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七十五章 落柩
李玄宣亡故,遺物收了入山,按著修行者的慣例,取了慣常穿的三件衣服,報喪時就放入了棺材——棺材是他的寶貝紈絝挑的,不用什麼寶貝,依著他的心願,在眉尺河的後山上伐了木,用的是柳木板。 湖邊卻有個老漢,名叫李殊亞,本是在李玄宣跟前煎藥照料的,後來年紀實在太大了,倒在了病榻上,逼得真人親自現身,眾人才想起他是堂堂素韞真人的兄長,只是早年遭人嫉妒,隱姓埋名,守在這老祖宗跟前。 也因為有這位真人,這老漢多活了幾年,在病榻上去了,生前求過老大人要陪葬,李玄宣定下衣冠回鄉,他也早早葬過去了,於是早就有了地界備下,等著今日。 老人德高望重,訊息傳到湖邊,幾乎所有的李家人都盼著入湖來祭拜,各門各家也來看望,畢竟是顯赫的仙族,無論喜事喪事,門前都熙熙攘攘。 李遂寧到殿中時,兩旁已經站了不知道多少人,到處都是低低的哭,四下瀰漫著濃濃的煙氣,殿前立著一青年,神色莊重,眼神失落。 李遂寧識得他,是叔脈如今唯一在湖上續香火的孩子,叫作李青功,修了極難的衡祝,這幾年都在山裡閉關,如今修為有成,長輩又逝世,這才外出。 關於李青功,李遂寧卻沒有多少記憶——他不算平庸,可年齡實在太小了,直到明陽證道之時也不過是一個築基… ‘一個築基…倘若心性品德良好,湖上也沒有太多用武之地,倘若敗壞,湖上也沒有他敗壞的空間,實在無聲如水。’ 他轉過頭去,發覺李周暝則站在飄飛的白色紙銅錢下,呆若木雞,一身白衣反倒讓他顯得很是平庸,左右的人員調動,反而是李遂還、李絳宗兩人在奔波。 他恍惚了一瞬,這才看到大殿之前跪著漢子,身材壯得像一頭牛,趴在臺階前,哭得撕心裂肺。 李周達。 他身後跟著兩女子,也是哭的梨花帶雨,一身縞素,各自攙扶著她,李遂寧如今卻已經認得他們了: ‘是周達叔的兩個孫女,李語遙、李語迦,叔父都叫她們乳名,盈兒、裘兒的…’ 身後的夏綬魚抹著淚扶著另一位跪在地上的老人,應當是李周昉,李遂寧顧不得多看,那跪在地上的漢子已經哭起來。 “老大人!老大人…您的恩情,周達還未來得及償還…竟無機會了!” 他動情之至,只將身後的盈兒牽過來,低眉泣道: “當年我練氣中期,朦朦朧朧不懂事,仍在岸邊喝酒鬥狠,是老大人指點我…” 一旁裘兒流著淚拖住他的手,當即將他拉住,卻被李周達扯脫了,這男人動起情來,面色通紅,沙啞道: “是老大人指點的我去山中稟報,得了先父遺物…若非如此,恐怕我早死在洞府之中,何來今日的李周達!” 身後盈兒聽得淚水漣漣,點頭安撫父親,李遂寧則微微動唇,啞然無聲,目光掃過人群,見著一片白衣中,那中年男人低了低頭,只用目光盯著地面看。 李遂寧嘆了口氣——他前世陪在李玄宣身邊,這後續的喪事自然是沒有前來的,如今本想彌補些遺憾,卻沒有想到倒還聽出了一些往日前塵來: ‘也是…周達叔公向來毫不計較,性情魯莽,當年更甚,爭遺產的事情,如果沒有人提點他,他怎麼會懂得率先突破了練氣中期,就立刻來山上求香火?’ 他才抬起頭來,等了片刻,一片人群湧動,一青年上前來,一路闖到李周暝跟前,半跪在地: “大人!” 李周暝無論到了何處,向來也是最起眼的那一個,可如今著著一身白衣,失魂落魄,幾乎與背景的哭喪聲融為一體,前前後後都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被這一聲喚醒,才恍若隔世地道: “嗯?” 那屬下道: “小姐回來了。” 李周暝抬起頭來,本想招呼人來安頓,可目光掃過人群,看到了跪在前頭哭泣的李闕宜,愣了愣,喃喃道: “哪個小姐?” (,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