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六章 坊市定址

家族修仙:開局成為鎮族法器·季越人·6,285·2026/3/26

澹臺近也是紫府嫡系,司家人丁不濟,為了淡化篡宗痕跡,司元禮閉關後,這宗內事務便由澹臺近打理,看著是選賢選出來的,其實也是司家人罷了。 李曦治引了他入座,澹臺近接過茶便飲,品了片刻,笑道: “好茶。” 如今李曦治是紫府真人的兄長,有資格與紫府嫡系的澹臺近坐著飲茶,司通儀雖然修為不濟,卻已經是司家晚輩裡最出挑的,本也有資格坐下來一同飲茶,只是他這人一向放得下臉,執晚輩禮恭敬站在一旁。 李曦治與他寒暄兩句,問道: “大人仙駕我究天閣,可是有什麼吩咐?” 澹臺近連道不敢,搖頭幾次,回覆道: “不敢說吩咐,有一二事麻煩閣主。” 他放了茶杯,正色道: “司家有一位才俊,方才練氣,天賦極高,對術法理解遠超同輩,通儀他仔細看了,只怕自家來教壞了這璞玉,便想著拜在閣主門下…曦治若是不棄,還請見一見。” 澹臺近這話一說完,一旁的司通儀立刻取出一枚木盒,雙手奉上,答道: “閣主術法通神,我家不敢妄求道統,這一枚霞光道統【五色沉廣劍術】是家中真人早年在北方得來的四品古法術,百年來無人能成,只有閣主能配得上它了。” 司通儀這一句‘閣主術法通神,我家不敢妄求道統’真是讓一旁的李烏梢愣了愣,差點錯過後續的話語,心中忍不住暗歎: ‘這孃的司家嫡系啊…有紫府就是好說話。’ 李曦治心中則略有怪異。 “竟然來拜我的山門了。” 不得不說,這一枚【五色沉廣劍術】著實讓人心動,這不是一道劍法,而是一道法術,只是與劍道修為相關聯,李家也有一本【甲子魄煉戟兵術】,比之還更純粹的偏向於法術。 李曦治找這一類法術已經很久,要知道他的【彩徹雲衢】可以直接提升法術造詣,偏生他劍道天賦也不弱,這一本法術到了他手裡,那可就有截然不同的效果。 可再怎麼心動,李曦治面上沒有多少渴望之色,收下這個弟子無疑會加強與司家的關聯,自家弟弟又不知何等立場,不能立刻點頭,只回複道: “通儀客氣了,可收徒一事,重要的是師徒緣分,不能壞了貴族的英才!不是點點頭就了結的事情,還要挑個好日子,看上一看,考上一考…” 一聽這話,澹臺近遂點頭,明白他要先問過李曦明,便道: “閣主的安排是?” 李曦治答道: “先把那孩子送過來,看一看眼緣,我取兩本道書來,考較一二,只看緣分是否到了。” 所謂的緣分是什麼意思,兩人心知肚明,討論一番便罷了這話題,澹臺近道: “長奚前輩身死,玄嶽地界起了大亂,山稽郡四面皆敵,魔修也多了不少,聽聞玄嶽傳人到了荒野,那一塊江邊的地界沒了庇護,東海魔修也可以混入其中。” “山稽郡一亂,魔修妖物可能會從我青池地界上走,想著多加防備,前後可能會派一批人過去,曦治若有弟子歷練,可以跟著走一趟。” 李曦治隨口應下來,澹臺近算是把話說完了,兩人飲了一杯,這兩人便有告辭之意,李曦治若有所思,突然問道: “不知貴族子弟姓名年歲,功法道統?” “卻是我忘了這一遭!” 司通儀正色道: “那孩子是勳字輩,取了個會字,如今才十八歲,修得是『空應散』,本也是個擅長練法術的仙基,等到他築基,法術還能更上一層樓。” 李曦治若有所思地點頭,這才遣李烏梢送幾人下去,老蛇雖然血脈低賤,如今地位卻不低,修為是築基後期,人人都要給點面子,司通儀也笑著問過好。 澹臺近出了究天閣,這才嘆息道: “通儀,李曦治好似並無太多心動,還是要看昭景真人答覆。” 司通儀默默點頭,臉色很複雜,如今已經不是他當年與李曦治稱兄道弟的局勢了,便回覆道: “昔年袁湍去望月湖,我才入峰修行,聽聞李家舉族上下來迎,李曦治更是無名之輩,那時的袁湍…見了我都要笑臉相迎。” “如今昭景成就,我對上李家晚輩中的晚輩…那什麼李絳遷都要客客氣氣,當真難料…” 澹臺近只搖頭道: “世事如此,莫說袁湍了,當年的袁氏何等威風?堂堂堰羊道統,如今成了什麼樣子?如今袁成照都要仰你我鼻息過活,他委不委屈?有什麼用呢?” 兩人收了話語,駕風出去,澹臺近惋惜道: “山稽郡那塊我家真人也有些念頭,可惜長奚死得太早,不少真人都措手不及,倒是讓鄴檜真人得了好處去,眼下看著,那地只能被靠近的幾家分乾淨了。” …… 望月湖。 洲中的小殿裝飾亮眼,種了不少梅花,只是季節不到,孤零零的幾根枝椏在庭院中伸著,四下裡不少修士往來。 正殿中踱下來一位絳色袍子的修士,虎鬚燕頷,身材壯碩,眼睛尤為攝人,只是站在原地,就有股叫人移不開目光的力量。 丁威鋥的傷勢已經快大好了,他是特地被真人提過的人物,得了一顆【玄確經心藥】,這枚丹藥有渡業之能,與丁威鋥的仙基『殿陽虎』的衝陰渡業有異曲同工之妙,相輔相成,效用發揮到了極致。 故而左右的人大多都有些傷在身上,哪怕戰鬥中戰力儲存完好李承都還要調息,丁威鋥受傷數一數二的重,卻早早出了山,實力恢復了七八成。 眼下到了殿中,下人來報: “稟大人,浮南王渠綰來訪。” 丁威鋥沒有什麼意外,在正位坐了,道: “請他進來。” 過了片刻,這束髮背劍的男人入了殿,恭敬拜道: “晚輩浮南王氏王渠綰,見過大人。 江北一系的修士新入李家,自然要抱團取暖,浮南一系人多些,大都在曲不識手底下教出來的,都以浮南出身自居。 另一批是密東修士,以降將與密東世家被徵入密林的修士為主,以妙水為首,人數很少,修為也不高,妙水與曲不識關係不錯,這些人多借著江北的名義也圍在浮南修士身邊,還是未免低人一等。 王渠綰的王氏是江北王氏,嚴格意義上還是密東修士,好在當年搬到了浮南,王渠綰何等機靈,幾月前才從梔景山出來,立刻自稱起浮南王氏,先去拜了曲不識,第二個就來見丁威鋥了。 丁威鋥忠心耿耿,從來不正眼看什麼派系,可他如今的地位擺在那裡,自然而然成了江北兩派共同預設的首領,故而王渠綰來拜會,丁威鋥也不奇怪。 王渠綰是識趣而來,丁威鋥卻是早想見他了。 無他,丁威鋥如今心中效忠盡死的第一人就是李曦明,王渠綰得了李曦明看重,甚至隱約有定好遂元丹的意思,丁威鋥對他自然好感大增,只問道: “渠綰不必客氣,資糧、修行之所可有定下了?” 王渠綰忙著說了,丁威鋥一一聽罷,發覺是族中第一等的待遇,默默點頭,更是確認了對方深得厚愛,問道: “曲前輩可與你說清了族中事務,可都瞭解了?” 如今黎涇故族一系頹勢難掩,正當鼎盛的驊玉派隨著安思危被俘虜而一下子偃旗息鼓,密林、南漳兩派逐漸壯大,外來的江北一系頗有些尷尬,不仔細還是很容易得罪人的。 這些東西曲不識縱使不同王渠綰說,他自己打聽兩天也有個底,可說一說到底明白些,只道: “稟大人,都瞭解了。” 丁威鋥點頭,還是提醒道: “黎涇老臣雖然如今不顯赫,還是要尊敬些,至於費家與浮南修士的那些事,你也不必去摻和,好好修行即可。” 王渠綰知道他指的是何事,北岸的費家在過去的十餘年中與浮南有不少血仇,甚至不少浮南修士都是原先的北岸小家族投到浮雲洞去的,如今雖然共為一主,血怨畢竟還在手上,矛盾不小。 可他王家本來自密東,又沒有摻合過這些事,倒是摘得乾乾淨淨,丁威鋥囑咐完了,王渠綰答道: “大公子與家主囑咐過我,不成築基不要出洲。” 此言一出,丁威鋥立刻反應過來了: ‘王渠綰關乎浮南人心,是怕被北邊害了!’ 李絳遷確實怕王渠綰被都仙道害了,畢竟小室山一事眼下能用上的只有一個王渠綰,一旦被害,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兩人領會錯了意思,卻都覺得合理。 兩人聊了一陣,丁威鋥聽得連連點頭,從洲中到洲岸,王渠綰早將一切打點好了,比丁威鋥自己想的都要周到。 聊得暢快,丁威鋥忍不住起身,不顧對方推辭,將王渠綰送出去,笑道: “有你這樣一位家主,浮南王氏真是得了潑天之幸!” “不過承蒙真人看重!” 兩人到了殿外,卻驟然見著一位暗紅色褶衣的青年在階前等著,丁威鋥稍稍一愣,行禮道: “見過公子!” 李絳遷笑著迎上來,向著王渠綰略有客氣地點點頭,這人識相地退下去了,丁威鋥忙請李絳遷入內,這少年卻不說來意,而是笑道: “丁大人,你看王渠綰如何。” 丁威鋥神色一下鄭重起來,沉聲道: “此人恐怕並非池中之物。” “哦?” 李絳遷追問一句,丁威鋥則繼續道: “這人年紀雖然不小,修為卻穩固醇厚,法力清亮,衣著節儉,姿態穩健,法劍繫繩磨損不堪,手心又掐訣生繭,清風朗月之志出於眉間,低頭來拜也不折姿態,如若行事果斷,能進能退,得了機緣,必然從眾修之中脫穎而出。” 李絳遷思索了一番,問道: “大人好看得起他。” 他表面訝異,心裡已然有了判斷: ‘機緣?小室山道統是鐵打的機緣,難道真有命數作祟不成!宜以資糧財寶,族中女眷寵絡…’ 可李絳遷念頭方罷,驟然而驚,暗忖道: “可安知我這寵絡念頭…是不是他命數所致的好運?到底是命數弄人,還是人成命數?” 他短短思量了一瞬,卻深深把王渠綰記在了心底,面上浮現出笑意,開口道: “我這次過來,卻有一事要麻煩大人。” “公子請吩咐!” 丁威鋥連忙點頭,見著李絳遷正色道: “我原先得了真人命令,要修那一座樓臺、一座玉庭、還有一間坊市,如今玉庭完工,樓臺將成,只有坊市還未著落。” “真人子時回來過一趟,我特地去了一趟梔景,問了真人,老人家選定位子,在密林山與東岸之間,當年的密林郡故地中取了一處來,在五座地脈的交匯之處,就地建立坊市。” “而此地少了位主事的築基,我問了諸位長輩,眼下只有大人有空,不如前去鎮守,調配人力,把這坊市給建起來。” 丁威鋥立刻點頭,回答道: “奉尊真人之命!” 李絳遷從袖中取出幾枚玉簡,又拿出一枚令牌,一同交到他手中,解釋道: “那處地界地脈有缺,這些年隨著時間流逝修復了不少,卻還有幾處缺漏要補,大人拿著我的令牌前去,讓玄嶽門人去修。” 地脈有缺的其實算是比較少見的情況,更是極少有法術道藏記載修復之法,大多都是等著時間慢慢修復,好在玄嶽門人如今在李家,這群人最擅長這些事情,丁威鋥聽得奇怪,略有不解,李絳遷只答道: “那處曾經是鬱家坊市,鬱家的眼光不錯,整個東岸那一處最適合建立坊市了,當年諸家之爭,連帶著坊市破滅,玉真陣法破碎,連帶著傷了地脈,才有今天的麻煩。” 他露出平靜的笑容,囑咐道: “人手我會為大人配齊,請的陣法師也會按著日子到來,不過到了東岸,這五座山峰周圍的所有修士自然要交給大人安排,儘管去找我那弟弟就好,同他說清是真人命令,又有我這令牌,他不會不放。” 丁威鋥恭聲道: “屬下遵命!” ------------ 玄妙觀。 春雨綿綿,洋洋灑灑飄落,觀內的幾個弟子正忙著踏風采氣,駕著光如同遊魚般在春雨之中穿梭,手中淺綠色的光彩不斷收攝,匯聚出一道道氣流。 中年居士面盤略方,衣著樸素,拎著袍子,著木屐在石階上穿行,動作像個身無修為的普通人,到了院前,推門便請,笑道: “昭景請進!” 門前進來一位白袍金紋的真人,容貌端正,雖然看起來很年輕,眼神也沒有什麼兇色,平平淡淡掃視,卻讓左右的弟子同時低頭。 李曦明隨著他邁過臺階,答道: “春雨難得,我看貴觀諸位弟子都在採氣,看來年年都盼著這一天,難怪沒見到秋心。” 素免只笑著迎他,道: “秋心早就外出了,畢竟東海的事情實在是麻煩,他要時刻坐鎮,倒是春雨年年採,年年不夠用,有時還要我親自用神通去煉。” 他笑了一聲,繼續道: “道友族中修士頗多,若是有心,便在湖上也幫我收一收?” ‘老東西真是雁過拔毛。’ 李曦明笑道: “好說,只要見一見採氣訣,我家修士也能採了氣,來貴觀換點靈物。” “稍後就給貴族送去。” 素免竟然有恃無恐,一點也不怕採氣訣洩露,李曦明卻也不怵他,他李家啥都少,就是修士多,閒下來的也多,做一做小營生也好。 李曦明言罷,暗暗嘆息一聲,復又道: “這才幾日功夫,長奚前輩的遺山上已經建起陣法來了!老真人真是手腳利索…看來這座靈山頗有用途!” 素免笑而不語,一同到了院中,便見黃緞裙袍的女子正坐著抿茶,眼角點青,正是紫煙的汀蘭真人,李曦明也不意外,打過招呼,徑直入坐。 李曦明一早收了素免訊息,說要商議玄嶽山門一事,便曉得這玄妙觀裡頭一定不止素免一人,汀蘭、凌袂至少要有一個在,說不準還有鄴檜本人。 當下接過杯,李曦明也不同他繞圈子,問道: “素免道友怎麼個說法?” 素免點頭而笑,回覆道: “這事情一早就該處理,只是為了給玄嶽保留些臉面,便拖了幾個月,如今正逢汀蘭來拜訪,同我提了這件事,便請了道友來。” 李曦明笑道: “那鄴檜道友可是來過了?” 素免略微遲疑,汀蘭接過話來,答道: “他來過一次,說清了條件,遂請你來。” 她多看了一眼,柔聲道: “冤家宜解不宜結,大家都是紫府,底下的修士擺弄些好的壞的玩具,你們看著入眼,都有些心思,無非要顧全一下自己面子,何必真的結什麼仇怨…弈棋可以,不必動了真火。” 無論李家與都仙道是否真的結了仇,汀蘭都是在幫自家解決這事情,說不準前後都是她主持的,李曦明當然明白她好意,這位紫煙真人的面子還是要給的,他遂正色道: “汀蘭道友說得極是,我與鄴檜前輩交手一兩次,在江南江北博弈一番,本也沒有到結仇的地步,這事情好辦。” 素免的面子明顯沒有汀蘭大,不過老真人毫不在意,只要能把這兩個不斷起摩擦傢伙勸下來,不至於拉自己下水,對素免來說都是成功了,這老真人問道: “我聽聞道友前去勘察,可曾查出來什麼?” 李曦明點頭道: “我請了一位真人算過,宗內是客卿富恩,早時死的是孔海應,那魂燈被長奚真人做了手腳,其實早就不是他的了,至於孔婷雲…不知在何地突破。” 聽聞他找了真人算過,素免忍不住抿了口茶,汀蘭卻笑道: “那就好辦了,我有個好友,在世臍一帶修行,叫作朱宮,正有心思入駐此地,如此一來,事情就解決了。” 素免抬眉,問道: “汀蘭,你那好友拿了此地,不怕孔婷雲萬一突破成功,前來尋仇?” “你且聽我說。” 汀蘭眨了眨眼睛,這位齊地出身的真人有些不同於江南的端正之美,笑道: “我會同鄴檜說清,昭景願意讓出玄嶽,允許他進入山門自己去查,可他搜完搶完,自己愛移走幾座山移走幾座,山門可要交還給我。” “到時鄴檜帶人來攻山,昭景抵擋幾次,收了【百山藏納靈陣】,佯裝不敵受傷退走,把山門讓給他,再留好靈物,等鄴檜收完查完,我再讓好友前來奪山,讓鄴檜讓出來即可。” 她伸出手來,挨個把指頭按下去: “你望月,得了陣法、玄嶽道統、人心,難道不比守著那一塊地等著四周之人覬覦妒恨好?哪怕萬中無一有人突破成功,昭景哪兒都說得過去…還要有恩情!” “他都仙,奪了靈物和功法,又搬走了想要的山,解決了心腹仇敵,雖然沒有得到山稽和玄嶽,卻也夠給他面子了!至於孔婷雲哪兒去找,就是他的事了,都到這個地步了,還怕得罪玄嶽?” 她不急不慢地抿了口茶,正色道: “而對鄴檜來說…玄嶽好的是山門中的群山靈地,絕非本身的地理位置,倘若他真的把這個地方吃完了,隔著一條江掌控著偌大地界,首尾難顧不說,實在是太過高調,也不一定是好事。” “至於朱宮真人,她可是堂堂正正從敵人手裡得到了這座山,也不用頂著玄嶽的怨恨,反倒還可以施恩接納玄嶽修士,多多重用…先把恩情、親緣結下來了,哪怕真有人突破回來,難道能多說什麼?說不準還有化敵為友的機會!” “留下我和齊老真人…也不用為你們的事情煩惱了。” 她一番話說完,剛好把一盞茶喝完,也將滿盤棋下畢,每位紫府都分到了肉,院子之中一時寂然無聲,素免聽得有些發愣,嘆道: “早聽聞正道善弈,海內紫府避險得利於無形之間…果然如此!真人這一通手筆,真叫老夫歎為觀止!” 素免拍起馬屁來,汀蘭卻搖頭,流露出些複雜的後怕之色,笑道: “老真人言重了,我不過是這幾年多看了些紫府博弈,不要說與初庭秋水、元修長霄相比…哪怕是與天元遲尉的手段比…也都是小伎倆罷了!” ------------

澹臺近也是紫府嫡系,司家人丁不濟,為了淡化篡宗痕跡,司元禮閉關後,這宗內事務便由澹臺近打理,看著是選賢選出來的,其實也是司家人罷了。

李曦治引了他入座,澹臺近接過茶便飲,品了片刻,笑道:

“好茶。”

如今李曦治是紫府真人的兄長,有資格與紫府嫡系的澹臺近坐著飲茶,司通儀雖然修為不濟,卻已經是司家晚輩裡最出挑的,本也有資格坐下來一同飲茶,只是他這人一向放得下臉,執晚輩禮恭敬站在一旁。

李曦治與他寒暄兩句,問道:

“大人仙駕我究天閣,可是有什麼吩咐?”

澹臺近連道不敢,搖頭幾次,回覆道:

“不敢說吩咐,有一二事麻煩閣主。”

他放了茶杯,正色道:

“司家有一位才俊,方才練氣,天賦極高,對術法理解遠超同輩,通儀他仔細看了,只怕自家來教壞了這璞玉,便想著拜在閣主門下…曦治若是不棄,還請見一見。”

澹臺近這話一說完,一旁的司通儀立刻取出一枚木盒,雙手奉上,答道:

“閣主術法通神,我家不敢妄求道統,這一枚霞光道統【五色沉廣劍術】是家中真人早年在北方得來的四品古法術,百年來無人能成,只有閣主能配得上它了。”

司通儀這一句‘閣主術法通神,我家不敢妄求道統’真是讓一旁的李烏梢愣了愣,差點錯過後續的話語,心中忍不住暗歎:

‘這孃的司家嫡系啊…有紫府就是好說話。’

李曦治心中則略有怪異。

“竟然來拜我的山門了。”

不得不說,這一枚【五色沉廣劍術】著實讓人心動,這不是一道劍法,而是一道法術,只是與劍道修為相關聯,李家也有一本【甲子魄煉戟兵術】,比之還更純粹的偏向於法術。

李曦治找這一類法術已經很久,要知道他的【彩徹雲衢】可以直接提升法術造詣,偏生他劍道天賦也不弱,這一本法術到了他手裡,那可就有截然不同的效果。

可再怎麼心動,李曦治面上沒有多少渴望之色,收下這個弟子無疑會加強與司家的關聯,自家弟弟又不知何等立場,不能立刻點頭,只回複道:

“通儀客氣了,可收徒一事,重要的是師徒緣分,不能壞了貴族的英才!不是點點頭就了結的事情,還要挑個好日子,看上一看,考上一考…”

一聽這話,澹臺近遂點頭,明白他要先問過李曦明,便道:

“閣主的安排是?”

李曦治答道:

“先把那孩子送過來,看一看眼緣,我取兩本道書來,考較一二,只看緣分是否到了。”

所謂的緣分是什麼意思,兩人心知肚明,討論一番便罷了這話題,澹臺近道:

“長奚前輩身死,玄嶽地界起了大亂,山稽郡四面皆敵,魔修也多了不少,聽聞玄嶽傳人到了荒野,那一塊江邊的地界沒了庇護,東海魔修也可以混入其中。”

“山稽郡一亂,魔修妖物可能會從我青池地界上走,想著多加防備,前後可能會派一批人過去,曦治若有弟子歷練,可以跟著走一趟。”

李曦治隨口應下來,澹臺近算是把話說完了,兩人飲了一杯,這兩人便有告辭之意,李曦治若有所思,突然問道:

“不知貴族子弟姓名年歲,功法道統?”

“卻是我忘了這一遭!”

司通儀正色道:

“那孩子是勳字輩,取了個會字,如今才十八歲,修得是『空應散』,本也是個擅長練法術的仙基,等到他築基,法術還能更上一層樓。”

李曦治若有所思地點頭,這才遣李烏梢送幾人下去,老蛇雖然血脈低賤,如今地位卻不低,修為是築基後期,人人都要給點面子,司通儀也笑著問過好。

澹臺近出了究天閣,這才嘆息道:

“通儀,李曦治好似並無太多心動,還是要看昭景真人答覆。”

司通儀默默點頭,臉色很複雜,如今已經不是他當年與李曦治稱兄道弟的局勢了,便回覆道:

“昔年袁湍去望月湖,我才入峰修行,聽聞李家舉族上下來迎,李曦治更是無名之輩,那時的袁湍…見了我都要笑臉相迎。”

“如今昭景成就,我對上李家晚輩中的晚輩…那什麼李絳遷都要客客氣氣,當真難料…”

澹臺近只搖頭道:

“世事如此,莫說袁湍了,當年的袁氏何等威風?堂堂堰羊道統,如今成了什麼樣子?如今袁成照都要仰你我鼻息過活,他委不委屈?有什麼用呢?”

兩人收了話語,駕風出去,澹臺近惋惜道:

“山稽郡那塊我家真人也有些念頭,可惜長奚死得太早,不少真人都措手不及,倒是讓鄴檜真人得了好處去,眼下看著,那地只能被靠近的幾家分乾淨了。”

……

望月湖。

洲中的小殿裝飾亮眼,種了不少梅花,只是季節不到,孤零零的幾根枝椏在庭院中伸著,四下裡不少修士往來。

正殿中踱下來一位絳色袍子的修士,虎鬚燕頷,身材壯碩,眼睛尤為攝人,只是站在原地,就有股叫人移不開目光的力量。

丁威鋥的傷勢已經快大好了,他是特地被真人提過的人物,得了一顆【玄確經心藥】,這枚丹藥有渡業之能,與丁威鋥的仙基『殿陽虎』的衝陰渡業有異曲同工之妙,相輔相成,效用發揮到了極致。

故而左右的人大多都有些傷在身上,哪怕戰鬥中戰力儲存完好李承都還要調息,丁威鋥受傷數一數二的重,卻早早出了山,實力恢復了七八成。

眼下到了殿中,下人來報:

“稟大人,浮南王渠綰來訪。”

丁威鋥沒有什麼意外,在正位坐了,道:

“請他進來。”

過了片刻,這束髮背劍的男人入了殿,恭敬拜道:

“晚輩浮南王氏王渠綰,見過大人。

江北一系的修士新入李家,自然要抱團取暖,浮南一系人多些,大都在曲不識手底下教出來的,都以浮南出身自居。

另一批是密東修士,以降將與密東世家被徵入密林的修士為主,以妙水為首,人數很少,修為也不高,妙水與曲不識關係不錯,這些人多借著江北的名義也圍在浮南修士身邊,還是未免低人一等。

王渠綰的王氏是江北王氏,嚴格意義上還是密東修士,好在當年搬到了浮南,王渠綰何等機靈,幾月前才從梔景山出來,立刻自稱起浮南王氏,先去拜了曲不識,第二個就來見丁威鋥了。

丁威鋥忠心耿耿,從來不正眼看什麼派系,可他如今的地位擺在那裡,自然而然成了江北兩派共同預設的首領,故而王渠綰來拜會,丁威鋥也不奇怪。

王渠綰是識趣而來,丁威鋥卻是早想見他了。

無他,丁威鋥如今心中效忠盡死的第一人就是李曦明,王渠綰得了李曦明看重,甚至隱約有定好遂元丹的意思,丁威鋥對他自然好感大增,只問道:

“渠綰不必客氣,資糧、修行之所可有定下了?”

王渠綰忙著說了,丁威鋥一一聽罷,發覺是族中第一等的待遇,默默點頭,更是確認了對方深得厚愛,問道:

“曲前輩可與你說清了族中事務,可都瞭解了?”

如今黎涇故族一系頹勢難掩,正當鼎盛的驊玉派隨著安思危被俘虜而一下子偃旗息鼓,密林、南漳兩派逐漸壯大,外來的江北一系頗有些尷尬,不仔細還是很容易得罪人的。

這些東西曲不識縱使不同王渠綰說,他自己打聽兩天也有個底,可說一說到底明白些,只道:

“稟大人,都瞭解了。”

丁威鋥點頭,還是提醒道:

“黎涇老臣雖然如今不顯赫,還是要尊敬些,至於費家與浮南修士的那些事,你也不必去摻和,好好修行即可。”

王渠綰知道他指的是何事,北岸的費家在過去的十餘年中與浮南有不少血仇,甚至不少浮南修士都是原先的北岸小家族投到浮雲洞去的,如今雖然共為一主,血怨畢竟還在手上,矛盾不小。

可他王家本來自密東,又沒有摻合過這些事,倒是摘得乾乾淨淨,丁威鋥囑咐完了,王渠綰答道:

“大公子與家主囑咐過我,不成築基不要出洲。”

此言一出,丁威鋥立刻反應過來了:

‘王渠綰關乎浮南人心,是怕被北邊害了!’

李絳遷確實怕王渠綰被都仙道害了,畢竟小室山一事眼下能用上的只有一個王渠綰,一旦被害,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兩人領會錯了意思,卻都覺得合理。

兩人聊了一陣,丁威鋥聽得連連點頭,從洲中到洲岸,王渠綰早將一切打點好了,比丁威鋥自己想的都要周到。

聊得暢快,丁威鋥忍不住起身,不顧對方推辭,將王渠綰送出去,笑道:

“有你這樣一位家主,浮南王氏真是得了潑天之幸!”

“不過承蒙真人看重!”

兩人到了殿外,卻驟然見著一位暗紅色褶衣的青年在階前等著,丁威鋥稍稍一愣,行禮道:

“見過公子!”

李絳遷笑著迎上來,向著王渠綰略有客氣地點點頭,這人識相地退下去了,丁威鋥忙請李絳遷入內,這少年卻不說來意,而是笑道:

“丁大人,你看王渠綰如何。”

丁威鋥神色一下鄭重起來,沉聲道:

“此人恐怕並非池中之物。”

“哦?”

李絳遷追問一句,丁威鋥則繼續道:

“這人年紀雖然不小,修為卻穩固醇厚,法力清亮,衣著節儉,姿態穩健,法劍繫繩磨損不堪,手心又掐訣生繭,清風朗月之志出於眉間,低頭來拜也不折姿態,如若行事果斷,能進能退,得了機緣,必然從眾修之中脫穎而出。”

李絳遷思索了一番,問道:

“大人好看得起他。”

他表面訝異,心裡已然有了判斷:

‘機緣?小室山道統是鐵打的機緣,難道真有命數作祟不成!宜以資糧財寶,族中女眷寵絡…’

可李絳遷念頭方罷,驟然而驚,暗忖道:

“可安知我這寵絡念頭…是不是他命數所致的好運?到底是命數弄人,還是人成命數?”

他短短思量了一瞬,卻深深把王渠綰記在了心底,面上浮現出笑意,開口道:

“我這次過來,卻有一事要麻煩大人。”

“公子請吩咐!”

丁威鋥連忙點頭,見著李絳遷正色道:

“我原先得了真人命令,要修那一座樓臺、一座玉庭、還有一間坊市,如今玉庭完工,樓臺將成,只有坊市還未著落。”

“真人子時回來過一趟,我特地去了一趟梔景,問了真人,老人家選定位子,在密林山與東岸之間,當年的密林郡故地中取了一處來,在五座地脈的交匯之處,就地建立坊市。”

“而此地少了位主事的築基,我問了諸位長輩,眼下只有大人有空,不如前去鎮守,調配人力,把這坊市給建起來。”

丁威鋥立刻點頭,回答道:

“奉尊真人之命!”

李絳遷從袖中取出幾枚玉簡,又拿出一枚令牌,一同交到他手中,解釋道:

“那處地界地脈有缺,這些年隨著時間流逝修復了不少,卻還有幾處缺漏要補,大人拿著我的令牌前去,讓玄嶽門人去修。”

地脈有缺的其實算是比較少見的情況,更是極少有法術道藏記載修復之法,大多都是等著時間慢慢修復,好在玄嶽門人如今在李家,這群人最擅長這些事情,丁威鋥聽得奇怪,略有不解,李絳遷只答道:

“那處曾經是鬱家坊市,鬱家的眼光不錯,整個東岸那一處最適合建立坊市了,當年諸家之爭,連帶著坊市破滅,玉真陣法破碎,連帶著傷了地脈,才有今天的麻煩。”

他露出平靜的笑容,囑咐道:

“人手我會為大人配齊,請的陣法師也會按著日子到來,不過到了東岸,這五座山峰周圍的所有修士自然要交給大人安排,儘管去找我那弟弟就好,同他說清是真人命令,又有我這令牌,他不會不放。”

丁威鋥恭聲道:

“屬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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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妙觀。

春雨綿綿,洋洋灑灑飄落,觀內的幾個弟子正忙著踏風采氣,駕著光如同遊魚般在春雨之中穿梭,手中淺綠色的光彩不斷收攝,匯聚出一道道氣流。

中年居士面盤略方,衣著樸素,拎著袍子,著木屐在石階上穿行,動作像個身無修為的普通人,到了院前,推門便請,笑道:

“昭景請進!”

門前進來一位白袍金紋的真人,容貌端正,雖然看起來很年輕,眼神也沒有什麼兇色,平平淡淡掃視,卻讓左右的弟子同時低頭。

李曦明隨著他邁過臺階,答道:

“春雨難得,我看貴觀諸位弟子都在採氣,看來年年都盼著這一天,難怪沒見到秋心。”

素免只笑著迎他,道:

“秋心早就外出了,畢竟東海的事情實在是麻煩,他要時刻坐鎮,倒是春雨年年採,年年不夠用,有時還要我親自用神通去煉。”

他笑了一聲,繼續道:

“道友族中修士頗多,若是有心,便在湖上也幫我收一收?”

‘老東西真是雁過拔毛。’

李曦明笑道:

“好說,只要見一見採氣訣,我家修士也能採了氣,來貴觀換點靈物。”

“稍後就給貴族送去。”

素免竟然有恃無恐,一點也不怕採氣訣洩露,李曦明卻也不怵他,他李家啥都少,就是修士多,閒下來的也多,做一做小營生也好。

李曦明言罷,暗暗嘆息一聲,復又道:

“這才幾日功夫,長奚前輩的遺山上已經建起陣法來了!老真人真是手腳利索…看來這座靈山頗有用途!”

素免笑而不語,一同到了院中,便見黃緞裙袍的女子正坐著抿茶,眼角點青,正是紫煙的汀蘭真人,李曦明也不意外,打過招呼,徑直入坐。

李曦明一早收了素免訊息,說要商議玄嶽山門一事,便曉得這玄妙觀裡頭一定不止素免一人,汀蘭、凌袂至少要有一個在,說不準還有鄴檜本人。

當下接過杯,李曦明也不同他繞圈子,問道:

“素免道友怎麼個說法?”

素免點頭而笑,回覆道:

“這事情一早就該處理,只是為了給玄嶽保留些臉面,便拖了幾個月,如今正逢汀蘭來拜訪,同我提了這件事,便請了道友來。”

李曦明笑道:

“那鄴檜道友可是來過了?”

素免略微遲疑,汀蘭接過話來,答道:

“他來過一次,說清了條件,遂請你來。”

她多看了一眼,柔聲道:

“冤家宜解不宜結,大家都是紫府,底下的修士擺弄些好的壞的玩具,你們看著入眼,都有些心思,無非要顧全一下自己面子,何必真的結什麼仇怨…弈棋可以,不必動了真火。”

無論李家與都仙道是否真的結了仇,汀蘭都是在幫自家解決這事情,說不準前後都是她主持的,李曦明當然明白她好意,這位紫煙真人的面子還是要給的,他遂正色道:

“汀蘭道友說得極是,我與鄴檜前輩交手一兩次,在江南江北博弈一番,本也沒有到結仇的地步,這事情好辦。”

素免的面子明顯沒有汀蘭大,不過老真人毫不在意,只要能把這兩個不斷起摩擦傢伙勸下來,不至於拉自己下水,對素免來說都是成功了,這老真人問道:

“我聽聞道友前去勘察,可曾查出來什麼?”

李曦明點頭道:

“我請了一位真人算過,宗內是客卿富恩,早時死的是孔海應,那魂燈被長奚真人做了手腳,其實早就不是他的了,至於孔婷雲…不知在何地突破。”

聽聞他找了真人算過,素免忍不住抿了口茶,汀蘭卻笑道:

“那就好辦了,我有個好友,在世臍一帶修行,叫作朱宮,正有心思入駐此地,如此一來,事情就解決了。”

素免抬眉,問道:

“汀蘭,你那好友拿了此地,不怕孔婷雲萬一突破成功,前來尋仇?”

“你且聽我說。”

汀蘭眨了眨眼睛,這位齊地出身的真人有些不同於江南的端正之美,笑道:

“我會同鄴檜說清,昭景願意讓出玄嶽,允許他進入山門自己去查,可他搜完搶完,自己愛移走幾座山移走幾座,山門可要交還給我。”

“到時鄴檜帶人來攻山,昭景抵擋幾次,收了【百山藏納靈陣】,佯裝不敵受傷退走,把山門讓給他,再留好靈物,等鄴檜收完查完,我再讓好友前來奪山,讓鄴檜讓出來即可。”

她伸出手來,挨個把指頭按下去:

“你望月,得了陣法、玄嶽道統、人心,難道不比守著那一塊地等著四周之人覬覦妒恨好?哪怕萬中無一有人突破成功,昭景哪兒都說得過去…還要有恩情!”

“他都仙,奪了靈物和功法,又搬走了想要的山,解決了心腹仇敵,雖然沒有得到山稽和玄嶽,卻也夠給他面子了!至於孔婷雲哪兒去找,就是他的事了,都到這個地步了,還怕得罪玄嶽?”

她不急不慢地抿了口茶,正色道:

“而對鄴檜來說…玄嶽好的是山門中的群山靈地,絕非本身的地理位置,倘若他真的把這個地方吃完了,隔著一條江掌控著偌大地界,首尾難顧不說,實在是太過高調,也不一定是好事。”

“至於朱宮真人,她可是堂堂正正從敵人手裡得到了這座山,也不用頂著玄嶽的怨恨,反倒還可以施恩接納玄嶽修士,多多重用…先把恩情、親緣結下來了,哪怕真有人突破回來,難道能多說什麼?說不準還有化敵為友的機會!”

“留下我和齊老真人…也不用為你們的事情煩惱了。”

她一番話說完,剛好把一盞茶喝完,也將滿盤棋下畢,每位紫府都分到了肉,院子之中一時寂然無聲,素免聽得有些發愣,嘆道:

“早聽聞正道善弈,海內紫府避險得利於無形之間…果然如此!真人這一通手筆,真叫老夫歎為觀止!”

素免拍起馬屁來,汀蘭卻搖頭,流露出些複雜的後怕之色,笑道:

“老真人言重了,我不過是這幾年多看了些紫府博弈,不要說與初庭秋水、元修長霄相比…哪怕是與天元遲尉的手段比…也都是小伎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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