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二章 重明洞玄屏

家族修仙:開局成為鎮族法器·季越人·8,428·2026/3/26

草木葳蕤,山霧如瀑,雪白淌屋簷,碧色作底,玄黃兩色點綴,石階透亮,被薄薄的白霧籠罩。 “嗒。” 布靴將白氣踏破,顯現出底下石階的紋路來,羽衣男子額系白綢,氣度本就雍容,眼角更是彩光流淌,叫人望之生嘆。 身邊的年輕人慢他半步,微微躬身,語氣恭敬,低聲道: “峰主的長天峰未免太空曠,不如通儀請人來添置些東西…也好裝點門面…” “不必了。” 李曦治的白綢長尾在風中飄揚,身後流雲如畫,仙峰入雲,如劍破長空,他偏頭輕聲道: “多謝好意,我卻不需這些東西,長天峰殿樓甚少,看起來也清靜些。” 司通儀順從地跟在後頭,兩人一同入了殿中,在位上依次落坐了,這少年拱手道: “只是玄鋒大人的賞賜,主殿中起了些爭執,遲炙虎的意思是父蔭其子,應該交入李淵欽手中,我家大人則言玄鋒大人囑咐過他,要把東西給到李家去…” “哦?” 李曦治輕輕頷首,問道: “寧大人什麼想法?” “大人的意思是…不如先擱置此事,靈物既然不能輕分,先免了李氏供奉,召些子弟入峰修行,賞賜些法器,等到炙雲大人出關再行商議。” “喔。” 李曦治倒了茶水,並未作答,司通儀立刻接過話,答道: “這事情並不急著定論,大人定會極力爭取。” “那便多謝大人了!” 兩方之間的第一次暗鬥已經在主殿上演,李曦治並未多說,司通儀則轉了話題,輕聲道: “峰主既然歸來,收徒之事也要著手準備,青池各郡皆可走走看看,山下若是有合適的孩子,只要天賦足夠,都可以收入峰中。” 李曦治只點頭將司通儀送出去,回了大殿之中,把袖中的信放在案上。 “賞賜。” 李曦治並未把這賞賜放在心上,其中多半也不會有什麼真正有用的東西,李家真正圖謀的紫府明陽靈物哪能寄希望於此? 司元禮與遲寧兩家都看得多了,李曦明築基後期,修行明陽一性,李家又去尋紫府明陽靈物?明著要突破紫府!恐怕提都不能提。 “圖謀這靈物定要保密…如今只有玄嶽門的孔婷雲前輩幾人曉得…” 他在殿中坐了一陣,楊宵兒從殿後上前來,在他身旁乖巧坐下。 她出身楊家,無須顧慮什麼,自然是把築基前的六十年用滿,如今已經五十八歲,正打磨修為衝擊築基。 楊宵兒雖然將近六十,可楊家人的修行靈丹與資糧都不尋常,望去還不到三十,夫妻間低語幾句,殿外進來一人。 “曦治…” 這人兩眼爍爍,氣勢磅礴,身上的羽衣很是尊貴,向著李曦治道了聲節哀,又向著楊宵兒道: “十一妹。” 此人正是楊家楊銳藻,南北之爭中,他在邊燕山首戰時隨李玄鋒出山,殺了好幾個魔修,重傷退回,一直在宗內養傷。 李曦治與他隨意聊了兩句,楊銳藻皆是誇讚惋惜,有幾分真情實感,嘆道: “只可惜我受了重傷,不曾一同駐守江岸,未能盡一份力…” 他話鋒一轉,搖頭道: “昨夜峰上大雪,東風吹罷西風吹,也不知大雪何時能停。” 李曦治向著他頷首,開口道: “峰上雪景好,峰下也沒有百姓,自然是越久越好。” 楊銳藻呵呵一笑,頗有贊同之色,覺得此句符合心意,向著李曦治舉了舉杯,兩人盡在不言中了,李曦治輕聲道: “此次請舅哥來,倒是有一事需打聽。” 他徑直取過案上的信,遞到了楊銳藻手中。 楊銳藻接過端詳,見是李家人的手信,頓時欣喜,只覺楊宵兒李曦治夫妻恩愛,這舉動看作是自家人了,心中暗忖: “十一妹與他本是聯姻…竟能恩愛若此,甚是少見。” 待他看完信上的字跡,面色頓時怪異起來,足足頓了好幾息,這才苦笑道: “曦治…你倒是找對人了…這賀道人本名賀町,至於他那宗內摯友…” 楊銳藻笑了兩聲,答道: “大水衝了龍王廟,那摯友正是我家老祖!” “這…” 李曦治著實頓了頓,手中的玉杯放在案上,立刻和氣地答道: “這老祖可是…天衙老祖?” “正是!” 一百餘年前,江岸的荒野處山越盤踞,楊家老祖楊天衙帶兵攻打,途經望月湖,與李家先祖李木田還有份淵源。 他已經閉關百年,雖然沒有明確的訊息,可按著時間來算多半已經隕落了,李曦治算了算時間,這賀町也是將要壽盡的年紀,還真能對得上。 楊銳藻溫聲道: “賀道人是個煉器師,很有些本事,居於此處也是有由來的…” “他手上有道築基法器【九門觀】,其實不是他的東西,乃是金羽宗天炔真人的法器。” 楊家多年世家,幾百年以前甚至地位有些超然,自然對這些東西瞭如指掌,楊銳藻娓娓道來: “天炔真人想要一把紫府靈器,可他向來脾氣不好,又對元烏、衡離等人都有不滿,找來找去,賀道人便接過這事情了。” “他收了賀町的侄子為徒,賀町便用餘生為他煉製【九門觀】,這法器尤為獨特,需要大大小小零零散散的各類道統,共計四十五家,讓四十五家去修,代代祭煉,賀町再以自身道基溫養百年,這才能以築基之身煉出這紫府器胚。” “難怪!” 李曦治終於解了疑惑,為何西岸賀道人治下的小家族零零散散,遍地都是,又年年不變,金羽、青池都不去理他,也無人收取供奉… “原來是天炔真人的手筆,他百年來從未現身,是在祭練器胚…” 李曦治皺了皺眉,問道: “如今這器胚…” 若是如此,這賀道人確是一麻煩事,李曦治這才問了,不曾想楊銳藻笑道: “放心!早就送到金羽宗去了!” 一聽這話,預想之中的困難並未出現,李曦治暗暗慶幸自家還有些運道,口中謝道: “原來還有這等淵源,解我不少疑惑…多謝舅哥!” “說什麼見外話!” 楊銳藻大手一揮,笑道: “我出生那年還見過賀道人,他抱過我們兄弟,後來也數次拜見,是個極好說話的溫和師長,你我這頭去趟湖上,親自與他說一說!” “他本就是好好先生,如今又時日無多,不會拒絕貴族的好意…” 他嘿嘿一笑,答道: “臨走了什麼都帶不走,平白無故為侄子結交一大世家,那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李曦治溫和地點了點頭,兩人在殿中暢談起來,楊銳藻是個行事利落的,徑直道: “我一向忙得很,擇日不如撞日,不如這就去一趟湖上,把這事情辦妥了先。” 楊銳藻顯然是怕到時出了宗錯過什麼大變動,就是要趁著如今尚還安寧,沒有什麼大沖突之時趕緊把這事情給辦了。 統一望月湖越早越快越好,李曦治亦是如此作想,兩人皆點點頭,還未說上幾句話,殿外就有人進來通報,在堂中下拜,恭聲道: “稟峰主,元烏峰費清伊前來拜訪!” ‘費清伊突破了?’ 李曦治微微偏頭,將楊銳藻的訝異之色盡收眼底,顯然訊息靈通如他也是不知曉此女突破的,費清伊恐怕一出關就來拜見了。 李曦治遂點頭,抿了口茶,溫聲道 “我正有貴客登門,這會兒就要啟程去趟南方,若是她有閒隙,不如一同去一趟。” …… 望月湖,青杜山。 青杜山上的大殿光線昏暗,李清虹身著簡單的白裙,杜若槍置於架上,法力燈火微微跳動,瑩白色黃豆大小一點明亮。 李清虹的修為已經漸漸臻至圓滿,仙基雷池多年錘鍊,漸漸有了些進無可進的味道,雖然距離徹底無路可走還有些功夫,卻差不了多少了。 “雷屬的突破之道…如今恐怕很難得了。” 李清虹本是求道之人,天賦也不低,如今到了這一步,默默思量。 “除卻那道洞天,明面上只有北海和南海有紫府雷法…” 北海玄雷頗盛,有好幾道雷法道統,其中說不定就有霄雷的道統,而南海苗家多半是玄雷道統,都不是能拿到手的。 她曾經在東海遇到過沈雁青和苗權,兩人話語中曾經提到【玄雷天石】,如今結合前後的疑點想一想,興許就是霄雷的紫府靈物了。 ‘沈雁青手中既然有【玄雷天石】,沈家興許就有霄雷功法,可惜也未必是【玄雷泊】。’ 想來想去,紫府之道恐怕飄渺無緣,唯一的機會在那【策雷泊雲法道】的洞天,又被龍屬吞下… 她回想到此處,心中一鬆: “好在被龍屬吞了,否則自家就要禍害了。” 要知道她手中的《紫符元光秘法》乃是【策雷泊雲法道】道統,可不止被一個人認出來過,無論是苗權、晞家人…都能認出這法訣。 既然這幾人能認得,紫煙門的真人早就看在眼裡,自家的功法又是得自靈巖子…不須多說,靈巖子自以為裝得像,恐怕早就被識破了! “當年我去面見此人,身邊應該就是有紫府真人站在一旁細聽著,只不過這洞天被給了龍屬,又有袁湍、袁成盾作鑰匙,紫府真人取我二人來也是無用…” 她這才領悟到這些年來的兇險處境,心中暗歎: “且先處理完家事罷!” 她睜開眼睛,紫光閃動,掌間浮現出一面手臂長短的袖珍小屏,通體呈現暗色,看起來並不顯眼,只是濃鬱的紫色雷霆流淌其上,顯得不凡了。 李清虹足足花了數月時間,終於將這道法器祭練完畢,心中緩緩浮現出名字來: “【重明洞玄屏】。” 隨著祭練時間越花越長,她慢慢意識到了這東西的獨特之處,如今神色鄭重,特地駕雷從殿中升起,夜色正明朗,一路往偏殿去。 時辰不早,李曦峻尚在練劍,他才突破劍元,可以消化領悟的東西太多,一刻都不捨得浪費,見李清虹進來,他收劍回鞘,疑惑道: “姑姑?” “我已經煉化了那古法器。” 李清虹乾脆利落地答了一句,輕輕一擲,【重明洞玄屏】已經落在殿中,發出一陣暗青色的流光,漸漸舒展,現出原形來。 這重明洞玄屏邊緣採用暗沉沉的墨綠色金石打造,花紋古樸,共計八面,皆煥發著隱晦的清光,姑侄倆一併望去,眼看著這屏上的畫面一一亮起。 重明洞玄屏畫的是一座大殿,整體相互勾連,叫人頭暈目眩,第八面殿外玄風青松,頗有仙意,臺階數階,往上是殿門,門外立著一人,作側耳傾聽狀。 這人身著白衣,面容清秀,滿臉恭敬,腰間配著一劍,劍穗上掛著月牙般的玉石。 進了殿中,最外坐著一青衣少年,足上著墨靴,手中持書,坐姿極為散漫,面上空白一片,沒有五官。 往前是一紫衣女子,端正立著,身前案上放著一枚靈罩和一本紫書,面上依舊空白一片,連帶著往後的四人皆沒有五官。 向前則是一赤衣一白衣兩男子,赤衣人身材高大些,略略比白衣往前了一步,白衣負劍,赤衣抱著小戟。 再往前已經到了首座之下,是一葛袍男子,腰間佩著令牌,平平無奇,沒有什麼出色之處。 最前方一人就側立在首座側旁,面上空白,那把劍隨意掛在腰上,李曦峻目光越過此人,落在首座之上。 仙座上唯獨畫著一個金色的圓。 殿中共計七人,唯有殿外那人有五官,其餘幾人衣物法器紋理極細,面上卻皆是空白一片,令人望之生怖。 “恐怕是重明殿……” 他側過頭去看李清虹,卻見她直勾勾地盯著仙座側旁的白衣之人看,一言不發,攥著槍的手微微發白,澎湃的雷光閃爍,在她的身周環繞。 “姑姑?” 李曦峻察覺到她的狀態不對,一連喚了兩聲,連忙擋在她與【重明洞玄屏】之間,擋住她的視線,正對上那雙眸子。 李清虹灰黑色的眸子中隱隱約約倒映出滿天孛星,她如同入墜雷霆烏海之中,一字一頓地開口: “我好像見過此人……” 感謝 時染Zz Loughshinny 我心思暮你_ 滷鴨 燼寂真人 打賞盟主 ------------ 大殿中的陣法緩緩閃耀,李清虹猛然想起當年水降雷升,她駕雷出海,那位修越宗的太越真君一劍斬斷天地異象,無數孛星墜落的景色。 ‘我那時明明看不清真君形體,只看到一團模糊的白光,如今見了那殿中首徒也沒有容貌,卻有一種極為符合之感。’ 太越真君證得了果位,這一級的人物只要見過了,恐怕畫出了個形體就能立刻對應上,她思慮再三,把話語嚥了回去,輕聲道: “只覺得熟悉。” 李曦峻識趣地不多問,沉默地注視了片刻,答道: “畫中應是重明殿。” “不錯。” 雖然重明六子威名赫赫,畫中有七人,李清虹卻記得東海純一道也是青松道統,她與純一道郗常交過手,此道修行太陰之法,李清虹印象頗為深刻。 “殿外之人應是純一道祖師。” 殿外那護衛一般的角色多半就是這郗家人,劍上月牙正好對應,她把猜測仔細說了,李曦峻若有所悟,點頭道: “紫煙門鎮門之寶【紫炁華罩】聲名昭著,紫衣前輩應是紫煙門祖師…赤衣對應衡祝、白衣負劍應是劍門,葛衣是長懷穿束,座側首徒…” 李清虹答道: “恐怕是江北那位。” 兩人數來數去,唯獨不說那青衣墨靴的少年,畢竟就在人家的地盤上,心裡明白就好,不應多說,李曦峻仔細觀察,很快在側旁的暗青色紋路上找出幾行文字般的紋路。 李曦峻自然看不大懂,李清虹則閉目細思,很快靠著與古法器的聯絡察覺出了其中含義: “此紋乃是古修個人獨有玄印,其中意思大抵為…” “蔣秉、陳玄禮。” 李清虹解釋道: “屏上之圖為前者所畫,本體乃是後者打造。” 李曦峻若有所思地點了頭,攥了腰上劍,輕聲道: “聽聞陳氏自江北而來,湖中洲的陳濤平應是陳玄禮的後裔,當時偽名為張錯天,似乎有一番名氣。” “且先試試這畫屏。” 李清虹並未多說,與他駕雷飛上空中,夜色正深,她展開法器,重明洞玄屏在空中驟然轉動,屏上的玄風流淌,青松搖曳,散下一片暗青色彩。 “此乃【重淵】,乃是打落之術,專治飛劍、法光。” 李曦峻輕輕點頭,隨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片金色的葉狀法器,不過是練氣下品,催動法力飛出,果然見飛至半空就開始搖搖晃晃,有些駕馭不住。 李曦峻並沒有仔細研究過飛劍一道,但手中的法力消耗是實打實的,隨手收了法器,點頭道: “倒是最為剋制鏜金門。” 江北的動盪平靜,鏜金門估計也重啟山門,這仙門是出了名的最擅長使用飛刀飛劍與法光,最怕這些打落之術。 李清虹掐訣施法,轉換了法印,重明洞玄屏舒展,散發出數道淡金幻彩,將周身三丈籠罩在內,她側身道: “此乃【絕察】,乃是隔絕之法,可以隔絕窺探,阻礙靈識。” 這可碰上李曦峻擅長的了,他兩眼白氣湧動,仔細探查,足足過了半刻鐘,點頭讚道: “確實不錯,就連我也看個影子罷了。” 李曦峻瞳術極其厲害,籙氣與瞳術相互疊加,練氣就能看破大陣,他尚且只能看個影子,江南恐怕沒有哪個築基能看穿。 李清虹手中印再變,八面畫屏震動,圍成一圈,八邊玄光齊湛,升起一層明亮的屏光,看起來頗為牢靠,她解釋道: “此乃【道金】,是抵禦之術,法中語焉不詳,看起來很是厚實。” 李曦峻輕輕點頭,腰間長劍赫然跳起,在空帶起一片霜雪之光,已經落進他掌中,自然是李家劍修起手的【月闕劍弧】。 “鏘!” 李曦峻修成劍元,隨意自如,這月闕劍弧在他手中沒有半分月光,與其說是月闕劍弧,不如說全然是自己的東西,明亮的劍光與霜雪交相輝映,凝聚為一片落雪,沙沙飛下。 李清虹睹見滿天飛雪,讚了一聲,重明洞玄屏八邊玄光齊湛,明亮的屏光方才升起,兩人皆是一愣。 “咦?” 卻見第五面屏風悄然動起來,殿中被畫出、一時凝固的光華開始流淌,書頁翻動,白衣飄拂,長劍放光,負劍男子竟然轉動空白一片的面孔,把臉朝向滿天飛雪。 重明洞玄屏放出一片暗青色彩,李曦峻手中劍光一輕,滿天劍元悄無聲息地黯淡下去,飛雪凝固,彷彿被攝去了其中意氣,僵硬死板地散落下來。 “叮噹…” 劍元打在屏光上迅速泯滅,濺起點點波紋,李曦峻手中的劍婉轉,揚起一片霜雪,如同松枝垂落,冰雪從上而降,發出一片細碎的響聲。 “三分月流光!” 三道霜雪般的劍光從他的劍上飛出,明亮皎潔,極其靈活,在空中盤旋一週,可面前是一道法器而非人,聳立著屏光,找不出弱點。 “嗡…” 重明洞玄屏的暗青色彩再度灑來,三道流光劍氣同時一窒,彷彿被壓制住,一同砸在屏上,發出一片清脆響亮的爆聲。 “嘩啦!” 這劍術終於讓重明洞玄屏微微一顫,光芒有些暗淡,李清虹手中一沉,法力消耗急劇增加,李曦峻收劍回鞘,打斷了半途劍術,急嘆道: “好法器!” 重明洞玄屏前兩樣神妙都算得上是出色,可終究是如今的法器也能做到的,沒有古法器的獨特之處,李曦峻雖然讚歎,卻沒有到驚歎的地步。 可這【道金】才是重明洞玄屏的主要功效,著實給了兩人一個大驚喜。 李清虹同樣有訝異之色,立刻反應過來,眼看腳底下有人駕風來看,收起重明洞玄屏,極速往下落,李曦峻駕風近前,正色道: “此劍落在屏上,至少削去兩成威力…” 他與李清虹一同往山上去,頗有感觸,鄭重其事地道: “兩成!若是對劍氣皆有用處,此寶了不得了!更何況這只是一面屏,屏上七人,又能對應多少道統!這東西是鎮壓族運之寶,絕非【錯香】寶爐可比…” 李清虹難以置信地點點頭,輕聲道: “江南道統,一為重明六子所遺,二為月華元府所賜,此寶若是晉級紫府,恐怕鎮壓江南數郡都夠格了!” 姑侄對視一眼,入了峰中,重明洞玄屏舒展,將周身三丈籠罩,李曦峻悄聲道: “恐怕是我家除卻鎮族之寶外獨一級的寶貝,這才是古法器,【壁水丹】尚要府水一道精湛者才能用出威能,此寶入手,江南道統的築基通通矮上兩分。” 他本就心思轉得極快,若有所思地道: “據說寧國對吳越始終有窺視之心,後來更是摩擦不斷…這重明洞玄屏針對之意實在是明顯得很!就是衝著越國來的,甚至對劍修還有特別的壓制之力…” 姑侄倆商榷一陣,這東西還是留在李清虹手裡,女子溫聲道: “還是不要妄下定論,今後找幾個合適的時機,多試一試這道重明洞玄屏,看看八面是否能一一響應。” 李曦峻點頭,取了近日的家中細事上報,殿外復又侍衛上前通報,說是李承遼到了殿外。 他畢竟當過家主,那身大氅還披著身上,懷中抱著襁褓,近了殿前,恭聲道: “大人,海上來人了,絳遷已送回。” 李曦峻起身踏前,接過襁褓,懷裡的孩子安靜得很,乖巧可愛,那雙金澄澄的眼睛立刻就盯上他的面孔。 李絳遷與他兄長截然不同,不但沒有那兇暴的樣子,也沒有金色的鱗片,安安靜靜如同尋常的孩子。 他對視幾息,捏了這孩子的兩頰,眼見他口中並無白森森的尖牙,這才送回李承遼手中,囑咐道: “且先養在山中,多多照看,不要掉以輕心。” …… 青池宗。 李曦治與楊銳藻一同出了長天峰,費清伊正等在陣外,這女子著一身白衣,長髮飄飄,很是恭敬地候著。 不得不說,費家人容貌甚佳,費清伊明眸皓齒,姿態端莊,不須什麼華麗打扮,簡簡單單一襲白衣,獨身立著,已經讓左右人側目。 “晚輩清伊,見過幾位前輩!” 她一眼認出李曦治,迅速上前行禮,語氣周到,李曦治也點頭作答: “恭喜道友了!若是桐玉前輩知曉,一定欣喜不已。” 費清伊柔聲客氣,答道: “兩家世代修好,晚輩勉強修成【禰水寒】,立刻就來拜見前輩,所幸來得及時,否則父親要責我怠慢。” 楊家的靈舟已經在青山,她一來態度就放得極低,笑語晏晏,三人之間頗為和睦,殊不知這白衣女修心中已經萬般慶幸: “幸好沒有猶豫…只差半刻鐘功夫!” 費清伊一經突破,極速趕來,正正好碰上了李曦治外出,哪怕是多調息了一刻鐘都要錯過,那她費清伊就要獨自待在宗內! 倘若這時主殿算起唐逆舊賬,李曦治不在宗內,望月湖的訊息也未傳過來,她可真就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 眼下隨著這雍容華貴的男子入了舟,費清伊慶幸之意還未散去,李曦治已然轉頭過來,和聲道: “如今局勢複雜,你身份敏感,還是先離宗跟著我比較安全,正巧一同回湖上。” 這話頓時讓費清伊一愣,感情不是自己福大命大,機緣巧合,而是眼前的男子特地將她帶出,心情頓時複雜起來,柔聲道謝。 一旁的楊銳藻看他一句話把事情轉得明明白白,心中暗歎,忖道: “到底是齊蕭李兩家血統於一身,這兩家哪一家是簡單角色?家教更是兼得,袁湍當年說得果然不假,好厲害。” 楊銳藻想到此處,猛然間發覺李曦治的背景是一點也不簡單,李家這頭不必說,不但是劍仙一脈,還是李淵蛟親子。 而蕭家家主蕭歸圖是他親舅舅,蕭雍靈蕭元思與他血緣都不淺,再加上自己楊家,論起背景來,他李曦治還真是數一數二。 李曦治到底是自己人,他也不會去戳破,歪頭看著舟外,聽著費清伊柔聲道: “這幾年貴族蒸蒸日上,兩家本是至交,可我父親一向放不下身板,不願讓貴族覺得我費家是投機之輩,故而沒有特地親近,恩情我家卻記得清楚,只等著雪中送炭的機會。” “不曾想如今又是李氏救下我家…清伊竟不知道說什麼好…” 李家書信頻繁,李曦治哪裡不清楚費桐玉是什麼人?這心思要說心慕自己姑姑的費桐嘯還差不多,斷然不可能是費桐玉,溫聲道: “我家自然曉得,不必謝來謝去。” 見費清伊甚是懂事,李曦治自然順口問起來: “元烏峰如今如何?” 費清伊立刻答道: “餘氏還好些,不過是罰了些財物,唐氏皆被鎖在峰中,進出不得,我在山中寒潭突破,故而不在其中。” “至於鬱家交好之輩,早些年還有憤憤之意,如今元烏峰大罪,皆散了乾淨。” 她明白李曦治想聽什麼,低聲道: “這些年鬱慕仙交好之輩雖多,真正有動手報仇唯有二人,一人死在江岸,另外一人…” 費清伊溫柔一笑,答道: “他本鬱慕仙好友,恩怨分明,滿心憤恨,結果守江之時將死,被清虹前輩馳雷救下,前輩識不得他這等小人物,隨手救了就走,他卻大為感激,打聽到了前輩的名字。” “回宗之後,聽聞此人鬱鬱不言,終日不提報仇之事。” 這話讓李曦治與楊銳藻對視一眼,楊銳藻笑道: “倒也是個人物。” 李曦治卻想起一同對陣拓跋重原的全禕來,他將全禕之母接入峰內,這老人沒幾日就鬱鬱而終了,留下幾個侄輩的孩子在山腳。 “有機會收全氏子弟為徒,也不用終日依仗我。” 幾人交談一陣,到了望月湖上空,李清虹等人駕雷來迎,幾人好一番介紹,倒是費清伊看著李清虹兩眼亮晶晶,頗有親近之意。 畢竟江南女修本不多,李清虹又在江岸出了名,救下不少費家人,本身利落大方,英姿颯爽,一看就是好相處的,她自然親近得很。 李曦治此次出來爭分奪秒,不多計較,遣了費清伊歸家,幾人駕風往西岸而去。 ------------

草木葳蕤,山霧如瀑,雪白淌屋簷,碧色作底,玄黃兩色點綴,石階透亮,被薄薄的白霧籠罩。

“嗒。”

布靴將白氣踏破,顯現出底下石階的紋路來,羽衣男子額系白綢,氣度本就雍容,眼角更是彩光流淌,叫人望之生嘆。

身邊的年輕人慢他半步,微微躬身,語氣恭敬,低聲道:

“峰主的長天峰未免太空曠,不如通儀請人來添置些東西…也好裝點門面…”

“不必了。”

李曦治的白綢長尾在風中飄揚,身後流雲如畫,仙峰入雲,如劍破長空,他偏頭輕聲道:

“多謝好意,我卻不需這些東西,長天峰殿樓甚少,看起來也清靜些。”

司通儀順從地跟在後頭,兩人一同入了殿中,在位上依次落坐了,這少年拱手道:

“只是玄鋒大人的賞賜,主殿中起了些爭執,遲炙虎的意思是父蔭其子,應該交入李淵欽手中,我家大人則言玄鋒大人囑咐過他,要把東西給到李家去…”

“哦?”

李曦治輕輕頷首,問道:

“寧大人什麼想法?”

“大人的意思是…不如先擱置此事,靈物既然不能輕分,先免了李氏供奉,召些子弟入峰修行,賞賜些法器,等到炙雲大人出關再行商議。”

“喔。”

李曦治倒了茶水,並未作答,司通儀立刻接過話,答道:

“這事情並不急著定論,大人定會極力爭取。”

“那便多謝大人了!”

兩方之間的第一次暗鬥已經在主殿上演,李曦治並未多說,司通儀則轉了話題,輕聲道:

“峰主既然歸來,收徒之事也要著手準備,青池各郡皆可走走看看,山下若是有合適的孩子,只要天賦足夠,都可以收入峰中。”

李曦治只點頭將司通儀送出去,回了大殿之中,把袖中的信放在案上。

“賞賜。”

李曦治並未把這賞賜放在心上,其中多半也不會有什麼真正有用的東西,李家真正圖謀的紫府明陽靈物哪能寄希望於此?

司元禮與遲寧兩家都看得多了,李曦明築基後期,修行明陽一性,李家又去尋紫府明陽靈物?明著要突破紫府!恐怕提都不能提。

“圖謀這靈物定要保密…如今只有玄嶽門的孔婷雲前輩幾人曉得…”

他在殿中坐了一陣,楊宵兒從殿後上前來,在他身旁乖巧坐下。

她出身楊家,無須顧慮什麼,自然是把築基前的六十年用滿,如今已經五十八歲,正打磨修為衝擊築基。

楊宵兒雖然將近六十,可楊家人的修行靈丹與資糧都不尋常,望去還不到三十,夫妻間低語幾句,殿外進來一人。

“曦治…”

這人兩眼爍爍,氣勢磅礴,身上的羽衣很是尊貴,向著李曦治道了聲節哀,又向著楊宵兒道:

“十一妹。”

此人正是楊家楊銳藻,南北之爭中,他在邊燕山首戰時隨李玄鋒出山,殺了好幾個魔修,重傷退回,一直在宗內養傷。

李曦治與他隨意聊了兩句,楊銳藻皆是誇讚惋惜,有幾分真情實感,嘆道:

“只可惜我受了重傷,不曾一同駐守江岸,未能盡一份力…”

他話鋒一轉,搖頭道:

“昨夜峰上大雪,東風吹罷西風吹,也不知大雪何時能停。”

李曦治向著他頷首,開口道:

“峰上雪景好,峰下也沒有百姓,自然是越久越好。”

楊銳藻呵呵一笑,頗有贊同之色,覺得此句符合心意,向著李曦治舉了舉杯,兩人盡在不言中了,李曦治輕聲道:

“此次請舅哥來,倒是有一事需打聽。”

他徑直取過案上的信,遞到了楊銳藻手中。

楊銳藻接過端詳,見是李家人的手信,頓時欣喜,只覺楊宵兒李曦治夫妻恩愛,這舉動看作是自家人了,心中暗忖:

“十一妹與他本是聯姻…竟能恩愛若此,甚是少見。”

待他看完信上的字跡,面色頓時怪異起來,足足頓了好幾息,這才苦笑道:

“曦治…你倒是找對人了…這賀道人本名賀町,至於他那宗內摯友…”

楊銳藻笑了兩聲,答道:

“大水衝了龍王廟,那摯友正是我家老祖!”

“這…”

李曦治著實頓了頓,手中的玉杯放在案上,立刻和氣地答道:

“這老祖可是…天衙老祖?”

“正是!”

一百餘年前,江岸的荒野處山越盤踞,楊家老祖楊天衙帶兵攻打,途經望月湖,與李家先祖李木田還有份淵源。

他已經閉關百年,雖然沒有明確的訊息,可按著時間來算多半已經隕落了,李曦治算了算時間,這賀町也是將要壽盡的年紀,還真能對得上。

楊銳藻溫聲道:

“賀道人是個煉器師,很有些本事,居於此處也是有由來的…”

“他手上有道築基法器【九門觀】,其實不是他的東西,乃是金羽宗天炔真人的法器。”

楊家多年世家,幾百年以前甚至地位有些超然,自然對這些東西瞭如指掌,楊銳藻娓娓道來:

“天炔真人想要一把紫府靈器,可他向來脾氣不好,又對元烏、衡離等人都有不滿,找來找去,賀道人便接過這事情了。”

“他收了賀町的侄子為徒,賀町便用餘生為他煉製【九門觀】,這法器尤為獨特,需要大大小小零零散散的各類道統,共計四十五家,讓四十五家去修,代代祭煉,賀町再以自身道基溫養百年,這才能以築基之身煉出這紫府器胚。”

“難怪!”

李曦治終於解了疑惑,為何西岸賀道人治下的小家族零零散散,遍地都是,又年年不變,金羽、青池都不去理他,也無人收取供奉…

“原來是天炔真人的手筆,他百年來從未現身,是在祭練器胚…”

李曦治皺了皺眉,問道:

“如今這器胚…”

若是如此,這賀道人確是一麻煩事,李曦治這才問了,不曾想楊銳藻笑道:

“放心!早就送到金羽宗去了!”

一聽這話,預想之中的困難並未出現,李曦治暗暗慶幸自家還有些運道,口中謝道:

“原來還有這等淵源,解我不少疑惑…多謝舅哥!”

“說什麼見外話!”

楊銳藻大手一揮,笑道:

“我出生那年還見過賀道人,他抱過我們兄弟,後來也數次拜見,是個極好說話的溫和師長,你我這頭去趟湖上,親自與他說一說!”

“他本就是好好先生,如今又時日無多,不會拒絕貴族的好意…”

他嘿嘿一笑,答道:

“臨走了什麼都帶不走,平白無故為侄子結交一大世家,那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李曦治溫和地點了點頭,兩人在殿中暢談起來,楊銳藻是個行事利落的,徑直道:

“我一向忙得很,擇日不如撞日,不如這就去一趟湖上,把這事情辦妥了先。”

楊銳藻顯然是怕到時出了宗錯過什麼大變動,就是要趁著如今尚還安寧,沒有什麼大沖突之時趕緊把這事情給辦了。

統一望月湖越早越快越好,李曦治亦是如此作想,兩人皆點點頭,還未說上幾句話,殿外就有人進來通報,在堂中下拜,恭聲道:

“稟峰主,元烏峰費清伊前來拜訪!”

‘費清伊突破了?’

李曦治微微偏頭,將楊銳藻的訝異之色盡收眼底,顯然訊息靈通如他也是不知曉此女突破的,費清伊恐怕一出關就來拜見了。

李曦治遂點頭,抿了口茶,溫聲道

“我正有貴客登門,這會兒就要啟程去趟南方,若是她有閒隙,不如一同去一趟。”

……

望月湖,青杜山。

青杜山上的大殿光線昏暗,李清虹身著簡單的白裙,杜若槍置於架上,法力燈火微微跳動,瑩白色黃豆大小一點明亮。

李清虹的修為已經漸漸臻至圓滿,仙基雷池多年錘鍊,漸漸有了些進無可進的味道,雖然距離徹底無路可走還有些功夫,卻差不了多少了。

“雷屬的突破之道…如今恐怕很難得了。”

李清虹本是求道之人,天賦也不低,如今到了這一步,默默思量。

“除卻那道洞天,明面上只有北海和南海有紫府雷法…”

北海玄雷頗盛,有好幾道雷法道統,其中說不定就有霄雷的道統,而南海苗家多半是玄雷道統,都不是能拿到手的。

她曾經在東海遇到過沈雁青和苗權,兩人話語中曾經提到【玄雷天石】,如今結合前後的疑點想一想,興許就是霄雷的紫府靈物了。

‘沈雁青手中既然有【玄雷天石】,沈家興許就有霄雷功法,可惜也未必是【玄雷泊】。’

想來想去,紫府之道恐怕飄渺無緣,唯一的機會在那【策雷泊雲法道】的洞天,又被龍屬吞下…

她回想到此處,心中一鬆:

“好在被龍屬吞了,否則自家就要禍害了。”

要知道她手中的《紫符元光秘法》乃是【策雷泊雲法道】道統,可不止被一個人認出來過,無論是苗權、晞家人…都能認出這法訣。

既然這幾人能認得,紫煙門的真人早就看在眼裡,自家的功法又是得自靈巖子…不須多說,靈巖子自以為裝得像,恐怕早就被識破了!

“當年我去面見此人,身邊應該就是有紫府真人站在一旁細聽著,只不過這洞天被給了龍屬,又有袁湍、袁成盾作鑰匙,紫府真人取我二人來也是無用…”

她這才領悟到這些年來的兇險處境,心中暗歎:

“且先處理完家事罷!”

她睜開眼睛,紫光閃動,掌間浮現出一面手臂長短的袖珍小屏,通體呈現暗色,看起來並不顯眼,只是濃鬱的紫色雷霆流淌其上,顯得不凡了。

李清虹足足花了數月時間,終於將這道法器祭練完畢,心中緩緩浮現出名字來:

“【重明洞玄屏】。”

隨著祭練時間越花越長,她慢慢意識到了這東西的獨特之處,如今神色鄭重,特地駕雷從殿中升起,夜色正明朗,一路往偏殿去。

時辰不早,李曦峻尚在練劍,他才突破劍元,可以消化領悟的東西太多,一刻都不捨得浪費,見李清虹進來,他收劍回鞘,疑惑道:

“姑姑?”

“我已經煉化了那古法器。”

李清虹乾脆利落地答了一句,輕輕一擲,【重明洞玄屏】已經落在殿中,發出一陣暗青色的流光,漸漸舒展,現出原形來。

這重明洞玄屏邊緣採用暗沉沉的墨綠色金石打造,花紋古樸,共計八面,皆煥發著隱晦的清光,姑侄倆一併望去,眼看著這屏上的畫面一一亮起。

重明洞玄屏畫的是一座大殿,整體相互勾連,叫人頭暈目眩,第八面殿外玄風青松,頗有仙意,臺階數階,往上是殿門,門外立著一人,作側耳傾聽狀。

這人身著白衣,面容清秀,滿臉恭敬,腰間配著一劍,劍穗上掛著月牙般的玉石。

進了殿中,最外坐著一青衣少年,足上著墨靴,手中持書,坐姿極為散漫,面上空白一片,沒有五官。

往前是一紫衣女子,端正立著,身前案上放著一枚靈罩和一本紫書,面上依舊空白一片,連帶著往後的四人皆沒有五官。

向前則是一赤衣一白衣兩男子,赤衣人身材高大些,略略比白衣往前了一步,白衣負劍,赤衣抱著小戟。

再往前已經到了首座之下,是一葛袍男子,腰間佩著令牌,平平無奇,沒有什麼出色之處。

最前方一人就側立在首座側旁,面上空白,那把劍隨意掛在腰上,李曦峻目光越過此人,落在首座之上。

仙座上唯獨畫著一個金色的圓。

殿中共計七人,唯有殿外那人有五官,其餘幾人衣物法器紋理極細,面上卻皆是空白一片,令人望之生怖。

“恐怕是重明殿……”

他側過頭去看李清虹,卻見她直勾勾地盯著仙座側旁的白衣之人看,一言不發,攥著槍的手微微發白,澎湃的雷光閃爍,在她的身周環繞。

“姑姑?”

李曦峻察覺到她的狀態不對,一連喚了兩聲,連忙擋在她與【重明洞玄屏】之間,擋住她的視線,正對上那雙眸子。

李清虹灰黑色的眸子中隱隱約約倒映出滿天孛星,她如同入墜雷霆烏海之中,一字一頓地開口:

“我好像見過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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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中的陣法緩緩閃耀,李清虹猛然想起當年水降雷升,她駕雷出海,那位修越宗的太越真君一劍斬斷天地異象,無數孛星墜落的景色。

‘我那時明明看不清真君形體,只看到一團模糊的白光,如今見了那殿中首徒也沒有容貌,卻有一種極為符合之感。’

太越真君證得了果位,這一級的人物只要見過了,恐怕畫出了個形體就能立刻對應上,她思慮再三,把話語嚥了回去,輕聲道:

“只覺得熟悉。”

李曦峻識趣地不多問,沉默地注視了片刻,答道:

“畫中應是重明殿。”

“不錯。”

雖然重明六子威名赫赫,畫中有七人,李清虹卻記得東海純一道也是青松道統,她與純一道郗常交過手,此道修行太陰之法,李清虹印象頗為深刻。

“殿外之人應是純一道祖師。”

殿外那護衛一般的角色多半就是這郗家人,劍上月牙正好對應,她把猜測仔細說了,李曦峻若有所悟,點頭道:

“紫煙門鎮門之寶【紫炁華罩】聲名昭著,紫衣前輩應是紫煙門祖師…赤衣對應衡祝、白衣負劍應是劍門,葛衣是長懷穿束,座側首徒…”

李清虹答道:

“恐怕是江北那位。”

兩人數來數去,唯獨不說那青衣墨靴的少年,畢竟就在人家的地盤上,心裡明白就好,不應多說,李曦峻仔細觀察,很快在側旁的暗青色紋路上找出幾行文字般的紋路。

李曦峻自然看不大懂,李清虹則閉目細思,很快靠著與古法器的聯絡察覺出了其中含義:

“此紋乃是古修個人獨有玄印,其中意思大抵為…”

“蔣秉、陳玄禮。”

李清虹解釋道:

“屏上之圖為前者所畫,本體乃是後者打造。”

李曦峻若有所思地點了頭,攥了腰上劍,輕聲道:

“聽聞陳氏自江北而來,湖中洲的陳濤平應是陳玄禮的後裔,當時偽名為張錯天,似乎有一番名氣。”

“且先試試這畫屏。”

李清虹並未多說,與他駕雷飛上空中,夜色正深,她展開法器,重明洞玄屏在空中驟然轉動,屏上的玄風流淌,青松搖曳,散下一片暗青色彩。

“此乃【重淵】,乃是打落之術,專治飛劍、法光。”

李曦峻輕輕點頭,隨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片金色的葉狀法器,不過是練氣下品,催動法力飛出,果然見飛至半空就開始搖搖晃晃,有些駕馭不住。

李曦峻並沒有仔細研究過飛劍一道,但手中的法力消耗是實打實的,隨手收了法器,點頭道:

“倒是最為剋制鏜金門。”

江北的動盪平靜,鏜金門估計也重啟山門,這仙門是出了名的最擅長使用飛刀飛劍與法光,最怕這些打落之術。

李清虹掐訣施法,轉換了法印,重明洞玄屏舒展,散發出數道淡金幻彩,將周身三丈籠罩在內,她側身道:

“此乃【絕察】,乃是隔絕之法,可以隔絕窺探,阻礙靈識。”

這可碰上李曦峻擅長的了,他兩眼白氣湧動,仔細探查,足足過了半刻鐘,點頭讚道:

“確實不錯,就連我也看個影子罷了。”

李曦峻瞳術極其厲害,籙氣與瞳術相互疊加,練氣就能看破大陣,他尚且只能看個影子,江南恐怕沒有哪個築基能看穿。

李清虹手中印再變,八面畫屏震動,圍成一圈,八邊玄光齊湛,升起一層明亮的屏光,看起來頗為牢靠,她解釋道:

“此乃【道金】,是抵禦之術,法中語焉不詳,看起來很是厚實。”

李曦峻輕輕點頭,腰間長劍赫然跳起,在空帶起一片霜雪之光,已經落進他掌中,自然是李家劍修起手的【月闕劍弧】。

“鏘!”

李曦峻修成劍元,隨意自如,這月闕劍弧在他手中沒有半分月光,與其說是月闕劍弧,不如說全然是自己的東西,明亮的劍光與霜雪交相輝映,凝聚為一片落雪,沙沙飛下。

李清虹睹見滿天飛雪,讚了一聲,重明洞玄屏八邊玄光齊湛,明亮的屏光方才升起,兩人皆是一愣。

“咦?”

卻見第五面屏風悄然動起來,殿中被畫出、一時凝固的光華開始流淌,書頁翻動,白衣飄拂,長劍放光,負劍男子竟然轉動空白一片的面孔,把臉朝向滿天飛雪。

重明洞玄屏放出一片暗青色彩,李曦峻手中劍光一輕,滿天劍元悄無聲息地黯淡下去,飛雪凝固,彷彿被攝去了其中意氣,僵硬死板地散落下來。

“叮噹…”

劍元打在屏光上迅速泯滅,濺起點點波紋,李曦峻手中的劍婉轉,揚起一片霜雪,如同松枝垂落,冰雪從上而降,發出一片細碎的響聲。

“三分月流光!”

三道霜雪般的劍光從他的劍上飛出,明亮皎潔,極其靈活,在空中盤旋一週,可面前是一道法器而非人,聳立著屏光,找不出弱點。

“嗡…”

重明洞玄屏的暗青色彩再度灑來,三道流光劍氣同時一窒,彷彿被壓制住,一同砸在屏上,發出一片清脆響亮的爆聲。

“嘩啦!”

這劍術終於讓重明洞玄屏微微一顫,光芒有些暗淡,李清虹手中一沉,法力消耗急劇增加,李曦峻收劍回鞘,打斷了半途劍術,急嘆道:

“好法器!”

重明洞玄屏前兩樣神妙都算得上是出色,可終究是如今的法器也能做到的,沒有古法器的獨特之處,李曦峻雖然讚歎,卻沒有到驚歎的地步。

可這【道金】才是重明洞玄屏的主要功效,著實給了兩人一個大驚喜。

李清虹同樣有訝異之色,立刻反應過來,眼看腳底下有人駕風來看,收起重明洞玄屏,極速往下落,李曦峻駕風近前,正色道:

“此劍落在屏上,至少削去兩成威力…”

他與李清虹一同往山上去,頗有感觸,鄭重其事地道:

“兩成!若是對劍氣皆有用處,此寶了不得了!更何況這只是一面屏,屏上七人,又能對應多少道統!這東西是鎮壓族運之寶,絕非【錯香】寶爐可比…”

李清虹難以置信地點點頭,輕聲道:

“江南道統,一為重明六子所遺,二為月華元府所賜,此寶若是晉級紫府,恐怕鎮壓江南數郡都夠格了!”

姑侄對視一眼,入了峰中,重明洞玄屏舒展,將周身三丈籠罩,李曦峻悄聲道:

“恐怕是我家除卻鎮族之寶外獨一級的寶貝,這才是古法器,【壁水丹】尚要府水一道精湛者才能用出威能,此寶入手,江南道統的築基通通矮上兩分。”

他本就心思轉得極快,若有所思地道:

“據說寧國對吳越始終有窺視之心,後來更是摩擦不斷…這重明洞玄屏針對之意實在是明顯得很!就是衝著越國來的,甚至對劍修還有特別的壓制之力…”

姑侄倆商榷一陣,這東西還是留在李清虹手裡,女子溫聲道:

“還是不要妄下定論,今後找幾個合適的時機,多試一試這道重明洞玄屏,看看八面是否能一一響應。”

李曦峻點頭,取了近日的家中細事上報,殿外復又侍衛上前通報,說是李承遼到了殿外。

他畢竟當過家主,那身大氅還披著身上,懷中抱著襁褓,近了殿前,恭聲道:

“大人,海上來人了,絳遷已送回。”

李曦峻起身踏前,接過襁褓,懷裡的孩子安靜得很,乖巧可愛,那雙金澄澄的眼睛立刻就盯上他的面孔。

李絳遷與他兄長截然不同,不但沒有那兇暴的樣子,也沒有金色的鱗片,安安靜靜如同尋常的孩子。

他對視幾息,捏了這孩子的兩頰,眼見他口中並無白森森的尖牙,這才送回李承遼手中,囑咐道:

“且先養在山中,多多照看,不要掉以輕心。”

……

青池宗。

李曦治與楊銳藻一同出了長天峰,費清伊正等在陣外,這女子著一身白衣,長髮飄飄,很是恭敬地候著。

不得不說,費家人容貌甚佳,費清伊明眸皓齒,姿態端莊,不須什麼華麗打扮,簡簡單單一襲白衣,獨身立著,已經讓左右人側目。

“晚輩清伊,見過幾位前輩!”

她一眼認出李曦治,迅速上前行禮,語氣周到,李曦治也點頭作答:

“恭喜道友了!若是桐玉前輩知曉,一定欣喜不已。”

費清伊柔聲客氣,答道:

“兩家世代修好,晚輩勉強修成【禰水寒】,立刻就來拜見前輩,所幸來得及時,否則父親要責我怠慢。”

楊家的靈舟已經在青山,她一來態度就放得極低,笑語晏晏,三人之間頗為和睦,殊不知這白衣女修心中已經萬般慶幸:

“幸好沒有猶豫…只差半刻鐘功夫!”

費清伊一經突破,極速趕來,正正好碰上了李曦治外出,哪怕是多調息了一刻鐘都要錯過,那她費清伊就要獨自待在宗內!

倘若這時主殿算起唐逆舊賬,李曦治不在宗內,望月湖的訊息也未傳過來,她可真就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

眼下隨著這雍容華貴的男子入了舟,費清伊慶幸之意還未散去,李曦治已然轉頭過來,和聲道:

“如今局勢複雜,你身份敏感,還是先離宗跟著我比較安全,正巧一同回湖上。”

這話頓時讓費清伊一愣,感情不是自己福大命大,機緣巧合,而是眼前的男子特地將她帶出,心情頓時複雜起來,柔聲道謝。

一旁的楊銳藻看他一句話把事情轉得明明白白,心中暗歎,忖道:

“到底是齊蕭李兩家血統於一身,這兩家哪一家是簡單角色?家教更是兼得,袁湍當年說得果然不假,好厲害。”

楊銳藻想到此處,猛然間發覺李曦治的背景是一點也不簡單,李家這頭不必說,不但是劍仙一脈,還是李淵蛟親子。

而蕭家家主蕭歸圖是他親舅舅,蕭雍靈蕭元思與他血緣都不淺,再加上自己楊家,論起背景來,他李曦治還真是數一數二。

李曦治到底是自己人,他也不會去戳破,歪頭看著舟外,聽著費清伊柔聲道:

“這幾年貴族蒸蒸日上,兩家本是至交,可我父親一向放不下身板,不願讓貴族覺得我費家是投機之輩,故而沒有特地親近,恩情我家卻記得清楚,只等著雪中送炭的機會。”

“不曾想如今又是李氏救下我家…清伊竟不知道說什麼好…”

李家書信頻繁,李曦治哪裡不清楚費桐玉是什麼人?這心思要說心慕自己姑姑的費桐嘯還差不多,斷然不可能是費桐玉,溫聲道:

“我家自然曉得,不必謝來謝去。”

見費清伊甚是懂事,李曦治自然順口問起來:

“元烏峰如今如何?”

費清伊立刻答道:

“餘氏還好些,不過是罰了些財物,唐氏皆被鎖在峰中,進出不得,我在山中寒潭突破,故而不在其中。”

“至於鬱家交好之輩,早些年還有憤憤之意,如今元烏峰大罪,皆散了乾淨。”

她明白李曦治想聽什麼,低聲道:

“這些年鬱慕仙交好之輩雖多,真正有動手報仇唯有二人,一人死在江岸,另外一人…”

費清伊溫柔一笑,答道:

“他本鬱慕仙好友,恩怨分明,滿心憤恨,結果守江之時將死,被清虹前輩馳雷救下,前輩識不得他這等小人物,隨手救了就走,他卻大為感激,打聽到了前輩的名字。”

“回宗之後,聽聞此人鬱鬱不言,終日不提報仇之事。”

這話讓李曦治與楊銳藻對視一眼,楊銳藻笑道:

“倒也是個人物。”

李曦治卻想起一同對陣拓跋重原的全禕來,他將全禕之母接入峰內,這老人沒幾日就鬱鬱而終了,留下幾個侄輩的孩子在山腳。

“有機會收全氏子弟為徒,也不用終日依仗我。”

幾人交談一陣,到了望月湖上空,李清虹等人駕雷來迎,幾人好一番介紹,倒是費清伊看著李清虹兩眼亮晶晶,頗有親近之意。

畢竟江南女修本不多,李清虹又在江岸出了名,救下不少費家人,本身利落大方,英姿颯爽,一看就是好相處的,她自然親近得很。

李曦治此次出來爭分奪秒,不多計較,遣了費清伊歸家,幾人駕風往西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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