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八章 聯手

家族修仙:開局成為鎮族法器·季越人·11,685·2026/3/26

臨岸郡。 大鵂葵觀的地界依山傍海,遍地丘陵,幾乎與外界隔絕,滿山是觀,遍地是廟,即使這些廟裡的修士連臨岸郡都出不去,這道統依舊遵循古制,使得百花齊放,各自為政。 夜色漆黑,一縷明光自北而來,往正中的山脈飄去,腳底下密林森森,正是大鵂葵觀的山門。 明光似慢實快,很快在山門前凝聚成型,化為一位白金色衣袍的男子,神色悠然,側邊則恭敬立著文質彬彬的文生。 李曦明稍一看,便見著山門前立著一碑,上方張牙舞爪的書了兩個黑色大字: 【虎夷】 這字並無落款,甚至有些黯淡無光,碑下候著一黑衣袍的青年,見了他便拜,恭敬地道: “可是望月的昭景真人…我家真人命我守在山門前,恭候真人仙駕。” 李曦明略略點頭,崔決吟上前一步,笑道: “請!” 這青年引著往後,這才見了山門的正中的大字: 【太行平海】 兩旁仍然留有山門般的基座柱石,原本應該掛在左右兩旁的豎匾卻已經不知何處,只留下兩根質地非凡的座石,掛了兩盞幽金色的明燈。 李曦明看了這一眼,心裡頭思量起來。 他去過九邱,山門上是【太邱九道】,眼下見了這一道【太行平海】,心裡頭便有數: ‘興許與通玄道統一個模樣,通玄道統凡事都喜歡以玄字打頭,這太陽太陰是一家,佔了個【太】字,也算合情合理。’ ‘只是青池宗…從沒有聽說過有這什麼山門…怪得很。’ 至於兩旁的豎匾到了何處,問出來可是件尷尬的事情,只能裝做沒看見,一路往內,兩旁石磚古樸,古意盎然,道旗飄飄,漸漸有雪,到了最高處,竟然看見幾個築基修士正在劈柴掃雪,打理田地。 這種級別道統的山頂,怎麼都是不夠用的,往往是恨不得多挪出一塊地來給弟子閉關,此地倒是種了幾個茶樹,毫無靈氣可言,竟然都是凡株。 見了李曦明,這群築基修士停下行禮,轉頭竟然又忙活那些農活去了,散落了一地柴火,兩個雜役服裝的築基修士趕忙過來撿。 崔決吟低眉跟了一路,見狀連忙去開路,剛幾步就到了殿裡,一位黑衣真人正在雪中煮茶,笑道: “昭景來得正巧!” 李曦明向來知道鵂葵清高,卻不知道清高到了這種地步,崔決吟替他掃去了座位上的雪,李曦明接茶坐下,笑道: “是奎祈前輩罷,久聞大名,還請多多指點。” 奎祈擺手,答道: “昭景前來助陣,是我鵂葵要謝一謝你,哪裡能說什麼指點…” 見李曦明點頭,這真人終於撫了撫袍子上的雪,含笑道: “早些年東火洞天墜落,我家也有收穫,從裡頭得了一味寶丹,是明陽的東西,我家不興此道,隔幾日送過來給昭景,聊表謝意。” 從來是利益最動人,奎祈上來就送丹,李曦明並不推辭,笑道: “真是謝過前輩!” 兩人談起東火洞天墜落,心中最痛的無疑是崔決吟,自家先祖的洞天被瓜分,崔氏連問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心中的淒涼可想而知,眼下只能低眉順眼,一言不發。 李曦明看出門道,揮手先讓他下去。 “欸。” 奎祈正色道: “這丹呀,當年是元道真人看過的,明陽的紫府靈丹,一枚靈丹入腹,能夠療養法軀,壓制咒傷,若是修行將養,估摸能提升不少的神通…很了不得,也就一些古丹能蓋過去了。” 顯然,奎祈提出這樣一枚丹藥,意思就是在接下來的大戰之中李曦明受了什麼傷,都可以用這一枚丹藥補回來,不會耽誤他的修為。 ‘不少…’ 李曦明若是早些年聽到這訊息,肯定是大喜過望的,可在海外好東西吃慣了,剛剛服過一枚提升修為,眼下不宜再服,便有些失望: ‘也算不錯了,餘下那兩枚靈丹本來就不是用來提升修為的,有這東西代替,也省得暴殄天物,至於療傷…我自有方法。’ 當下心中一嘆,面上雖然笑,但沒有太多感慨之意,奎祈見了他的模樣,心中便微動: ‘看來李曦明的丹道不淺吶…絕不是尋常紫府半吊子的模樣,靈丹一類,是打動不了他的。’ 可能不能打動李曦明是一回事,以他大鵂葵觀的氣度,既然請人家去鬥法,這丹藥是最起碼的事情,遂撫須道: “紫府神通難修…昭景…且看看這個。” 遂見他從袖子裡取出一枚金色的盒子來,隨手開啟了,裡頭躺著一枚圓盤般的寶貝,整體呈現出金黃色,刻畫著八方符文,正面邊緣圍繞了一圈淡白色的細密咒紋,呼吸般的律動閃亮著,中心則金燦燦光耀耀,如同墜了枚太陽在盒子裡。 ‘明陽靈器!’ 這可容不得李曦明不動搖了,一下眼熱起來,心裡頭暗罵: ‘好一個大鵂葵觀,這靈器我找都找不到蹤跡,卻像枚大白菜一樣被他收在袖子裡…這祖上闊過的…還真是不一樣。’ 眼熱歸眼熱,靈器何等貴重,這真人總不可能是白白取出來送自己的,李曦明看得眼饞不已,嘴上只驚歎道: “好寶貝!” 奎祈微微抬起頭,笑道: “這是【衝陽轄星寶盤】,一道靈器,也算是我鵂葵收藏在冊的寶物,是一道攻守兼備的上好靈器,這一次要與釋修大戰,昭景先帶上。” 李曦明簡直挪不開眼了,聽著奎祈笑道: “你看著正面,是【衝陽轄星圖】,能放明陽殺傷之光,以其中的上曜星為首,正執此盤,威能無限,若是旋轉而下,上曜星於下,陽極星在上,倒持此盤,便有亂星動搖,伏危脫困之能。” 他不禁感慨,答道: “當年修築此盤的是蘇鈞和陳玄禮,乃是代表寧國奉魏正朔,以魏曆紀年的象徵,一度是江北蘇家的傳承之寶,後來蘇家破滅,這東西一路流傳到我鵂葵觀手裡了。” 李曦明暗暗點頭,奎祈若無其事地笑了笑,暗示道: “我聽說,這一枚靈器取象『赤斷鏃』與『君蹈危』,不但神通厲害,對修行方面的幫助同樣很大,等到與北邊打起來,昭景自己體會即可。” 他笑道: “『離火』兇會,不竭不盈,執火正位,不丹不器,東火雖然厲害,可丹器兩道,終究是不如別人家的,除去靈寶不論,當年從洞天中落下來的靈器,其實還不如我家這一枚。” 李曦明只把這靈器圓盤捧起來,愛不釋手地看了看,翻過去背面,後頭竟然光滑如鏡,照耀出天上紛紛揚揚的大雪。 ‘若是能參詳一二…’ 李曦明距離『君蹈危』與『赤斷鏃』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可明陽靈器怎麼能不眼饞?只是人家說了是在冊的東西,不大好提,笑道: “果然厲害!聽了奎祈前輩一句話,勝讀十年道藏。” 這倒不是捧他,這一句『離火』的描述能看出對方的水準,李曦明用神通染了靈器,心頭嘀咕起來: ‘等鬥上一鬥,看看靈器威風,再試一試他口風,如若代價自家受不起,東火洞天的靈器也可以討一討,有靈器在手總比沒有好。’ 他才一思量,卻見雪中步來一老人,一身灰衣,身後負劍,神色溫和,面容普普通通,落在臺上,拱手道: “奎祈道友!” 此人神色甚至有些敦厚,若不是修成神通,一身氣勢,恐怕都不會覺得他是個人物,先向奎祈行禮,轉來道: “昭景真人!總算是見上一面了!” 此人正是越國三仙族之一的豫陽陳氏真人,號為豫水真人的陳胤! 這位真人歲數比蕭初庭還要大,修成了兩道神通,劍法頗有名聲,李曦明連忙起身,執禮道: “見過前輩!” 陳胤成就紫府時李家估摸著還是家小地主而已,這一聲前輩是結結實實的,陳胤側了身,意味深長地笑道: “早該見一見的!” 李曦明頗有感慨,點頭道: “正是…當年我能成道紫府,貴族的陳鉉豫也有一份助力,這事情我也記著,兩家本就是一路…” 李曦明的【明方天石】是王伏那處得來的,陳胤那時派了陳鉉豫過來相助,雖然只是利益之爭,難說是因為對李家的好意,可如今陳氏與長霄門不和,無疑是李家的潛在盟友。 聽了這話,陳胤嘆道: “鉉豫是我家難得的人物,如今閉關,還未破出,也不知等到何年才是個頭!” 奎祈笑著等兩人敘了舊,收起目光,站起身來,陳胤沉聲道: “我已經問了,南疆的竺生真人不在府中,可羅道友很熱情,已經前去江北了。” 奎祈略有些驚訝,答道: “竺生真人的確不大方便,應當是北儋那一家的緣故,可姓羅的倒也真敢來?也罷也罷,他有膽子正好,這些魔修來也是見風使舵,不頂事的。” 他如此稱呼,顯然對方也不是走什麼正道的,和朱宮在他心裡是同一類最看不起的,要知道李氏是往上是仙朝帝裔,如今是有名的正道,數代與釋修相爭而死,才能讓奎祈柔和相待,這不知哪門子的魔修,怎麼能入他的眼呢? 正因為如此,對方即使是前來助陣,也不敢來大鵂葵觀山門,而是早早跑到江北等著,顯然心裡的懼怕與提防也不少。 一聲問罷,陳胤搖頭道: “無非還是要討好秋湖真人,急需司家的道統而已,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到時候往南邊一鑽,空無道也沒有辦法。” 奎祈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李曦明不禁問道: “後紼前輩…” 奎祈搖頭道: “真君鬥起來,地上就遭殃,蜀地大旱,西高塬魔修又東來,事情本不歸我們管,但西高塬魔修是少陽之後,我們太陽道統分的少陽,本有輪流鎮守西高塬的規矩,輪到了鵂葵,我家又有餘力,後紼要去,不得輕易挪動。” 他顯然有些急迫,才說完這話,正色道: “時間緊迫,我也不多說,這一次請了凌袂道友為我等壓陣,江北的幾位真人也會審時度勢,前來助陣,眼下帶了我鵂葵的靈器過去…須殺幾個憐愍祭旗!” 他的神色漸漸冰冷,低聲道: “當年釋修入徐,便打過一場,修越打的他們哭爹喊娘,設計除了最積極南下的淨盞,這才收斂幾十年,南北之爭,幾個摩訶吃了虧,卻沒有見血,這就來蹬鼻子上臉。” “不將這群釋修的狗腦子打出來,叫他們騎到江南諸道頭上去了!” 他踏步飛入太虛,面色陰沉,兩人緊跟其後,李曦明默默看向豫水真人陳胤,這老人耷拉著眼皮,似乎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 江北。 陰雲密佈,暴雨仍然傾瀉不停歇,這場雨越下越是可怕,白江溪還好些,下游的白鄴、白海兩溪數次決堤改道,不知道死了多少百姓。 也就大江東去,鹹湖與東海聯通,水位變化不大,江南才能不受影響,諸位紫府一路向北,白鄴溪地界滿地浮屍,看得奎祈面色陰沉,心情似乎更加不好了,看了好一陣,吐出話來: “真是造孽!江北當年人口何等稠密,如今窮境不見一戶,除了幾個世家,甚至沒有百姓可言!” 兩人自然是不敢接他的話茬,到了小室山地界,並未顯露身形,奎祈抽出幾枚墨色玉符來,掐指先算,用眼神示意了,陳胤便捏碎玉符,顯然是把那前來助陣的真人喚出來。 奎祈一邊用神通推衍,似乎在隱隱觀察,吐了口氣,一邊回頭低聲道: “一會必然先見駘悉,此人交給豫水前輩,劍修對付他總利索些,那些個憐愍便交給昭景,被朱宮除去一個,如今應還有四位。” “那姓羅的不必考慮他,【遮盧】肯定是會派人出來的,除非他親自動手,否則都不足為懼!” 他鄭重其事地道: “唯獨提防【三報入世蓮】,這寶器早已經不同於舊時,經過多年祭煉,不察之下連我都會中招,凡事留上一兩分力!” 本章出場人物 ———— 奎○祈【紫府中期】 陳○胤【紫府前期】 李曦明【紫府前期】【伯脈嫡系】 ------------ “諸位道友!” 他方才言罷,便從太虛之中穿過來一人,滿頭灰髮,身著黑衣,上面繪了大大小小成千上萬的棕色圓孔,如同眼睛,在太虛中隱隱發著黑光。 顯然就是早些時候提及的羅真人了。 他先向奎祈行了禮,面色很恭敬,笑道: “見過大人!” 奎祈冷著臉點頭,這才轉向陳胤,顯然與他熟悉的多,笑著道: “這麼多年不見,道友修為又長進了!” 陳胤顯然不比奎祈,和氣地笑了,這羅真人才把臉轉向李曦明,渾身的眼睛般的衣物抖動,很熱情地道: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昭景真人了,道友的事蹟我早有聽聞,真是厲害得很!” 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李曦明和善地應答了,覺得他身上的衣物有些詭異,不拿視線去看,耳邊卻響起奎祈那透過神通傳來的冰冷聲音: ‘昭景,這姓羅的也是越國出去的,可不是好東西,在南疆與妖物鬼混,統治巫國,年年成材的蠻人修士都被他煉到衣服裡去了…且注意一些…’ “倒不必憂心他投釋,諸妖王深惡痛絕,他也殺過憐愍,少來往便是。” 李曦明這才明白這些詭異感是從何而來,再稍稍觀察,這姓羅的真人好像是個山越: ‘與當年湖上的伏代木一個習性,伏代木煉了【人首山】…陳胤竟然敢請他來…看來也是有把柄在手裡。’ 也難怪奎祈面色冰冷,這樣一件法衣穿在身上,奎祈能給他好臉色才怪!恐怕也就是用的是南疆的蠻人,能讓奎祈不那麼厭惡…否則喊打喊殺都是有可能的。 ‘這人真是…在人家劍鋒上試探…’ 羅真人被奎祈的冰冷神色衝了衝,依舊笑盈盈,熱情得無可挑剔,等到奎祈手中的推算完畢,果然見到一陣迷濛的彩光從太虛中浮現,如同揭了一張黑布,一一露出一片金色來。 他看了這一眼,明白過來,低聲道: “是【慧虛伏魔大陣】,【遮盧】親自在內鎮壓,應當是被【紫座穆靈閣】或是【觀雨寶鼎】抵擋住了。” “這大陣由摩訶主陣,藉助了靈器,可以隱匿在太虛,現世中卻有陣眼,將幾人拖住,動搖即可。” 他一口氣說了兩樣寶貝,李曦明記得汀蘭手頭上還有【上相壺】和【無丈水火】,這兩樣東西拿出來,恐怕摩訶也要退避三舍,難怪面前的人毫不擔憂。 奎祈手中的光收了,回頭囑咐道: “你們幾個在此的,都受了我靈器庇護,只要不動,底下的都算不到太虛中的人,等到時機合適,再行出手!” 腳底下的小室山雨水消弭,顯露出七彩色的釋土蹤跡,奎祈輕聲道: “等我先去!” 他在小室山浮現出身形,終於見這金色輕輕晃動,還未有什麼反應,從中跳出來個馬頭摩訶,滿臉都是笑意,露出那潔白大顆的板牙,叫道: “奎祈道友!這是請了誰來了!” 李曦明三人按耐住,在太虛中不動彈,李曦明卻瞧準了,暗忖起來: ‘這就是【駘悉】了…自家的血仇。’ 果然,駘悉這般浮現而出,奎祈神色立刻狠起來,手中的【大合奎銅劍】豎起,一言不發。 卻聽著太虛洞響,浮出四位金身憐愍來,各執法器,陳胤便持劍而起,消失不見。 下方的駘悉笑容一頓,兩隻馬耳立刻豎起來,作聆聽之狀,卻見銀芒乍明,一柄修長之劍破空而出,帶著凌厲的劍光從他腦後浮現。 “陳胤!” 駘悉想也不想,法身急劇在空中膨脹,再也沒有盤膝而坐的姿態了,而是駕著彩光飛起,紫黑色的法缽閃亮,想要阻擋這劍。 可陳胤豈是泛泛之輩,這修長之劍輕輕點在缽上,便見天地之中大水聲起,【空悉降魔缽】發出劇烈的嗡聲,滿天白雨下落,讓他的法身發出呲呲的異響。 駘悉立刻抽身,【空悉降魔缽】上抬,用來承接匯聚天上之水,自己抬手持杖,對付陳胤的劍法,疑道: ‘陳胤不是在南疆麼…不是與竺生真人搶奪靈器,劍拔弩張麼…長霄門沒動靜,他陳氏敢過江?!’ 奎祈不懼怕駘悉,可駘悉也有應對他的把握。 遮盧摩訶早就說過,豫水真人陳胤與衡祝交好,本就不該出手,又在南疆與沙黃國的竺生真人爭執,更有那羅真人的壓力,推辭的藉口都有了,如何能過江? 劍門守舊,雖然出了凌袂這個異類,想要出手更是困難重重,唯獨一個李曦明立場堅定,可惜被趕到了東海去,長霄尚不知在何處,豈能露面? 這才讓他留在陣外應敵,眼下冒出來個陳胤,駘悉頓覺壞了事,一邊急切求援,一邊催道: “速速攔他!” 一邊的四個憐愍聽得一窒。 要說抵擋朱宮容易,可奎祈與朱宮豈是一個級別的?不僅僅是多兩道神通的問題…朱宮一身家當加起來,還不夠人家一件靈器的! 奎祈又是大鵂葵觀的真人,他的手段可不是簡簡單單的法軀上打打殺殺,鵂葵被稱為並古三巫道之一,鬥起來可是有可能神形俱滅的! 可摩訶發話,四人豈有拒絕之理,只能硬著頭皮往上,可一個看起來比一個膽怯,好像隨時就要自殘法軀,逃遁而去。 果然,奎祈面露寒光,料定駘悉還有後手,並不急著喚李曦明等人出來,而是持著【大合奎銅劍】而立,揮劍斬去。 與此同時,一股雄厚的黑風席捲而起,將這四位憐愍金身之上的彩光颳得一塌糊塗,同時有一道黑索從半空之中垂下,如同一隻潛伏在暗夜裡的毒蛇,驟然跳起。 這四人只覺得脖頸發寒,帶頭的老憐愍卻早已經回釋土了,全然不知如何是好,只有那戰力最高的六臂憐愍咆哮一聲頂在前頭,卻被那黑索一纏一拎,暫時困在半空。 青銅材質般的【大合奎銅劍】則在灰風中忽隱忽現,聽著一聲低喝: “定!” 便見黑風中跳起一點寒光,餘下的三位憐愍一個退的比一個快,奎祈真人竟然身形散而復聚,驟然暴起。 一隻大手驟然在黑風之中凝聚,拎起一位金身憐愍的脖頸,【大合奎銅劍】則握在另一隻手裡,自上而下,釘入對方的顱頂,再如同宰殺祭品般用力一擰! 也不知他動用了何等神通,這憐愍撕心裂肺地咆哮起來,奎祈神色沒有動搖,雙目中的眼白則越來越多: “一個修了幾十年的憐愍,帶著三個初登位置的廢物,竟然也敢來攔我的駕!真當你們一個個都是【奴孜】【明慧】那等蓮花座下不成!” 朱宮沒有與北釋鬥法的經驗,可他奎祈豈能沒有?上來就是全力出手,同時動用了兩樣靈器三道神通! 眼下手裡的【大合奎銅劍】不松,任憑著憐愍刺痛入骨地咆哮起來,偏偏又被趕來的黑索鎖住,動彈不得,其餘三人震怖,聽著奎祈笑道: “聰明的已經早早犧牲,回釋土去了!以免對上我的【大合奎銅劍】…只有你們四個又蠢又笨,還在等死!” 這句話的威力不可謂不大,不僅叫餘下的三位憐愍齊齊一窒,就連駘悉面色都變了,【大合奎銅劍】劍下的那位聽到此處,終於被痛苦和恐懼嚇破了膽,與其等死,哪裡有保命要緊?金身上頓時浮現出無數金光與裂痕來。 “轟隆!” 從天而起的寶光在煙霧之中瀰漫,呈現出五光十色的美麗姿態,奎祈卻早已利用身神通退開,咳嗽兩聲,哈哈大笑,罵道: “蠢!” 鵂葵一道詭異,正面鬥法之中真正一擊斃命的手段卻不多,如此一來,又省下奎祈的底牌,剩下三位不明所以,魂飛魄散,同時遲疑,更由他抬劍向金光打去。 “轟隆!” 這般一劍下去,打的那金光搖晃不已,彷彿觸動到了什麼龐大之物,天頂上隱隱約約現出降落而下的華光,竟然有云氣飄忽,顯然是驚動陣中之人了。 駘悉臉色難看至極,只能高呼一聲: “【毗加】!” 隨著他的呼喚,半空中終於落下來一道彩光,隱約有各色男女對立而坐的幻象浮現,又有豺狼廝殺的咆哮聲,一道金身從中落下,面上半邊臉且恨且妒,另外半邊悵然若失,讓人望之生畏。 ‘大欲道【毗加】…’ 奎祈終於正色,冷眼看向面前的金身。 一旁的駘悉南北之爭時還是二世,南北之爭空無道有了好處,如今這麼多年過去,成了三世輪迴,已經很是麻煩。 他能擋個紫府中期,眼前這一位輪迴五世,實力便要強得多,眼下那半張臉望來,嗡聲道: “奎祈道友!我不欲摻和此事,我等也不會危及兩位真人的性命…只是為了防止神通擺弄江北,徒增傷亡而已…倘若你現在退走,便是積善積福的好事…” 奎祈聽了這話,心中漸明。 【毗加】明顯不願過於深入參與,當年紫煙聯合青池奪了他的【祁望玄天聽】,眼下是因果而來,如果他奎祈渡過參紫,四道神通加上這一身靈器,那毗加毫不猶豫,掉頭就走…可對方的實力足以壓制自己,便湊上來了… 可他只冷笑搖頭,【大合奎銅劍】抬起,隨口道: “我還從未試過五世摩訶之神通!今日便討教一二!” 奎祈此刻只有拖住毗加一條路可選,畢竟如今唯有他能夠與這五世摩訶抗衡…開始慶幸自己沒有一來便早早顯露身形。 如果一同現身,對方必然讓這位摩訶對付陳胤,駘悉得以攔住自己,那更是要出大麻煩!好在如今搶得了先機,不至於落到最壞的情況… ‘陳家與衡祝交好,毗加按理來說是不願意結下太大仇怨因果…所以只會對付我…可凡事總要提防個意外。’ 遂雙目沉沉,喚出靈器來。 駘悉見狀,一邊從陳胤的劍光中退出來,漸漸佔據了上風,一邊笑道: “姓林的!也不過如此!” 奎祈一言不發,卻見那金光閃動,竟然有一把獸骨小刀陰森森從太虛之中降出,砸在金光之上,激起一片氣浪。 與此同時,白金色道袍的男子浮現而出,眉心天光閃閃,一道潔白如雪、奪目刺眼的【上曜伏光】帶著濃烈的紫火從太虛之中穿出,勢大力沉地打在金光之上。 “嗡!” 這金光頓時忽明忽暗起來,那三位憐愍才曉得往近處趕,便見身披千眼斑點烏衣的灰髮男子現身,手中還持著一白玉小錘,緊隨其後,叮地一聲敲在刀柄上。 “鏘!” 羅真人到底有兩把刷子,這金光立刻到了動搖的地步,顯露出原形來,竟然是一枚八梁法輪,通體金色,正中透空,鑲嵌著各類的寶石。 可這一錘卻彷彿驚動了什麼,太虛之中一陣唱唸聲動,竟然有三位金身憐愍從陣中浮現而出,為首者更是眉心生目,頗具威勢,皆是面色沉靜,喝道: “好魔頭!” 羅真人這等積年的老魔,哪裡會吃這種虧,早就有了準備,在敲下去的那一瞬間已經化為灰風捲起,叫這三位憐愍撲了個空。 李曦明離得遠些,眼見突然蹦出三道金身來,更是駕光便走,身上紫火跟隨,擋住照耀而來的寶光。 駘悉與陳胤鬥法有餘力,還能觀察情況,眼見冒出來一個明陽修士,這心中又是驚詫又是不解,駭道: “李曦明!” ‘他從海外回來了!長霄何在!’ 這三位憐愍的目光幾乎同時變了,三道金身七隻眼睛,齊刷刷往他身上看,一齊升起怪異與驚詫來,甚至帶著微微的貪婪,三人不約而同棄了灰風,往李曦明的方位追去。 “魏李餘孽,苟存於世,竟然還敢往北來?速速受死!” 駘悉時刻注意著局勢,羅真人的出現簡直讓他驚呆了下巴,心中終於恍然大悟: “他孃的!這一群修仙的可真會裝!” 好在退出去的羅真人被自家憐愍攔住,讓這摩訶鬆了口氣,這才去看李曦明,可與他們三個憐愍的驚喜不同,駘悉見了三人這副模樣,心中頓時一涼。 ‘他修『謁天門』…憐愍本就笨重,這三個發慧座都不到的蠢貨…竟然急哄哄往別人臉上衝!’ ‘罷了罷了…就算不能佔上風,把那座明關拖住也就夠了…’ 這頭的李曦明頭一次與憐愍鬥法,看不出身後幾個人的成色,只揮起袖子,駕光駕焰,眉心處天光湧動,【上曜伏光】再度亮起。 閃亮的【上曜伏光】並未往正中的三眼憐愍打去,而是稍微偏移,如同一道流光般往慢一步的憐愍身上砸去,叫這憐愍舉劍來迎。 “嗤!” 便見火光迸碎,李曦明修煉多年的【上曜伏光】正巧打在對方法劍的側鋒,稍稍偏移,竟然沒有如從前一般消彌,而是彈射開來,往他面上打去。 這憐愍只來得及緊閉雙目,微微低頭,用臉頰來迎接【上曜伏光】,這亮白色的光彩則勉強洞穿對方的左臉頰,融化出指頭大小的洞來。 李曦明看了這一眼,心中稍有些把握。 ‘帶頭的那個不好說,至少側旁的兩個笨重,沒有紫府神通加持,不過法軀硬一些,還不如當年來湖上的伏匣!’ 在李曦明看來,這所謂的金身也就比專修術神通的紫府強些,與李曦明自己彷彿,若是忿怒顯相未死,伏匣怎麼也是憐愍之中的佼佼者,自然是不能比的。 於是底氣大增,抬起手來,一枚圓滾滾的珠子浮現在手心,上頭篆刻著猛虎回首的花紋,正是【趕山赴海虎】。 柔和、如絲如縷的土黃色光彩立刻浮現而出,如畫屏般立在身前,正迎上了三目憐愍疾馳而來的短棒! “咚!” 【趕山玄幕】在長霄面前派不上大用場,可遇上了這位憐愍,終於挺了下來,雖然光彩暗淡,好歹是撐住了。 李曦明趁機將兩指並在唇前,調動神通火焰,兩人見了他這模樣,哪裡能讓他盡情施展,一前一後揮動武器砸來。 【趕山玄幕】復又抵禦了一劍,終於破碎,最後一枚金錘氣勢磅礴的打來,李曦明卻駕著天光一點,稍稍避讓,體表彷彿有一道淡黃色的薄膜,將這法器彈開了,只是手腕微微生疼,竟然並無大礙! 正是【趕山赴海虎】的第二道神妙——【艮土靈納】! 李曦明則鼓動火焰,兩唇微張,吐出一股火焰來。 這火焰外表熾紅,內裡白色帶金,速度極快,迅速在空中綻放開來,舒展開來卻化為金色,如同一朵金紅交織的長鞭橫掃而來。 紫府靈火【三候戍玄火】! 這三人立刻跳開,持錘的那位雖然摸著了李曦明,可也因此慢了半拍,【三候戍玄火】先是撞在他的大錘之上,迅速將之吞沒,炸起一片火星,往他的金身手臂落去。 “嗷!” 只聽一聲嚎叫響徹,這憐愍在不遠處現出身形,徹底轉化為金色的火焰將他的手臂燒出大大小小的孔洞,大的有龍眼大小,小的則如密密麻麻的黑點,不斷蠕動。 三人哪裡看不明白,立刻反應過來: “大意了!紫府火焰…是真火!” 真火畢竟不是併火、離火,不但不能如附骨之疽般侵蝕,也沒有長久存在的能力,故而造成的傷勢更好療傷,可這火焰講究一瞬間爆發,傷害極為可觀,就連他那枚用來抵擋的金錘都被燒的紋路一陣模糊,顯然威力有所下降。 “這…” 李曦明出乎了意料,心中情緒一下複雜起來。 他紫府之後的幾場鬥法,對手不是紫府中期三神通的真人,就是紫府後期、跨過參紫仙檻的大真人,還個個都是兜玄傳人,當真是打得他抱頭鼠竄,差點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如今得了靈焰、長進了修為、拿好了底牌又重新來鬥這些連紫府初期都不如的憐愍,心中那叫一個吃驚,一下把他打出自信了,兩眼亮起光來。 ‘【三候戍玄火】尚且如此,【盡回成炎】又當如何?當年九邱道統都想得到的【從欲併火】…又如何?’ 李曦明看得微愣,可不能錯過時機,趁機上前一步,眉心光彩再現! 三目憐愍微微皺眉,顯然是覺得他有些難纏,眉心處眯著的眼睛赫然睜開,同樣照出一束金光,往他眉心處的天光上迎去,另外兩隻手短棒同時揮動,喝道: “結陣!” 餘下兩人連忙吐氣,腳踏彩雲,各站一方,李曦明手裡還有【衝陽轄星寶盤】不曾動用,心裡可是穩得很,兩手同時亮起紫色與金色交織的火焰。 【太陽應離術】! 這是李絳遷傳承得來的術法,李家還真少有比這更好的術法,曦明自己學了,當下手中放出離光,將幾人的術法擋住,土黃色的【趕山玄幕】則再度從他身上亮起。 可這三目憐愍並不慌亂,三人同時開口,吐出漫天飛舞的金砂來。 李曦明豈怕這一著?靈火鍊金,除非這群和尚能吐出紫府級金物來,否則哪一個能擋得住真火?【三候戍玄火】再度綻放,在面前一圍,金砂便被拒之在外。 李曦明操控天光紫火,再度往持錘的憐愍身上砸去。 出乎意料的是,這憐愍身上亮起寶光來,雖然被天光消解,紫火撞來燒了個滿腹都是金血,卻依舊毫不動搖,口吐金砂。 李曦明頓時警覺起來,靈識一掃,發覺這幾人的金砂果然正越吐越強,在抬目望去,一縷縷彩光從天而降,蔓延進太虛深處…似乎隨著幾人的陣法立下,正在透過太虛接引釋土的光輝! “嘿!” 李曦明可不客氣,甚至稍稍看呆了一瞬,冷笑一聲: ‘結陣?好好好!敢在我面前結這種陣法!找死!’ 他心念一動,兩眼微微亮起金光,便見狂風作響,一道花紋繁複的亮白色天門帶著彩雲從太虛之中穿出,旌旗飄飄,金甲金衣的兵馬從太虛落下,照耀得整片山脈一片光明,讓周圍幾人都忍不住抬眉過來。 『謁天門』! 『謁天門』神通勢大力沉,從彩雲之中鑽出,如同一座不斷膨脹的山脈,直衝天際,消磨鎮壓、隔斷神通之力運轉,三人頭頂的彩光瞬間被壓制下去。 還撐不到三息時間,只聽一聲炸響,三人身上的彩光聯絡瞬間被撐爆,三位面目猙獰的憐愍一齊退出一步,稍弱的兩位更是咳出金粉來。 “轟隆!” 便見彩雲飄飄,兵馬作響,『謁天門』矗立在雲層之中,金白色衣物的真人則立在天門之上,兩根龐大、花紋密佈的潔白門腳壓下來,竟然三人如螞蟻一般鎮在天門之下! 轉瞬之間,攻守易形! “我修行此道至今,還都從來是我來鎮壓別人!這『謁天門』是我李曦明修的還是你們三個和尚修的?敢來鎮壓我?!” 本章出場人物 ———— 奎○祈【紫府中期】 李曦明【紫府前期】【伯脈嫡系】 陳○胤【紫府前期】 駘○悉【三世摩訶】【空無】 毗○加【五世摩訶】【大欲】 羅真人【紫府前期】 —— 駘○悉南北大戰時寫是二世,南北之爭後有提升,過去這麼多年應該修煉到三世了,之前忘記提了。 ------------ 紫府神通修改 今天修改了一下紫府丹藥的作用,本來神通只有打磨和圓滿兩個階段,因為之前後臺一直有書友問我看不到曦明紫府的進度,所以顯示了一下進度,後來大家到我這裡提意見,覺得這樣更不好了,所以取消一成兩成這種過於具體的說法,改為小大成、圓滿。 2.改了陳家紫府陳胤的外貌。 之前出場了一次是寫中年男子,現在外貌描述是老人。 因為就時間線上看來,成就紫府的時間需要比較晚,心理狀態屬於老年,才不會撞上一些大事,外貌上做一些修改,避免後面劇情出現誤會。 3.駘○悉南北大戰時是二世,參加的那幾道釋修南北之爭之後都有長進,經過這麼多年現在修煉到三世了,所以駘○悉的修為,是我第1次鬥法的時候想當然忘記說明瞭,這裡道個歉,這幾張其實都沒有提過他是二世,也沒有說提到二世以後修改的情況꒦ິ^꒦ິ 因為這段時間加的比以前要勤,也在努力調整更新字數,所以有時候會出紕漏,一般來說改都是改後面的,很少改前面的,比如奎祈的修為筆誤,也是改當天的,沒有說和一直改前面的,因為起點的系統問題,前面的做範圍修改,可能會導致章節被封,或者提示修改失敗,今後如果筆誤有改,章節後都會標註出來。 還有大家提到的前面的錯字有的沒改,也是這個原因,每天只能改一部分,改多了會被警告頻繁更改章節,大家發給我的錯字糾錯我都很感謝꒦ິ^꒦ິ謝謝大家支援~ 然後另一方面是角色設計這方面,有一部分書友在後臺跟我提議說大事件太多,讓曦明閉關跳一跳時間線修幾道神通再出來(ó﹏ò。),順便讓李家修身養性,也順便跳過中間的情景,但是考慮到本書家族的侷限性,幾十年的時間線一跳過去,已經不知道往下少寫了多少代了,所以說這一方面還是不能參考這個意見。 還有書友在後臺怒求曦峻,說他是不是已經消失太久了,這一點上,曦峻既然轉世,也有他自己的人生路要走,並非說像打上了思想綱印一樣一輩子服務完了,第二輩子還要為李家服務,但是他有符種,依舊心裡記掛著兄弟長輩,之後一定也會有他的情節的,祝福他和李氏巔峰相見吧。 謝謝大家的支援,不能聯絡到我的,有什麼相關意見可以私聊運營,我都會觀看參考꒦ິ^꒦ິ ------------

臨岸郡。

大鵂葵觀的地界依山傍海,遍地丘陵,幾乎與外界隔絕,滿山是觀,遍地是廟,即使這些廟裡的修士連臨岸郡都出不去,這道統依舊遵循古制,使得百花齊放,各自為政。

夜色漆黑,一縷明光自北而來,往正中的山脈飄去,腳底下密林森森,正是大鵂葵觀的山門。

明光似慢實快,很快在山門前凝聚成型,化為一位白金色衣袍的男子,神色悠然,側邊則恭敬立著文質彬彬的文生。

李曦明稍一看,便見著山門前立著一碑,上方張牙舞爪的書了兩個黑色大字:

【虎夷】

這字並無落款,甚至有些黯淡無光,碑下候著一黑衣袍的青年,見了他便拜,恭敬地道:

“可是望月的昭景真人…我家真人命我守在山門前,恭候真人仙駕。”

李曦明略略點頭,崔決吟上前一步,笑道:

“請!”

這青年引著往後,這才見了山門的正中的大字:

【太行平海】

兩旁仍然留有山門般的基座柱石,原本應該掛在左右兩旁的豎匾卻已經不知何處,只留下兩根質地非凡的座石,掛了兩盞幽金色的明燈。

李曦明看了這一眼,心裡頭思量起來。

他去過九邱,山門上是【太邱九道】,眼下見了這一道【太行平海】,心裡頭便有數:

‘興許與通玄道統一個模樣,通玄道統凡事都喜歡以玄字打頭,這太陽太陰是一家,佔了個【太】字,也算合情合理。’

‘只是青池宗…從沒有聽說過有這什麼山門…怪得很。’

至於兩旁的豎匾到了何處,問出來可是件尷尬的事情,只能裝做沒看見,一路往內,兩旁石磚古樸,古意盎然,道旗飄飄,漸漸有雪,到了最高處,竟然看見幾個築基修士正在劈柴掃雪,打理田地。

這種級別道統的山頂,怎麼都是不夠用的,往往是恨不得多挪出一塊地來給弟子閉關,此地倒是種了幾個茶樹,毫無靈氣可言,竟然都是凡株。

見了李曦明,這群築基修士停下行禮,轉頭竟然又忙活那些農活去了,散落了一地柴火,兩個雜役服裝的築基修士趕忙過來撿。

崔決吟低眉跟了一路,見狀連忙去開路,剛幾步就到了殿裡,一位黑衣真人正在雪中煮茶,笑道:

“昭景來得正巧!”

李曦明向來知道鵂葵清高,卻不知道清高到了這種地步,崔決吟替他掃去了座位上的雪,李曦明接茶坐下,笑道:

“是奎祈前輩罷,久聞大名,還請多多指點。”

奎祈擺手,答道:

“昭景前來助陣,是我鵂葵要謝一謝你,哪裡能說什麼指點…”

見李曦明點頭,這真人終於撫了撫袍子上的雪,含笑道:

“早些年東火洞天墜落,我家也有收穫,從裡頭得了一味寶丹,是明陽的東西,我家不興此道,隔幾日送過來給昭景,聊表謝意。”

從來是利益最動人,奎祈上來就送丹,李曦明並不推辭,笑道:

“真是謝過前輩!”

兩人談起東火洞天墜落,心中最痛的無疑是崔決吟,自家先祖的洞天被瓜分,崔氏連問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心中的淒涼可想而知,眼下只能低眉順眼,一言不發。

李曦明看出門道,揮手先讓他下去。

“欸。”

奎祈正色道:

“這丹呀,當年是元道真人看過的,明陽的紫府靈丹,一枚靈丹入腹,能夠療養法軀,壓制咒傷,若是修行將養,估摸能提升不少的神通…很了不得,也就一些古丹能蓋過去了。”

顯然,奎祈提出這樣一枚丹藥,意思就是在接下來的大戰之中李曦明受了什麼傷,都可以用這一枚丹藥補回來,不會耽誤他的修為。

‘不少…’

李曦明若是早些年聽到這訊息,肯定是大喜過望的,可在海外好東西吃慣了,剛剛服過一枚提升修為,眼下不宜再服,便有些失望:

‘也算不錯了,餘下那兩枚靈丹本來就不是用來提升修為的,有這東西代替,也省得暴殄天物,至於療傷…我自有方法。’

當下心中一嘆,面上雖然笑,但沒有太多感慨之意,奎祈見了他的模樣,心中便微動:

‘看來李曦明的丹道不淺吶…絕不是尋常紫府半吊子的模樣,靈丹一類,是打動不了他的。’

可能不能打動李曦明是一回事,以他大鵂葵觀的氣度,既然請人家去鬥法,這丹藥是最起碼的事情,遂撫須道:

“紫府神通難修…昭景…且看看這個。”

遂見他從袖子裡取出一枚金色的盒子來,隨手開啟了,裡頭躺著一枚圓盤般的寶貝,整體呈現出金黃色,刻畫著八方符文,正面邊緣圍繞了一圈淡白色的細密咒紋,呼吸般的律動閃亮著,中心則金燦燦光耀耀,如同墜了枚太陽在盒子裡。

‘明陽靈器!’

這可容不得李曦明不動搖了,一下眼熱起來,心裡頭暗罵:

‘好一個大鵂葵觀,這靈器我找都找不到蹤跡,卻像枚大白菜一樣被他收在袖子裡…這祖上闊過的…還真是不一樣。’

眼熱歸眼熱,靈器何等貴重,這真人總不可能是白白取出來送自己的,李曦明看得眼饞不已,嘴上只驚歎道:

“好寶貝!”

奎祈微微抬起頭,笑道:

“這是【衝陽轄星寶盤】,一道靈器,也算是我鵂葵收藏在冊的寶物,是一道攻守兼備的上好靈器,這一次要與釋修大戰,昭景先帶上。”

李曦明簡直挪不開眼了,聽著奎祈笑道:

“你看著正面,是【衝陽轄星圖】,能放明陽殺傷之光,以其中的上曜星為首,正執此盤,威能無限,若是旋轉而下,上曜星於下,陽極星在上,倒持此盤,便有亂星動搖,伏危脫困之能。”

他不禁感慨,答道:

“當年修築此盤的是蘇鈞和陳玄禮,乃是代表寧國奉魏正朔,以魏曆紀年的象徵,一度是江北蘇家的傳承之寶,後來蘇家破滅,這東西一路流傳到我鵂葵觀手裡了。”

李曦明暗暗點頭,奎祈若無其事地笑了笑,暗示道:

“我聽說,這一枚靈器取象『赤斷鏃』與『君蹈危』,不但神通厲害,對修行方面的幫助同樣很大,等到與北邊打起來,昭景自己體會即可。”

他笑道:

“『離火』兇會,不竭不盈,執火正位,不丹不器,東火雖然厲害,可丹器兩道,終究是不如別人家的,除去靈寶不論,當年從洞天中落下來的靈器,其實還不如我家這一枚。”

李曦明只把這靈器圓盤捧起來,愛不釋手地看了看,翻過去背面,後頭竟然光滑如鏡,照耀出天上紛紛揚揚的大雪。

‘若是能參詳一二…’

李曦明距離『君蹈危』與『赤斷鏃』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可明陽靈器怎麼能不眼饞?只是人家說了是在冊的東西,不大好提,笑道:

“果然厲害!聽了奎祈前輩一句話,勝讀十年道藏。”

這倒不是捧他,這一句『離火』的描述能看出對方的水準,李曦明用神通染了靈器,心頭嘀咕起來:

‘等鬥上一鬥,看看靈器威風,再試一試他口風,如若代價自家受不起,東火洞天的靈器也可以討一討,有靈器在手總比沒有好。’

他才一思量,卻見雪中步來一老人,一身灰衣,身後負劍,神色溫和,面容普普通通,落在臺上,拱手道:

“奎祈道友!”

此人神色甚至有些敦厚,若不是修成神通,一身氣勢,恐怕都不會覺得他是個人物,先向奎祈行禮,轉來道:

“昭景真人!總算是見上一面了!”

此人正是越國三仙族之一的豫陽陳氏真人,號為豫水真人的陳胤!

這位真人歲數比蕭初庭還要大,修成了兩道神通,劍法頗有名聲,李曦明連忙起身,執禮道:

“見過前輩!”

陳胤成就紫府時李家估摸著還是家小地主而已,這一聲前輩是結結實實的,陳胤側了身,意味深長地笑道:

“早該見一見的!”

李曦明頗有感慨,點頭道:

“正是…當年我能成道紫府,貴族的陳鉉豫也有一份助力,這事情我也記著,兩家本就是一路…”

李曦明的【明方天石】是王伏那處得來的,陳胤那時派了陳鉉豫過來相助,雖然只是利益之爭,難說是因為對李家的好意,可如今陳氏與長霄門不和,無疑是李家的潛在盟友。

聽了這話,陳胤嘆道:

“鉉豫是我家難得的人物,如今閉關,還未破出,也不知等到何年才是個頭!”

奎祈笑著等兩人敘了舊,收起目光,站起身來,陳胤沉聲道:

“我已經問了,南疆的竺生真人不在府中,可羅道友很熱情,已經前去江北了。”

奎祈略有些驚訝,答道:

“竺生真人的確不大方便,應當是北儋那一家的緣故,可姓羅的倒也真敢來?也罷也罷,他有膽子正好,這些魔修來也是見風使舵,不頂事的。”

他如此稱呼,顯然對方也不是走什麼正道的,和朱宮在他心裡是同一類最看不起的,要知道李氏是往上是仙朝帝裔,如今是有名的正道,數代與釋修相爭而死,才能讓奎祈柔和相待,這不知哪門子的魔修,怎麼能入他的眼呢?

正因為如此,對方即使是前來助陣,也不敢來大鵂葵觀山門,而是早早跑到江北等著,顯然心裡的懼怕與提防也不少。

一聲問罷,陳胤搖頭道:

“無非還是要討好秋湖真人,急需司家的道統而已,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到時候往南邊一鑽,空無道也沒有辦法。”

奎祈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李曦明不禁問道:

“後紼前輩…”

奎祈搖頭道:

“真君鬥起來,地上就遭殃,蜀地大旱,西高塬魔修又東來,事情本不歸我們管,但西高塬魔修是少陽之後,我們太陽道統分的少陽,本有輪流鎮守西高塬的規矩,輪到了鵂葵,我家又有餘力,後紼要去,不得輕易挪動。”

他顯然有些急迫,才說完這話,正色道:

“時間緊迫,我也不多說,這一次請了凌袂道友為我等壓陣,江北的幾位真人也會審時度勢,前來助陣,眼下帶了我鵂葵的靈器過去…須殺幾個憐愍祭旗!”

他的神色漸漸冰冷,低聲道:

“當年釋修入徐,便打過一場,修越打的他們哭爹喊娘,設計除了最積極南下的淨盞,這才收斂幾十年,南北之爭,幾個摩訶吃了虧,卻沒有見血,這就來蹬鼻子上臉。”

“不將這群釋修的狗腦子打出來,叫他們騎到江南諸道頭上去了!”

他踏步飛入太虛,面色陰沉,兩人緊跟其後,李曦明默默看向豫水真人陳胤,這老人耷拉著眼皮,似乎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

江北。

陰雲密佈,暴雨仍然傾瀉不停歇,這場雨越下越是可怕,白江溪還好些,下游的白鄴、白海兩溪數次決堤改道,不知道死了多少百姓。

也就大江東去,鹹湖與東海聯通,水位變化不大,江南才能不受影響,諸位紫府一路向北,白鄴溪地界滿地浮屍,看得奎祈面色陰沉,心情似乎更加不好了,看了好一陣,吐出話來:

“真是造孽!江北當年人口何等稠密,如今窮境不見一戶,除了幾個世家,甚至沒有百姓可言!”

兩人自然是不敢接他的話茬,到了小室山地界,並未顯露身形,奎祈抽出幾枚墨色玉符來,掐指先算,用眼神示意了,陳胤便捏碎玉符,顯然是把那前來助陣的真人喚出來。

奎祈一邊用神通推衍,似乎在隱隱觀察,吐了口氣,一邊回頭低聲道:

“一會必然先見駘悉,此人交給豫水前輩,劍修對付他總利索些,那些個憐愍便交給昭景,被朱宮除去一個,如今應還有四位。”

“那姓羅的不必考慮他,【遮盧】肯定是會派人出來的,除非他親自動手,否則都不足為懼!”

他鄭重其事地道:

“唯獨提防【三報入世蓮】,這寶器早已經不同於舊時,經過多年祭煉,不察之下連我都會中招,凡事留上一兩分力!”

本章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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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祈【紫府中期】

陳○胤【紫府前期】

李曦明【紫府前期】【伯脈嫡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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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道友!”

他方才言罷,便從太虛之中穿過來一人,滿頭灰髮,身著黑衣,上面繪了大大小小成千上萬的棕色圓孔,如同眼睛,在太虛中隱隱發著黑光。

顯然就是早些時候提及的羅真人了。

他先向奎祈行了禮,面色很恭敬,笑道:

“見過大人!”

奎祈冷著臉點頭,這才轉向陳胤,顯然與他熟悉的多,笑著道:

“這麼多年不見,道友修為又長進了!”

陳胤顯然不比奎祈,和氣地笑了,這羅真人才把臉轉向李曦明,渾身的眼睛般的衣物抖動,很熱情地道: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昭景真人了,道友的事蹟我早有聽聞,真是厲害得很!”

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李曦明和善地應答了,覺得他身上的衣物有些詭異,不拿視線去看,耳邊卻響起奎祈那透過神通傳來的冰冷聲音:

‘昭景,這姓羅的也是越國出去的,可不是好東西,在南疆與妖物鬼混,統治巫國,年年成材的蠻人修士都被他煉到衣服裡去了…且注意一些…’

“倒不必憂心他投釋,諸妖王深惡痛絕,他也殺過憐愍,少來往便是。”

李曦明這才明白這些詭異感是從何而來,再稍稍觀察,這姓羅的真人好像是個山越:

‘與當年湖上的伏代木一個習性,伏代木煉了【人首山】…陳胤竟然敢請他來…看來也是有把柄在手裡。’

也難怪奎祈面色冰冷,這樣一件法衣穿在身上,奎祈能給他好臉色才怪!恐怕也就是用的是南疆的蠻人,能讓奎祈不那麼厭惡…否則喊打喊殺都是有可能的。

‘這人真是…在人家劍鋒上試探…’

羅真人被奎祈的冰冷神色衝了衝,依舊笑盈盈,熱情得無可挑剔,等到奎祈手中的推算完畢,果然見到一陣迷濛的彩光從太虛中浮現,如同揭了一張黑布,一一露出一片金色來。

他看了這一眼,明白過來,低聲道:

“是【慧虛伏魔大陣】,【遮盧】親自在內鎮壓,應當是被【紫座穆靈閣】或是【觀雨寶鼎】抵擋住了。”

“這大陣由摩訶主陣,藉助了靈器,可以隱匿在太虛,現世中卻有陣眼,將幾人拖住,動搖即可。”

他一口氣說了兩樣寶貝,李曦明記得汀蘭手頭上還有【上相壺】和【無丈水火】,這兩樣東西拿出來,恐怕摩訶也要退避三舍,難怪面前的人毫不擔憂。

奎祈手中的光收了,回頭囑咐道:

“你們幾個在此的,都受了我靈器庇護,只要不動,底下的都算不到太虛中的人,等到時機合適,再行出手!”

腳底下的小室山雨水消弭,顯露出七彩色的釋土蹤跡,奎祈輕聲道:

“等我先去!”

他在小室山浮現出身形,終於見這金色輕輕晃動,還未有什麼反應,從中跳出來個馬頭摩訶,滿臉都是笑意,露出那潔白大顆的板牙,叫道:

“奎祈道友!這是請了誰來了!”

李曦明三人按耐住,在太虛中不動彈,李曦明卻瞧準了,暗忖起來:

‘這就是【駘悉】了…自家的血仇。’

果然,駘悉這般浮現而出,奎祈神色立刻狠起來,手中的【大合奎銅劍】豎起,一言不發。

卻聽著太虛洞響,浮出四位金身憐愍來,各執法器,陳胤便持劍而起,消失不見。

下方的駘悉笑容一頓,兩隻馬耳立刻豎起來,作聆聽之狀,卻見銀芒乍明,一柄修長之劍破空而出,帶著凌厲的劍光從他腦後浮現。

“陳胤!”

駘悉想也不想,法身急劇在空中膨脹,再也沒有盤膝而坐的姿態了,而是駕著彩光飛起,紫黑色的法缽閃亮,想要阻擋這劍。

可陳胤豈是泛泛之輩,這修長之劍輕輕點在缽上,便見天地之中大水聲起,【空悉降魔缽】發出劇烈的嗡聲,滿天白雨下落,讓他的法身發出呲呲的異響。

駘悉立刻抽身,【空悉降魔缽】上抬,用來承接匯聚天上之水,自己抬手持杖,對付陳胤的劍法,疑道:

‘陳胤不是在南疆麼…不是與竺生真人搶奪靈器,劍拔弩張麼…長霄門沒動靜,他陳氏敢過江?!’

奎祈不懼怕駘悉,可駘悉也有應對他的把握。

遮盧摩訶早就說過,豫水真人陳胤與衡祝交好,本就不該出手,又在南疆與沙黃國的竺生真人爭執,更有那羅真人的壓力,推辭的藉口都有了,如何能過江?

劍門守舊,雖然出了凌袂這個異類,想要出手更是困難重重,唯獨一個李曦明立場堅定,可惜被趕到了東海去,長霄尚不知在何處,豈能露面?

這才讓他留在陣外應敵,眼下冒出來個陳胤,駘悉頓覺壞了事,一邊急切求援,一邊催道:

“速速攔他!”

一邊的四個憐愍聽得一窒。

要說抵擋朱宮容易,可奎祈與朱宮豈是一個級別的?不僅僅是多兩道神通的問題…朱宮一身家當加起來,還不夠人家一件靈器的!

奎祈又是大鵂葵觀的真人,他的手段可不是簡簡單單的法軀上打打殺殺,鵂葵被稱為並古三巫道之一,鬥起來可是有可能神形俱滅的!

可摩訶發話,四人豈有拒絕之理,只能硬著頭皮往上,可一個看起來比一個膽怯,好像隨時就要自殘法軀,逃遁而去。

果然,奎祈面露寒光,料定駘悉還有後手,並不急著喚李曦明等人出來,而是持著【大合奎銅劍】而立,揮劍斬去。

與此同時,一股雄厚的黑風席捲而起,將這四位憐愍金身之上的彩光颳得一塌糊塗,同時有一道黑索從半空之中垂下,如同一隻潛伏在暗夜裡的毒蛇,驟然跳起。

這四人只覺得脖頸發寒,帶頭的老憐愍卻早已經回釋土了,全然不知如何是好,只有那戰力最高的六臂憐愍咆哮一聲頂在前頭,卻被那黑索一纏一拎,暫時困在半空。

青銅材質般的【大合奎銅劍】則在灰風中忽隱忽現,聽著一聲低喝:

“定!”

便見黑風中跳起一點寒光,餘下的三位憐愍一個退的比一個快,奎祈真人竟然身形散而復聚,驟然暴起。

一隻大手驟然在黑風之中凝聚,拎起一位金身憐愍的脖頸,【大合奎銅劍】則握在另一隻手裡,自上而下,釘入對方的顱頂,再如同宰殺祭品般用力一擰!

也不知他動用了何等神通,這憐愍撕心裂肺地咆哮起來,奎祈神色沒有動搖,雙目中的眼白則越來越多:

“一個修了幾十年的憐愍,帶著三個初登位置的廢物,竟然也敢來攔我的駕!真當你們一個個都是【奴孜】【明慧】那等蓮花座下不成!”

朱宮沒有與北釋鬥法的經驗,可他奎祈豈能沒有?上來就是全力出手,同時動用了兩樣靈器三道神通!

眼下手裡的【大合奎銅劍】不松,任憑著憐愍刺痛入骨地咆哮起來,偏偏又被趕來的黑索鎖住,動彈不得,其餘三人震怖,聽著奎祈笑道:

“聰明的已經早早犧牲,回釋土去了!以免對上我的【大合奎銅劍】…只有你們四個又蠢又笨,還在等死!”

這句話的威力不可謂不大,不僅叫餘下的三位憐愍齊齊一窒,就連駘悉面色都變了,【大合奎銅劍】劍下的那位聽到此處,終於被痛苦和恐懼嚇破了膽,與其等死,哪裡有保命要緊?金身上頓時浮現出無數金光與裂痕來。

“轟隆!”

從天而起的寶光在煙霧之中瀰漫,呈現出五光十色的美麗姿態,奎祈卻早已利用身神通退開,咳嗽兩聲,哈哈大笑,罵道:

“蠢!”

鵂葵一道詭異,正面鬥法之中真正一擊斃命的手段卻不多,如此一來,又省下奎祈的底牌,剩下三位不明所以,魂飛魄散,同時遲疑,更由他抬劍向金光打去。

“轟隆!”

這般一劍下去,打的那金光搖晃不已,彷彿觸動到了什麼龐大之物,天頂上隱隱約約現出降落而下的華光,竟然有云氣飄忽,顯然是驚動陣中之人了。

駘悉臉色難看至極,只能高呼一聲:

“【毗加】!”

隨著他的呼喚,半空中終於落下來一道彩光,隱約有各色男女對立而坐的幻象浮現,又有豺狼廝殺的咆哮聲,一道金身從中落下,面上半邊臉且恨且妒,另外半邊悵然若失,讓人望之生畏。

‘大欲道【毗加】…’

奎祈終於正色,冷眼看向面前的金身。

一旁的駘悉南北之爭時還是二世,南北之爭空無道有了好處,如今這麼多年過去,成了三世輪迴,已經很是麻煩。

他能擋個紫府中期,眼前這一位輪迴五世,實力便要強得多,眼下那半張臉望來,嗡聲道:

“奎祈道友!我不欲摻和此事,我等也不會危及兩位真人的性命…只是為了防止神通擺弄江北,徒增傷亡而已…倘若你現在退走,便是積善積福的好事…”

奎祈聽了這話,心中漸明。

【毗加】明顯不願過於深入參與,當年紫煙聯合青池奪了他的【祁望玄天聽】,眼下是因果而來,如果他奎祈渡過參紫,四道神通加上這一身靈器,那毗加毫不猶豫,掉頭就走…可對方的實力足以壓制自己,便湊上來了…

可他只冷笑搖頭,【大合奎銅劍】抬起,隨口道:

“我還從未試過五世摩訶之神通!今日便討教一二!”

奎祈此刻只有拖住毗加一條路可選,畢竟如今唯有他能夠與這五世摩訶抗衡…開始慶幸自己沒有一來便早早顯露身形。

如果一同現身,對方必然讓這位摩訶對付陳胤,駘悉得以攔住自己,那更是要出大麻煩!好在如今搶得了先機,不至於落到最壞的情況…

‘陳家與衡祝交好,毗加按理來說是不願意結下太大仇怨因果…所以只會對付我…可凡事總要提防個意外。’

遂雙目沉沉,喚出靈器來。

駘悉見狀,一邊從陳胤的劍光中退出來,漸漸佔據了上風,一邊笑道:

“姓林的!也不過如此!”

奎祈一言不發,卻見那金光閃動,竟然有一把獸骨小刀陰森森從太虛之中降出,砸在金光之上,激起一片氣浪。

與此同時,白金色道袍的男子浮現而出,眉心天光閃閃,一道潔白如雪、奪目刺眼的【上曜伏光】帶著濃烈的紫火從太虛之中穿出,勢大力沉地打在金光之上。

“嗡!”

這金光頓時忽明忽暗起來,那三位憐愍才曉得往近處趕,便見身披千眼斑點烏衣的灰髮男子現身,手中還持著一白玉小錘,緊隨其後,叮地一聲敲在刀柄上。

“鏘!”

羅真人到底有兩把刷子,這金光立刻到了動搖的地步,顯露出原形來,竟然是一枚八梁法輪,通體金色,正中透空,鑲嵌著各類的寶石。

可這一錘卻彷彿驚動了什麼,太虛之中一陣唱唸聲動,竟然有三位金身憐愍從陣中浮現而出,為首者更是眉心生目,頗具威勢,皆是面色沉靜,喝道:

“好魔頭!”

羅真人這等積年的老魔,哪裡會吃這種虧,早就有了準備,在敲下去的那一瞬間已經化為灰風捲起,叫這三位憐愍撲了個空。

李曦明離得遠些,眼見突然蹦出三道金身來,更是駕光便走,身上紫火跟隨,擋住照耀而來的寶光。

駘悉與陳胤鬥法有餘力,還能觀察情況,眼見冒出來一個明陽修士,這心中又是驚詫又是不解,駭道:

“李曦明!”

‘他從海外回來了!長霄何在!’

這三位憐愍的目光幾乎同時變了,三道金身七隻眼睛,齊刷刷往他身上看,一齊升起怪異與驚詫來,甚至帶著微微的貪婪,三人不約而同棄了灰風,往李曦明的方位追去。

“魏李餘孽,苟存於世,竟然還敢往北來?速速受死!”

駘悉時刻注意著局勢,羅真人的出現簡直讓他驚呆了下巴,心中終於恍然大悟:

“他孃的!這一群修仙的可真會裝!”

好在退出去的羅真人被自家憐愍攔住,讓這摩訶鬆了口氣,這才去看李曦明,可與他們三個憐愍的驚喜不同,駘悉見了三人這副模樣,心中頓時一涼。

‘他修『謁天門』…憐愍本就笨重,這三個發慧座都不到的蠢貨…竟然急哄哄往別人臉上衝!’

‘罷了罷了…就算不能佔上風,把那座明關拖住也就夠了…’

這頭的李曦明頭一次與憐愍鬥法,看不出身後幾個人的成色,只揮起袖子,駕光駕焰,眉心處天光湧動,【上曜伏光】再度亮起。

閃亮的【上曜伏光】並未往正中的三眼憐愍打去,而是稍微偏移,如同一道流光般往慢一步的憐愍身上砸去,叫這憐愍舉劍來迎。

“嗤!”

便見火光迸碎,李曦明修煉多年的【上曜伏光】正巧打在對方法劍的側鋒,稍稍偏移,竟然沒有如從前一般消彌,而是彈射開來,往他面上打去。

這憐愍只來得及緊閉雙目,微微低頭,用臉頰來迎接【上曜伏光】,這亮白色的光彩則勉強洞穿對方的左臉頰,融化出指頭大小的洞來。

李曦明看了這一眼,心中稍有些把握。

‘帶頭的那個不好說,至少側旁的兩個笨重,沒有紫府神通加持,不過法軀硬一些,還不如當年來湖上的伏匣!’

在李曦明看來,這所謂的金身也就比專修術神通的紫府強些,與李曦明自己彷彿,若是忿怒顯相未死,伏匣怎麼也是憐愍之中的佼佼者,自然是不能比的。

於是底氣大增,抬起手來,一枚圓滾滾的珠子浮現在手心,上頭篆刻著猛虎回首的花紋,正是【趕山赴海虎】。

柔和、如絲如縷的土黃色光彩立刻浮現而出,如畫屏般立在身前,正迎上了三目憐愍疾馳而來的短棒!

“咚!”

【趕山玄幕】在長霄面前派不上大用場,可遇上了這位憐愍,終於挺了下來,雖然光彩暗淡,好歹是撐住了。

李曦明趁機將兩指並在唇前,調動神通火焰,兩人見了他這模樣,哪裡能讓他盡情施展,一前一後揮動武器砸來。

【趕山玄幕】復又抵禦了一劍,終於破碎,最後一枚金錘氣勢磅礴的打來,李曦明卻駕著天光一點,稍稍避讓,體表彷彿有一道淡黃色的薄膜,將這法器彈開了,只是手腕微微生疼,竟然並無大礙!

正是【趕山赴海虎】的第二道神妙——【艮土靈納】!

李曦明則鼓動火焰,兩唇微張,吐出一股火焰來。

這火焰外表熾紅,內裡白色帶金,速度極快,迅速在空中綻放開來,舒展開來卻化為金色,如同一朵金紅交織的長鞭橫掃而來。

紫府靈火【三候戍玄火】!

這三人立刻跳開,持錘的那位雖然摸著了李曦明,可也因此慢了半拍,【三候戍玄火】先是撞在他的大錘之上,迅速將之吞沒,炸起一片火星,往他的金身手臂落去。

“嗷!”

只聽一聲嚎叫響徹,這憐愍在不遠處現出身形,徹底轉化為金色的火焰將他的手臂燒出大大小小的孔洞,大的有龍眼大小,小的則如密密麻麻的黑點,不斷蠕動。

三人哪裡看不明白,立刻反應過來:

“大意了!紫府火焰…是真火!”

真火畢竟不是併火、離火,不但不能如附骨之疽般侵蝕,也沒有長久存在的能力,故而造成的傷勢更好療傷,可這火焰講究一瞬間爆發,傷害極為可觀,就連他那枚用來抵擋的金錘都被燒的紋路一陣模糊,顯然威力有所下降。

“這…”

李曦明出乎了意料,心中情緒一下複雜起來。

他紫府之後的幾場鬥法,對手不是紫府中期三神通的真人,就是紫府後期、跨過參紫仙檻的大真人,還個個都是兜玄傳人,當真是打得他抱頭鼠竄,差點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如今得了靈焰、長進了修為、拿好了底牌又重新來鬥這些連紫府初期都不如的憐愍,心中那叫一個吃驚,一下把他打出自信了,兩眼亮起光來。

‘【三候戍玄火】尚且如此,【盡回成炎】又當如何?當年九邱道統都想得到的【從欲併火】…又如何?’

李曦明看得微愣,可不能錯過時機,趁機上前一步,眉心光彩再現!

三目憐愍微微皺眉,顯然是覺得他有些難纏,眉心處眯著的眼睛赫然睜開,同樣照出一束金光,往他眉心處的天光上迎去,另外兩隻手短棒同時揮動,喝道:

“結陣!”

餘下兩人連忙吐氣,腳踏彩雲,各站一方,李曦明手裡還有【衝陽轄星寶盤】不曾動用,心裡可是穩得很,兩手同時亮起紫色與金色交織的火焰。

【太陽應離術】!

這是李絳遷傳承得來的術法,李家還真少有比這更好的術法,曦明自己學了,當下手中放出離光,將幾人的術法擋住,土黃色的【趕山玄幕】則再度從他身上亮起。

可這三目憐愍並不慌亂,三人同時開口,吐出漫天飛舞的金砂來。

李曦明豈怕這一著?靈火鍊金,除非這群和尚能吐出紫府級金物來,否則哪一個能擋得住真火?【三候戍玄火】再度綻放,在面前一圍,金砂便被拒之在外。

李曦明操控天光紫火,再度往持錘的憐愍身上砸去。

出乎意料的是,這憐愍身上亮起寶光來,雖然被天光消解,紫火撞來燒了個滿腹都是金血,卻依舊毫不動搖,口吐金砂。

李曦明頓時警覺起來,靈識一掃,發覺這幾人的金砂果然正越吐越強,在抬目望去,一縷縷彩光從天而降,蔓延進太虛深處…似乎隨著幾人的陣法立下,正在透過太虛接引釋土的光輝!

“嘿!”

李曦明可不客氣,甚至稍稍看呆了一瞬,冷笑一聲:

‘結陣?好好好!敢在我面前結這種陣法!找死!’

他心念一動,兩眼微微亮起金光,便見狂風作響,一道花紋繁複的亮白色天門帶著彩雲從太虛之中穿出,旌旗飄飄,金甲金衣的兵馬從太虛落下,照耀得整片山脈一片光明,讓周圍幾人都忍不住抬眉過來。

『謁天門』!

『謁天門』神通勢大力沉,從彩雲之中鑽出,如同一座不斷膨脹的山脈,直衝天際,消磨鎮壓、隔斷神通之力運轉,三人頭頂的彩光瞬間被壓制下去。

還撐不到三息時間,只聽一聲炸響,三人身上的彩光聯絡瞬間被撐爆,三位面目猙獰的憐愍一齊退出一步,稍弱的兩位更是咳出金粉來。

“轟隆!”

便見彩雲飄飄,兵馬作響,『謁天門』矗立在雲層之中,金白色衣物的真人則立在天門之上,兩根龐大、花紋密佈的潔白門腳壓下來,竟然三人如螞蟻一般鎮在天門之下!

轉瞬之間,攻守易形!

“我修行此道至今,還都從來是我來鎮壓別人!這『謁天門』是我李曦明修的還是你們三個和尚修的?敢來鎮壓我?!”

本章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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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祈【紫府中期】

李曦明【紫府前期】【伯脈嫡系】

陳○胤【紫府前期】

駘○悉【三世摩訶】【空無】

毗○加【五世摩訶】【大欲】

羅真人【紫府前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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駘○悉南北大戰時寫是二世,南北之爭後有提升,過去這麼多年應該修煉到三世了,之前忘記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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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府神通修改

今天修改了一下紫府丹藥的作用,本來神通只有打磨和圓滿兩個階段,因為之前後臺一直有書友問我看不到曦明紫府的進度,所以顯示了一下進度,後來大家到我這裡提意見,覺得這樣更不好了,所以取消一成兩成這種過於具體的說法,改為小大成、圓滿。

2.改了陳家紫府陳胤的外貌。

之前出場了一次是寫中年男子,現在外貌描述是老人。

因為就時間線上看來,成就紫府的時間需要比較晚,心理狀態屬於老年,才不會撞上一些大事,外貌上做一些修改,避免後面劇情出現誤會。

3.駘○悉南北大戰時是二世,參加的那幾道釋修南北之爭之後都有長進,經過這麼多年現在修煉到三世了,所以駘○悉的修為,是我第1次鬥法的時候想當然忘記說明瞭,這裡道個歉,這幾張其實都沒有提過他是二世,也沒有說提到二世以後修改的情況꒦ິ^꒦ິ

因為這段時間加的比以前要勤,也在努力調整更新字數,所以有時候會出紕漏,一般來說改都是改後面的,很少改前面的,比如奎祈的修為筆誤,也是改當天的,沒有說和一直改前面的,因為起點的系統問題,前面的做範圍修改,可能會導致章節被封,或者提示修改失敗,今後如果筆誤有改,章節後都會標註出來。

還有大家提到的前面的錯字有的沒改,也是這個原因,每天只能改一部分,改多了會被警告頻繁更改章節,大家發給我的錯字糾錯我都很感謝꒦ິ^꒦ິ謝謝大家支援~

然後另一方面是角色設計這方面,有一部分書友在後臺跟我提議說大事件太多,讓曦明閉關跳一跳時間線修幾道神通再出來(ó﹏ò。),順便讓李家修身養性,也順便跳過中間的情景,但是考慮到本書家族的侷限性,幾十年的時間線一跳過去,已經不知道往下少寫了多少代了,所以說這一方面還是不能參考這個意見。

還有書友在後臺怒求曦峻,說他是不是已經消失太久了,這一點上,曦峻既然轉世,也有他自己的人生路要走,並非說像打上了思想綱印一樣一輩子服務完了,第二輩子還要為李家服務,但是他有符種,依舊心裡記掛著兄弟長輩,之後一定也會有他的情節的,祝福他和李氏巔峰相見吧。

謝謝大家的支援,不能聯絡到我的,有什麼相關意見可以私聊運營,我都會觀看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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