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命數奪歸

家族修仙:開局成為鎮族法器·季越人·10,848·2026/3/26

神通動盪。 一位位真人矗立在鹹湖之上,太虛震動不安,難以復原,那無形之中庇護大地靈脈地脈的力量已然褪去,湖水被蒸發的一乾二淨,厚厚的鹽霜沉在底部,淺青色的角木之光混合著巽風蓋在上頭,放眼望去,竟然如同一片沃野平原。 這些神通或光明大放、或衰弱蒼白,如同明暗參差的群星,立在空中,正中心的老人揹著金紅刀,那張面孔上雖然略有些蒼白,卻帶著淡淡的笑意。 司徒霍躊躇志滿。 這一次大戰,司徒霍本以為自己討不到好處,甚至暗暗做好了投向北方的準備,沒想到站出來了個凌袂,他根本不用去擋王子琊堪稱金德剋星的寶貝! 他的對手是赫連家的叔侄,其中赫連兀猛還是依靠血氣彌補軀體,大傷初愈。 以金煞對魔煞,又有修武之光加持,無疑是勢如破竹,眼看戚覽堰隕落,局勢大為改變,他立刻動了心思,暗中把赫連無疆叔侄當成了自家的功勳——他司徒霍就是來掙命數的,斬的神通越多越好。 正是由他全力阻攔,不顧一切也要擋住大傷初愈的赫連兀猛,這才逼迫這位紫府中期的鐵弗國主赫連無疆捨身回援,替自家侄子斷後,被徹底留在此處! 可對司徒霍來說,這實在是喜上加喜: ‘一個赫連兀猛能頂什麼用?這位不但是紫府中期,還是一國之主,赫連家立下鐵弗國,一度把控漠南,至今仍有不低的地位,雖然看上去不顯山不露水,可收穫絕對稱得上豐厚!’ 這場大戰人人帶傷,李周巍自是不必說了,文清真人被退下來的遮盧偷襲,連法軀都打得大半粉碎,寧婉更是靠著【大雪絕鋒】才保全性命,坐收漁翁之利者,唯他一人而已。 而李周巍身受重傷,有份量的紫府中期唯他一個,他司徒霍又是鏜刀節度,職責所在,之後的江淮收復必由他做主,這怎麼能不叫他得意?那雙眼中明顯有了喜色,只笑道: “赫連道友!承讓了!” 這一聲極為諷刺,叫赫連無疆抬起頭來,他的目光透過了重重疊疊的色彩,環視一週,彷彿要將每一張臉的記住,雙唇微顫,聲音低沉: “司徒霍!” 這一聲又兇又厲,狠戾地在神通之中震盪,諸修皆緘默,司徒霍目光炯炯,道: “道友為我所擒,並不可恥,只是道友不修仙德,殺人無算,罄竹難書,會見了我朝帝王,自有分說!” 他這句話極為高明,強調了自己的功績,又加以恐嚇,恨不得此人當場死在此地,赫連無疆嗤笑一聲,目光諷刺地盯著他手中的【血兇樓】,終究是不在意了,幽幽地道: “司徒霍,修武好持不好放,你壽元無多,投釋之日將近,楊氏豈無準備?” 此言一出,諸修或是扭頭不語,或是暗暗冷笑,司徒霍的面色不變,笑道: “我忠君之心,青天可鑑,容不得你將死之人挑撥!” 這老人看上去很是淡然,可握緊刀柄的手同樣彰顯了他心中的憤怒,面上的笑容越發冷冽,可他突然微微一怔,轉過頭去。 那太陽光彩定下的金身身邊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位白衣劍仙,那雙劍瞳盡是冰冷,身旁的林沉勝目中微紅,執弟子禮立著。 奴孜已是滿面惶恐,驚懼顫聲開口: “我為孔雀親信,劍仙饒我一命,大欲定有厚報!” 他這句話讓天地都顫抖起來,這位劍仙怒而生笑,手的梨花寶劍赫然跳起: 天地生白。 凌厲的兌金之氣穿過巽風,讓那金身轟隆隆地震動起來,這位劍仙的身影飄散如煙,奴孜連一句痛聲都沒能吭出,澎湃的粉光和如瀑布般落下的沙石已經往湖中落去。 大欲道摩訶奴孜,驟然隕落! 天空中的神通沒有一人在意,卻仍無人動彈,連司徒霍也默默等待著,眼看著司馬元禮於滿天沙石粉光之中駕風而下,在湖中心那青年身邊停了,試探地恭聲道: “北修已破,還請魏王遣將。” “喀嚓。” 隨著李周巍的動彈,如同瓷器碎裂般的彩光從他身上掉落,見著這兇人轉頭,那張遍佈彩色碎裂痕跡的面孔朝向他,雙目的彩光兇兇,這位青忽真人抬了眼皮,心中發寒,卻發覺身邊的青年突然動了。 他踏著天光一步步走向天際,一道道如淚一般的彩光不斷順著他的身軀墜下,所有目光又驚又惑地望過來。 赫連無疆猛地抬起頭來,聽見沙啞的聲音: “給你個痛快。” 這一聲響徹,長戟已然迴轉,在眾多目光之中轟然落下! ‘他…還能出手!’ 赫連無疆方才受了一輪圍攻,此刻的狀態極差,已經山窮水盡,可身神通與命神通在身,除非楊氏也能拿出【清琊華枝】一般的寶物,否則無論受了何等鎮壓,一念自裁的本事總是有的,要生擒此人,可謂是難上加難。 要他自己受降,便更不可能了。 不比釋修、散修無牽無掛,更不比拓跋家、慕容家有大人物做靠山,即使降了也有交換俘虜的可能,赫連無疆已經是鐵弗國的最高戰力,他一旦受降,北方整個鐵弗匈奴與逃回去的赫連兀猛下場可想而知! ‘他既然決定了留下,便已有死志。’ 霎時間所有目光集聚而來,連在那滾滾神通之下面色冰冷的赫連無疆此刻抬起頭來,明白這是李周巍給自己最後一絲體面,長長地出了氣,抬起頭來。 他的唇顫了顫,這位縱橫漠南百年,帶著赫連家左右逢源、起死回生的國主連託付的話都找不到一個人來說,最終沉默下去。 “轟隆!” 在眾多神通屏息之下,他的昇陽轟然墜落,整片身軀化為滾滾的魔光,一股濃厚的煞氣沖天而起,將頂在其上的所有神通一同掀起,化為滿天如同水墨般的煞氣山河! 『角木』神通盈滿天際不過數十息,『煞炁』沖天而起,壓在巽風,第二位紫府中期同日隕落! “咚!” 整片天色已經化為濃厚到化不開的墨綠,一滴滴冰冷的煞雨垂下,濃厚不見五指的黑暗席捲了整片天際,只剩下一道道的神通光輝在天際煢然地立著。 赫連無疆與南方諸修其實並無仇怨,在過往的大戰中也算剋制,儘量不得罪任何一方勢力,眼下未免有兔死狐悲之感,一片沉默。 司徒霍面色難堪,低眉不語,似乎暗自有領悟司馬元禮則靜靜的望著滿天的冷雨,卻發覺這位魏王立在空中,脊背挺的筆直,並無退意: ‘他還要做什麼?’ 這位魏王跨過天際的黑暗,踏光落在了湖邊,話語雖然沙啞,卻平穩有力: “汀蘭、景岹、青忽。” 此言一出,三人齊出一步,林沉勝應了諾,聽著魏王道: “鹹湖攻克,江淮必得,你三人攜持玄往白鄴,圍住山門,不必立刻攻克,驅走神通,便騰身往白江,救望月、援鏜刀。” “是。” 諸修諾了,司徒霍面上浮現出笑容來,可不曾想李周巍聲音平穩: “司徒霍與程久問,你二人…” 這青年頓了頓,面上露出個冰冷的笑容: “隨我攻克玄妙,沿白海而上。”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 ‘尋常修士受了【清琊華枝】,不死已是難得,幾十年出不得關,甚至閉關之中暴斃的也大有人在,他…還敢頂著重傷之身繼續往北!’ 眾修皆變色,司徒霍更是愣在原地,誰知那彩光瑩瑩的眸子就直勾勾盯著他看,叫他將口中難以置信的話語嚥下去,道: “屬下遵命!” 他心中本就有疑,此刻驟然醒悟: ‘原來…原來他也有心在積蓄自己的命數!所以才要挺著重傷之身,前去北邊!’ 李周巍從容不迫,踏起天光向北,漆黑的『赤斷鏃』閃爍,將所有視線隔離,這才不動聲色地將湧上咽喉的鮮血重新嚥下去,面色稍好些。 他能撐到現在,還有一位大功臣——『赤斷鏃』。 『赤斷鏃』將他的傷勢記去一分的功效對這災劫同樣有效,實際在他身上的甚至比九成還要少,這道明陽神通竟然對戊土並不懼怕,剛才他乘著『赤斷鏃』,甚至在所有神通被那玄鼓金錘被定在湖上之時,意外地跳過了席捲而來的戊光,從而讓戚覽堰失算!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此中的異樣: ‘常言戊光無漏,能躲過的寥寥無幾,能壓制的更是少而不見,這道從未有人言說過的神妙…興許能在今後的鬥法之中取得大作用!’ 只是當下不是考慮此事的時候,感受著『君蹈危』功成與籙氣不斷反饋而來的神通法力,李周巍暗暗估算。 ‘三日!’ 這次大戰他單打獨鬥的時間居多,感應的白麟命數並不濃烈,蹈危功成給的反饋也相對稀薄,更多的助益是籙氣攻破神通挫敗魔釋得來的法力。 這股法力與丹藥的神妙配合,不斷的抵禦著體內不斷增強的災劫,讓他的狀態慢慢好轉——可三日之內這兩股力量就會耗盡,如若再不閉關壓制,便會有大麻煩! ‘三日…就要蕩平江淮。’ 他目中的彩光陰鬱,卻並無畏懼: ‘戚覽堰一死,江淮的控制必然崩潰,一片坦途而已,再者…’ 李周巍心中閃過那枚紫色符籙的模樣,抬眉望了望遠方: ‘北修不能齊心齊力,諸修敗走,必然分散,鄴檜既然勾結,應當還有收穫!’ …… 望月湖。 天空之中的色彩已然退去,消失在北邊的天際,李曦明有些昏沉的搖了搖頭,咳出些金血,頃刻之間變化為煙火飛散。 他有些震撼地抬起頭來,望向東方,青黑之色濃烈至極,直上天際,讓李曦明又驚又憂: ‘這是什麼景象?’ 鹹湖與望月湖的距離橫穿宋國,能讓他這樣清楚地看到盛大的景象,絕對隕落了不止一位紫府! ‘明煌…有分寸,戚覽堰應不敢害他…’ 他來不及多想,西方身形起落,顏色寥寥,終於退去,讓他心中一鬆: “西蜀…來得真是狠辣。” 他以為望月湖上會有一場大戰,果然猜得不錯,可李周巍的離去讓整個南北之爭的重心轉移、慶濟方蠢蠢欲動,這場大戰的主力竟然成了西蜀,本該前來的諸修,如今只有陳胤前來守江。 李牧雁、翃巖兩位是照常前來,這兩人一個重傷未復、一個束手束腳,其實不值得稱道,可那雲彩色彩沉沉,竟然還有一人。 此人號申搜,神通不淺,乃是紫府中期的修士! 三人聯手,李曦明霎時間有了性命之危,若不是有【天養甕】鉗制,不說能不能阻敵於西屏之外,他至少要受重傷! 眼下西邊的人手驟然退走,李曦明也受了不輕的傷勢,心中卻沒有一絲喜悅。 ‘絳遷還守在江上。’ 哪怕北方此刻的重心已經不在西邊,留守白江的也絕不會是一個簡簡單單的紫府,更遑論白鄴丟失,鏜刀被團團圍住,大欲道的摩訶可以長驅直入! 李絳遷守在江邊,可以窺視對岸,至少在兩邊開戰的前一刻,白江就有是樓營閣與高方景,更別說幾位守候的憐愍… ‘儘管是樓營閣未必願意為戚覽堰出多大力氣,可大欲道絕對有覬覦之心,一旦派人南下,就一定是來針對絳遷的!’ 李絳遷遲遲不曾催動求援的玉符,讓李曦明有了一絲安慰,此刻顧不得太多,只抬起頭來,一邊穿行,一邊暗暗催動: 【查幽】! 他才從西屏上起身,濤濤江水上的景色已經默默映入眼簾,可傳遞回來的景象卻叫他心中驟然一震。 江水濤濤,上方神通交織,卻見了離火洶湧,氣焰猖狂…根本不見什麼是樓營閣、什麼高方景,亦也不見什麼北方援手,大欲道連個摩訶都不曾現身,只有兩位憐愍在離火之下苦苦支撐,大有進退不得之勢! 李曦明苦苦懸著的心終於放下,疑惑霎時間衝上他的心頭,他駕馭天光,身形起落,很快到了北岸,生怕有埋伏,立刻一頓足,率先去看更北的白江。 果然有熊熊真火,摩訶金身! 可更加矚目的是一道道閃爍的神通,天際之上光彩盈盈,竟然有滿目金氣沖天而起,籠罩天際,數位金衣真人立在空中,硬是頂著真火灼金之勢,打得正中的兩位『真火』神通抬不起頭來。 ‘金一道統!’ 李曦明心中豁然光明,一瞬明白了前因後果: ‘是金羽張家…他們早早向北攻打,進入江淮了!’ ------------ 端午安康! 端午到了,祝大家端午安康,多多發財,闔家歡樂。 六月準備了200把非遺漆扇,陪書友們一同納涼啦!家裡扇子太多的話,也可以選擇滑鼠墊。 扇子有五種顏色,滑鼠墊有四種款式。 只要在6月1日到6月7日19點,投月票的讀者都有機會參加。 我們會從活動期間的的月票編號抽出: 青尺劍三把 漆扇、滑鼠墊,二選一 200份 活動無需報名,投月票就有月票編號可參加抽獎。 具體編號可以從頭月票介面的右上角【月票紀念冊】查詢。 投票截止時,票數最高的前三名,有保底二選一獎勵。 我們會在微信群抽取月票編號。 得獎者請6月14日20點前完成驗證。 ------------ 第一千一百五十六 伏虎(1+1/2)(潛龍勿用黃金盟加更11/113) 李曦明心中一震,服下一枚丹藥,心中的喜悅很快退去,踏風而起,手中的木紋靈甕驟然高舉,稍稍窺視了,神妙積蓄: 【蓄合】。 剎那間,重重的光彩從甕中照出,落在那兩道金身之上,如同長鯨吸水,管你什麼華光、什麼金水、什麼樂土賜福、釋道加持,通通被抽了個一乾二淨! 這滾滾離火之中的兩位憐愍簡直苦不堪言,哪能受得了這等靈寶的神妙,當下面色齊齊一變。 ‘李曦明來了!’ 兩人連對視一眼的時間都沒有,赫然運轉神妙,放棄華光,就要回歸釋土! 平心而論,兩人的本事並不算差,一位乃是蓮花座下,另一位也是個發慧座,一同聯手,足以拖住絕大部分的一神通,即使見了援手,也有走脫的機會。 可架不住李絳遷有靈寶護身,【南明心火】實在是厲害! 這道火焰本就是一味離火,根據神通者的性命而有威力變化,剛剛凝聚之時,威力已經超過了李曦明【紅雉衝離焰】,後來又經過籙氣加持,威力翻了一番,唯有李曦明手裡極為珍貴的的天烏併火才能明確壓制此火! 這樣一道火焰與離火神通感應,隨心念運轉,不僅僅燒在一處,偏偏憐愍手裡頭的兵器差,幾十個回合下來,兩人就燒得滿手金水了。 餘下時間赤手空拳打鬥,更是燒得頭昏腦脹。 可相較於兩人的難堪,李絳遷是越打越自如,雙眼明亮,暗暗點頭。 說起來也是尷尬,李絳遷剛剛成就紫府,遇到的對手就是紫府中期、堂堂大梁帝裔的拓跋賜!躊躇志滿卻被這人打了個無力還手,若不是李周巍及時趕到,他差點幾個回合就要被人打傷,難免有挫敗感。 與這兩人一斗,方才知道什麼是一神通該打的對手,簡直是神清氣爽,越打越是融會貫通,咄咄逼人: ‘這才對嘛!’ 眼下見了兩人要自裁,李絳遷的反應更快,早早在太虛中準備的離火靈寶驟然落下,無數金絲噴湧而出,無視那蓮花座下的憐愍,通通往那發慧座的身上落去! 李曦明自然會意,神通運轉,掐訣唸咒: “敕!” 『天下明』的六合之光橫跨太虛,驟然落下,敕令禁閉、消解惡難的神妙運轉,叫他一窒,體內的神妙立刻被打散。 這短短的一瞬,身邊的同伴已經轟然爆碎! 可飄搖而起的粉光沒能給他帶來一點幫助,通通被那濃厚得化不開的離光覆蓋,浩瀚的【蓄合】神妙收束其中,將這憐愍攝起,逃脫不得。 而亮白色的【天烏併火】當頭澆下!這憐愍發出極其悽慘的唳聲,偏偏又被另一道離火靈寶鎖住,動彈不得,竟然就這麼如一葉扁舟,飄飄地被收入甕中了。 “太叔公…好神通!” 李絳遷立刻乘著離火靠上前來,李曦明剛才又牽動了傷勢,面色略有些發白,咳嗽兩聲,那童子急急忙忙現身,從他手中接過靈寶壓制,這才見李曦明笑道: “是這【天養甕】厲害!對付釋修…尤其是這些沒什麼本事的人物…真是打到了痛處。” 李絳遷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傷勢,低聲道: “如何?” 李曦明擺了擺手,將西邊的局勢提了,目光卻滿是驚懼的盯著江岸,眼見金與火聲勢越來越浩大,道: “陳老真人何在?” 李絳遷躊躇一瞬,道: “他過江去了!” “過江去了!” 李曦明眼看著白江上已經亂作一團的局勢,低聲道: “這卻不應該插手!” 李絳遷默默搖頭,道: “金羽來得並沒有那麼早,陳胤前輩與是樓營閣打得正激烈,已經見了傷勢,他們背後才亂起來,這老前輩不知是金羽,算著是劉白等人從鏜刀山退到南邊來,讓我在江邊守著,他過江去接應。” 李曦明微微一愣,忍不住道: “好膽量!” 李絳遷不置可否地搖搖頭,可終究沒有多說,在兩人略顯擔憂的目光之中,北邊的金色已經轟轟烈烈地佔據了上風,濃烈的寒意讓大江之中掀起無數碎冰來。 這才見一片湛藍色穿越太虛,踉踉蹌蹌的停在兩人跟前,豫水真人陳胤現出身形,李曦明咳嗽兩聲,上前道: “老前輩…如何了?” 這老人揹著劍,面色陰鬱,氣質凜然,唇邊含著血,見了李曦明目光才有了一分緩和,道: “老夫無事…” 他一邊說著無事,一邊又咳出血來,到了半空就化為滾滾的烈焰飄散,『府水』與『真火』相對應,可他的道行顯然不如是樓營閣,只道: “有金羽諸位頂著…” 李曦明心中稍定,卻見陳胤緩了緩,目光略有些複雜,看向李曦明,躊躇道: “我見了金一道統的諸真人…其中有一位天霍真人,曾讓我帶一句話給昭景。” “請講。” 李曦明蒼白的面上多了一份意外,側臉過來,陳胤聲音低沉: “他說…當年的人情…今日還給昭景道友了。” …… 玄妙觀。 山中黑雲沉沉,冷且密的雨滴滴答答打在屋簷之上,一眾弟子你退我攘,縮在宮閣之間,望著南邊黑青之色面面相覷。 “湖上…出大事了…” “人呢?大人們呢?” 方才有了大人物下山,平定白都,這一眾弟子對北修的兵馬是有信心的,可架不住那天象實在詭異,一眾人碰了頭,自發地去尋那戚覽堰的弟子,誰知四下找了,不見人影。 “還能到哪兒去?” “誰知道呢?” 雨水越發密集,藉著風往殿裡鑽,打在硃紅的木樑之上,冷冰冰地淌著,一眾人抬了頭,終於從那青黑中瞧出一點白來。 下一瞬,這點白已經跨空而來,天光燦燦,正是那威武霸道的龐大天門! 霎時間,整座玄妙觀炸開鍋來,明明有大陣守護,一個個卻叫餓虎撲了面,如割倒的麥子般跌下去,你撞我,我推你,一屁股坐倒在地,卻依舊靜得可怕,唯有牙齒打顫和與衣襬晃動的聲音。 可這道流光極速駛過,竟然頭也不回的繼續向北而去,一直落到最北邊的雲層裡,這才炸起一片光明,一道金身從太虛之中穿梭而出,半空之中滿是紫意。 那位白鄴都仙道的紫府真人現身而出,聲音滾滾: “見過魏王——鄴檜應約而來!” “白子羽!” 梵音滾滾,如同雷霆,半空中的金身赫然凝聚,顯現出一副莊嚴寶相來,身穿袈裟,手持玉杵,身後蓮花般的景象不斷起落,竟然是蓮花寺的明相! 只是此刻的他極為狼狽,那如同白玉般的面龐上滿是難堪,身上的袈裟雖然光明,底下卻隱隱約約有無數裂痕。 他的聲音滿是不安與狠厲: “鹹湖一敗,你竟敢當即反叛!” 這一聲滾滾如雷霆,終於將那顆懸著的心敲死,天空好像一瞬暗淡下去,大地陣陣顫抖,紫黑色的王旗從地面上升起,無數流光已經跨湖而來! “宋兵已至!” “轟隆!” 銀白色的雷霆在空中炸響,千千萬萬的銀色雷錐已經佈滿了夜空,使得山中一片明亮,大殿中的所有燭火熄滅近半,掛在上首的祖師畫像受了狂風吹拂,不斷晃動起來,面上光暗變化,顯得格外恐怖。 “戚大人何在?” 低低的顫抖聲音在山中響起,卻不曾想遠方彩光已經如雨般在陣前落下,一片的夾雜著歡呼的聲響響起,豪邁的男子之聲響徹夜空: “戚覽堰已為魏王所誅,趙兵大敗,還不速速開陣以迎王師!” “轟隆!” 銀色的雷電爬滿天際,照亮了高處男子的面龐,叫他臉上的彩色裂紋色彩更加沉厚,李周巍的目光並沒有停在紫水糾葛的蓮花釋光之上,而是朝向另一端。 另一道粉紅釋光在紫水之中不斷翻滾,頂著沉重的飛舉之峰不斷掙扎,此刻終於從鄴檜的神通之中脫困而出! 正是空無道量力摩訶——遮盧! 這摩訶在湖上被他打傷,卻根本沒想過戚覽堰會隕落,立刻轉去偷襲紫煙門的文清,等到局勢大變,這才回撤,不曾想與明相一同被鄴檜截在玄妙! 鄴檜雖然常常藏拙,可神通道行並不低,『都衛』一道的三道神通都有鎮壓阻攔之能,『西天塬』更是能斷絕靈機、封鎖太虛的好神通,此刻蓄意而來,短時間擋下受傷的兩人本不是難事。 可『都衛』是出了名的經不起華光普照,明相的釋器碎裂,可本身的實力仍頗為完整,拼死掙扎之下限制了鄴檜大部分精力,反而讓遮盧脫身而出。 “好膽!” 司徒霍被搶了功,本就一路懊惱可惜,見了這景象,頓時眼前一亮,【君失羊】紋路明亮,金紅刀抽動,急追去攔! 相比之下,程久問便沉穩得多,靜靜地立在天門之後,只是時不時望向西北方,面上滿是憂慮。 李周巍若有所察,那雙滿是彩色的眼睛動了動,並未阻攔。 他此刻的狀態雖然已經好了許多,可要對上遮盧無疑極為勉強,一個拼死反抗、有可能不顧法軀遁走的摩訶量力的危險性…實在不比其全盛時期低! 他的雙眼反而在沉沉的紫氣中掃過,停留在明相身上。 這位蓮花寺的摩訶與鄴檜鏖戰正急,見他抬目望來,目光一陣閃爍,鄴檜則乘著紫水,掃了眼李周巍,目光在遠方的青黑色上閃爍,低聲道: “魏王!” 李周巍心中驟然一疑。 ‘明相是負責守山稽的,北修除了他,應該還有他人在守候…可此地乃是楊銳儀親至,謫炁覆蓋之下,可沒有叫他這樣輕鬆走脫的可能!’ 他心中驟然浮現出鹹湖上那尊整整擋了王子琊十餘合的幽冥寶殿,靈識勾上【查幽】,赫然望向西方的白鄴地界。 便見一片謫炁,安寧至極,已無鬥法動靜! 李周巍心中一明。 ‘山稽有北方精心佈置的大陣,攻克起來極為困難,楊銳儀虛張聲勢,實則僅僅以謫炁困住,在鹹湖出手幹擾,見大局穩定,立刻繞過山稽,進入江淮,率先拿下白鄴!’ 這無疑是極正確的考慮,山稽陣法高明,是塊硬骨頭,可對岸的江淮是塊大肥肉,觀化一走,各家都有覬覦之心,指不準西蜀已經打到白江了!楊銳儀若是死磕此地,就相當於在割讓對岸的利益! 要知道玄妙一丟,山稽孤立無援,再怎麼硬也是砧板上的魚肉,如李周巍繞過白鄴都仙道山門的指令一般,楊銳儀也繞過了山稽,率先去圖對岸的土地! ‘另一方面,也能收攏我派去的林沉勝等人,馳援鏜刀山!’ 鹹湖大敗,大欲道必然知之,在這個江淮無主的好時機,白海的雛形已經定下來了,天琅騭一定會與大羊山聯手,繼續急攻鏜刀山,將這個橋頭堡奪在手中——楊銳儀也一定會爭此地! 李周巍幾乎頃刻就判斷出了楊氏與大欲道的行棋: ‘走一步,慮三步,江淮已是囊中之物,宋國要保住此地作將來圖謀北方的跳板、完整江淮的最後一塊地界,西蜀需要白江與鏜刀來插手江淮,而大羊山乃至於七相要挽回損失,奪回此地為鉗制江淮的要塞!’ ‘下一場大戰,一定在這座江淮第一山鏜刀山!’ 李周巍收到了李曦明湖上平安的報信,心中的思路已經理清,這對他來說,總算是個難得的好訊息!三方勢力都在西方鏜刀山角力,白海的殘餘勢力、被截下的神通、釋修,便沒有在他面前頑抗的資本了! 於是這位魏王收了【查幽】,僅僅是淡淡地掃了一眼,身形騰身而起,沒有半點停留,踏著天光,已跨過玄妙,繼續向北,空中只有一道淡淡的聲響: “司徒將軍,此地交給你了!” 司徒霍求之不得,哈哈一笑,立刻應下,濃厚的金氣霎時飄飛而起,將天際鎖住! 天光則極速馳騁,向北而去,越過廣闊土地,眼前赫然跳出一片景象來。 一道巨大魔軀正立在天地之中,帶著邃炁的長戟橫跨天際,驟然墜下,砸在矗立而起的金峰之中,白衣男子渺小如蟻,正持寶刀,目光平靜。 這位常昀真人竟然將拓跋賜截在此地! 可在金氣照耀之下,半空中還有一靈寶懸立,此物長約一掌,通體玉白,竟然是一象牙白笏,灑下一片光暈,如同長堤崩毀,一道橫跨天際的洪流從太虛之中浮現而出,滾滾的白氣自北向南,隔絕太虛,將數道光華一一擋住。 在這白氣之中,一為青年人持槍而立,一身黑袍飄飄,眉心之處正緩緩浮現出豎痕,長槍凌厲,卻處於下風,被光華之中躍起的摩訶鎮住! 此刻天光明亮一瞬,一眾釋修抬眉,便見天門橫空而來,天色黑暗,叫這摩訶驟然抬眉,哪怕身上的神妙虛弱不堪,雙眼之中依舊湧起不加掩飾的憎恨之意: ‘他來了!’ 這摩訶正是拔山! 此人乃是奴孜多年親信,亦是個天生神力的人才,大欲道鹹湖之戰本不捨得他參與,藉口將他留在後方,卻被戚覽堰調來,結果戰局敗壞,也是第一時間讓他撤走,只是常昀對北方佈局極為熟悉,特地將他卡死在此處。 而這拔山從奴孜座下羅漢一路到了摩訶,奴孜對他來說恩重如山,大欲道釋土一體,雖然他成功退走,不知道鹹湖上最後的具體情況,可奴孜隕落的訊息,他自然知曉! 他雖然為釋,卻也是個記得恩情的人物,心中之恨滾滾作沸,眼見這魏王一路殺到此處,自然是把仇怨記在了他頭上,眥目欲裂。 籠罩在外的天光一散,景色浮現而出,拔山先是一愣,旋即呆在原地: ‘他重傷未復,卻追來此處,莫非是報仇良機!’ 那可是【清琊華枝】! 拔山幾乎可以斷定此人駕馭的神通已是虛張聲勢! 下一瞬,他已捨棄黑衣男子,踏過太虛,山般的金掌穿越而來,往李周巍身上鎮壓而去,不管自己強弩之末的身體,一身的神通法力不顧代價的運轉到極限,燃起熊熊金火! 更加叫他驚喜的是,直到他靠近了對方身周幾十丈,這青年才若有所察地轉過頭來,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中了極深的災劫!’ 他欣喜若狂,李周巍卻毫無波動,手中長戟翻轉,嘴角甚至有了一絲弧度: ‘算是趕上了…’ 眼看這金掌就要落下,天上的黑暗卻急速褪去,這位魏王輕描淡寫地消失在眼前,拔山面上的笑容稍稍凝固,卻有一玄靴憑空踏出,正正踢在他龐大金身的後腦。 “轟隆!” 這巨大的金身凝滯了一瞬,便如流星一般墜到地面上去,才剛剛穩住身形,明陽靈寶凝聚的山河墜下,漆黑之色重新爬上夜空,夕陽躍起: 【帝岐光】! 這道法術經過種種加持,威力早早邁過了那一道坎,哪怕只是隨手打出,威力依然不可小覷,此刻的『赤斷鏃』更是與他渾身傷勢呼應,更上一層樓! 濃烈的黑金光柱從天而降,落在拔山身上,激起一片片如同融化般的金水,讓他發出驚天動地的咆哮聲: “嗷!” 天空中的青年冷冷地立著,面上的彩色裂紋忽明忽暗,哪怕一副隨時要法軀崩潰的樣子,語氣依舊平靜,彷彿在陳述事實: “當日若不是用你積累神妙,你以為憑你這跳樑小醜般的本事,能碰得到本王?” 底下的金身爆發出慘嚎來,這位魏王卻紋絲不動,冰冷的目光充滿諷刺,天空中的黑金流光卻在一點一點加重,讓這位大欲道新星的慘叫聲響徹天際! 這讓他的笑容更濃鬱了。 足足過了兩息時間,這位魏王耳朵一動,滿是彩色裂痕的面孔驟然轉向,金氣之中不斷震動,竟然跳出一隻身材龐大、神通衰弱卻依舊兇威凜凜的猛虎! 與此同時,光彩照耀下的拔山亦圖窮匕見,一身神妙燃燒到極致,以一身性命為代價,赫然跳起,直撲李周巍而去。 可迎接他的是從天而降的璀璨天門。 李周巍眼底的諷刺褪去,面上的笑容真切了。 “終於出來了!” 他眉心的紋路一陣明亮,一側身,那隻大手伸出,深入太虛,如同探囊取物,赫然拎住這玄虎的後脖頸,硬生生止住對方攻勢的同時,另一隻手平持玄鉞,鉞身已經砸上虎首! 李周巍固然身受重傷,可一路從湖上奔逃到此處的一人一獸又能好到哪去! “喀嚓!” 這玄虎琉璃一般的虎眸瞬間支離破碎,被他一鉞抽爆,悲鳴聲從那口中吐出,滿嘴的利牙的破碎聲與頭骨爆裂的脆響混合在一處,響徹天際! 李周巍的身影卻消失了。 拔山驟然抬起眉來,發覺一道豎著的金色光彩正在眼前迅速放大,那長鉞的鋒芒悄無聲息,落到了自己面上。 【分光】! 他那顆堅固的頭顱在華陽王鉞前轟然破碎,緊接著是修煉數百年的剛強法軀,無數閃爍的玄密符文,卻在這明陽之威前一點一點粉碎,不留半點痕跡! 當場隕落! “轟隆!” 刺眼的金光沖天而起,將男子的墨袍衝得煙氣滾滾,他卻兩指一併,隨意的抹去鉞刃上的神通法血,閒庭信步地漫步在滿天飛沙之中,拎起手裡軟塌塌、僅存一息的玄虎,目光如萬載玄冰。 金燦燦的虎血順著他的手臂淌下,覆蓋在彩色的裂紋上,叫掃過來的所有目光收回去,連天空中的拓跋賜都隱秘地轉移視線,心中震撼: ‘這是【清琊戊土之災】…哪怕是一位大真人正面捱了也只有回去休養的份…’ ‘他剛剛頂著【清琊華枝】宰了戚覽堰…堂堂觀化弟子…怎麼…和沒事人似的…一連追出千里,再宰一位大欲道摩訶!’ ‘這是受了災劫?這是法軀即將崩潰?他雖然有受傷的模樣,卻好像…’ 這位真君遺裔、大梁帝族眼神迷茫了一瞬,不知是不是錯覺,突然有一個疑惑在他心裡閃動了一下: ‘神通更廣了。’ ------------

神通動盪。

一位位真人矗立在鹹湖之上,太虛震動不安,難以復原,那無形之中庇護大地靈脈地脈的力量已然褪去,湖水被蒸發的一乾二淨,厚厚的鹽霜沉在底部,淺青色的角木之光混合著巽風蓋在上頭,放眼望去,竟然如同一片沃野平原。

這些神通或光明大放、或衰弱蒼白,如同明暗參差的群星,立在空中,正中心的老人揹著金紅刀,那張面孔上雖然略有些蒼白,卻帶著淡淡的笑意。

司徒霍躊躇志滿。

這一次大戰,司徒霍本以為自己討不到好處,甚至暗暗做好了投向北方的準備,沒想到站出來了個凌袂,他根本不用去擋王子琊堪稱金德剋星的寶貝!

他的對手是赫連家的叔侄,其中赫連兀猛還是依靠血氣彌補軀體,大傷初愈。

以金煞對魔煞,又有修武之光加持,無疑是勢如破竹,眼看戚覽堰隕落,局勢大為改變,他立刻動了心思,暗中把赫連無疆叔侄當成了自家的功勳——他司徒霍就是來掙命數的,斬的神通越多越好。

正是由他全力阻攔,不顧一切也要擋住大傷初愈的赫連兀猛,這才逼迫這位紫府中期的鐵弗國主赫連無疆捨身回援,替自家侄子斷後,被徹底留在此處!

可對司徒霍來說,這實在是喜上加喜:

‘一個赫連兀猛能頂什麼用?這位不但是紫府中期,還是一國之主,赫連家立下鐵弗國,一度把控漠南,至今仍有不低的地位,雖然看上去不顯山不露水,可收穫絕對稱得上豐厚!’

這場大戰人人帶傷,李周巍自是不必說了,文清真人被退下來的遮盧偷襲,連法軀都打得大半粉碎,寧婉更是靠著【大雪絕鋒】才保全性命,坐收漁翁之利者,唯他一人而已。

而李周巍身受重傷,有份量的紫府中期唯他一個,他司徒霍又是鏜刀節度,職責所在,之後的江淮收復必由他做主,這怎麼能不叫他得意?那雙眼中明顯有了喜色,只笑道:

“赫連道友!承讓了!”

這一聲極為諷刺,叫赫連無疆抬起頭來,他的目光透過了重重疊疊的色彩,環視一週,彷彿要將每一張臉的記住,雙唇微顫,聲音低沉:

“司徒霍!”

這一聲又兇又厲,狠戾地在神通之中震盪,諸修皆緘默,司徒霍目光炯炯,道:

“道友為我所擒,並不可恥,只是道友不修仙德,殺人無算,罄竹難書,會見了我朝帝王,自有分說!”

他這句話極為高明,強調了自己的功績,又加以恐嚇,恨不得此人當場死在此地,赫連無疆嗤笑一聲,目光諷刺地盯著他手中的【血兇樓】,終究是不在意了,幽幽地道:

“司徒霍,修武好持不好放,你壽元無多,投釋之日將近,楊氏豈無準備?”

此言一出,諸修或是扭頭不語,或是暗暗冷笑,司徒霍的面色不變,笑道:

“我忠君之心,青天可鑑,容不得你將死之人挑撥!”

這老人看上去很是淡然,可握緊刀柄的手同樣彰顯了他心中的憤怒,面上的笑容越發冷冽,可他突然微微一怔,轉過頭去。

那太陽光彩定下的金身身邊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位白衣劍仙,那雙劍瞳盡是冰冷,身旁的林沉勝目中微紅,執弟子禮立著。

奴孜已是滿面惶恐,驚懼顫聲開口:

“我為孔雀親信,劍仙饒我一命,大欲定有厚報!”

他這句話讓天地都顫抖起來,這位劍仙怒而生笑,手的梨花寶劍赫然跳起:

天地生白。

凌厲的兌金之氣穿過巽風,讓那金身轟隆隆地震動起來,這位劍仙的身影飄散如煙,奴孜連一句痛聲都沒能吭出,澎湃的粉光和如瀑布般落下的沙石已經往湖中落去。

大欲道摩訶奴孜,驟然隕落!

天空中的神通沒有一人在意,卻仍無人動彈,連司徒霍也默默等待著,眼看著司馬元禮於滿天沙石粉光之中駕風而下,在湖中心那青年身邊停了,試探地恭聲道:

“北修已破,還請魏王遣將。”

“喀嚓。”

隨著李周巍的動彈,如同瓷器碎裂般的彩光從他身上掉落,見著這兇人轉頭,那張遍佈彩色碎裂痕跡的面孔朝向他,雙目的彩光兇兇,這位青忽真人抬了眼皮,心中發寒,卻發覺身邊的青年突然動了。

他踏著天光一步步走向天際,一道道如淚一般的彩光不斷順著他的身軀墜下,所有目光又驚又惑地望過來。

赫連無疆猛地抬起頭來,聽見沙啞的聲音:

“給你個痛快。”

這一聲響徹,長戟已然迴轉,在眾多目光之中轟然落下!

‘他…還能出手!’

赫連無疆方才受了一輪圍攻,此刻的狀態極差,已經山窮水盡,可身神通與命神通在身,除非楊氏也能拿出【清琊華枝】一般的寶物,否則無論受了何等鎮壓,一念自裁的本事總是有的,要生擒此人,可謂是難上加難。

要他自己受降,便更不可能了。

不比釋修、散修無牽無掛,更不比拓跋家、慕容家有大人物做靠山,即使降了也有交換俘虜的可能,赫連無疆已經是鐵弗國的最高戰力,他一旦受降,北方整個鐵弗匈奴與逃回去的赫連兀猛下場可想而知!

‘他既然決定了留下,便已有死志。’

霎時間所有目光集聚而來,連在那滾滾神通之下面色冰冷的赫連無疆此刻抬起頭來,明白這是李周巍給自己最後一絲體面,長長地出了氣,抬起頭來。

他的唇顫了顫,這位縱橫漠南百年,帶著赫連家左右逢源、起死回生的國主連託付的話都找不到一個人來說,最終沉默下去。

“轟隆!”

在眾多神通屏息之下,他的昇陽轟然墜落,整片身軀化為滾滾的魔光,一股濃厚的煞氣沖天而起,將頂在其上的所有神通一同掀起,化為滿天如同水墨般的煞氣山河!

『角木』神通盈滿天際不過數十息,『煞炁』沖天而起,壓在巽風,第二位紫府中期同日隕落!

“咚!”

整片天色已經化為濃厚到化不開的墨綠,一滴滴冰冷的煞雨垂下,濃厚不見五指的黑暗席捲了整片天際,只剩下一道道的神通光輝在天際煢然地立著。

赫連無疆與南方諸修其實並無仇怨,在過往的大戰中也算剋制,儘量不得罪任何一方勢力,眼下未免有兔死狐悲之感,一片沉默。

司徒霍面色難堪,低眉不語,似乎暗自有領悟司馬元禮則靜靜的望著滿天的冷雨,卻發覺這位魏王立在空中,脊背挺的筆直,並無退意:

‘他還要做什麼?’

這位魏王跨過天際的黑暗,踏光落在了湖邊,話語雖然沙啞,卻平穩有力:

“汀蘭、景岹、青忽。”

此言一出,三人齊出一步,林沉勝應了諾,聽著魏王道:

“鹹湖攻克,江淮必得,你三人攜持玄往白鄴,圍住山門,不必立刻攻克,驅走神通,便騰身往白江,救望月、援鏜刀。”

“是。”

諸修諾了,司徒霍面上浮現出笑容來,可不曾想李周巍聲音平穩:

“司徒霍與程久問,你二人…”

這青年頓了頓,面上露出個冰冷的笑容:

“隨我攻克玄妙,沿白海而上。”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

‘尋常修士受了【清琊華枝】,不死已是難得,幾十年出不得關,甚至閉關之中暴斃的也大有人在,他…還敢頂著重傷之身繼續往北!’

眾修皆變色,司徒霍更是愣在原地,誰知那彩光瑩瑩的眸子就直勾勾盯著他看,叫他將口中難以置信的話語嚥下去,道:

“屬下遵命!”

他心中本就有疑,此刻驟然醒悟:

‘原來…原來他也有心在積蓄自己的命數!所以才要挺著重傷之身,前去北邊!’

李周巍從容不迫,踏起天光向北,漆黑的『赤斷鏃』閃爍,將所有視線隔離,這才不動聲色地將湧上咽喉的鮮血重新嚥下去,面色稍好些。

他能撐到現在,還有一位大功臣——『赤斷鏃』。

『赤斷鏃』將他的傷勢記去一分的功效對這災劫同樣有效,實際在他身上的甚至比九成還要少,這道明陽神通竟然對戊土並不懼怕,剛才他乘著『赤斷鏃』,甚至在所有神通被那玄鼓金錘被定在湖上之時,意外地跳過了席捲而來的戊光,從而讓戚覽堰失算!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此中的異樣:

‘常言戊光無漏,能躲過的寥寥無幾,能壓制的更是少而不見,這道從未有人言說過的神妙…興許能在今後的鬥法之中取得大作用!’

只是當下不是考慮此事的時候,感受著『君蹈危』功成與籙氣不斷反饋而來的神通法力,李周巍暗暗估算。

‘三日!’

這次大戰他單打獨鬥的時間居多,感應的白麟命數並不濃烈,蹈危功成給的反饋也相對稀薄,更多的助益是籙氣攻破神通挫敗魔釋得來的法力。

這股法力與丹藥的神妙配合,不斷的抵禦著體內不斷增強的災劫,讓他的狀態慢慢好轉——可三日之內這兩股力量就會耗盡,如若再不閉關壓制,便會有大麻煩!

‘三日…就要蕩平江淮。’

他目中的彩光陰鬱,卻並無畏懼:

‘戚覽堰一死,江淮的控制必然崩潰,一片坦途而已,再者…’

李周巍心中閃過那枚紫色符籙的模樣,抬眉望了望遠方:

‘北修不能齊心齊力,諸修敗走,必然分散,鄴檜既然勾結,應當還有收穫!’

……

望月湖。

天空之中的色彩已然退去,消失在北邊的天際,李曦明有些昏沉的搖了搖頭,咳出些金血,頃刻之間變化為煙火飛散。

他有些震撼地抬起頭來,望向東方,青黑之色濃烈至極,直上天際,讓李曦明又驚又憂:

‘這是什麼景象?’

鹹湖與望月湖的距離橫穿宋國,能讓他這樣清楚地看到盛大的景象,絕對隕落了不止一位紫府!

‘明煌…有分寸,戚覽堰應不敢害他…’

他來不及多想,西方身形起落,顏色寥寥,終於退去,讓他心中一鬆:

“西蜀…來得真是狠辣。”

他以為望月湖上會有一場大戰,果然猜得不錯,可李周巍的離去讓整個南北之爭的重心轉移、慶濟方蠢蠢欲動,這場大戰的主力竟然成了西蜀,本該前來的諸修,如今只有陳胤前來守江。

李牧雁、翃巖兩位是照常前來,這兩人一個重傷未復、一個束手束腳,其實不值得稱道,可那雲彩色彩沉沉,竟然還有一人。

此人號申搜,神通不淺,乃是紫府中期的修士!

三人聯手,李曦明霎時間有了性命之危,若不是有【天養甕】鉗制,不說能不能阻敵於西屏之外,他至少要受重傷!

眼下西邊的人手驟然退走,李曦明也受了不輕的傷勢,心中卻沒有一絲喜悅。

‘絳遷還守在江上。’

哪怕北方此刻的重心已經不在西邊,留守白江的也絕不會是一個簡簡單單的紫府,更遑論白鄴丟失,鏜刀被團團圍住,大欲道的摩訶可以長驅直入!

李絳遷守在江邊,可以窺視對岸,至少在兩邊開戰的前一刻,白江就有是樓營閣與高方景,更別說幾位守候的憐愍…

‘儘管是樓營閣未必願意為戚覽堰出多大力氣,可大欲道絕對有覬覦之心,一旦派人南下,就一定是來針對絳遷的!’

李絳遷遲遲不曾催動求援的玉符,讓李曦明有了一絲安慰,此刻顧不得太多,只抬起頭來,一邊穿行,一邊暗暗催動:

【查幽】!

他才從西屏上起身,濤濤江水上的景色已經默默映入眼簾,可傳遞回來的景象卻叫他心中驟然一震。

江水濤濤,上方神通交織,卻見了離火洶湧,氣焰猖狂…根本不見什麼是樓營閣、什麼高方景,亦也不見什麼北方援手,大欲道連個摩訶都不曾現身,只有兩位憐愍在離火之下苦苦支撐,大有進退不得之勢!

李曦明苦苦懸著的心終於放下,疑惑霎時間衝上他的心頭,他駕馭天光,身形起落,很快到了北岸,生怕有埋伏,立刻一頓足,率先去看更北的白江。

果然有熊熊真火,摩訶金身!

可更加矚目的是一道道閃爍的神通,天際之上光彩盈盈,竟然有滿目金氣沖天而起,籠罩天際,數位金衣真人立在空中,硬是頂著真火灼金之勢,打得正中的兩位『真火』神通抬不起頭來。

‘金一道統!’

李曦明心中豁然光明,一瞬明白了前因後果:

‘是金羽張家…他們早早向北攻打,進入江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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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安康!

端午到了,祝大家端午安康,多多發財,闔家歡樂。

六月準備了200把非遺漆扇,陪書友們一同納涼啦!家裡扇子太多的話,也可以選擇滑鼠墊。

扇子有五種顏色,滑鼠墊有四種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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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會從活動期間的的月票編號抽出:

青尺劍三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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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獎者請6月14日20點前完成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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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六 伏虎(1+1/2)(潛龍勿用黃金盟加更11/113)

李曦明心中一震,服下一枚丹藥,心中的喜悅很快退去,踏風而起,手中的木紋靈甕驟然高舉,稍稍窺視了,神妙積蓄:

【蓄合】。

剎那間,重重的光彩從甕中照出,落在那兩道金身之上,如同長鯨吸水,管你什麼華光、什麼金水、什麼樂土賜福、釋道加持,通通被抽了個一乾二淨!

這滾滾離火之中的兩位憐愍簡直苦不堪言,哪能受得了這等靈寶的神妙,當下面色齊齊一變。

‘李曦明來了!’

兩人連對視一眼的時間都沒有,赫然運轉神妙,放棄華光,就要回歸釋土!

平心而論,兩人的本事並不算差,一位乃是蓮花座下,另一位也是個發慧座,一同聯手,足以拖住絕大部分的一神通,即使見了援手,也有走脫的機會。

可架不住李絳遷有靈寶護身,【南明心火】實在是厲害!

這道火焰本就是一味離火,根據神通者的性命而有威力變化,剛剛凝聚之時,威力已經超過了李曦明【紅雉衝離焰】,後來又經過籙氣加持,威力翻了一番,唯有李曦明手裡極為珍貴的的天烏併火才能明確壓制此火!

這樣一道火焰與離火神通感應,隨心念運轉,不僅僅燒在一處,偏偏憐愍手裡頭的兵器差,幾十個回合下來,兩人就燒得滿手金水了。

餘下時間赤手空拳打鬥,更是燒得頭昏腦脹。

可相較於兩人的難堪,李絳遷是越打越自如,雙眼明亮,暗暗點頭。

說起來也是尷尬,李絳遷剛剛成就紫府,遇到的對手就是紫府中期、堂堂大梁帝裔的拓跋賜!躊躇志滿卻被這人打了個無力還手,若不是李周巍及時趕到,他差點幾個回合就要被人打傷,難免有挫敗感。

與這兩人一斗,方才知道什麼是一神通該打的對手,簡直是神清氣爽,越打越是融會貫通,咄咄逼人:

‘這才對嘛!’

眼下見了兩人要自裁,李絳遷的反應更快,早早在太虛中準備的離火靈寶驟然落下,無數金絲噴湧而出,無視那蓮花座下的憐愍,通通往那發慧座的身上落去!

李曦明自然會意,神通運轉,掐訣唸咒:

“敕!”

『天下明』的六合之光橫跨太虛,驟然落下,敕令禁閉、消解惡難的神妙運轉,叫他一窒,體內的神妙立刻被打散。

這短短的一瞬,身邊的同伴已經轟然爆碎!

可飄搖而起的粉光沒能給他帶來一點幫助,通通被那濃厚得化不開的離光覆蓋,浩瀚的【蓄合】神妙收束其中,將這憐愍攝起,逃脫不得。

而亮白色的【天烏併火】當頭澆下!這憐愍發出極其悽慘的唳聲,偏偏又被另一道離火靈寶鎖住,動彈不得,竟然就這麼如一葉扁舟,飄飄地被收入甕中了。

“太叔公…好神通!”

李絳遷立刻乘著離火靠上前來,李曦明剛才又牽動了傷勢,面色略有些發白,咳嗽兩聲,那童子急急忙忙現身,從他手中接過靈寶壓制,這才見李曦明笑道:

“是這【天養甕】厲害!對付釋修…尤其是這些沒什麼本事的人物…真是打到了痛處。”

李絳遷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傷勢,低聲道:

“如何?”

李曦明擺了擺手,將西邊的局勢提了,目光卻滿是驚懼的盯著江岸,眼見金與火聲勢越來越浩大,道:

“陳老真人何在?”

李絳遷躊躇一瞬,道:

“他過江去了!”

“過江去了!”

李曦明眼看著白江上已經亂作一團的局勢,低聲道:

“這卻不應該插手!”

李絳遷默默搖頭,道:

“金羽來得並沒有那麼早,陳胤前輩與是樓營閣打得正激烈,已經見了傷勢,他們背後才亂起來,這老前輩不知是金羽,算著是劉白等人從鏜刀山退到南邊來,讓我在江邊守著,他過江去接應。”

李曦明微微一愣,忍不住道:

“好膽量!”

李絳遷不置可否地搖搖頭,可終究沒有多說,在兩人略顯擔憂的目光之中,北邊的金色已經轟轟烈烈地佔據了上風,濃烈的寒意讓大江之中掀起無數碎冰來。

這才見一片湛藍色穿越太虛,踉踉蹌蹌的停在兩人跟前,豫水真人陳胤現出身形,李曦明咳嗽兩聲,上前道:

“老前輩…如何了?”

這老人揹著劍,面色陰鬱,氣質凜然,唇邊含著血,見了李曦明目光才有了一分緩和,道:

“老夫無事…”

他一邊說著無事,一邊又咳出血來,到了半空就化為滾滾的烈焰飄散,『府水』與『真火』相對應,可他的道行顯然不如是樓營閣,只道:

“有金羽諸位頂著…”

李曦明心中稍定,卻見陳胤緩了緩,目光略有些複雜,看向李曦明,躊躇道:

“我見了金一道統的諸真人…其中有一位天霍真人,曾讓我帶一句話給昭景。”

“請講。”

李曦明蒼白的面上多了一份意外,側臉過來,陳胤聲音低沉:

“他說…當年的人情…今日還給昭景道友了。”

……

玄妙觀。

山中黑雲沉沉,冷且密的雨滴滴答答打在屋簷之上,一眾弟子你退我攘,縮在宮閣之間,望著南邊黑青之色面面相覷。

“湖上…出大事了…”

“人呢?大人們呢?”

方才有了大人物下山,平定白都,這一眾弟子對北修的兵馬是有信心的,可架不住那天象實在詭異,一眾人碰了頭,自發地去尋那戚覽堰的弟子,誰知四下找了,不見人影。

“還能到哪兒去?”

“誰知道呢?”

雨水越發密集,藉著風往殿裡鑽,打在硃紅的木樑之上,冷冰冰地淌著,一眾人抬了頭,終於從那青黑中瞧出一點白來。

下一瞬,這點白已經跨空而來,天光燦燦,正是那威武霸道的龐大天門!

霎時間,整座玄妙觀炸開鍋來,明明有大陣守護,一個個卻叫餓虎撲了面,如割倒的麥子般跌下去,你撞我,我推你,一屁股坐倒在地,卻依舊靜得可怕,唯有牙齒打顫和與衣襬晃動的聲音。

可這道流光極速駛過,竟然頭也不回的繼續向北而去,一直落到最北邊的雲層裡,這才炸起一片光明,一道金身從太虛之中穿梭而出,半空之中滿是紫意。

那位白鄴都仙道的紫府真人現身而出,聲音滾滾:

“見過魏王——鄴檜應約而來!”

“白子羽!”

梵音滾滾,如同雷霆,半空中的金身赫然凝聚,顯現出一副莊嚴寶相來,身穿袈裟,手持玉杵,身後蓮花般的景象不斷起落,竟然是蓮花寺的明相!

只是此刻的他極為狼狽,那如同白玉般的面龐上滿是難堪,身上的袈裟雖然光明,底下卻隱隱約約有無數裂痕。

他的聲音滿是不安與狠厲:

“鹹湖一敗,你竟敢當即反叛!”

這一聲滾滾如雷霆,終於將那顆懸著的心敲死,天空好像一瞬暗淡下去,大地陣陣顫抖,紫黑色的王旗從地面上升起,無數流光已經跨湖而來!

“宋兵已至!”

“轟隆!”

銀白色的雷霆在空中炸響,千千萬萬的銀色雷錐已經佈滿了夜空,使得山中一片明亮,大殿中的所有燭火熄滅近半,掛在上首的祖師畫像受了狂風吹拂,不斷晃動起來,面上光暗變化,顯得格外恐怖。

“戚大人何在?”

低低的顫抖聲音在山中響起,卻不曾想遠方彩光已經如雨般在陣前落下,一片的夾雜著歡呼的聲響響起,豪邁的男子之聲響徹夜空:

“戚覽堰已為魏王所誅,趙兵大敗,還不速速開陣以迎王師!”

“轟隆!”

銀色的雷電爬滿天際,照亮了高處男子的面龐,叫他臉上的彩色裂紋色彩更加沉厚,李周巍的目光並沒有停在紫水糾葛的蓮花釋光之上,而是朝向另一端。

另一道粉紅釋光在紫水之中不斷翻滾,頂著沉重的飛舉之峰不斷掙扎,此刻終於從鄴檜的神通之中脫困而出!

正是空無道量力摩訶——遮盧!

這摩訶在湖上被他打傷,卻根本沒想過戚覽堰會隕落,立刻轉去偷襲紫煙門的文清,等到局勢大變,這才回撤,不曾想與明相一同被鄴檜截在玄妙!

鄴檜雖然常常藏拙,可神通道行並不低,『都衛』一道的三道神通都有鎮壓阻攔之能,『西天塬』更是能斷絕靈機、封鎖太虛的好神通,此刻蓄意而來,短時間擋下受傷的兩人本不是難事。

可『都衛』是出了名的經不起華光普照,明相的釋器碎裂,可本身的實力仍頗為完整,拼死掙扎之下限制了鄴檜大部分精力,反而讓遮盧脫身而出。

“好膽!”

司徒霍被搶了功,本就一路懊惱可惜,見了這景象,頓時眼前一亮,【君失羊】紋路明亮,金紅刀抽動,急追去攔!

相比之下,程久問便沉穩得多,靜靜地立在天門之後,只是時不時望向西北方,面上滿是憂慮。

李周巍若有所察,那雙滿是彩色的眼睛動了動,並未阻攔。

他此刻的狀態雖然已經好了許多,可要對上遮盧無疑極為勉強,一個拼死反抗、有可能不顧法軀遁走的摩訶量力的危險性…實在不比其全盛時期低!

他的雙眼反而在沉沉的紫氣中掃過,停留在明相身上。

這位蓮花寺的摩訶與鄴檜鏖戰正急,見他抬目望來,目光一陣閃爍,鄴檜則乘著紫水,掃了眼李周巍,目光在遠方的青黑色上閃爍,低聲道:

“魏王!”

李周巍心中驟然一疑。

‘明相是負責守山稽的,北修除了他,應該還有他人在守候…可此地乃是楊銳儀親至,謫炁覆蓋之下,可沒有叫他這樣輕鬆走脫的可能!’

他心中驟然浮現出鹹湖上那尊整整擋了王子琊十餘合的幽冥寶殿,靈識勾上【查幽】,赫然望向西方的白鄴地界。

便見一片謫炁,安寧至極,已無鬥法動靜!

李周巍心中一明。

‘山稽有北方精心佈置的大陣,攻克起來極為困難,楊銳儀虛張聲勢,實則僅僅以謫炁困住,在鹹湖出手幹擾,見大局穩定,立刻繞過山稽,進入江淮,率先拿下白鄴!’

這無疑是極正確的考慮,山稽陣法高明,是塊硬骨頭,可對岸的江淮是塊大肥肉,觀化一走,各家都有覬覦之心,指不準西蜀已經打到白江了!楊銳儀若是死磕此地,就相當於在割讓對岸的利益!

要知道玄妙一丟,山稽孤立無援,再怎麼硬也是砧板上的魚肉,如李周巍繞過白鄴都仙道山門的指令一般,楊銳儀也繞過了山稽,率先去圖對岸的土地!

‘另一方面,也能收攏我派去的林沉勝等人,馳援鏜刀山!’

鹹湖大敗,大欲道必然知之,在這個江淮無主的好時機,白海的雛形已經定下來了,天琅騭一定會與大羊山聯手,繼續急攻鏜刀山,將這個橋頭堡奪在手中——楊銳儀也一定會爭此地!

李周巍幾乎頃刻就判斷出了楊氏與大欲道的行棋:

‘走一步,慮三步,江淮已是囊中之物,宋國要保住此地作將來圖謀北方的跳板、完整江淮的最後一塊地界,西蜀需要白江與鏜刀來插手江淮,而大羊山乃至於七相要挽回損失,奪回此地為鉗制江淮的要塞!’

‘下一場大戰,一定在這座江淮第一山鏜刀山!’

李周巍收到了李曦明湖上平安的報信,心中的思路已經理清,這對他來說,總算是個難得的好訊息!三方勢力都在西方鏜刀山角力,白海的殘餘勢力、被截下的神通、釋修,便沒有在他面前頑抗的資本了!

於是這位魏王收了【查幽】,僅僅是淡淡地掃了一眼,身形騰身而起,沒有半點停留,踏著天光,已跨過玄妙,繼續向北,空中只有一道淡淡的聲響:

“司徒將軍,此地交給你了!”

司徒霍求之不得,哈哈一笑,立刻應下,濃厚的金氣霎時飄飛而起,將天際鎖住!

天光則極速馳騁,向北而去,越過廣闊土地,眼前赫然跳出一片景象來。

一道巨大魔軀正立在天地之中,帶著邃炁的長戟橫跨天際,驟然墜下,砸在矗立而起的金峰之中,白衣男子渺小如蟻,正持寶刀,目光平靜。

這位常昀真人竟然將拓跋賜截在此地!

可在金氣照耀之下,半空中還有一靈寶懸立,此物長約一掌,通體玉白,竟然是一象牙白笏,灑下一片光暈,如同長堤崩毀,一道橫跨天際的洪流從太虛之中浮現而出,滾滾的白氣自北向南,隔絕太虛,將數道光華一一擋住。

在這白氣之中,一為青年人持槍而立,一身黑袍飄飄,眉心之處正緩緩浮現出豎痕,長槍凌厲,卻處於下風,被光華之中躍起的摩訶鎮住!

此刻天光明亮一瞬,一眾釋修抬眉,便見天門橫空而來,天色黑暗,叫這摩訶驟然抬眉,哪怕身上的神妙虛弱不堪,雙眼之中依舊湧起不加掩飾的憎恨之意:

‘他來了!’

這摩訶正是拔山!

此人乃是奴孜多年親信,亦是個天生神力的人才,大欲道鹹湖之戰本不捨得他參與,藉口將他留在後方,卻被戚覽堰調來,結果戰局敗壞,也是第一時間讓他撤走,只是常昀對北方佈局極為熟悉,特地將他卡死在此處。

而這拔山從奴孜座下羅漢一路到了摩訶,奴孜對他來說恩重如山,大欲道釋土一體,雖然他成功退走,不知道鹹湖上最後的具體情況,可奴孜隕落的訊息,他自然知曉!

他雖然為釋,卻也是個記得恩情的人物,心中之恨滾滾作沸,眼見這魏王一路殺到此處,自然是把仇怨記在了他頭上,眥目欲裂。

籠罩在外的天光一散,景色浮現而出,拔山先是一愣,旋即呆在原地:

‘他重傷未復,卻追來此處,莫非是報仇良機!’

那可是【清琊華枝】!

拔山幾乎可以斷定此人駕馭的神通已是虛張聲勢!

下一瞬,他已捨棄黑衣男子,踏過太虛,山般的金掌穿越而來,往李周巍身上鎮壓而去,不管自己強弩之末的身體,一身的神通法力不顧代價的運轉到極限,燃起熊熊金火!

更加叫他驚喜的是,直到他靠近了對方身周幾十丈,這青年才若有所察地轉過頭來,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中了極深的災劫!’

他欣喜若狂,李周巍卻毫無波動,手中長戟翻轉,嘴角甚至有了一絲弧度:

‘算是趕上了…’

眼看這金掌就要落下,天上的黑暗卻急速褪去,這位魏王輕描淡寫地消失在眼前,拔山面上的笑容稍稍凝固,卻有一玄靴憑空踏出,正正踢在他龐大金身的後腦。

“轟隆!”

這巨大的金身凝滯了一瞬,便如流星一般墜到地面上去,才剛剛穩住身形,明陽靈寶凝聚的山河墜下,漆黑之色重新爬上夜空,夕陽躍起:

【帝岐光】!

這道法術經過種種加持,威力早早邁過了那一道坎,哪怕只是隨手打出,威力依然不可小覷,此刻的『赤斷鏃』更是與他渾身傷勢呼應,更上一層樓!

濃烈的黑金光柱從天而降,落在拔山身上,激起一片片如同融化般的金水,讓他發出驚天動地的咆哮聲:

“嗷!”

天空中的青年冷冷地立著,面上的彩色裂紋忽明忽暗,哪怕一副隨時要法軀崩潰的樣子,語氣依舊平靜,彷彿在陳述事實:

“當日若不是用你積累神妙,你以為憑你這跳樑小醜般的本事,能碰得到本王?”

底下的金身爆發出慘嚎來,這位魏王卻紋絲不動,冰冷的目光充滿諷刺,天空中的黑金流光卻在一點一點加重,讓這位大欲道新星的慘叫聲響徹天際!

這讓他的笑容更濃鬱了。

足足過了兩息時間,這位魏王耳朵一動,滿是彩色裂痕的面孔驟然轉向,金氣之中不斷震動,竟然跳出一隻身材龐大、神通衰弱卻依舊兇威凜凜的猛虎!

與此同時,光彩照耀下的拔山亦圖窮匕見,一身神妙燃燒到極致,以一身性命為代價,赫然跳起,直撲李周巍而去。

可迎接他的是從天而降的璀璨天門。

李周巍眼底的諷刺褪去,面上的笑容真切了。

“終於出來了!”

他眉心的紋路一陣明亮,一側身,那隻大手伸出,深入太虛,如同探囊取物,赫然拎住這玄虎的後脖頸,硬生生止住對方攻勢的同時,另一隻手平持玄鉞,鉞身已經砸上虎首!

李周巍固然身受重傷,可一路從湖上奔逃到此處的一人一獸又能好到哪去!

“喀嚓!”

這玄虎琉璃一般的虎眸瞬間支離破碎,被他一鉞抽爆,悲鳴聲從那口中吐出,滿嘴的利牙的破碎聲與頭骨爆裂的脆響混合在一處,響徹天際!

李周巍的身影卻消失了。

拔山驟然抬起眉來,發覺一道豎著的金色光彩正在眼前迅速放大,那長鉞的鋒芒悄無聲息,落到了自己面上。

【分光】!

他那顆堅固的頭顱在華陽王鉞前轟然破碎,緊接著是修煉數百年的剛強法軀,無數閃爍的玄密符文,卻在這明陽之威前一點一點粉碎,不留半點痕跡!

當場隕落!

“轟隆!”

刺眼的金光沖天而起,將男子的墨袍衝得煙氣滾滾,他卻兩指一併,隨意的抹去鉞刃上的神通法血,閒庭信步地漫步在滿天飛沙之中,拎起手裡軟塌塌、僅存一息的玄虎,目光如萬載玄冰。

金燦燦的虎血順著他的手臂淌下,覆蓋在彩色的裂紋上,叫掃過來的所有目光收回去,連天空中的拓跋賜都隱秘地轉移視線,心中震撼:

‘這是【清琊戊土之災】…哪怕是一位大真人正面捱了也只有回去休養的份…’

‘他剛剛頂著【清琊華枝】宰了戚覽堰…堂堂觀化弟子…怎麼…和沒事人似的…一連追出千里,再宰一位大欲道摩訶!’

‘這是受了災劫?這是法軀即將崩潰?他雖然有受傷的模樣,卻好像…’

這位真君遺裔、大梁帝族眼神迷茫了一瞬,不知是不是錯覺,突然有一個疑惑在他心裡閃動了一下:

‘神通更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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