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八章 諸家之賀

家族修仙:開局成為鎮族法器·季越人·12,500·2026/3/26

司伯休在雲端站定,把話說畢,李曦明立刻拱手回禮,輕聲道: “我家修行百年,受上宗庇護,貴族多有相助,恩情尚在,兄長還在宗內任職,今後還請前輩多多照拂!” 司伯休眼神依舊很複雜,面色卻柔和了許多,李曦明突破紫府木已成舟,哪能說些什麼,唯獨嘆息,和聲道: “昔年遲氏動亂,多有苛待,老夫賠個不是了!” 李曦明不置可否,語氣很恭敬: “前輩哪裡的話…晚輩當不得!” 兩人這頭話畢,一道通紅的離光符文從太虛之中穿出,在天空中顯化成形,光芒震動,凝聚為道道浮光,一濃眉男子顯現出身形。 這男子身著大襟窄袖,袍沿繡著離光符文,密密麻麻的通紅色小符點綴其上,面相爽朗,濃眉大眼,雙手略略抱拳,朗聲道: “衡祝仙道衡離,替我道祝過道友,恭祝道友五法有緣,金蓮輕易,參紫輒度,閏餘好成。” 眼前這位男子就是衡祝道的衡離真人了,也是江南數一數二的頂級煉器師,由他親自來賀,衡祝道的誠意可見,李曦明早聽聞他名聲,並不大意,回禮道: “早聞前輩大名,果然名不虛傳。” 衡離悶聲笑了,點頭道: “道友寄在我衡祝的【九彩玄汞】我家一直好好儲存著,道友成就紫府,已經差人送過來,就在路上。” 李曦明明白他所說的【九彩玄汞】就是王伏那處得來的紫府靈物,和氣應了,西邊顯化出一道金光,顯現出一位寬肩膀的壯漢,那雙眼睛冷冷地瞪了一眼衡離,轉向李曦明: “在下金羽仙宗天炔,代我金羽宗為昭景真人賀,恭祝道友神通百鍊,正法不替,光照寰宇,求得真性!” 這兩位真人都擅長鬥法,偏偏頗為不合,李曦明連忙扯了話,輕聲道: “仙宗與我先輩交好,真人賁臨,蓬蓽生輝。” 候著天炔真人點頭了,這才見著一高瘦男子站在雲中,身著巫袍,眼神平淡,隨意拱手: “大鵂葵觀,後紼,為真人賀!” 大鵂葵觀雖然還算得上正道,道統卻頗為邪異,平日裡不常走動,後紼能來已經是看在李家行事頗正的份上,李曦明這才應了一聲,他便在原地化為黑煙消失。 另一側身後負劍的中年男子立刻也行了禮,語氣還算溫和,低聲道: “在下程久問,代劍門賀喜,道友若是有機會,可以來我劍門之中坐一坐。” 劍門和鵂葵是出了名的清高,劍門這中年男子似乎對此種局面很是不屑,李曦明一應,回禮就飛入太虛離去。 等到劍門的中年男子離去,這才顯出一道袍男子,面相良善溫和,生的一雙柳葉眼,笑道: “在下長霄,為昭景真人賀!” 李曦明抬眉去望他,這男人臉上沒有半點敵意,笑盈盈地溫和看來,李曦明自然不能信他,先不說眼前這人出了名的難對付,自家突破的明方天石就是從長霄門手中得來! ‘雖說當年之事諸修博弈,長霄門是出了些血,但在成言出不得宗的情況下,長霄以明方天石為誘,尚反算計了衡祝一道,讓屠龍不曾倒向一邊…我家只不過是撿便宜的…可安知這老東西怎麼想?’ 他心中戒備,面上還算客氣,和和氣氣地應了,長霄聲音厚重,道: “紫煙門的紫霂真人閉關,另外一位也是你同輩,在外出尋找紫霈的轉世之身,不能前來見你,莫要見怪。” 他這一聲好像與紫煙門關係有多麼近,把李曦明整得心中一愣,面上客氣的回了禮,太虛中餘下幾人不曾現身,蕭初庭也不曾到來,幾位真人各自行了禮,消失不見。 司伯休一直留到最後,那雙眸子始終盯著天空中的天門看,兩手負在身後,好像漸漸理清了思路,向著李曦明微微一笑,終於離開了。 李曦明背後的天光重新收回眉心之中,天空中的彩雲暗淡下去,雲端中明光閃閃的天門也漸漸消失,他在湖上落下,上百萬雙眼睛抬著看他。 “拜見真人!” 李承率先上來,這青年激動欣喜之至,乃至於兩眼都有些紅潤了,在面前恭恭敬敬行了禮,安思危幾人皆低頭不敢看他,提著載行子的幾個跟班等在側旁。 李曦明先行止住李承,雙指合併,放在唇前一寸處,兩眼淡金色閃動,輕輕一吹。 “呼…!” 霎時有明光如雨落下,巫山上灼灼不息的紫焰終於被壓下去,如同活物一般扭動起來,一一順著地脈鑽到山體裡去。 那口地煞泉眼更是被紫焰填充,冒出淡淡的紫色煞氣來,時不時噴出一兩口紫火,顯然又有了新的變化。 李曦明鎮住巫山上的火焰,這才笑道: “我突破紫府,不知局勢如何,不欲他人曉得,生怕同你們說了先被他人神通聽去,遂先去見初庭真人,這才將將趕回來。” “雖然算不上引蛇出洞,卻也逮住這一兩個。” 李承恭敬應聲,青年心中的激動始終難以平復,時至此刻還有股眩暈感: ‘我家也有紫府了?我家也是紫府仙族了?!’ 眾人皆激動不能自持地望著他,李曦明目光停留在小室山密汎三宗幾人身上,這幾人已經嚇得臉色發白,暈死過數次。不敢與他對視,生怕被他看殺了。 那玉盒還浮在空中,李曦明冷笑道: “承,把密汎三宗的賀禮取來看一看。” 李承立刻會意,輕輕開啟玉盒,其中正放著一枚圓滾滾白漆漆猶如眼球一般的靈物,散發著道道冰涼之氣。 李承聲音並不大,卻有力冰冷: “密汎三宗浮雲洞,贈上厥陰靈物【隼陰珠】。” 這下這幾個人又軟下去,被築基的法力提起,整個湖上目光如劍一般都停在幾人面上。 ‘明陽修士突破紫府,煉就神通,成就真人,敢用厥陰靈物來為賀禮,這其中的意思實在太過明顯了,載行子死得不冤!’ 安思危心中怒意未散,暗暗叫好,李曦明輕輕笑了,靜靜地道: “承,把東西還給他們,放他們回去。” 他把臉朝向幾人,嚇得這幾個練氣修士雙目低垂,魂飛魄散,只隱隱約約感覺到李曦明眉心處的天光照在幾人身上,如處烈陽之中,汗出如漿。 “三日之內,浮雲洞——或者密汎三宗,給我昭景一個交代。” 安思危放開幾人,這幾個練氣修士從沒想過自己還有活頭,一邊哭嚎著磕起頭來,被陳鴦瞪了一眼,搖搖晃晃駕著法風就往宗門飛去。 “真人宅心仁厚,真是便宜他們了!” 李承冷冷地望著三人的背影。 李承說得不錯,李曦明這舉動已經是極為寬宏大量,要知道他可是紫府真人,受了築基這般冒犯,哪怕載行子是越國三仙宗的修士,若非真正嫡系同樣保不住性命,還要有真人出來致歉。 哪怕李曦明此刻破開太虛,在密汎三宗天空之中現身,降下烈烈天光與無盡紫焰,把整個浮雲洞照得山崩地裂,燒成一塊白地,都是在情理之中的!最多有人說一句他不愛惜生靈罷了… 只是李曦明並不識得這密汎三宗,並未輕舉妄動,他剛剛突破紫府,一身神通還未徹底熟悉,生怕中了計謀,行事也不宜太酷烈,這才放了幾人走,讓浮雲洞自己來賠罪。 眼下落下去,李承立刻低聲應起來: “真人,密汎三宗背後是鏜金門…只是略有些棘手。” 李曦明明白這個侄子的意思,鏜金門如今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門中百年來鬥爭不休就罷了,周邊的幾個宗門不是簡單貨色。 自從紫府中期的司徒家修士隕落,唯一的紫府司徒霍只好成日在南海遊蕩,不敢回海內,聽聞前些年還被元素打成重傷,也不知道如今好些了沒有。 “司徒霍不敢回海內,這才能保住鏜金門,以至於讓這宗門一直在江北苟延殘喘,直到這些年司徒末強勢上位,江北又靈機大盛,這才慢慢有了起色……” “江北的靈機,是用當年南北修士的性命填出來的…” 李承正說著,北方遁光閃動,極速馳來一道淡紅色的遁光,火焰濤濤,在湖上顯露了身形,化為一明豔大方的女子。 “明宮!” 來人正是李明宮,她身著紅裙,手中持劍,面上的喜色混雜著難以置信,震撼不已,在兩人面前停了風,忙不迭地下拜,恭聲道: “晚輩…拜見真人!” 這女子說到這處,眼睛已然溼潤了,哽咽了一下,這才道: “恭賀七叔神通煉成,晚輩敬拜…晚輩…已經渡過生死關,修成仙基『雉離行』!” “『雉離行』駕馭雉離真火,內煉五臟,外煉諸金,口含雉離,噴煞吐焰,身化鳥雀,馳炎踏火……” 家中的四品《雉火長行功》一直都是相當不錯的真火道統,李明宮是第一個鑄就真火道基之人,其實有些意料之外,李曦明頗為欣慰,和氣道: “好!” 諸位築基中,李明宮其實與李曦明關係最親,她是李玄宣的親重孫女,李曦明含著笑意將她扶起,點頭道: “真火善於煉器,大可多看一看這些東西,賀九門壽元無多,家中煉器之峰九門山還沒有人能駐守。” 他抬了抬眉,問道: “承遼、承淮何在?” 李明宮抱拳行禮,低聲答道: “稟真人,大哥他…前些年突破失敗了…” “噢…” 李曦明頓了頓,頗有些遺憾之色,李明宮、李承遼的天賦相近,可李承遼的心性最好,本以為他能成功突破,沒想到最早閉關,卻身隕了。 ‘如今想來,治家花費了他太多時間…從來又要顧及各個兄弟姐妹,太少心思花費在自己的修行上…雖然修為不錯,可怎麼比得上幾位兄弟姐妹平日裡千打磨萬打磨…’ 李曦明默然一陣,這事情已經過去五六年,家中人都已經緩過來許多,他只在心裡嘆了口氣,不欲再提及傷心事,只問道: “承淮如何?” 李承淮是承明輩天賦最高之人,按理築基問題不大,可修行一事多看機緣,甚至許多時候還關乎運氣,實在不好估算。 李明宮陪在他一旁,恭聲道: “尚在突破。” 幾句之間,李曦明幾人已經落在洲上,十萬餘人抬頭看向這道燦燦的明光,李曦明掐指算算,皺眉道: “晚了。” 一旁的李承恭聲道: “按著二十九弟的修行速度,早該閉關才是,只是曦治族伯在宗內花了大代價為他尋了一道四品同氣的功法《潛密匿玄法》,聽說頗具神妙,讓他閉關轉化了一身修為,用這道功法突破築基,這才耽擱了五六年。” 李曦明遂開懷而笑,點頭道: “好!四品功法到底不一樣。” 他聽著李承講述,一路落往洲中,太陽明媚,滿天彩雲。 李玄宣正滿臉淚水,帶著笑意迎上來,老人嘴唇哆嗦,兩手顫顫巍巍的迎上來,看了他老半天,這才吐出兩個字: “明兒!” 李曦明原本心中正是無限清爽,只撞上這兩個字,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衝上來,一下閉住眼睛,他頓了好幾息,這才哽咽道: “大父!明兒不負所託!” 無限幻想之中虎獸吞食、刀山火海、穿胸爛肚、酸苦難言,李曦明一聲也不曾吭,卻差點被他一句話叫出淚來。 他只偏頭,輕聲道: “承,三月之後三宗七門諸家都會派人前來,還是速速去準備。” 李承兩人立刻會意,兩步退下去,順手將殿門也關上了,大殿之中頓時空蕩蕩,唯獨餘下爺孫二人。 李玄宣渾濁的老眼皆是淚水,他呆呆的站在原地,反覆看著李曦明眉心天光燦燦的模樣,足足過了半刻鐘,他一下閉起眼睛,擠出兩道淚痕。 老人笑道: “老夫此刻身死,亦足見仲父、叔父…曦明,你爭氣了!淵平、淵蛟泉下有知,應當喜不自勝…” ------------ 李曦明靜聲應了,李玄宣立刻擦去了淚水,笑道: “本是喜事,不應見淚,你這神通如何?” 李曦明輕輕揮袖,立刻就有一道天光從袖口噴湧而出,順著大殿中的諸多裝飾遊走,將整個大殿鍍上一層明色,以神通隔絕了內外。 “明陽術神通『謁天門』!” 李曦明輕聲道: “青池宗有東離宗洞天得來的【東離密札】,早就看出我修行的是《金殿煌元訣》,也知道我家的『煌元關』的種種神妙,早時不以為意。” “殊不知我以《金殿煌元訣》築基,後續卻轉化法力,用的是五品同氣的《明華煌元經》…也是以《明華煌元經》成就紫府,這神通叫作『謁天門』。” 李玄宣略有迷茫,皺眉思索了一番,問道: “難道『煌元關』成就神通,還有所區別?故而不同品數的仙基突破紫府,神通並不相同?” 李曦明稍稍一頓,輕聲道: “其實此間區別並不算大,除去個別替參,按理能成就神通的功法都在五品向上,『煌元關』也好,『謁天門』也罷,其實都是同一道明陽術神通,只是擅長之處略有不同。” “至於六品、七品功法,興許神通更強,我並未見過。” 他眉心中的天光微微閃爍,若有所思地道: “只是我修成神通,發覺個人神通與個人道行關係更大,已經漸漸脫離功法拘束…興許這就是性與命的區別…紫府觸及命數,似乎不再拘泥於功法。” 李曦明說著頓了頓,有些謹慎地道: “我勾連太虛,更冥冥之中有種預感,似乎紫府金丹一道功法所限,到了紫府巔峰突破金丹就已經是極限了…一旦練就金性,登上果位…就再也不需要什麼功法了…全憑自己修行。”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答道: “興許服氣養性的古法還有金丹以上的法術可以參詳,可紫府金丹一道以金丹為結尾…等到登上果位,成就了真君,一念天地變,哪裡還有什麼功法可以指點他們呢?” 李玄宣點了頭,估算了一下,低聲道: “聽聞仙人賜下的《答桑下乞兒問》不過七品而已,五六品恐怕是紫府金丹一道的至妙之書了。” 李曦明遂點頭,在眉心處一點,指了指殿外,天空中的彩雲頓時散了,他輕聲道: “承淮修行『勿查我』,這天光燦燦的模樣對他不好,且收了先…” “這十餘年…家中如何?天下如何?” 李玄宣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顯然這十餘年過得不算好,不過自家有了紫府,這些已經不算什麼,頗有慰意地道: “主要是江北變動,常昀真人的【稱昀門】佔據了頗大的地盤,局勢穩定下來,陸續有兩位海外紫府落腳江北,大小宗門家族遍地開花。” “江北靈機薈萃,水脈勾結的對岸荒野諸廟也是大為興盛,靈機一天一個樣…” 荒野也是江岸地脈,在望月湖和玄嶽門之間,以往的靈機不算充沛大多是一些荒山野廟,如今靈脈一旺,立刻就有不少宗門家族立起。 “至於家中,多方試探漸多,都是衝著周巍來的,以鏜金門、密汎三宗為槍,默默試探龍屬與自家的關係…越發大膽。” “今日的密汎三宗上門,便是這一幅模樣…若非你突破成功,多有麻煩之事。” “周巍何在?” 李曦明問了一聲,李玄宣道: “他假意前去東海除妖,其實已經到了對岸,他本估摸著密汎三宗有一場過江到北岸來的大戰…正準備暗中應對,不過被你突破打斷,局勢全然變了。” “密汎三宗不但沒有過江,還派人過來賀喜挑釁,不知有什麼打算。” 李曦明點頭,輕聲道: “無論什麼打算,如今已經無事了,三月內諸宗都會送禮過來,好生安頓才是。” 他躊躇再三,這才道: “可有…姑姑的訊息?” 李玄宣窒了窒,低聲道: “這事情…也不曉得怎麼個說法…清虹實在離家太久,五年之前那玉符就失去了法力溫養,暗淡下去,再也不能昭示主人福禍安危了…” 李曦明心中漸定,只安撫道: “等事情安定,我與周巍商量一二,看看局勢,要不要去拜訪龍屬…問一問這事情。” 李玄宣連連點頭,殿前一陣響動,李曦明心念一動,殿門轟然而動,自己開啟了。 殿外上來二人,女子一身淺紅雲緞長裙,項間戴著銀白色的瓔珞圈,腰間掛著一支符筆,袖口掩著幾張符紙。 她不著粉黛,皮膚白皙,眼睛頗有靈氣,笑眼彎彎,神色雜著喜色,頗為恭敬地拜了。 “晚輩闕宛,拜見真人!” 另一男子著紫白兩色褶衣,交領與袖口皆繪離火紋,腰間配著白玉,綴著金色穗尾,眼神明亮,頗有些高爽邁出的味道。 “絳遷見過真人!” 李曦明抬了頭,招呼兩人近前,李闕宛是練氣六層修為,略有拘謹,李絳遷還要更快些,已經練氣七層,熱絡開口: “老祖突破真人!家中好生喜慶,那幾個蠢東西模樣解氣…” 李曦明笑了一聲,囑咐道: “你二人修行太快了,不必趕著修行,多多練習術法才是。” “晚輩明白。” 李絳遷行禮畢,笑道: “先時不知老祖這般迅速出關,家中築基捉襟見肘,我這才和宛妹商量著,我先行衝關,成就築基,出來幫襯家中,她慢慢修行不要緊。” “如今看來,大可不必了!” 李絳遷說話頗得李曦明心意,他這才點了頭,有些好奇地笑問道: “你父親…如今幾位子嗣?” 李絳遷恭聲道: “十年前後,又為我添了四位弟弟,如今還未在族內從命,表現都很不錯。” 李曦明抿了茶,又聊了一陣,安思危復又駕風落在殿前,恭聲道: “稟真人,對岸…密汎三宗的使者來了…” 李曦明坐下也不過大半日,密汎三宗的手腳倒也利索,他隨意道: “小室山如何處置?” 安思危拜下,恭聲道: “浮雲洞上下慌亂一片,各鳥獸散,宗門長老、客卿攻入閣中瓜分諸寶,洞主畏罪自裁,屍體受諸修哄搶,化為異象消失,唯獨留下個腦袋。” “鬧至半途,小室山其餘兩宗一同殺上浮雲洞,以肅清道統逆賊的名義收攏、關押諸修,把一干人等的腦袋取下封好,載行子一系早被踐成粉末…尋不著屍骨了,只把那一群人的靈物收容了送過來。” “如今密汎兩宗的修士已經把浮雲洞人押送至北岸,連帶著把各個頭顱與靈物都送來了。” 李玄宣聽得咋舌,一時無語,李曦明抿茶不言,唯有一旁的李絳遷摩挲了手中的玉佩,冷笑道: “好快的反應,歸根到底就死了些載行子一系修士和一個築基後期的洞主而已,姿態倒是放得低…趁著今日我家真人突破,不敢過夜,急著把臉送上來打。” 他稍稍一頓,算了時間,低聲道: “按照時間來算,至少真人現身的那一刻,小室山的動亂就已經開始了,否則訊息傳過去都要小半日,更別說趕在夜幕降臨之前過來。” “背後恐怕有人指點。” 李曦明自然曉得密汎三宗背後不僅僅是鏜金門,甚至鏜金門也是有利可圖才屢屢針對自家,他稍稍一頓,輕聲道: “把東西呈上來。” 安思危立刻退下去,不多時送上一排玉盒,他將最大最華麗的那一個掀開,正是一枚滿是悔恨的老頭腦袋,怒發須張。 李曦明眉心處天光移動,籠罩在這面孔上的手段頓時散了,恢復為剛死之時的模樣,容貌並未變化,只是哪裡能見到什麼悔恨?滿臉都是驚異與憤怒罷了。 他低頭抿茶,安思危答道: “正是此人無疑。” 李曦明輕輕揮袖,這被封住的腦袋頓時滲出血來,他輕聲道: “闕宛,查一查血親。” 李闕宛立刻會意,一隻手搭在另一隻手腕上,兩指一併,用法力提起血來,口中施法念咒,銀白色的汞光浮在血裡,她低道: “赬尾之魚,其室如毀,其子獍,遠親。” 她抽出符籙來,貼在腕上,讓銀白色的光彩散了,恭聲道: “此人子嗣不多,父母早亡,皆是散修,長子厭他,方才弒父弒母,卻又被人所殺。” 李闕宛用的是巫籙之術,還算準確,李曦明遂點頭,輕聲道: “看來這亂也是真亂,果真有紫府盯著小室山。” 無論李闕宛有沒有算準,小室山背後有紫府指點是板上釘釘了,李曦明遣了兩位晚輩先下去,看向安思危,吩咐道: “讓他們把賠禮放下,諸位客卿修士都回去…兩位洞主上來見我,與我細細聊一聊便可。” …… 青池宗,主殿。 澹臺近身著華服,在殿前等了片刻,立刻有侍衛請他進去,他邁了兩步,越過白氣渺渺的臺階,正入大殿之中。 司元禮正揮毫書寫,心情似乎還不錯,澹臺近數步到了前頭,拱手一禮,笑道: “宗主!” “澹臺兄來了!” 司元禮哈哈一笑,從袖中取出一枚小信來,遞到了他手中,頗有些志得意滿。 澹臺近接過,細細一看,面上馬上湧現出喜色來。 遂見那信上只寫了寥寥數行字: “廿二日,步梓真人現身南海呂芳島,操縱神通趕路,行色匆匆…似乎在追逐妖物,僅僅現身數息時間,施法搜尋,立刻不見。” “遲步梓現身了!” 澹臺近哪能不知道司元禮的意思! 青池動亂已經過去十餘年,遲步梓毫無反應,只自顧自忙著自己的事情,這意思已經足夠明顯…他遲步梓是一點也不在乎! 只要他有一點點心思,都不用回青池宗中,哪怕留個話,當年的悲劇都不會上演… 澹臺近笑罷,微微低眉,用一種低的不能再低的聲音道: “真人…莫不是對哪一位有意見?” 司元禮何等人物,這樣一聽,立刻就反應過來了,心中略有驚恐,面上遲疑不定,也曉得他說的是何人。 ‘淥水!’ “誰知道呢…” 司元禮面色始終有些晦暗不定,低聲道: “興許是對遲尉有意見…他這人求道之心堅決,又善於虛偽矯飾,當年遲尉在時是半點看不出來他的樣子,遲尉一死,簡直是換了個人。” 他的話藏在肚子裡,沒有吐出來。 ‘哪怕是對淥水有意見又如何呢?寧迢宵何止是不滿?恨了一輩子,連神通都不修了,那又如何…白白把自己恨殺罷了。’ 遲步梓是聰明人,司元禮不信他會如此,最多想跳出青池而已。 “我只憂心老祖身後事…” 司伯休精通符法,也有幾道不錯的傳承,可時間不能再拖了,司元禮就在等著那一枚月華琉璃果閉關。 他盯著案上的畫看了一陣,舉起筆來題字。 澹臺近忽然作側耳傾聽狀,司元禮一愣,耳朵微動,一道浩瀚的聲音正從太虛之中穿出,在大殿之中飄蕩。 “望月李氏昭景李曦明,是日證得明陽神通!稱制紫府仙族,三月後製禮祭祀……” “望月李氏昭景李曦明…” 司元禮手中驟然一頓,提了一半的名字硬是止住了,在畫上留下豆大的墨點,暈染開來,這幅丹青妙筆毀於一旦。 “咔嚓。” 他手中的名貴的白毫玉筆砰然碎裂,細碎的玉粉從他的指縫之中傾瀉而出,緩緩地灑在底下的畫上,撒在正中間那隻老蛟的面孔之上,將那雙蛟眼遮的晦暗不明。 “怎麼可能……” 司元禮驟然變色,幾年來的養氣功夫頓時破功,他眉頭緊皺,兩眼目光略有呆滯,對上澹臺近同樣難以置信的眸子。 ‘十餘年紫府?!李曦明?’ 澹臺近抬起頭來,他神色立刻就從震驚轉化為略有陰沉的悔色,他低聲道: “恐怕中計了…不僅僅是宗主你我,恐怕江南九成以上的紫府…都小看了他…” 司元禮心理素質非常人能比,他立刻緩緩吐出氣來,當機立斷地擺手: “什麼都不要說了!立刻去拜訪李曦治!” 感謝 感謝 白雲回望和 布神的快樂亞索 書友20220508221238332 白and小彤彤 情哥哥我愛你 小潮院長 ------------ 第六百九十章師兄弟 司元禮從主位上快步下來,那張畫被他留下的法力點燃,在玉案上燃起明紅色的火焰,捲成一團黑黝的灰,澹臺近不敢去看,緊緊跟在他身後,低聲急促地道: “蕭初庭?” “必然有他一份功勞!” 司元禮低聲回答,雖然他面色平靜,可行走之間過大的幅度依舊暴露了他內心之中的不安和不可思議: “先時以為是蕭元思擅自為之,趁著這老傢伙在北海,受了他方推波助瀾,強行煉丹…如今想來,蕭初庭把自家晚輩都算計進去了!坎水『溪上翁』…名不虛傳。” “蕭初庭成就紫府近百年來算無遺策,騰挪於青池金羽之間,以至於如今漸為紫府中神通高強者…本就不應該覺得是他失算!” 澹臺近低聲道: “會不會是…李曦明才是李氏四曦中心計最深之人?一路裝傻充懦,以至於斯?” 司元禮稍稍思量了一番,用手把衣襬拈起來,駕風而起,搖頭道: “應當不會,命神通之下無秘密,更何況天寵不過渥,李曦治、李曦峻皆是人傑,李曦峸聽聞也是竭盡性命的人才,哪能再來個李曦明?” “此事蕭初庭必然有參與謀劃,李曦明之事另有蹊蹺,要麼他的異象有問題,要麼這人有問題,等真人歸來,我仔細請教。” 他帶著澹臺近極速往究天閣趕去,眼見仙閣慢慢出現在眼前,司元禮很快就調整好了,面上浮現出燦爛的笑容: ‘所幸我從來不把事情做得不好看,如今態度便不顯蹊蹺,如果是先前沒有鋪墊,這番過去就顯得太殷勤勢利了。’ …… “望月李氏昭景李曦明,是日證得明陽神通…” 浩蕩的聲音從太虛之中穿出,在青池宗的【天元一道靈陣】上微微牴觸,靈陣窺察出不過聲響,並無神通,只是微微一亮。 這聲響旋即穿過大陣,在整座青池山脈中迴盪,飄渺停滯,一直傳遞到高峰之上立在雲霧之中的閣樓中。 “叮噹…” 樓間的玉符受了聲浪吹拂,叮噹作響,清脆好聽,究天閣頂層的羽衣中年男子抬起頭來,愣愣地盯著天空中的雲彩。 身後的黑袍男子面色陰沉,黑袍底下幾道陰影般的蛇尾舞動,卻同樣呆愣在原地,表情更加難以置信。 “曦明?” 李曦治反覆把幾遍都聽完,他的眉頭挑起來了,面上露出似笑非笑的震撼表情,彷彿行走在夢中,在閣樓上踱了兩步,耳邊靜得能聽到玉符敲響的清脆聲音。 “曦明…昭景真人李曦明?!” 他喃喃了幾句,面上湧現出一點紅潤之色,始終感覺不真切,失笑道: “我還在算計如何保下週巍…弟弟已經成就紫府了…” 李烏梢在身邊站著,瞳孔之中難以置信之色更加濃厚: ‘他孃的…老子也是紫府仙族的靈獸了?’ 李曦治一時間神清氣爽,難得失態笑了兩聲,腳步都輕快了,推開閣樓的窗,遠方几道遁光正在急速而來。 隨著這聲音在大半個越國傳開,李曦治只覺一股玄妙的暖意在氣海之中升起,呈現出三彩之色的籙氣【彩徹雲衢】顏色更加鮮明,閃閃發光。 “【彩徹雲衢】更上一層樓了!” 李曦治稍稍一愣,立刻明白。 【彩徹雲衢】的加持是依據身份地位,隨著李曦明突破紫府的訊息傳開,身為他兄長,李家三曦之一的李曦治地位水漲船高,明顯與先前不同了! “我倒是沾光了!” 李曦治笑吟吟地看了,閣樓的門被猛然敲響,一少年急匆匆地進來,頭戴精巧玉冠,身著銀白服飾,身後披著大紅色錦繡袍子,進前就喜氣洋洋地地拱手: “恭喜師尊!賀喜師尊!昭景真人煉就神通了!” 他一連串賀罷,這才笑著看向李烏梢: “見過護法!” 李烏梢一直跟在李曦治身邊修行,修為更厲害些的李七雲則去了合林山脈的靈玉礦鎮守,如今還不在身邊。 李烏梢回禮,見這少年身後還站著一人,略比他高一頭,身材雄壯,身後揹著弓,不苟言笑,眼神卻滿是喜悅。 李曦治一向注重氣度,可逢上這樣值得大喜泣下的事情也未免笑了三聲,面色熱切,撫須道: “緞兒,速速把究天閣兩側的門樓開了,你站在主門迎客,讓君威去副門候著。” 他很快恢復姿態,眼神還含著笑,輕道: “宗主要來,可不要怠慢他。” 眼前這紅袍白衣的少年正是李曦治的大弟子全玉緞,臉龐圓潤,正是全氏族人,當年的全禕遠親,身後那人則是二弟子趙君威。 全禕為拓跋重原所殺,只留下相依為命的老母,李曦治始終照料,前幾年才過世,老人家不甘全氏沒落,生前數次寫信與宗外聯絡,李曦治全她心願,找到落魄到鄉間地主的全氏族人,把全玉緞接到了宗內。 過了一年多,李曦治又前去合林山脈勘查李家靈玉脈之事,收了合林山脈中一獵戶之子趙君威為徒,如今也有十餘年了。 全玉緞恭聲應了,興沖沖地退下去,腳步帶著風,莫說這孩子,僅僅修行十多年的趙君威都曉得紫府的厲害,兩個孩子明顯是高興瘋了,樓中一片笑聲。 李曦治亦輕聲而笑。 他李曦治昔年地位略有尷尬,不敢與諸家過於親近,故而收的兩孩子都是寒門出身。 全玉緞還能算是個富家公子,祖上好歹是修仙者,天賦還不錯,趙君威真是寒苦出身,天賦平平,好在都很刻苦,趙君威心性更是不凡。 ‘司元禮來了…’ 他輕輕敲著玉窗,見著那道熟悉的遁光一前一後到來,快步轉身出閣,果然見司元禮一臉驚喜地迎上來,哈哈大笑,賀道: “大喜事呀!昭景真人功成,當真是我輩楷模…貴族成就仙族,真是百年的第一喜事!” 李曦治客氣回應,目光從他身上劃過,落在他身後那同樣笑意滿面的男子身上: ‘澹臺近!’ 此人已經入宗十年,李曦治並不陌生,傳聞是一位海外紫府的高徒,這位紫府還是元修真人司伯休提攜過的晚輩… 司伯休壽元不多,這顯然就是他謀劃的身後事之一,李曦治一一回了禮,司元禮笑道: “我派人去南疆請了淵欽回來,貴族這樣大的喜事,淵欽定是歡喜極了!” ‘淵欽…’ 李曦治這些年見李淵欽的次數不多,他突破築基,帶著寧家人鎮守南疆,興許是身份敏感,與李曦治並不多聯絡。 李曦治稍稍頓了,閣外復又有人上前,腰上繫著葫蘆,身著藤甲,氣勢磅礴,正是當年與李玄鋒齊名的【饒子蠍】鄰谷饒。 中年人拱手而笑: “恭喜閣主了!” 三家目前明著暗裡還是頗為親切的,司元禮也同鄰谷饒拱手,連聲叫著前輩,氣氛一片熱絡,人人皆是喜色帶笑。 兩家稍稍賀喜便告辭,閣中接二連三有人拜訪,李曦治迎了大半日,一直到太陽落山,這才收拾了東西,輕聲道: “玉緞,可都送走了。” 全玉緞拱手回禮,低聲道: “樓下尚有一人,在底下兜兜轉轉,忐忑了許久,不敢上來。” “哦?” 李曦治心知肚明,輕聲道: “卻是何人?” “青穗峰主!” 全玉緞眼含冷意,笑著答了。 全玉緞可不是紈絝,鄉裡財主雜事多,他幼時在院子裡也不是圓圓滿滿,自有一番險惡,自家師尊與青穗峰主袁成照的齟齬事他這個做弟子的怎麼會不瞭解? 方才袁成照在底下坐立難安,全玉緞雖然笑意盈盈地迎了客人,可沒有多看他半眼,也就敬他如今算個築基,否則一點好臉色也不會給! 李曦治搖頭,溫聲道: “他好歹算你師叔,去迎他上來吧。” 全玉緞應聲下去了,不多時遂聽著二弟子趙君威低沉不失禮節的聲音: “師叔…請!” 全玉緞愛憎分明,顯然是不愛向袁成照低頭的,便把事情推給了城府更深些的趙君威,李曦治聽著師弟點頭嘆氣的聲音,袁成照門前整理了衣物,這才“嘎吱”推門進來。 “成照拜見師兄!” 袁成照不敢看他,只跪倒在他面前,唯唯諾諾開口。 李曦治身披金色夕陽,躊躇不曾開口。 袁成照其實是很怕他的,袁湍作為師尊常年不在,這個嚴厲的角色一直是李曦治在扮演,袁成照與其說是他師弟,更畏他如師尊。 可人性難言,局勢複雜,袁成照明明畏他如虎,卻屢屢向遲家低頭,數次下絆子…當年遲步樺尋到他藉助的是自己年少時用過的器具,李曦治不須多想,一定是從自己這位師弟這裡弄到的。 說來好笑,遲家倒臺,受了司家清算,這位師弟惶恐至極,第一件事情居然是去拜見司元禮,跪倒在他面前,抱著司元禮的腿哀求。 至於哀求的內容,不是別的,竟然是怕李曦治發怒責怪,央求司元禮瞞下遲步樺從他這裡取隨身之物的事情! “竟然失措至此!司元禮怎麼會替他瞞呢!他巴不得我與袁成照反目!” 李曦治看向他的目光已經皆是失望了,他看著這孩子從小上山,其實對袁成照真的懷有一種看待晚輩的心情,知道他懦弱,卻不知道他沒計較到了這種地步! 袁成照跪倒在地,堂堂築基修士已經是滿臉冷汗,李曦治輕聲道: “多年不見…你是因禍得福了。” 袁成照很明白李曦治所說的因禍得福是何解,更是寒毛卓豎。 這些年司元禮沒少給他好處,他的天賦確實不差,可築基多是拿了司家的東西,司元禮面上和和氣氣,可名正言順扶持與李曦治有隙的袁家人的機會是一點也不放過! 他只哀色道: “師兄…我錯了師兄…師弟也是被逼無奈…” “無論是遲炙雲、遲炙煙,還是遲符泊、遲步樺…還有當今宗主…我都得罪不起啊大師兄!遲步樺築基巔峰,我那時不過一小小練氣,他向我討要,我…我豈能不給!” 他哭出聲來,砰砰地磕起頭,額頭砸在地板上,李曦治不去看他,只望向遙遠的夕陽,低聲道: “你早就踏上不歸路了,自從你貪戀權位…接過青穗峰主位,你就是遲家的棋子了,只能在權勢碰撞中成為制衡我李曦治的棋子,遲家伯脈完了還有仲脈,無論主位之人是誰,都不會放過你這枚棋子。” “倘若當日你能夠平心靜氣,拒絕權位誘惑,以任務出宗,遠離青池…安有今日?” 袁成照已經答不出什麼,只顧著磕頭,泣聲道: “師兄說的對!師兄說的對!我是衝昏了腦袋…” 李曦治輕聲道: “你不必如此,其實誰也想不到今日,我本該早早死在東海,你袁家正好拿回這仙峰之位,美滿得很。” “可惜世事常出乎意料,若非我家昭景真人突破,你到如今還是處處得利,得了大好處。” 袁成照嗚咽不能言,李曦治低眉,心中有些悲哀,面上平靜: “不必到我這裡來哭了,哪裡來回哪裡去罷,看在師尊的面子上,此前的一併事皆勾銷了,今後不必再來找我了。” 他端起茶,朗聲道: “君威,送客!” 袁成照驚惶不已,趙君威上前,練氣修為拉他不動,袁成照哀道: “我一時昏頭,卻害了師兄,今後沒臉再來了,師兄多年指點之恩,成照記在心頭…” “師兄保重…成照此生尚要全宗族,不能效力,恩情…來世再報…” 袁成照站起身來,滿臉都是淚水,恭聲道: “仍想與師兄師姐駕風而行,遊諸郡,戲霞鰩,聆聽教誨…” “今…再不能了…” 他拱手退出,李曦治始終不發一言,趙君威一路送出去,全玉緞則撇了撇嘴,快步到了李曦治近前,行禮道: “師尊,如今大喜的日子,可要安排行程,回湖上一趟?” 李曦治溫聲道: “理應如此,青池也要帶隊過去賀喜,到時一併前去。” ------------

司伯休在雲端站定,把話說畢,李曦明立刻拱手回禮,輕聲道:

“我家修行百年,受上宗庇護,貴族多有相助,恩情尚在,兄長還在宗內任職,今後還請前輩多多照拂!”

司伯休眼神依舊很複雜,面色卻柔和了許多,李曦明突破紫府木已成舟,哪能說些什麼,唯獨嘆息,和聲道:

“昔年遲氏動亂,多有苛待,老夫賠個不是了!”

李曦明不置可否,語氣很恭敬:

“前輩哪裡的話…晚輩當不得!”

兩人這頭話畢,一道通紅的離光符文從太虛之中穿出,在天空中顯化成形,光芒震動,凝聚為道道浮光,一濃眉男子顯現出身形。

這男子身著大襟窄袖,袍沿繡著離光符文,密密麻麻的通紅色小符點綴其上,面相爽朗,濃眉大眼,雙手略略抱拳,朗聲道:

“衡祝仙道衡離,替我道祝過道友,恭祝道友五法有緣,金蓮輕易,參紫輒度,閏餘好成。”

眼前這位男子就是衡祝道的衡離真人了,也是江南數一數二的頂級煉器師,由他親自來賀,衡祝道的誠意可見,李曦明早聽聞他名聲,並不大意,回禮道:

“早聞前輩大名,果然名不虛傳。”

衡離悶聲笑了,點頭道:

“道友寄在我衡祝的【九彩玄汞】我家一直好好儲存著,道友成就紫府,已經差人送過來,就在路上。”

李曦明明白他所說的【九彩玄汞】就是王伏那處得來的紫府靈物,和氣應了,西邊顯化出一道金光,顯現出一位寬肩膀的壯漢,那雙眼睛冷冷地瞪了一眼衡離,轉向李曦明:

“在下金羽仙宗天炔,代我金羽宗為昭景真人賀,恭祝道友神通百鍊,正法不替,光照寰宇,求得真性!”

這兩位真人都擅長鬥法,偏偏頗為不合,李曦明連忙扯了話,輕聲道:

“仙宗與我先輩交好,真人賁臨,蓬蓽生輝。”

候著天炔真人點頭了,這才見著一高瘦男子站在雲中,身著巫袍,眼神平淡,隨意拱手:

“大鵂葵觀,後紼,為真人賀!”

大鵂葵觀雖然還算得上正道,道統卻頗為邪異,平日裡不常走動,後紼能來已經是看在李家行事頗正的份上,李曦明這才應了一聲,他便在原地化為黑煙消失。

另一側身後負劍的中年男子立刻也行了禮,語氣還算溫和,低聲道:

“在下程久問,代劍門賀喜,道友若是有機會,可以來我劍門之中坐一坐。”

劍門和鵂葵是出了名的清高,劍門這中年男子似乎對此種局面很是不屑,李曦明一應,回禮就飛入太虛離去。

等到劍門的中年男子離去,這才顯出一道袍男子,面相良善溫和,生的一雙柳葉眼,笑道:

“在下長霄,為昭景真人賀!”

李曦明抬眉去望他,這男人臉上沒有半點敵意,笑盈盈地溫和看來,李曦明自然不能信他,先不說眼前這人出了名的難對付,自家突破的明方天石就是從長霄門手中得來!

‘雖說當年之事諸修博弈,長霄門是出了些血,但在成言出不得宗的情況下,長霄以明方天石為誘,尚反算計了衡祝一道,讓屠龍不曾倒向一邊…我家只不過是撿便宜的…可安知這老東西怎麼想?’

他心中戒備,面上還算客氣,和和氣氣地應了,長霄聲音厚重,道:

“紫煙門的紫霂真人閉關,另外一位也是你同輩,在外出尋找紫霈的轉世之身,不能前來見你,莫要見怪。”

他這一聲好像與紫煙門關係有多麼近,把李曦明整得心中一愣,面上客氣的回了禮,太虛中餘下幾人不曾現身,蕭初庭也不曾到來,幾位真人各自行了禮,消失不見。

司伯休一直留到最後,那雙眸子始終盯著天空中的天門看,兩手負在身後,好像漸漸理清了思路,向著李曦明微微一笑,終於離開了。

李曦明背後的天光重新收回眉心之中,天空中的彩雲暗淡下去,雲端中明光閃閃的天門也漸漸消失,他在湖上落下,上百萬雙眼睛抬著看他。

“拜見真人!”

李承率先上來,這青年激動欣喜之至,乃至於兩眼都有些紅潤了,在面前恭恭敬敬行了禮,安思危幾人皆低頭不敢看他,提著載行子的幾個跟班等在側旁。

李曦明先行止住李承,雙指合併,放在唇前一寸處,兩眼淡金色閃動,輕輕一吹。

“呼…!”

霎時有明光如雨落下,巫山上灼灼不息的紫焰終於被壓下去,如同活物一般扭動起來,一一順著地脈鑽到山體裡去。

那口地煞泉眼更是被紫焰填充,冒出淡淡的紫色煞氣來,時不時噴出一兩口紫火,顯然又有了新的變化。

李曦明鎮住巫山上的火焰,這才笑道:

“我突破紫府,不知局勢如何,不欲他人曉得,生怕同你們說了先被他人神通聽去,遂先去見初庭真人,這才將將趕回來。”

“雖然算不上引蛇出洞,卻也逮住這一兩個。”

李承恭敬應聲,青年心中的激動始終難以平復,時至此刻還有股眩暈感:

‘我家也有紫府了?我家也是紫府仙族了?!’

眾人皆激動不能自持地望著他,李曦明目光停留在小室山密汎三宗幾人身上,這幾人已經嚇得臉色發白,暈死過數次。不敢與他對視,生怕被他看殺了。

那玉盒還浮在空中,李曦明冷笑道:

“承,把密汎三宗的賀禮取來看一看。”

李承立刻會意,輕輕開啟玉盒,其中正放著一枚圓滾滾白漆漆猶如眼球一般的靈物,散發著道道冰涼之氣。

李承聲音並不大,卻有力冰冷:

“密汎三宗浮雲洞,贈上厥陰靈物【隼陰珠】。”

這下這幾個人又軟下去,被築基的法力提起,整個湖上目光如劍一般都停在幾人面上。

‘明陽修士突破紫府,煉就神通,成就真人,敢用厥陰靈物來為賀禮,這其中的意思實在太過明顯了,載行子死得不冤!’

安思危心中怒意未散,暗暗叫好,李曦明輕輕笑了,靜靜地道:

“承,把東西還給他們,放他們回去。”

他把臉朝向幾人,嚇得這幾個練氣修士雙目低垂,魂飛魄散,只隱隱約約感覺到李曦明眉心處的天光照在幾人身上,如處烈陽之中,汗出如漿。

“三日之內,浮雲洞——或者密汎三宗,給我昭景一個交代。”

安思危放開幾人,這幾個練氣修士從沒想過自己還有活頭,一邊哭嚎著磕起頭來,被陳鴦瞪了一眼,搖搖晃晃駕著法風就往宗門飛去。

“真人宅心仁厚,真是便宜他們了!”

李承冷冷地望著三人的背影。

李承說得不錯,李曦明這舉動已經是極為寬宏大量,要知道他可是紫府真人,受了築基這般冒犯,哪怕載行子是越國三仙宗的修士,若非真正嫡系同樣保不住性命,還要有真人出來致歉。

哪怕李曦明此刻破開太虛,在密汎三宗天空之中現身,降下烈烈天光與無盡紫焰,把整個浮雲洞照得山崩地裂,燒成一塊白地,都是在情理之中的!最多有人說一句他不愛惜生靈罷了…

只是李曦明並不識得這密汎三宗,並未輕舉妄動,他剛剛突破紫府,一身神通還未徹底熟悉,生怕中了計謀,行事也不宜太酷烈,這才放了幾人走,讓浮雲洞自己來賠罪。

眼下落下去,李承立刻低聲應起來:

“真人,密汎三宗背後是鏜金門…只是略有些棘手。”

李曦明明白這個侄子的意思,鏜金門如今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門中百年來鬥爭不休就罷了,周邊的幾個宗門不是簡單貨色。

自從紫府中期的司徒家修士隕落,唯一的紫府司徒霍只好成日在南海遊蕩,不敢回海內,聽聞前些年還被元素打成重傷,也不知道如今好些了沒有。

“司徒霍不敢回海內,這才能保住鏜金門,以至於讓這宗門一直在江北苟延殘喘,直到這些年司徒末強勢上位,江北又靈機大盛,這才慢慢有了起色……”

“江北的靈機,是用當年南北修士的性命填出來的…”

李承正說著,北方遁光閃動,極速馳來一道淡紅色的遁光,火焰濤濤,在湖上顯露了身形,化為一明豔大方的女子。

“明宮!”

來人正是李明宮,她身著紅裙,手中持劍,面上的喜色混雜著難以置信,震撼不已,在兩人面前停了風,忙不迭地下拜,恭聲道:

“晚輩…拜見真人!”

這女子說到這處,眼睛已然溼潤了,哽咽了一下,這才道:

“恭賀七叔神通煉成,晚輩敬拜…晚輩…已經渡過生死關,修成仙基『雉離行』!”

“『雉離行』駕馭雉離真火,內煉五臟,外煉諸金,口含雉離,噴煞吐焰,身化鳥雀,馳炎踏火……”

家中的四品《雉火長行功》一直都是相當不錯的真火道統,李明宮是第一個鑄就真火道基之人,其實有些意料之外,李曦明頗為欣慰,和氣道:

“好!”

諸位築基中,李明宮其實與李曦明關係最親,她是李玄宣的親重孫女,李曦明含著笑意將她扶起,點頭道:

“真火善於煉器,大可多看一看這些東西,賀九門壽元無多,家中煉器之峰九門山還沒有人能駐守。”

他抬了抬眉,問道:

“承遼、承淮何在?”

李明宮抱拳行禮,低聲答道:

“稟真人,大哥他…前些年突破失敗了…”

“噢…”

李曦明頓了頓,頗有些遺憾之色,李明宮、李承遼的天賦相近,可李承遼的心性最好,本以為他能成功突破,沒想到最早閉關,卻身隕了。

‘如今想來,治家花費了他太多時間…從來又要顧及各個兄弟姐妹,太少心思花費在自己的修行上…雖然修為不錯,可怎麼比得上幾位兄弟姐妹平日裡千打磨萬打磨…’

李曦明默然一陣,這事情已經過去五六年,家中人都已經緩過來許多,他只在心裡嘆了口氣,不欲再提及傷心事,只問道:

“承淮如何?”

李承淮是承明輩天賦最高之人,按理築基問題不大,可修行一事多看機緣,甚至許多時候還關乎運氣,實在不好估算。

李明宮陪在他一旁,恭聲道:

“尚在突破。”

幾句之間,李曦明幾人已經落在洲上,十萬餘人抬頭看向這道燦燦的明光,李曦明掐指算算,皺眉道:

“晚了。”

一旁的李承恭聲道:

“按著二十九弟的修行速度,早該閉關才是,只是曦治族伯在宗內花了大代價為他尋了一道四品同氣的功法《潛密匿玄法》,聽說頗具神妙,讓他閉關轉化了一身修為,用這道功法突破築基,這才耽擱了五六年。”

李曦明遂開懷而笑,點頭道:

“好!四品功法到底不一樣。”

他聽著李承講述,一路落往洲中,太陽明媚,滿天彩雲。

李玄宣正滿臉淚水,帶著笑意迎上來,老人嘴唇哆嗦,兩手顫顫巍巍的迎上來,看了他老半天,這才吐出兩個字:

“明兒!”

李曦明原本心中正是無限清爽,只撞上這兩個字,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衝上來,一下閉住眼睛,他頓了好幾息,這才哽咽道:

“大父!明兒不負所託!”

無限幻想之中虎獸吞食、刀山火海、穿胸爛肚、酸苦難言,李曦明一聲也不曾吭,卻差點被他一句話叫出淚來。

他只偏頭,輕聲道:

“承,三月之後三宗七門諸家都會派人前來,還是速速去準備。”

李承兩人立刻會意,兩步退下去,順手將殿門也關上了,大殿之中頓時空蕩蕩,唯獨餘下爺孫二人。

李玄宣渾濁的老眼皆是淚水,他呆呆的站在原地,反覆看著李曦明眉心天光燦燦的模樣,足足過了半刻鐘,他一下閉起眼睛,擠出兩道淚痕。

老人笑道:

“老夫此刻身死,亦足見仲父、叔父…曦明,你爭氣了!淵平、淵蛟泉下有知,應當喜不自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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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曦明靜聲應了,李玄宣立刻擦去了淚水,笑道:

“本是喜事,不應見淚,你這神通如何?”

李曦明輕輕揮袖,立刻就有一道天光從袖口噴湧而出,順著大殿中的諸多裝飾遊走,將整個大殿鍍上一層明色,以神通隔絕了內外。

“明陽術神通『謁天門』!”

李曦明輕聲道:

“青池宗有東離宗洞天得來的【東離密札】,早就看出我修行的是《金殿煌元訣》,也知道我家的『煌元關』的種種神妙,早時不以為意。”

“殊不知我以《金殿煌元訣》築基,後續卻轉化法力,用的是五品同氣的《明華煌元經》…也是以《明華煌元經》成就紫府,這神通叫作『謁天門』。”

李玄宣略有迷茫,皺眉思索了一番,問道:

“難道『煌元關』成就神通,還有所區別?故而不同品數的仙基突破紫府,神通並不相同?”

李曦明稍稍一頓,輕聲道:

“其實此間區別並不算大,除去個別替參,按理能成就神通的功法都在五品向上,『煌元關』也好,『謁天門』也罷,其實都是同一道明陽術神通,只是擅長之處略有不同。”

“至於六品、七品功法,興許神通更強,我並未見過。”

他眉心中的天光微微閃爍,若有所思地道:

“只是我修成神通,發覺個人神通與個人道行關係更大,已經漸漸脫離功法拘束…興許這就是性與命的區別…紫府觸及命數,似乎不再拘泥於功法。”

李曦明說著頓了頓,有些謹慎地道:

“我勾連太虛,更冥冥之中有種預感,似乎紫府金丹一道功法所限,到了紫府巔峰突破金丹就已經是極限了…一旦練就金性,登上果位…就再也不需要什麼功法了…全憑自己修行。”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答道:

“興許服氣養性的古法還有金丹以上的法術可以參詳,可紫府金丹一道以金丹為結尾…等到登上果位,成就了真君,一念天地變,哪裡還有什麼功法可以指點他們呢?”

李玄宣點了頭,估算了一下,低聲道:

“聽聞仙人賜下的《答桑下乞兒問》不過七品而已,五六品恐怕是紫府金丹一道的至妙之書了。”

李曦明遂點頭,在眉心處一點,指了指殿外,天空中的彩雲頓時散了,他輕聲道:

“承淮修行『勿查我』,這天光燦燦的模樣對他不好,且收了先…”

“這十餘年…家中如何?天下如何?”

李玄宣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顯然這十餘年過得不算好,不過自家有了紫府,這些已經不算什麼,頗有慰意地道:

“主要是江北變動,常昀真人的【稱昀門】佔據了頗大的地盤,局勢穩定下來,陸續有兩位海外紫府落腳江北,大小宗門家族遍地開花。”

“江北靈機薈萃,水脈勾結的對岸荒野諸廟也是大為興盛,靈機一天一個樣…”

荒野也是江岸地脈,在望月湖和玄嶽門之間,以往的靈機不算充沛大多是一些荒山野廟,如今靈脈一旺,立刻就有不少宗門家族立起。

“至於家中,多方試探漸多,都是衝著周巍來的,以鏜金門、密汎三宗為槍,默默試探龍屬與自家的關係…越發大膽。”

“今日的密汎三宗上門,便是這一幅模樣…若非你突破成功,多有麻煩之事。”

“周巍何在?”

李曦明問了一聲,李玄宣道:

“他假意前去東海除妖,其實已經到了對岸,他本估摸著密汎三宗有一場過江到北岸來的大戰…正準備暗中應對,不過被你突破打斷,局勢全然變了。”

“密汎三宗不但沒有過江,還派人過來賀喜挑釁,不知有什麼打算。”

李曦明點頭,輕聲道:

“無論什麼打算,如今已經無事了,三月內諸宗都會送禮過來,好生安頓才是。”

他躊躇再三,這才道:

“可有…姑姑的訊息?”

李玄宣窒了窒,低聲道:

“這事情…也不曉得怎麼個說法…清虹實在離家太久,五年之前那玉符就失去了法力溫養,暗淡下去,再也不能昭示主人福禍安危了…”

李曦明心中漸定,只安撫道:

“等事情安定,我與周巍商量一二,看看局勢,要不要去拜訪龍屬…問一問這事情。”

李玄宣連連點頭,殿前一陣響動,李曦明心念一動,殿門轟然而動,自己開啟了。

殿外上來二人,女子一身淺紅雲緞長裙,項間戴著銀白色的瓔珞圈,腰間掛著一支符筆,袖口掩著幾張符紙。

她不著粉黛,皮膚白皙,眼睛頗有靈氣,笑眼彎彎,神色雜著喜色,頗為恭敬地拜了。

“晚輩闕宛,拜見真人!”

另一男子著紫白兩色褶衣,交領與袖口皆繪離火紋,腰間配著白玉,綴著金色穗尾,眼神明亮,頗有些高爽邁出的味道。

“絳遷見過真人!”

李曦明抬了頭,招呼兩人近前,李闕宛是練氣六層修為,略有拘謹,李絳遷還要更快些,已經練氣七層,熱絡開口:

“老祖突破真人!家中好生喜慶,那幾個蠢東西模樣解氣…”

李曦明笑了一聲,囑咐道:

“你二人修行太快了,不必趕著修行,多多練習術法才是。”

“晚輩明白。”

李絳遷行禮畢,笑道:

“先時不知老祖這般迅速出關,家中築基捉襟見肘,我這才和宛妹商量著,我先行衝關,成就築基,出來幫襯家中,她慢慢修行不要緊。”

“如今看來,大可不必了!”

李絳遷說話頗得李曦明心意,他這才點了頭,有些好奇地笑問道:

“你父親…如今幾位子嗣?”

李絳遷恭聲道:

“十年前後,又為我添了四位弟弟,如今還未在族內從命,表現都很不錯。”

李曦明抿了茶,又聊了一陣,安思危復又駕風落在殿前,恭聲道:

“稟真人,對岸…密汎三宗的使者來了…”

李曦明坐下也不過大半日,密汎三宗的手腳倒也利索,他隨意道:

“小室山如何處置?”

安思危拜下,恭聲道:

“浮雲洞上下慌亂一片,各鳥獸散,宗門長老、客卿攻入閣中瓜分諸寶,洞主畏罪自裁,屍體受諸修哄搶,化為異象消失,唯獨留下個腦袋。”

“鬧至半途,小室山其餘兩宗一同殺上浮雲洞,以肅清道統逆賊的名義收攏、關押諸修,把一干人等的腦袋取下封好,載行子一系早被踐成粉末…尋不著屍骨了,只把那一群人的靈物收容了送過來。”

“如今密汎兩宗的修士已經把浮雲洞人押送至北岸,連帶著把各個頭顱與靈物都送來了。”

李玄宣聽得咋舌,一時無語,李曦明抿茶不言,唯有一旁的李絳遷摩挲了手中的玉佩,冷笑道:

“好快的反應,歸根到底就死了些載行子一系修士和一個築基後期的洞主而已,姿態倒是放得低…趁著今日我家真人突破,不敢過夜,急著把臉送上來打。”

他稍稍一頓,算了時間,低聲道:

“按照時間來算,至少真人現身的那一刻,小室山的動亂就已經開始了,否則訊息傳過去都要小半日,更別說趕在夜幕降臨之前過來。”

“背後恐怕有人指點。”

李曦明自然曉得密汎三宗背後不僅僅是鏜金門,甚至鏜金門也是有利可圖才屢屢針對自家,他稍稍一頓,輕聲道:

“把東西呈上來。”

安思危立刻退下去,不多時送上一排玉盒,他將最大最華麗的那一個掀開,正是一枚滿是悔恨的老頭腦袋,怒發須張。

李曦明眉心處天光移動,籠罩在這面孔上的手段頓時散了,恢復為剛死之時的模樣,容貌並未變化,只是哪裡能見到什麼悔恨?滿臉都是驚異與憤怒罷了。

他低頭抿茶,安思危答道:

“正是此人無疑。”

李曦明輕輕揮袖,這被封住的腦袋頓時滲出血來,他輕聲道:

“闕宛,查一查血親。”

李闕宛立刻會意,一隻手搭在另一隻手腕上,兩指一併,用法力提起血來,口中施法念咒,銀白色的汞光浮在血裡,她低道:

“赬尾之魚,其室如毀,其子獍,遠親。”

她抽出符籙來,貼在腕上,讓銀白色的光彩散了,恭聲道:

“此人子嗣不多,父母早亡,皆是散修,長子厭他,方才弒父弒母,卻又被人所殺。”

李闕宛用的是巫籙之術,還算準確,李曦明遂點頭,輕聲道:

“看來這亂也是真亂,果真有紫府盯著小室山。”

無論李闕宛有沒有算準,小室山背後有紫府指點是板上釘釘了,李曦明遣了兩位晚輩先下去,看向安思危,吩咐道:

“讓他們把賠禮放下,諸位客卿修士都回去…兩位洞主上來見我,與我細細聊一聊便可。”

……

青池宗,主殿。

澹臺近身著華服,在殿前等了片刻,立刻有侍衛請他進去,他邁了兩步,越過白氣渺渺的臺階,正入大殿之中。

司元禮正揮毫書寫,心情似乎還不錯,澹臺近數步到了前頭,拱手一禮,笑道:

“宗主!”

“澹臺兄來了!”

司元禮哈哈一笑,從袖中取出一枚小信來,遞到了他手中,頗有些志得意滿。

澹臺近接過,細細一看,面上馬上湧現出喜色來。

遂見那信上只寫了寥寥數行字:

“廿二日,步梓真人現身南海呂芳島,操縱神通趕路,行色匆匆…似乎在追逐妖物,僅僅現身數息時間,施法搜尋,立刻不見。”

“遲步梓現身了!”

澹臺近哪能不知道司元禮的意思!

青池動亂已經過去十餘年,遲步梓毫無反應,只自顧自忙著自己的事情,這意思已經足夠明顯…他遲步梓是一點也不在乎!

只要他有一點點心思,都不用回青池宗中,哪怕留個話,當年的悲劇都不會上演…

澹臺近笑罷,微微低眉,用一種低的不能再低的聲音道:

“真人…莫不是對哪一位有意見?”

司元禮何等人物,這樣一聽,立刻就反應過來了,心中略有驚恐,面上遲疑不定,也曉得他說的是何人。

‘淥水!’

“誰知道呢…”

司元禮面色始終有些晦暗不定,低聲道:

“興許是對遲尉有意見…他這人求道之心堅決,又善於虛偽矯飾,當年遲尉在時是半點看不出來他的樣子,遲尉一死,簡直是換了個人。”

他的話藏在肚子裡,沒有吐出來。

‘哪怕是對淥水有意見又如何呢?寧迢宵何止是不滿?恨了一輩子,連神通都不修了,那又如何…白白把自己恨殺罷了。’

遲步梓是聰明人,司元禮不信他會如此,最多想跳出青池而已。

“我只憂心老祖身後事…”

司伯休精通符法,也有幾道不錯的傳承,可時間不能再拖了,司元禮就在等著那一枚月華琉璃果閉關。

他盯著案上的畫看了一陣,舉起筆來題字。

澹臺近忽然作側耳傾聽狀,司元禮一愣,耳朵微動,一道浩瀚的聲音正從太虛之中穿出,在大殿之中飄蕩。

“望月李氏昭景李曦明,是日證得明陽神通!稱制紫府仙族,三月後製禮祭祀……”

“望月李氏昭景李曦明…”

司元禮手中驟然一頓,提了一半的名字硬是止住了,在畫上留下豆大的墨點,暈染開來,這幅丹青妙筆毀於一旦。

“咔嚓。”

他手中的名貴的白毫玉筆砰然碎裂,細碎的玉粉從他的指縫之中傾瀉而出,緩緩地灑在底下的畫上,撒在正中間那隻老蛟的面孔之上,將那雙蛟眼遮的晦暗不明。

“怎麼可能……”

司元禮驟然變色,幾年來的養氣功夫頓時破功,他眉頭緊皺,兩眼目光略有呆滯,對上澹臺近同樣難以置信的眸子。

‘十餘年紫府?!李曦明?’

澹臺近抬起頭來,他神色立刻就從震驚轉化為略有陰沉的悔色,他低聲道:

“恐怕中計了…不僅僅是宗主你我,恐怕江南九成以上的紫府…都小看了他…”

司元禮心理素質非常人能比,他立刻緩緩吐出氣來,當機立斷地擺手:

“什麼都不要說了!立刻去拜訪李曦治!”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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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回望和

布神的快樂亞索

書友20220508221238332

白and小彤彤

情哥哥我愛你

小潮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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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章師兄弟

司元禮從主位上快步下來,那張畫被他留下的法力點燃,在玉案上燃起明紅色的火焰,捲成一團黑黝的灰,澹臺近不敢去看,緊緊跟在他身後,低聲急促地道:

“蕭初庭?”

“必然有他一份功勞!”

司元禮低聲回答,雖然他面色平靜,可行走之間過大的幅度依舊暴露了他內心之中的不安和不可思議:

“先時以為是蕭元思擅自為之,趁著這老傢伙在北海,受了他方推波助瀾,強行煉丹…如今想來,蕭初庭把自家晚輩都算計進去了!坎水『溪上翁』…名不虛傳。”

“蕭初庭成就紫府近百年來算無遺策,騰挪於青池金羽之間,以至於如今漸為紫府中神通高強者…本就不應該覺得是他失算!”

澹臺近低聲道:

“會不會是…李曦明才是李氏四曦中心計最深之人?一路裝傻充懦,以至於斯?”

司元禮稍稍思量了一番,用手把衣襬拈起來,駕風而起,搖頭道:

“應當不會,命神通之下無秘密,更何況天寵不過渥,李曦治、李曦峻皆是人傑,李曦峸聽聞也是竭盡性命的人才,哪能再來個李曦明?”

“此事蕭初庭必然有參與謀劃,李曦明之事另有蹊蹺,要麼他的異象有問題,要麼這人有問題,等真人歸來,我仔細請教。”

他帶著澹臺近極速往究天閣趕去,眼見仙閣慢慢出現在眼前,司元禮很快就調整好了,面上浮現出燦爛的笑容:

‘所幸我從來不把事情做得不好看,如今態度便不顯蹊蹺,如果是先前沒有鋪墊,這番過去就顯得太殷勤勢利了。’

……

“望月李氏昭景李曦明,是日證得明陽神通…”

浩蕩的聲音從太虛之中穿出,在青池宗的【天元一道靈陣】上微微牴觸,靈陣窺察出不過聲響,並無神通,只是微微一亮。

這聲響旋即穿過大陣,在整座青池山脈中迴盪,飄渺停滯,一直傳遞到高峰之上立在雲霧之中的閣樓中。

“叮噹…”

樓間的玉符受了聲浪吹拂,叮噹作響,清脆好聽,究天閣頂層的羽衣中年男子抬起頭來,愣愣地盯著天空中的雲彩。

身後的黑袍男子面色陰沉,黑袍底下幾道陰影般的蛇尾舞動,卻同樣呆愣在原地,表情更加難以置信。

“曦明?”

李曦治反覆把幾遍都聽完,他的眉頭挑起來了,面上露出似笑非笑的震撼表情,彷彿行走在夢中,在閣樓上踱了兩步,耳邊靜得能聽到玉符敲響的清脆聲音。

“曦明…昭景真人李曦明?!”

他喃喃了幾句,面上湧現出一點紅潤之色,始終感覺不真切,失笑道:

“我還在算計如何保下週巍…弟弟已經成就紫府了…”

李烏梢在身邊站著,瞳孔之中難以置信之色更加濃厚:

‘他孃的…老子也是紫府仙族的靈獸了?’

李曦治一時間神清氣爽,難得失態笑了兩聲,腳步都輕快了,推開閣樓的窗,遠方几道遁光正在急速而來。

隨著這聲音在大半個越國傳開,李曦治只覺一股玄妙的暖意在氣海之中升起,呈現出三彩之色的籙氣【彩徹雲衢】顏色更加鮮明,閃閃發光。

“【彩徹雲衢】更上一層樓了!”

李曦治稍稍一愣,立刻明白。

【彩徹雲衢】的加持是依據身份地位,隨著李曦明突破紫府的訊息傳開,身為他兄長,李家三曦之一的李曦治地位水漲船高,明顯與先前不同了!

“我倒是沾光了!”

李曦治笑吟吟地看了,閣樓的門被猛然敲響,一少年急匆匆地進來,頭戴精巧玉冠,身著銀白服飾,身後披著大紅色錦繡袍子,進前就喜氣洋洋地地拱手:

“恭喜師尊!賀喜師尊!昭景真人煉就神通了!”

他一連串賀罷,這才笑著看向李烏梢:

“見過護法!”

李烏梢一直跟在李曦治身邊修行,修為更厲害些的李七雲則去了合林山脈的靈玉礦鎮守,如今還不在身邊。

李烏梢回禮,見這少年身後還站著一人,略比他高一頭,身材雄壯,身後揹著弓,不苟言笑,眼神卻滿是喜悅。

李曦治一向注重氣度,可逢上這樣值得大喜泣下的事情也未免笑了三聲,面色熱切,撫須道:

“緞兒,速速把究天閣兩側的門樓開了,你站在主門迎客,讓君威去副門候著。”

他很快恢復姿態,眼神還含著笑,輕道:

“宗主要來,可不要怠慢他。”

眼前這紅袍白衣的少年正是李曦治的大弟子全玉緞,臉龐圓潤,正是全氏族人,當年的全禕遠親,身後那人則是二弟子趙君威。

全禕為拓跋重原所殺,只留下相依為命的老母,李曦治始終照料,前幾年才過世,老人家不甘全氏沒落,生前數次寫信與宗外聯絡,李曦治全她心願,找到落魄到鄉間地主的全氏族人,把全玉緞接到了宗內。

過了一年多,李曦治又前去合林山脈勘查李家靈玉脈之事,收了合林山脈中一獵戶之子趙君威為徒,如今也有十餘年了。

全玉緞恭聲應了,興沖沖地退下去,腳步帶著風,莫說這孩子,僅僅修行十多年的趙君威都曉得紫府的厲害,兩個孩子明顯是高興瘋了,樓中一片笑聲。

李曦治亦輕聲而笑。

他李曦治昔年地位略有尷尬,不敢與諸家過於親近,故而收的兩孩子都是寒門出身。

全玉緞還能算是個富家公子,祖上好歹是修仙者,天賦還不錯,趙君威真是寒苦出身,天賦平平,好在都很刻苦,趙君威心性更是不凡。

‘司元禮來了…’

他輕輕敲著玉窗,見著那道熟悉的遁光一前一後到來,快步轉身出閣,果然見司元禮一臉驚喜地迎上來,哈哈大笑,賀道:

“大喜事呀!昭景真人功成,當真是我輩楷模…貴族成就仙族,真是百年的第一喜事!”

李曦治客氣回應,目光從他身上劃過,落在他身後那同樣笑意滿面的男子身上:

‘澹臺近!’

此人已經入宗十年,李曦治並不陌生,傳聞是一位海外紫府的高徒,這位紫府還是元修真人司伯休提攜過的晚輩…

司伯休壽元不多,這顯然就是他謀劃的身後事之一,李曦治一一回了禮,司元禮笑道:

“我派人去南疆請了淵欽回來,貴族這樣大的喜事,淵欽定是歡喜極了!”

‘淵欽…’

李曦治這些年見李淵欽的次數不多,他突破築基,帶著寧家人鎮守南疆,興許是身份敏感,與李曦治並不多聯絡。

李曦治稍稍頓了,閣外復又有人上前,腰上繫著葫蘆,身著藤甲,氣勢磅礴,正是當年與李玄鋒齊名的【饒子蠍】鄰谷饒。

中年人拱手而笑:

“恭喜閣主了!”

三家目前明著暗裡還是頗為親切的,司元禮也同鄰谷饒拱手,連聲叫著前輩,氣氛一片熱絡,人人皆是喜色帶笑。

兩家稍稍賀喜便告辭,閣中接二連三有人拜訪,李曦治迎了大半日,一直到太陽落山,這才收拾了東西,輕聲道:

“玉緞,可都送走了。”

全玉緞拱手回禮,低聲道:

“樓下尚有一人,在底下兜兜轉轉,忐忑了許久,不敢上來。”

“哦?”

李曦治心知肚明,輕聲道:

“卻是何人?”

“青穗峰主!”

全玉緞眼含冷意,笑著答了。

全玉緞可不是紈絝,鄉裡財主雜事多,他幼時在院子裡也不是圓圓滿滿,自有一番險惡,自家師尊與青穗峰主袁成照的齟齬事他這個做弟子的怎麼會不瞭解?

方才袁成照在底下坐立難安,全玉緞雖然笑意盈盈地迎了客人,可沒有多看他半眼,也就敬他如今算個築基,否則一點好臉色也不會給!

李曦治搖頭,溫聲道:

“他好歹算你師叔,去迎他上來吧。”

全玉緞應聲下去了,不多時遂聽著二弟子趙君威低沉不失禮節的聲音:

“師叔…請!”

全玉緞愛憎分明,顯然是不愛向袁成照低頭的,便把事情推給了城府更深些的趙君威,李曦治聽著師弟點頭嘆氣的聲音,袁成照門前整理了衣物,這才“嘎吱”推門進來。

“成照拜見師兄!”

袁成照不敢看他,只跪倒在他面前,唯唯諾諾開口。

李曦治身披金色夕陽,躊躇不曾開口。

袁成照其實是很怕他的,袁湍作為師尊常年不在,這個嚴厲的角色一直是李曦治在扮演,袁成照與其說是他師弟,更畏他如師尊。

可人性難言,局勢複雜,袁成照明明畏他如虎,卻屢屢向遲家低頭,數次下絆子…當年遲步樺尋到他藉助的是自己年少時用過的器具,李曦治不須多想,一定是從自己這位師弟這裡弄到的。

說來好笑,遲家倒臺,受了司家清算,這位師弟惶恐至極,第一件事情居然是去拜見司元禮,跪倒在他面前,抱著司元禮的腿哀求。

至於哀求的內容,不是別的,竟然是怕李曦治發怒責怪,央求司元禮瞞下遲步樺從他這裡取隨身之物的事情!

“竟然失措至此!司元禮怎麼會替他瞞呢!他巴不得我與袁成照反目!”

李曦治看向他的目光已經皆是失望了,他看著這孩子從小上山,其實對袁成照真的懷有一種看待晚輩的心情,知道他懦弱,卻不知道他沒計較到了這種地步!

袁成照跪倒在地,堂堂築基修士已經是滿臉冷汗,李曦治輕聲道:

“多年不見…你是因禍得福了。”

袁成照很明白李曦治所說的因禍得福是何解,更是寒毛卓豎。

這些年司元禮沒少給他好處,他的天賦確實不差,可築基多是拿了司家的東西,司元禮面上和和氣氣,可名正言順扶持與李曦治有隙的袁家人的機會是一點也不放過!

他只哀色道:

“師兄…我錯了師兄…師弟也是被逼無奈…”

“無論是遲炙雲、遲炙煙,還是遲符泊、遲步樺…還有當今宗主…我都得罪不起啊大師兄!遲步樺築基巔峰,我那時不過一小小練氣,他向我討要,我…我豈能不給!”

他哭出聲來,砰砰地磕起頭,額頭砸在地板上,李曦治不去看他,只望向遙遠的夕陽,低聲道:

“你早就踏上不歸路了,自從你貪戀權位…接過青穗峰主位,你就是遲家的棋子了,只能在權勢碰撞中成為制衡我李曦治的棋子,遲家伯脈完了還有仲脈,無論主位之人是誰,都不會放過你這枚棋子。”

“倘若當日你能夠平心靜氣,拒絕權位誘惑,以任務出宗,遠離青池…安有今日?”

袁成照已經答不出什麼,只顧著磕頭,泣聲道:

“師兄說的對!師兄說的對!我是衝昏了腦袋…”

李曦治輕聲道:

“你不必如此,其實誰也想不到今日,我本該早早死在東海,你袁家正好拿回這仙峰之位,美滿得很。”

“可惜世事常出乎意料,若非我家昭景真人突破,你到如今還是處處得利,得了大好處。”

袁成照嗚咽不能言,李曦治低眉,心中有些悲哀,面上平靜:

“不必到我這裡來哭了,哪裡來回哪裡去罷,看在師尊的面子上,此前的一併事皆勾銷了,今後不必再來找我了。”

他端起茶,朗聲道:

“君威,送客!”

袁成照驚惶不已,趙君威上前,練氣修為拉他不動,袁成照哀道:

“我一時昏頭,卻害了師兄,今後沒臉再來了,師兄多年指點之恩,成照記在心頭…”

“師兄保重…成照此生尚要全宗族,不能效力,恩情…來世再報…”

袁成照站起身來,滿臉都是淚水,恭聲道:

“仍想與師兄師姐駕風而行,遊諸郡,戲霞鰩,聆聽教誨…”

“今…再不能了…”

他拱手退出,李曦治始終不發一言,趙君威一路送出去,全玉緞則撇了撇嘴,快步到了李曦治近前,行禮道:

“師尊,如今大喜的日子,可要安排行程,回湖上一趟?”

李曦治溫聲道:

“理應如此,青池也要帶隊過去賀喜,到時一併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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