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三章 青鼎
李周巍微微度量,暗暗催動查幽之能,皺起眉來。
無他,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天際上已經劃過道道流光,顯然別人家隨意挑選的陣法一定不如眼下這一道堅固,多半已經收納完了寶物,到了第二道甚至第三道山峰中了。
他先前用天光佔下來的三道山峰之中,赫然已經有一人闖入其中,一身白衣,駕馭雷霆,看起來是聽雷島的紫府,似乎在不斷搜尋什麼。
而距離更遠一些的地方,更有一道白光如流星一般穿梭而來,距離此地不過數裡,觀其所指的方向,赫然就是自己腳下這一座【信斛宮】!
“拖不得了!雖然我能提前察覺,可其他家說不定有更多秘密,知道這洞天中哪個地方最有收穫…才會確定往此處來!”
他下定決心,抬眉轉眸,立刻有一道金光從眉心穿出,沖天而起,先飛至這十六尊鎮玄靈像之上,化為種種變幻莫測的天光,準備鎮壓,這才上前一步,將兩手搭在鼎沿。
“赫…”
他這一入手,便挑眉訝異,微微眯眼,【信斛宮】之頂赫然浮現出濃密的烏雲,放出濃厚的紫白雷霆之光,而在查幽探查之中,這瞬間十六尊鎮玄靈像內部的氣息赫然攀升了一個級別,甚至讓他隱隱感受到危險!
‘有問題!恐怕要受前後圍困之厄!’
僅僅是一道異象,立刻讓他警惕起來,收了神通,身形當場散為無限天光,整座大殿在剎那中黯淡下去,不過呼吸之間,已經有人被異象吸引,急切快步入內。
此人一身白衣,眼角略細,腰上繫著一紫葫蘆,一身紫雷近於墨色,徘徊於四周,如龍如虎,面上正氣十足,頗具威勢,正是聽雷島紫府——苗浣尊!
此人入殿,化為紫電穿梭,顯然是焦急至極,目光四下打量,頗有疑慮之色,見了大殿之中的青鼎,先是眼前一亮,又見了四下狼狽的模樣,暗暗心驚:
‘必然有問題,此地的陣法明顯是破了,卻不見人影!’
‘偏偏靈物在前而不取,恐怕有更大的野心,莫不是潛伏在旁…等待時機?’
他心中冷笑,並沒有多少畏懼,更何況天象明顯,周圍的諸修士必然有所察覺,他修行雷霆之道,眼前的機緣無論如何都不能錯過,豈有遲疑之理!心念雖然不斷變幻,兩手卻已經按在鼎上,神通法力共同催動。
青鼎紋絲不動。
紫府的神通法力加持,搬起一座山都是輕易事,可眼前的法鼎的重量遠遠超過尋常山峰,其中更不知容納的何物,有神通不能輕易託舉之重!苗浣尊並未修行身神通,這一下還真有些大意,濃烈的紫光頃刻在手上凝聚,再度一試,這才赫然抬起!
“砰!”
這鼎被他從地上托起,濃烈的雷霆已然駕起,化為紫黑色的幻彩沖天而起,苗浣尊還來不及欣喜,卻見天空之中白光閃爍,一道角獸所拖的車駕橫空而來,現出一男子來!
此人一身衣服銀白,高冠博帶,羽儀服飾,極盡大氣,足下有云氣托起,持著正統仙儀的氣派,手中握著一戟,大笑著橫掃而來,冷聲道:
“道友太貪心了!”
這駕著雷霆的男子心中暗罵,心中頓時大覺不妙:
“拓跋賜?!”
拓跋家的威風極大,近百年來更是從大梁破滅的陰霾中漸漸走出來,天才接二連三地誕生,一個個法力高強,道術精通…苗家的確有些傳承,更出了個天才前輩,厲害些的道統照樣得罪不起,更何況有這樣大的背景的一位拓跋公子?!
可平日裡就罷了,偏偏手中的東西絕不能放,再加上他近年來修為有所成就,靠著晚輩在青松觀得到的功法神通大進,遂起了爭鬥之心,當下目光陰鬱,張開口來,吐出一道紫黑色的雷霆:
“轟隆!”
可眼前的大戟轟然砸下,盪漾出一片飛舞的玄黃之氣,將雷霆砸碎,這公子伸手就來抓青鼎,面上雖然依舊帶笑,眼神卻很冰冷,充滿著警告之意,苗浣尊則面上光輝無限,神通運轉:
“『至陽噓』!”
滾動的玄雷風暴頓時圍繞著他身體盪漾開來,拓跋賜一時受阻,正欲取出靈器,卻微微一愣,面色驟然一變!
山中的十六尊鎮玄靈像已然齊齊睜開眼睛,有些生澀地轉過頭來,怒目而視!
這拓跋家的公子面色大變,駭道:
‘十六玄隹神官!竟然還在運轉!’
他頓時忌憚地收回手,可苗浣尊同樣沒有半分喜色,只覺得背後突然升起一股濃厚的寒意,命神通不斷預警,讓他如芒在背。
這真人只來得及轉過頭來,瞳孔瞬時放大。
十六尊鎮玄靈像已然殺出!
好一個鎮玄靈像,五位足踏搖光玄靄,作武君模樣,又五位託舉七色祥雲,著仙將兜甲,各持金器,化作本體,皆有山峰大小,餘下六位看著是文官,形態如常人,或手持仙幌,或託舉寶籙…
這些威嚴的靈像雙目皆為金色,溝通法力,觀察八方,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瞳孔冰冷,一同看向他的方位!
‘什麼東西!’
靈識難以延伸,他只憑藉著命神通知道危險的來源是這些靈像,腰間的紫色葫蘆已然飛起,如瀑布般的雷霆從中落出,紫黑色的光彩霎時間將這十座大如山峰的靈像淹沒!
“轟隆!”
卻見諸多靈像一同放出輝光,將落下的雷霆一一化解,穿過雷瀑,龐大的身影轉瞬之間將苗浣尊籠罩。
這真人雖然遍體生寒,可反應極快,提前運轉起的雷霆遁法已然亮起紫光,憑藉雷霆擅長騰挪的特點橫穿而出,險險的避開籠罩而來的輝光,卻依舊差點吐出血來。
‘啊?’
當今之世,魂魄不顯,什麼巫道靈像、身外法軀之術已經成了個笑話,往往紫府修士精心煉製,最後也不過得一個築基級別的巫鬼,這些東西李闕宛、李承淮都有,實在是雞肋至極…至於紫府級別的靈像巫鬼…自端木奎以後,更是空談!
可如今見了這模樣,哪能不叫苗浣尊心中駭到了極點?他想過這十六尊鎮玄靈像厲害,卻沒有想到厲害到這種地步!方才神通的那一接觸,便知靈像本體堪比薩埵座下,更何況手裡攥著種種靈胚寶器,受了洞天玄韜加持?
十六尊恐怕直追蓮花座下的鎮玄靈像,甚至極有可能會結陣…就算是那衛懸因來了,也須掉頭就走!
苗浣尊只來得及乘起紫電,卻見六枚穿梭而來的【鎮玄靈官法光】已經往他的身上鎖來,暗叫不好,卻見一枚清濛濛的靈鏡落下,十分吃力地將這法光彈開,那拓跋家的公子面色冷峻,神通喝道:
“姓苗的!先交青鼎,帶走再分!”
苗浣尊面色陰沉,哪肯依他?
‘誰知道這靈像因為拿走鼎而追殺我…還是追殺拿著鼎的人,如若是前者,豈不是替你拓跋賜做嫁衣!’
他固執不肯鬆手,拓跋賜只能另行他計,用玄黃之氣的神通擋住靈像,長戟前刺,重重的敲擊在鼎身上!
這鼎本就維持著脆弱的平衡,隨時有可能鎮壓不住其中的東西,哪能受得了他這樣重重一敲?那本就震盪不息的青色鼎蓋頓時掀起,從中噴出純淨的紫白色光彩,如同通天之巨柱,直衝雲霄!
“轟隆!”
苗浣尊束縛著青鼎的神通法力頓時消失,這青鼎沖天而起,璀璨的紫白色光彩頓時籠罩四方,彷彿天地中的所有色彩都集中在了這紫白色上,【十六玄隹神官】齊齊一停滯,一同抬頭。
卻見最先從鼎中穿出的竟然是一枚紫金色的玄雷大鐧,放出道道雷霆,如同墜萬千光華,更有三枚雷霆小劍緊隨其後,彩光輝煌,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緊隨其後是八道形態、氣息各異的雷霆,威勢恐怖,靈性十足,急忙往各方遁去,叫苗浣尊紅了眼睛:
‘靈器!紫府靈雷!’
【宛陵天】中靈識受困,可這等雷霆萬丈之景,早已經使得周圍眾人紛紛望來,彩光駐足觀察,頓時一片轟動,平日裡難得一見的靈器如今就這樣擺在面前,哪個能受得住?四方彩光湧現,神通交織。
而這十六玄隹神官一瞬錯亂,竟然頗有靈性,各自駕光而去,散落四方,追逐諸器,可偏偏遂了眾人的意思,沒了合力的機會,威脅頓時大減。
就在這一片紫光之中,拓跋賜目光隨意,長戟的小枝晃動,赫然往那剛剛平靜下來、散發著青光的大鼎上勾去。
‘先取了眼前此物,再去空中與這幾人較量!’
“嗡!”
青鼎瞬間放出大片華光,拓跋賜卻面色一變,緩緩眯眼。
這方鼎的另一端,赫然有一男子趁機穿梭而來,提前握住了這靈器,那手臂穩穩的託著方鼎,一雙金眸則刺過來,與他隔空對視。
拓跋賜面色漸沉,卻並不意外,他也好、苗浣尊也罷,早知道山中必然還有一人,只是沒想到會捨近求遠來搶自己的東西,淡淡地道:
“原來是你!”
他面上不動聲色,濃密的玄黃法力已經順著他的手臂湧上長戟,神通與法力洶湧到極致,欲要將此靈器拖回面前!
李周巍則吐氣開聲,掌心之處迸發出密密麻麻的如同鱗片一般的金色玄紋,沿著他的手臂往上攀爬,金色眸子的眼角處也煥發出片片流光,青鼎便穩穩定住,毫不動搖。
拓跋賜的面色頓時難堪起來,冷聲道:
“身神通?好快…”
他背後的迴圈的玄黃之氣轟然擴大,從中越起一印來,放出彩光,體型不斷膨脹,意欲鎮壓而來,現出四個大字:
【盛樂拓跋】!
可李周巍怎麼會沒有準備?空中的天光已然化為白色的龐大天門躍起,重重的明光照耀而下,天空中浮現彩雲,寶節幢幡飄動,金甲金衣成千上萬,按著兵器站在雲端,引得四方皆動,舉目望來!
“轟隆!”
下一瞬,驚天動地的雷霆之聲轟然響起,鎮壓而下的『謁天門』彷彿撞上了什麼金剛之石,先是極為吃力地一頓,一股沛然之力欲要掀翻而上,整座天門搖搖欲墜,卻依舊將這寶印死死地鎮壓住。
拓跋賜與李周巍皆是心中一驚,一個是不曾想自家聞名於世、不懼鎮壓的靈印能被一時鎮住,另一個卻是意外『謁天門』竟然如此吃力!
驚訝歸驚訝,催動到極致的『謁天門』霎時間鎮壓住寶印,李周巍有心算無心,眉心處【上曜伏光】照出,拓跋賜卻早早有準備,祭出一面鏡子來。
“鏘!”
天空中兩色光華交織,拓跋賜的面色卻漸漸變化,玄黃神通通通往戟上捲去,卻架不住青鼎上的力量越來越大,長戟又不是長鞭,已經漸漸控不住此物!
兩人僵持了一瞬,拓跋賜權衡了得失——他真正的目標並非此物,眼前人又爭奪不休,若是慢了,最後必然錯過空中的靈鐧,於是果斷翻轉長戟,騰空而起,往空中而去,顯然爭奪靈雷去了,只冷聲道:
“且等著!”
李周巍面色同樣不好看,拓跋賜實力不弱,偏生要拖這麼一瞬!已經有三道鎮玄靈像合圍而來,欲要奪取他手中青鼎。
好在眼下最棘手的處境已經過去,再如何也好過苗浣尊一般兩手空空,在空中追逐不休,只赫然轉身,長戟迴轉,架在身前,瞬息之間膨脹變大,擋住龐大靈像遮天蔽日的長劍與金棒!
“鏘!”
一劍一棒同時砸在柄上,炸出一片金黃色天光,李周巍稍稍掂了掂重量,暗歎道:
“真是巧奪天工!”
卻還有一靈像祭出銀白玄鍾,高高飛起,撒下一片柔和之光,意欲將他禁錮住,李周巍一邊觀察局勢,尋找奪取靈雷的時機,一邊將目光落在天空中的銀白玄鐘上:
“竟然是靈胚…好高明的手段,看來是提前配備好了對應靈胚,讓靈像溝通洞天玄韜來滋養!”
他金眸一掃,鏗鏘一聲擋開兩道靈像,倒懸長戟,自然地恢復為原來的大小,目光仍然停留在那銀白玄鐘上,感受著其中薈萃的金氣,暗暗有了計較:
“這靈像分為三類,兩類會變化如山,都是不知名的並古道統,剩下這一類似乎是靈官一類的角色,共計六位,各有不同…這一道似金非金,與叔公描述的『庫金』相類似!”
“這些東西品質皆不差,雖然不能儲存,既然眼前的麻煩必須解決,正好將之奪下,在失效之前正好可以交給修『庫金』的劉前輩!更莫說其餘幾個,也是一個道理…如果是有合適的,亦可以奪出去…交易給他人!”
畢竟這三尊靈像跟著也辦不成事,他心中暗有領悟,很是灼熱:
“別的不提,這十六尊鎮玄靈像…其中這六個才是最有價值的!”
本章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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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周巍【紫府前期】
苗浣尊【紫府中期】【聽雷島】
拓跋賜【紫府中期】【拓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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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四 上儀 (1+1/2)(小指勾尚白銀盟加更1/10)
“鏘!”
長戟左右橫掃,將兩柄刺來的靈兵盪開,巨大的反衝之力讓兩尊鎮玄靈像齊齊退出一步,卻有一道金影從戟上越起,重重地砸在一尊靈像大如房屋的腦袋上,激起一片風暴。
一道天光趁機從風暴之中穿出,直取被兩尊靈像護在身後的靈官,這靈官卻頗具靈性,立刻向後退去,卻算不得殺來的真人已經喚出伏光,沉沉的砸在這靈官軀體上。
一瞬間白煙直冒,兩尊鎮玄靈像立刻調轉兵器,向身後的男子刺去,可李周巍並不降下天關,身上已經是烏焰熊熊:
【甲子魄煉戟兵術】!
他的身後烏焰洶湧,伸出四隻手臂,驟然間將那兩把大如橫樑的兵器接住,明明體型上是蚍蜉撼樹,卻紋絲不動,反倒叫那兩道靈像一個踉蹌,激起滿地塵煙。
而他神通凝聚,兩隻手在身前結印,這才喚出神通來:
『謁天門』!
那尊龐大的天門立刻當空而落,帶著氣勢洶洶的紫焰,不往身後的靈像上去,亦不往身前被上曜伏光拖住的靈官上砸,而是光焰交織,往天空上的銀白色玄鐘上鎮壓去!
他根本無需與三尊鎮玄靈像纏鬥,『謁天門』擅長鎮壓,靈像愚蠢,自然是奪了東西就走——查幽之力赫然展開,整片天空的每一處靈雷所在頃刻之間映入他腦海。
“轟隆!”
這玄鍾固然是件寶貝,與這靈官之間的聯絡也極為深厚,可哪能敵得過『謁天門』全力鎮壓?一瞬間法光消彌,化為原形,不過是一枚拳頭大小的銀鍾。
李周巍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沒有減慢,那雙金眸亮起,一枚枚鱗片紋路重新在臉龐上浮現,結印全力施展神通的雙手立刻鬆開,驟然轉身,一前一後按在了兩件兵器之上!
他驟然咬牙,一片片金光順著他的雙手閃電一般攀上兵器,又迅速穿到這兩道靈像之上——十六尊鎮玄靈像的軀體堅固,可李周巍的法軀又如何差了?
“起!”
瞬間極其恐怖的煙塵蔓延,這兩枚大如山峰的靈像一瞬間拔地而起,剎那脆弱得如同被狠狠踩下翹板的娃娃,盪漾起破空的音浪,在空中急速旋轉,足足轉了兩圈,這才脫手而出,如同一枚盪漾著熱浪的孛星,赫然往天上飛去。
所指之處,正是雷霆密佈的紫金玄鐧所在,剛剛將玄鐧搶到手中的苗浣尊!
李周巍渾身上下蔓延著閃爍的光焰與氣浪,神通已然捲了那道銀鍾回來,根本沒有與眼前的靈官拖延,靈胚到手,身軀已經化為金光,跨空而去!
天空中的雷霆正激盪著,三位圍著紫金玄鐧與苗浣尊的紫府身後齊齊一寒,幾乎同時抬起頭來,可恐怖的音爆瞬息即至,只叫他們一愣:
“轟隆!”
兩道大如山峰的靈像已經轟然砸下!
這靈像本就笨重堅固,天空中的雷霆頓時被攪了個粉碎,衝起一片散亂之光,首當其衝的苗浣尊瞳孔驟然放大,硬是橫挪出半個身位,渾身的雷霆法力被砸的瞬間飄散,化為滾滾的雷漿先散後聚,他這才目瞪口呆的站定,天上卻有一道金光以更快的速度落下來。
迅速放大的金色身軀與滿是金色鱗片紋路的臉龐倒映在他瞳孔之中,苗浣尊只來得及立刻往後退,以神通滾滾尖嘯:
“是白麟!”
另一邊的黑衣男子反應最快,只抬起手來,頂著撲面而來的天光,快速地鼓出一股黑水之風來,直往那撲來的男子身上吹去,面色難看地喝道:
“怎地又來了一個!”
這股黑水之風滾滾,如同海中山崖之風,帶著一股潮溼黏膩的陰氣,直往這撲來的金光上吹來,化為絲絲縷縷的纏繞迷惑之光,意欲將之推開。
李周巍卻赫然睜眼,濃鬱的天光瞬間將他的眸子化為純金色:
『君蹈危』!
乘時變化,迴歸正軌!
這滾滾的黑風彷彿成了某種憑據與延伸,眼前的男子速度反倒快了三分,踏破黑水,那一柄長戟瞬間在眼前放大,轟然一聲炸在黑衣男子驚駭地抬起的雙手上!
“嗡……”
這男子頃刻之間化為了離弦之箭,砰然落下雲海去,滾滾的彩光與天光在他身軀上交織,李周巍並未祭出神通,而是驟然轉頭,那純金色消彌後顯露出的暗金色眸子刺向苗浣尊。
苗浣尊只覺得又是憋屈,又是憤怒,一股火辣辣的心念穿上腦海:
“好一隻畜生!是我是紫府中期還是你是紫府中期…真當無人可治你了!”
洞天之中最厲害的無非是大真人,往下自然是三神通紫府中期了,苗浣尊自忖與拓跋賜這樣的人物相比要差一籌,可除去幾個大勢力,他苗浣尊也是排得上號的!
‘且教教你尊敬前輩!’
不過一念之間,眼前的白麟長戟已然刺過來,帶著閃亮的、舞動的三道白色流光,彩光四溢,苗浣尊心中冷笑,輕輕拂袖,已經喚出一道紫色的小叉來。
小叉長約一臂,紫白交織,偏偏又灌注了紫黑雷霆,顯得頗為醒目,只聽鏗鏘一聲,這小叉正正架住長戟,苗浣尊便喚出紫色葫蘆,不曾想腦後一寒,想必先前圍堵他的人又有出手。
他不得不以神通阻礙,雙目化為雷霆之光,將飛來的碧色神通看破,只遲了這一步,眼前卻又有一道金光從戟上跳起,往他面上刺來。
大昇之【效附】!
此神妙屢建奇功,如今也不例外,讓苗浣尊微微一愣,不得不打斷行動,再吐出口雷霆應對,李周巍卻驟然發力,神通凝聚再轉戟。
“砰!”
兩側的紫色雷霆瞬間爆裂,大昇頂著雷霆小叉再度前進一分,幾乎要刺到苗浣尊的眸子裡,璀璨的天光已經照的他面上神通消彌,默默生了冷汗。
“你!”
李周巍出其不意,殺至他面前,沒有給他半分反應的時機,眉心處的光彩砰然而出,狠狠的砸在對方臉上的神通上!
“轟隆!”
苗浣尊反應極快,早知道他有一處眉心法術,濃鬱的紫電早已經籠罩在面上,可上曜伏光經過『君蹈危』加持,已然更上一層樓,頓時叫他腦袋高高揚起,頭暈目眩,咳出一口黑血,伸出雙指來,氣得兩眼冰冷,同樣運轉神通!
偏偏就在這時,一道凌厲的寒鋒從暗處而生,直指苗浣尊眉心!李周巍並未回頭,已然知道是何人出手:
陳胤!
合圍苗浣尊的三人之一!亦是李周巍認為有奪取機會的原因之一!
靈識受限,別人興許不知誰在奪取何物,只能什麼近奪取什麼,可李周巍看得最清楚,甚至能夠度量每一處自己前去到底有多少把握,這才會並不第一時間出手,而是默默等待時機!
而如今局勢明顯,洞天實在廣闊,縱使是一片雷霆,弄得聲勢浩大,短時間內最有利的競爭者依舊是苗浣尊與拓跋賜,拓跋賜明顯對三柄成套的短劍更感興趣…只要陳胤肯站在自己一邊,哪怕是偏私幾分,對付眼前的苗浣尊決不是問題!
苗浣尊心中又冷又怒,就算陳胤沒有打出太大的名聲,可這些年耗費頗多,打造了一把靈劍,配合劍元,縱使是他也不能無視,終於眼中放出紫光來,喝道:
“欺人太甚!”
便見天地之中紫黑之光貫穿,銀白色的玄雷從浩蕩的烏雲之中落下,偏偏落在他身上即刻轉化,化為紫黑的雷霆在身邊旋轉,傳來沉重深深的咆哮聲:
“吼!”
『靖平敕』!
一股沛然的紫黑之光盪開,那靈劍在雷霆之中不斷顫抖,陳胤頓時被推開數丈,道道雷霆蕩入體內,吃痛不已,連帶著無形的空中同樣被推出一人,退出好幾步來,面色難看,一身千眼魔衣光輝閃閃,正是南疆羅真人。
“鐺!”
紫黑色光彩推動而來,李周巍將長戟重重往空中一駐,同樣有天光彩雲薈萃,『君蹈危』運轉,體內的籙氣更是交感化解,將體內的所有雷霆掃蕩一空,僅僅退出三步!
李周巍心中驟然一奇。
‘竟然能激發籙氣?’
『明陽』一道,本就有破魔的神妙,可苗家的雷霆特殊,雖然以特殊法門沾了血氣,卻不落在諸破魔之法算中,故而向來能縱橫南北,自稱正道,可『明陽』不識邪雷,【明彰日月】的破魔消惡卻有了反應!
如此好時機,他顧不得多想,面上鱗片紋路更加明亮,眉心光彩無限,藉著身前之人以為自己被雷霆震懾法力不濟之時,神通滾滾運轉:
【帝岐光】。
便見他眉心之處立刻浮現出一圓洞來,內裡昏沉沒有半點光明,周邊邊緣一圈卻極為明亮,如同日食之兆,朝向眼前的苗浣尊!
苗浣尊擅長的是雷霆法力,遊走以術法制敵,而神通『靖平敕』乃是蕩清之神通,距離越近威能越大,正適合被這種身神通強悍的人物逼至身前時使用,等待許久,就是為了等所有人都在自己身邊時才來催動『靖平敕』,好及時抽身。
眼下震懾眾人,立刻駕起雷霆,甚至有空抬起紫色葫蘆,準備給幾人留下一團閃電雷光,沒想到法力剛剛運轉,命神通再度傳來一股危險感。
“嗯?”
便見眼前男子眉心處的日食之兆赫然收縮,從中蜂擁而出無限光芒,一道道細且尖銳,彎曲綿延,前金後黑,拖著長長的細小尾巴,如同毒蛇,前僕後繼,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往他身上竄來。
“這是什麼法術!”
他的算計固然不錯,誰能想到神通這樣輕易地被對方化解了呢?福禍相依相存,這輕輕一頓,反倒將自己陷入無盡的麻煩中,偏偏距離極近,竟然連橫挪都來不及,只來得及提起袖子,強行打斷了手中的神通,將一道雷光附在身上,狠聲道:
“好膽!”
這話語只在口中沒有飛出,密密麻麻的帝岐之光已然飛舞跳躍,如雨一般傾瀉在他身上,這前金後黑的細小流光不過拇指粗細,卻又快又銳,雷霆本不擅長防守,何況如此之近!
一時間他軀體劇震,縱然神通同樣運轉,卻如處無間之火獄,身體前後噴出一抹抹紫色的血霧,一道道流光嵌在皮肉、雷霆之中,更有一道道岐光攀上紫金玄鐧上,強行將他的雷光壓下,將之鎖住!
可更讓他心怖的是,李周巍雙眼卻再度光明,眉心的日食之兆驟然翻轉,暗中生亮。
【上曜伏光】!
苗浣尊一招不慎,心中升起無窮寒意來,立刻明白,自己要麼捨棄手中靈器逃去,要麼結結實實吃了他這一道法光,陷入更麻煩的、可能受重傷的境地!在如此激烈競爭之中,在洞天中必然再無大的收穫!
哪怕對手中的雷霆之器再不捨,苗浣尊終究是果斷鬆開手,化為滾滾的雷漿飄散而去,竟然連一句狠話都沒有留下,只沉默地、狼狽地飄散了。
唯獨一條條如小蛇一般、金黑色的帝岐光將紫金玄鐧鎖住,落到了這白麟手裡。
李周巍一手握著長戟,身後的烏焰伸出手接過,如同凶神一般站在雲中,身後兩隻烏焰手臂一隻抱青鼎,一隻持雷鐧,目光鋒利,沒有半分鬆懈,微微側耳,彷彿在傾聽什麼。
“雕蟲小技!”
只見他冷笑著突然抬起手來,迅如雷霆般憑空捏住一物,聽著一陣刺耳的響聲,滾滾的黑氣從他手中冒出,隱約有金氣沸騰,竟然是一道飛馳的神通長鏢!
這長鏢仍在他手中掙扎,他的目光並沒有凝聚在手上,而是直視前方那面色蒼白的黑衣男子。
這位紫府剛剛被他打落雲端,卻又被同樣掉下來的鎮玄靈像逮住,拖了十幾個回合,急切用神通鎮住,飛快趕來,卻已經慢了一步,只能用忌憚的目光望著他。
李周巍並沒有像苗浣尊一般駕風撤走,苗浣尊修雷霆,遁跑之下肯定能從三人手中撤出去,而他的『君蹈危』不善逃遁,亦不想弄的大動干戈,於是眸色兇厲,靜靜注視著他,那隻捏住他人神通的手微微用力。
“嘭!”
只見金火爆起,黑水盪漾,這長鏢竟然硬生生被他捏爆了。
隨著他的金眸環顧,持劍的老人微微一躬身,消失不見,身著千眼魔衣的魔頭尷尬一笑,默默收起手中的匕首,黑衣男子沉沉嘆了口氣,同樣退走。
此刻整片天地已經漸漸安靜下來,只有鎮玄靈像轟隆隆的追逐聲,隔著重重的雲靄,另一端的拓跋賜同樣將三枚雷霆小劍收進懷裡,深深看了他一眼,召喚出車駕,便聽著轟隆隆的車輪聲迅速遠去。
隨著得了靈雷的修士飛快撤走,十六尊鎮玄靈像正在迅速合圍,李周巍見拓跋賜處已經收拾完畢,無機可乘,便多一分都不停留,立刻化為天光疾馳而去。
‘收穫倒還不錯!苗浣尊方才凝聚第三神通,又有兩人見不得他好…’
他面上的金光慢慢褪下去,眉心處的日食之兆也變淡消失,用了查幽之能,早早鎖定了無人探索的方向,這才裝作四處觀察的模樣,駕光隨意行走,手中卻微微一抬,現出紫金鐧來。
此鐧紫金色,長四尺二寸,鐧柄較短,鐧身為四稜形,花紋密佈,皆繪降妖除魔、蕩平天地之圖景,入手酥麻,銀白之光內斂,端的是一把好兵器!
兵器封存在鼎中,卻是有主之物,一時半會難以煉化,也不能收納,只用天光索了,系在腰間,再度翻手,顯化出一抹青光來。
方才一番打鬥,得了最重要的兩樣寶,而此物正是容納【信斛宮】中寶物的青方鼎——並無前人留下的神通法力!
隨著他的明陽神通不斷湧入渲染,這青色的方鼎漸漸開始顯露光芒,方形的鼎口之中開始匯聚金光,先是玄紋飛鳥紋路明亮,隨後腹部的黿紋一一亮起,湖泊紋也光華畢露。
等到李周巍的遁光停下,在一處山峰之前駐足,這靈器也終於被他煉化,一陣震動,所有光芒驟然內斂,餘下濃厚的青光顯露:
【裨庭青芫玄鼎】!
此物是宛陵天中用來盛放靈物的容具,卻也是用來祭祀的禮器之一,【宛陵上宗】財大氣粗,此物赫然還要勝過長奚的【趕山赴海虎】。
“乃是『集木』一道的靈器,自家還是頭一次得到『集木』靈器…雖然也沒有幾樣靈器就是了…”
此物最主要的神妙叫做【布新】,可以將受過損害的靈植、丹藥與同道統的靈資放其中,使之重新煥發生機、恢復品質。
如果放入其中的是大量與『集木』不衝突且同一道統的紫府靈資,此物便會薈萃神通,使之轉化為靈萃。
而這大鼎【布新】還有一項極為重要的好處,如若放入其中的不是水德靈資而是水德靈物,品質又足夠高,由『集木』神通主持,甚至可以將之轉化為紫府靈水!至於火德…大多與『集木』衝突,是行不通的。
‘這恐怕就是此鼎最重要的功能了…’
李周巍暗暗思量:
‘幸虧洞天之中靈識受限,聞風趕來的羅真人只見到了靈雷,否則非要搶奪此物不可!我家拿到手中照樣有大用途,大不了到時要用這神妙時去請他。’
到底是兜玄道統的東西,餘下竟然還有兩道神妙,一曰【元亨】,能夠為此器的主人添些微不足道的好運,也不知能起多大的用處,看起來應該是『瑞炁』的手段。
二曰【裨儀】,總算是可以用在鬥法的神妙,能夠源源不斷收納雷、水、金、光來鎮壓敵人神妙,一旦蓄滿,便可以吐出一道白光,用以庇護主人,雖然白光威能並不大,可收納之能有不小的用途。
‘下次再撞見苗浣尊,只用此物收了他雷瀑就是。’
他輕輕彈指,這靈器便化成一枚一指大小的小鼎,神通法力凝聚為繩,自行系在腰間,而李周巍抽出【華陽王鉞】,挑眉一望,眼前桃源山色,風景秀麗,下方立著一碑:
【清儀峰】。
此地的陣法要比【信斛宮】中差得多,與這洞天玄韜的聯絡更加薄弱,只是陣法的氣息頗為新奇,雖然看不出是什麼道統,依稀可以估摸出十二炁之一,讓李周巍多看了兩眼:
“又是一家…進了這宛陵天,多的是認不得的道統!”
李周巍【分光】三鉞,便叫這大陣支離破碎,並且上方一大牌匾,用清雲般的白色著了四字:
【上儀天霄】。
兩旁各放了一尊白玉大寶瓶,紋路隱約,噴湧出陣陣靈氣,可惜並不是紫府級別,放在儲物袋裡也嫌佔位置,李周巍只跨步而入,到了內堂之中,六根大柱排開,最前頭寫了兩排銀字:
【參九玄法四尊地】
【六合寶瓶一靈天】
這才見到兩旁立著畫屏,上方密密麻麻寫的金字,李周巍掃了一眼,便知畫上書著一煉器道論,叫做【六合寶瓶論】,講的是煉製寶瓶之法。
李周巍只將這東西記下來,一甩袖,神通便將周圍幾個櫃窗通通開啟,一連取出六瓶丹藥來,靈識一掃,時間實在太過久遠,哪怕是洞天之中儲存能力極好,也廢去三瓶,應該是當年就有放置過一段時間。
餘下三瓶氣息湧動,也是這道統的靈丹,白銀銀如同金屬煉製,氣息已經不太穩固,不見什麼丹香。
他隨手收了,邁步來到洞府內堂,便見蒲團上遍地法光,倒了一具晶瑩的白骨,生前修為並不高,應當在練氣,是自裁的。
這白骨的懷裡抱了一枚玉簡、一枚玉壺與兩枚靈胚退化而成的法器,李周巍隨手收了東西,便見玉壺之中裝著一片輕雲似的靈液,有股超凡脫俗,光明玄業的味道。
‘也是同一道統!’
此物即使不是紫府靈物,至少也是靈萃,李周巍翻手收了,將玉簡取來看,靈識一查:
【萃心玄元功】。
此物竟然還是一道有采氣訣的紫府功法,乃是古法,看不出來幾品,後半部分有缺,看得出來這種大道統都是把秘法分開儲存的,凝聚的神通叫做『明心筵』。
可更叫李周巍心中暗動的是,此功自稱為十二炁之中的『上儀』。
‘十二炁…當世昭顯的只有八道,加上被釋修得去的『華炁』、沉入幽冥的『謫炁』,共計也只有十道:道是【華清晞紫瑞,真煞邃寒謫】…有兩道已經幾乎斷絕…’
‘而這十道,自家幾乎都見過了,這道統的感覺不像光華萬千的華炁,也不像幽暗不查的謫炁…那就是餘下兩道之一。’
本章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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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周巍【紫府前期】
苗浣尊【紫府中期】【聽雷島】
拓跋賜【紫府中期】【拓跋家】
陳○胤【紫府前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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