔細細看了一眼。 殿堂前華蓋絢麗,重臣簇擁,帝袍威嚴,卻空空的懸掛在半空中,厚重衣領之上空空蕩蕩,唯有懸在半空的一頂胄盔。 這盔上銜一羽,作青紫色,兩側紋金,帝袍之下沒有什麼宋帝楊浞,唯有一副冑甲。 耳邊響起一悠長的傳喚聲: “宣!魏王覲見!” 這聲如同玉瓶破碎,金珠滾落,清脆動聽,帝與王一同移開目光,盤踞的異獸消失,帝冕下也有了形體,籠罩在天地之間無形的異象一時消散。 夕陽正從天際落下,這位魏王側身對著明堂,立在明暗交匯之處,一縷縷金紅色的夕陽之光穿過他的烏黑髮梢,穿向東方,刺得楊銳儀目光閃爍。 “見過君上!” 赤色照落在暗處緩緩亮出的青黑帝袍之上,宋帝從明堂中踱步而下,頷首道: “魏王白鄉大捷,孤心甚慰!” “聖朝隆恩,修武護佑而已。” 兩人移步至高亭中,一眾人等便退至亭下,唯有李絳梁隨同上來,取了玉壺,為兩人傾酒,楊浞則抬了抬下巴。 頃刻之間,六種顏色不一的水火從他的雙眸之中浮現而出,周邊的一切彷彿停止了流動,宋帝冷冷地道: “退下罷。” 李絳梁低眉垂眼,毫無所察,這話語好像從他的雙耳之中過濾去了,唯有李周巍微微眯眼,一言不發。 宋帝瞳孔中的冷意越來越濃重,淡淡地道: “孤說退下。” 天際的雲霧顫抖起來,一道無形的漆黑籠罩了此地,直至此刻,彷彿有重重的陰影從亭中鑽出去了,蜷縮在臺階之下,靜靜地等待著。 宋帝面色稍稍緩和,掃了眼面前的男子,問道: “魏王斬殺廣蟬,並非修武之能,乃是大勇武、大仙威之事,孤雖居深宮,亦為之鼓舞。” 這位帝王優雅從容,舉起杯來: “此杯,為解氅斬將而慶!” 李周巍一同舉杯飲罷,帶了些笑意: “若無修真之事,庭州不能保,安得今日?” 楊浞的神色並無變化,答道: “齊王舊牧馬,屈於卒伍之下,梁帝曾戍邦,囿於寒苦之疆,為帝君者,有興隱之變,隱時修武不能照,興時諸雄不能制,於是證道求金,必不能在羽翼遮蔽之下。” 他神色含笑,毫不忌諱,道: “魏王求的是帝君,是也不是?” 此言一出,一旁的李絳梁本應該聽得一身冷汗,怖不能言,卻毫無所察,呆呆地站在原地,李周巍放下杯,笑道: “天下雖大,未有戊光不臨地,中土亦廣,尚無幽冥不謫人,臣下固然求道,可哪怕是魏帝,也不敢說不在遮蔽之下,君上言重了。” 楊浞抿酒不語,良久道: “至少,魏王有機會撥一絲霞霧而見青天。” 他這句話落罷,天邊的夕陽已經沉入地平線以下,淡紫色的黑暗開始籠罩天際,柔和的月光灑下,鋪滿了整片宮闕。 魏王似乎並未聽見這話,只盯著杯中酒。 這位宋帝站起身來,靜靜地在亭中踱步,道: “天武受魏天命,徵於江淮,眾仙服拜,不殺而定,大興仙門,使百觀齊放,以江淮王基業立大寧國祚,卻不稱帝君——天武求真而為帝,本非求帝而成真。” “魏王不必多心,大宋沒有徵平天下的野心,過了江淮,都可以是魏土,除非我楊浞求道之前隕落,否則大宋 (,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