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章 勢成
“滴答…” 細細密密的雨聲在天地中迴盪,四境盡數被墜落下來的真炁之光分割,樹木在照耀下青翠發藍,暗處則沉沉如墨,目之所及,已無一處有往日的色彩。 太虛斑駁,男人不得不從現世行走,遠遠地就望見了那滔天的烏焰,好似一場籠罩在都城的黑夜,張牙舞爪的跳動著。 他一路踏過廢墟,靜靜地邁進了黑色火海,走到了那熟悉杜鵑橋下,很快就停住了腳步,低下頭來,看見了那柄斷劍。 他伸出手,輕輕抽出來,一隻手握住劍柄,另一隻手並做兩指,從那劍身上擦過,看著那幾個金色的字。 【奉武以報】。 這讓男人一下閉起眼來,他記得那位持玄,本是民間出身的小修,殺人如麻,後來被帝王親自勸服,作為正性之功的代表… 那時多來請教他玉真之道,被自己收作了弟子,能在帝王跟慶氏之間做平衡,對局勢的嗅覺也極為敏銳,死在這裡,本就是沒想過活了。 他把劍重新插回去,抬起頭來,視線越過牆面,落在了另一頭的王劍上。 兩把玉劍,一高一矮。 武槦嘆了口氣。 他一步步邁過橋,靜靜地對著那把王劍行了一禮,那雙布鞋已經賣過橋面,踏入了廢墟之中。 這位帝王當然是值得他愧疚的,作為慶濟方的心腹,整個蜀地少有的知內情之人,武槦親眼看著這個孩子長大,看著他時不時地、無力地暗示著自己,希望得到他武槦的效力。 正是因為不可能,武槦方才更不好面對他,如今的一切出乎意料之外,卻在情理之中。 恍惚之間,他已經深入其中。 四周一片黑暗。 彷彿有什麼巨獸在火焰之中打盹,每一寸烏火都有序的呼吸,拍打在這位大真人的衣袍上,帶來酥酥麻麻的危險感。 不知何時,他已經站在了滾滾的風沙之中。 他踏過了原本的前殿,越過崎嶇不平的地面,終於看到了那帝宮之中的景象。 滾滾的烏焰已經凝聚為了一座猙獰的大殿,六根柱子撐上天去,託舉著無盡的黑暗,龐大的夕陽立在大殿的深處,彷彿要充斥整個視野。 血色的地面上正趴著一隻龐然大物。 此獸似狼非狼,似虎非虎,體型極為龐大,匍匐在大地之上,身上覆蓋著密密麻麻的鱗片,每一片都有人頭大小,光輝如日,如同呼吸般輕輕嗡動著。 那巨大的獸首放在兩爪之上,脖子上的鱗片覆蓋到獸面之上,銳利修長,呈現出爆炸性的力量感,隨著目光往上,便能看到一對如同玉質的長角,那一雙眼睛輕輕地閉著,似乎正在酣睡。 武槦不是見識短淺之人——恰恰相反,作為慶棠因的心腹,出身寒微而走到今天的大真人,他的眼界極為開闊,可哪怕他早有準備,站在這大殿中時,卻依舊忘記了呼吸… 他慢慢抬起頭來,目光越過那如山的巨獸,看到了背後更高的、矗立在夕陽中的王座,墨衣男子正盤膝而坐,一手託面,閉目沉思。 ‘白麒麟…’ 這一切好像是凝聚在遠古與蒼茫之間的一幅古畫,讓人忘情地注視著,時間也為之停止了流動。 武槦怔怔的仰視著,那隻手在身側懸空停留了好幾息,才慢慢落下去,握在了自己腰側的刀柄上。 這一瞬,無窮的黑暗襲來。 夕陽熄滅了。 隨之亮起的是地上的巨大獸瞳。 那兩隻妖瞳如同兩輪皎潔的金盤,並不過分閃爍,只是直勾勾地凝望著他,武槦卻沒有和這隻巨獸對視,他抬著頭,凝望著天際。 那裡也有一對金色,冷靜、居高臨下的審視著。 這位玉真一道的大真人、修行至今遇到無數危機,卻從未畏懼過的大修士,呼吸猛然粗重起來,他似乎已經不能把眼前的人和當年在大陵川中所見的李周巍掛上鉤了。 武槦艱難的閉上眼,道: “恭喜魏王。” 可那天際的人並沒有多言,也沒有因為他的話語而流露出什麼喜色,而是淡淡地開口: “大真人…值得麼?” 武槦深深地吐了口氣,握在刀柄上的五指漸漸用力,道: “慶師叔…對任某有大恩。” (,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