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黜陰法
李曦明聽了這話,斟酌片刻,道:
“只是你體內的戊光,方才祛除,如若貿然外出,災劫感應,指不準又興起了。”
李周巍搖頭,道:
“這卻無妨,我不往外走動,亦不出手,只是心有預感,要驗證一二,叔公稍待。”
李曦明放下心來,收了神通,落回到紗簾之後,在飛速遠去的日月同輝天地光彩中化為一片白光,李周巍回過頭來,漆黑的大殿已經浮現在眼前。
這一剎那,他清晰地感應到四肢百骸之中湧現出濃厚戊光,以一種越來越快的速度升騰而起,欲要順著他的傷勢猛撲而上。
‘『赤斷鏃』!’
那一圈殘日立刻浮現在他身後,一縷縷大漠風沙般的黑暗圍繞在身周,加之眉心處驟然亮起的衝陽轄星,這戊光肉眼可見地減緩了。
李周巍特地感應一二,有了估量:
‘有『赤斷鏃』與【衝陽轄星寶盤】、【淮江圖】的配合,只要不出手應敵,戊光的增長尚在可接受範圍之內,在外界三個時辰,只需要回到天地裡修養一刻鐘。’
畢竟是借用【玄閎術】來祛除戊光,多一分耗費就用去一份清氣,李周巍毫不浪費時間,下一步踏出,已然越過重重太虛,到了一處簡潔的洞府之中。
那少年正埋頭苦思,聽了動靜,敏銳地抬起頭來,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立起,瞳孔一陣放大。
這屬實怪不得他,這位魏王的模樣——實在可怕。
那濃厚的彩光早已褪去,密密麻麻的裂痕轉為黑色,卻更顯得驚悚,那一雙金燦燦的眸子又化為了一片碎裂的黑色,立在大殿之中,猶如鬼神。
李遂寧歷經兩世,還沒有見過李周巍這幅模樣,一時嚇得夠嗆,急匆匆離席而下,拜道:
“晚輩驚擾王上閉關,罪莫大焉。”
李周巍擺手,笑道:
“斬殺戚覽堰,恐怕又壞了好多家算盤。”
李遂寧唯有賀喜了,道:
“如此一來,至少少了個刻意針對明陽的人物,尤其在這難得的太平時日,我等大鬆了口氣…也不必擔憂北方針對了。”
李周巍踱步上前,問道:
“江淮可還有戰亂?”
李遂寧思慮片刻,道:
“如若今後未有大變動,應當還有一場劫數!”
李周巍沉思起來,李遂寧卻不曾把關注點放在大局上,而是道:
“只是大人身上的傷勢,不好處置,不知…可有安排?”
這魏王落座主位,點頭道:
“我正思慮此事。”
他長話短說,將前後的訊息一一提了,連著純一道的建議和李曦明方才的意思一一提及,讓這少年梳理清楚,方才沉聲道:
“歸根到底,是靈物靈資上的問題,耗費甚巨,昭景真人又無把握——要是在這個關頭跌倒幾次,大陣也好,洞天也罷,不知推到猴年馬月去。”
顯然,這位魏王雖然隻字不提,可陣法與洞天的事情明顯是放在心上的,如今李家不是用不起這丹,而是沒有太多失誤的空間了。
他頓了頓,靜靜地道:
“我有法子壓制戊光,並不影響療傷和修行,依著我的看法,不如先緩一緩,我這災劫的事情可以往後推……眼下之所以遲疑著,是等著宋廷那頭的賞賜。”
李周巍考慮得極為周到,可李遂寧卻為難起來:
‘戚覽堰的死如同拔去肉中刺,可是如此一來,不但原有的安排被打亂了,宋廷的賞賜應也變得不同了!’
要說什麼秘法道藏,李遂寧還能談一談,可靈物靈資上的不足,李遂寧也不可能憑空變出來,一時語塞,眼看著沒有好辦法,心中天人交戰了一瞬:
‘總歸把韓家的秘法給出來,指不準有幫助。’
李遂寧只是稍稍一頓,便合手道:
“晚輩還有一法門,要獻給王上!”
“哦?”
李周巍頗感興趣地眯眼,李遂寧啟齒道:
“此術名曰【闡玄賜璘黜法】!”
李周巍神色微微一怔:
‘【闡玄賜璘黜法】?純一道太陰法門!’
這可不是陌生之物,李曦明前去純一之時,正聽著純一道的真人提過此法,乃是太陰之道的不傳之秘!
與【閏陽法】一級的古代法門!
他心中微震,細細思量下來,這並不是意外之事,這魏王有了些莫名的思慮,答道:
“太陰化生之術?”
這話落到了李遂寧耳中,反叫他也呆了呆,將這幾個字咀嚼了一番,倒也覺得有幾分道理,李周巍則道:
“你不必多想,只說你的即可。”
眼前畢竟是叫南北真人都畏懼的魏王,李遂寧再親近也很難放開,斟酌了片刻,方才道:
“【闡玄賜璘黜法】古稱【索玄賜璘黜法】,在三玄授業之時就已誕生,與之類似的有八道,一同並稱為【八索】。”
“其中兩道極早之時失傳,其餘六道被註釋詳述,數次整理,在垣下真君門人手中統領成冊,改索為闡,古修士將之合稱為【六闡】……”
這已經是上古秘事,前世李周巍前去借取秘法的韓家就是垣下真君的後人,故而對此中之事頗為瞭解,娓娓而來:
“【六闡】之中分為【闡化】、【闡玄】、【闡除】,之下各有陰陽,三陰三陽,兩相對應…”
‘竟然是這等古老的法門…難怪!難怪!’
李周巍眼中異彩漣漣,笑道:
“家中的那道【閏陽法】,本名如何稱呼?”
李遂寧苦笑一聲,答道:
“是【闡化衝元閏法】…與之對應的是【闡化訥元閏法】。”
李氏據有此仙術百餘年,至今才知道真名,李周巍忍不住點點頭,正色道:
“這名字很鮮明,【閏陽法】是火間轉化,故為閏,【闡玄賜璘黜法】則是把頂級太陰轉化為次級太陰,故為黜,純一道說得好聽,叫化生之道,實則這等暴殄天物的行為,在古修眼裡也是不宜的,這黜…指的就是廢黜……可以對應稱之為【黜陰法】。”
“【此中有衍化之道,嬗變之功】此言明練,正中大道!”
知道了來歷與作用,李周巍的道行讓他幾乎一瞬就理清了這兩道法門所處的位置,李遂寧聽得一嘆,滿是感慨地把袖口的玉簡取出來,雙手奉上:
“請大人過目!”
李周巍接至手中,轉身就將那浩如煙海的諸多法訣一一記住,屈指一彈,那簡簡單單的白色玉簡就被震了個粉碎。
他已經有了濃濃的明悟之色,急匆匆的邁步要出洞府,已經踏入了太虛,又轉過頭來,笑道:
“我家『全丹』…不知何時歸來?”
李遂寧忍不住有了笑意,正色道:
“九邱雖賒,神通匪遠,太虛乘形,不過月餘。”
“好。”
李周巍暢快地笑了兩聲,身形已經邁入漆黑的大殿,再往前邁出一步,黑暗遠去,日月光明同時照耀,充斥四方。
一入日月同輝天地,他體內的戊光立刻失了支援,數息之間就緩和下去,面對起身來迎的李曦明,李周巍則從袖間摸出一枚淡紫色的玉簡,笑道:
“叔公請看!”
李曦明伸手接過,閉目一讀,重新睜開雙眼時已經頗為震撼,甚至有些如處夢中,愣愣地道:
“【闡玄賜璘黜法】?”
他有些難以置信地抬眉:
‘出去一趟,把純一道的最高道藏給端回來了?!’
這讓李曦明有些震撼地將之讀了兩遍,感受其中玄妙至極的大道之言,聽著李周巍簡略地介紹一遍,李曦明謹記之餘,心中立刻琢磨開了,道:
“我大略看了,廢黜起來不是簡單事,可與【閏陽法】相比,好處就在於大部分情況下不必耗費其他靈資來輔助!”
“也因為如此,只能把相對好的靈資、靈物、靈氣轉化為相對差的,連轉化為同一品級的都不可能!”
“等等…靈氣?!”
可這麼一細思,他只覺得一股又驚又喜的寒意衝上腦海,道:
“有此黜陰之法,我們大可將幾乎無窮無盡的【太陰月華】…化為種種太陰靈氣!”
“不錯。”
李周巍點頭,面有思慮之色,李曦明欣喜之餘,同樣反應過來,禁不住疑惑道:
“可惜…終究差一分…不是靈物。”
李周巍亦知他的意思。
【太陰月華】在外界至高至貴,在李家的地位卻是有些特殊的,身為一種極致的太陰靈氣,它有用處,卻又用處不大。
這一切的原由,還要歸結在【靈氣】上。
當今之世,靈氣與採氣之法高度繫結,甚至一個起落之間就能決定一個道統的興亡,而靈氣本身,卻處在一個極為特殊的位置。
‘高者位格直追靈物,甚至被看作靈物,低者一文不值,偏偏又能憑空從靈機中而來,下修採氣多年,舉目不能辨…哪怕成了神通,能判斷靈氣貴賤,對靈氣本身同樣鮮有理解。’
可到了李周巍這一步的道行,再來看此物,便已經是洞若觀火。
“凡世間超凡脫俗之物,皆逃不過性命之說,性在金,命在位,故而稱之為靈物,細分之下,修士口中的靈氣、靈資、靈物,皆有性命。”
“靈物、靈資,性命大都齊全,無非多少,故而可以直接煉丹煉器,而所謂採氣,觀松踏雪也好、大漠血沙也罷,實際上採的是位格、是種種意象,靈氣本身…就該承載著位格與意象。”
李曦明學過【天心一意丹法】,對性命之說並不陌生,聽了他的話,對比記憶中的太陰月華,暗暗皺眉,正要言語,李周巍繼續道:
“可下修是做不到空採位格的,我家這麼多年,見過空有位格之物,只有這日月同輝天地中的太陰之氣!”
“十年採氣,就算是空採靈氣也採出點東西來了,故而這些修士年年歲歲採來的靈氣,實際上包含著部分【法性】,即可以被服食修行的部分來作為位格的載體…而某些靈氣,因為採氣訣的不同,法性的部分更充足,甚至可以用特殊手段來滋養自身和煉丹!”
“當年晚輩的【金陽煌元】,採集極度困難,採集完了,又沉在盒裡,如同水液,就是一種法性極高的靈氣。”
“這就是為什麼有的靈氣叫做【陰閏夷氣】,有的叫做【明離熾精】,有的又叫【金陽煌元】,【精】、【元】、【氣】……本身就是古修士暗暗在分類!”
李周巍已經講到了這個份上。李曦明豈能不明白?一時間恍然大悟:
“【陰閏夷氣】…”
他從純一道中所得的【青階無漏丹】,所需的君藥正是一種靈氣!
李曦明高深的丹道修為終於打通了他最後一絲疑慮:
“之所以【陰閏夷氣】能做君藥,正是他的性更充足,到了能代替靈資的地步,而另一方面,我之所以覺得【青階無漏丹】簡單,是因為這個丹方本就有由【陰閏夷氣】提供位格、眾多靈物提供靈機的的意思!”
李周巍目光灼灼,毫不猶豫地接道:
“而我們手裡有【太陰月華】。”
李曦明眼中露出激動之色,這位魏王聲音亦有些顫動:
“【太陰月華】已經是凡間太陰的最極品靈氣,就相當於所有太陰靈氣都在我等手裡——那麼…是否代表我們手裡有海量的、在性命上接近靈資的【陰閏夷氣】?”
“或者說。”
李周巍眯起眼來:
“還有一種比【陰閏夷氣】靈機更充足、以至於可以等同於靈資的靈氣…等著我們發現。”
“海量的太陰靈資?!”
李曦明深深地吸了口氣,李周巍笑道:
“既然這種靈氣在性命上已經等同靈資,我們為什麼不能直接把它當做靈資,再用【闡玄賜璘黜法】轉化成——其他靈資呢?”
“我知道這是極難的事情…可闕宛將突破,本來沒有這一份【闡玄賜璘黜法】,她也奈何不了太陰,可如今既然有了法門,『全丹』最擅長做這種物性變化之事!”
這大膽的想法讓李曦明默默吸了口氣,李周巍卻仍不罷休,聲音漸低:
“就算我們找不出在性命上能媲美靈資的靈氣…或者本身就不存在這種靈氣,可叔公還記得?我們手裡有五份性命皆堪比頂級太陰靈物,珍貴程度碾壓太陰月華之氣…”
“【終闋沉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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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四 宋賜
李周巍的話語久久在閣中迴盪,李曦明怔了一陣,心中怦然而動,把雙手一收,在閣中徘徊,悚然道:
“我明白了!”
李周巍的性命之說他大體理解,無非是找到某種靈機最充足的太陰靈氣,這還真難不倒他。
便見他翻開衣袖,取出一枚淡藍色的玉簡來。
正是從純一道得來的太陰之物秘藏,名曰【月下攬玄秘藏】!
為了換取此物,李家取出了一份洞天之中的煉寶之法【六合寶瓶論】,而純一道也沒有絲毫虧待,其中幾乎沒有刪減,記錄著浩如煙海的太陰之物!
紫府修士的靈識檢閱速度極快,密密麻麻純白的資訊湧過他的腦海,不過是恍惚之間,李曦明已經雙眼一亮。
“正有一味…光亮如月,沉厚如鉛,撫而不能散,以【月明廣納秘法】採在萬丈高空中受到太陰照耀的【極北月液】之水,五年一縷,十縷方成的——【玄卿月粹】!”
“這道靈氣…足足需要採集五十年,還要利用紫府靈物來採集!”
顯然,聽著這描述,這道靈氣採集的難度比自家絳淳那道在太虛之中採氣的【少墟陰氣】還要高得多,如果說【太陰月華】位於太陰靈氣的塔尖,那此物只在次層,並且是在次層之中靈機最旺的那一道。
如若說【太陰月華】是位格為十,靈機為三,此物便是位格為九,靈機為八,其珍貴程度,恐怕不比太陰月華差多少。
他並未草草決定,而是繼續順著篇章往下讀起來,直到把有記載的全部靈氣都檢視了一遍,這才有了肯定:
“至少在純一道藏中,這是靈機最盛的一道靈氣了。”
李周巍暗暗點頭,李曦明卻迫不及待起來,他心中何嘗未有諸多想法:
‘我的【分神異體】已經漸入門檻,長久以來,不敢凝鍊太陰月華入內,可如若【玄卿月粹】靈機充足到可以作為丹藥之君藥,隨便配合些靈資化解其太陰之氣,我敢叫【分神異體】把尋常修士百年難得的大丹當做豆子吃!’
他思慮飄飄,飄飛起身,果斷從閣中取出一份太陰月華來,將【闡玄賜璘黜法】對照著一讀,又忍不住鬆了手,抬眉去看李周巍。
這魏王笑了一聲,道:
“不妨等等闕宛,她通曉變化,如果運氣好些,我們不止有太陰可用。”
他的話中含義頗多,李曦明嗟嘆兩聲,轉了身將東西收起來,道:
“不是用不得,只是太過高深,要花不少時間,雖然熟悉起來能漸漸加快速度,可有闕宛在,是沒有必要花費這冤枉功夫。”
李周巍自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了,看著上方溫潤的光,笑道:
“叔公不必失望,這不是還有好訊息嗎?”
李曦明一抬頭,微微一愣,即刻喜道:
“宋廷來了?!”
……
天空之中的黑氣如匹如練,橫豎交織地陳列開來,青銅仙駕馳騁而過,帶出兩排橫列的紫氣。
一道道青銅車駕運滿珍寶,其中珍貴的幾尊安置寶匣,立滿兵甲森森的守衛,一路向北而去,李絳梁一身袍服,立在車駕之前,側旁的女子陪同他站著,兩人的神色都有些異樣。
這車駕是前往庭州的。
縱使滿車皆是綾羅珍寶,恩賜甚重,又是前往自己的故里家鄉,李絳梁卻很難有欣喜之色,方才朝上的諸多言語還在耳邊,讓他滿心憂慮。
‘大將軍…欲辭去鎮北之職了…’
宋廷中秘密商量了許久,清點功勳,安撫修飾,再來安排賞賜,在這一長串羅列的賞賜之後,卻是楊銳儀自擔劉白隕落之責,欲還兵符的行徑。
楊銳儀交換兵符的舉動雖說被宋帝拒絕,還多加賞賜,可明眼人都看得出,這位大將軍是要退居二線,如此一來,諸真人與各方勢力皆是憂心滿滿。
楊銳儀不算有多討人喜歡,雖然沒有什麼驚人之舉,可為人還算柔和,對各世家都沒有什麼凌厲手段——這就夠了,有這樣一位大將軍在,也不必擔憂出什麼大事。
如今他一退,楊氏肯定是沒有可以服眾的大將了,聲望與實力俱盛的魏王又不受修武之光,在自己一畝三分地裡稱王,不可能常駐廷中,那就至少要另舉一個人來,治理江淮。
偏偏江淮這個地方,不甚好處置,紫府中期的幾位中,司徒霍野心勃勃,急需修武過參紫,常昀攜說地之功,同樣有鎮壓江北的意願…江淮之土又能增廣修武之光,底下好些真人想要沾光,就連那鄴檜,辭了自己的王位,卻想要為管龔霄謀一謀持玄。
在這種情況下,朝野之中暗流湧動,他們這幾個以築基之身持玄的人物,未免有些尷尬。
他心中有思慮,一旁的楊闐幽同樣隱隱不安,甚至心底有比他還要沉重的憂慮。
‘大將軍主動把權力讓出來…朝野中失了他的鎮守,遲早…會成宋帝的一言堂。’
立國以來,這位宋帝從始至終極為剋制,與楊銳儀保持極高的默契,頂了天了也不過是不去提拔楊銳儀的親信…可在楊闐幽看來,這位宋帝絕非等閒之輩!
‘魏王也好,宋帝也罷,皆是命數加身之人,就算放在古代,那也是個玄軀妙體、仙宗聖子,豈能久居人下。’
楊氏一旦放開對他的束縛,楊浞倘若起了什麼心思,要做什麼北巡南巡之事,楊氏是配合還是不配合?豈不是被他牽著鼻子走?
即使不至於如此極端,只要他對某個真人多加寵諾,帝命之下,豈有不從之理…
這一對夫妻各懷心思,皆覺得大勝之下的宋廷隱隱約約有暗流湧動,以至於那光明流淌的望月湖出現在眼前時,兩人才驟然醒悟。
那位白金色道衣的真人已駕光來迎。
李曦明雖然得了驚天的好訊息,心裡輕快得很,可那張嚴肅的面孔上仍然帶著沉重化不開的憂慮,那雙眉擰在一塊,顯現出暗暗的心痛。
這副模樣讓李絳梁心中一震,強行剋制住問自己父親情況的衝動,轉過身去,啟了簾子,現出裡頭的男人來。
“楊大人,請。”
此人赫然是當年青池宗的楊氏家主,楊銳藻。
此人天賦不高,年歲又大,當年在青池宗時,連真人一面也見不上,到底是造化弄人,楊家無人可用,倒是讓他從天賦平平之輩一躍而上,成為帝裔持玄,即使真人見了,也要行一行禮的。
可楊銳藻與李氏很親近,當年李氏打算吞併西岸,還是靠了他的關係與那賀道人達成共識,避免了一場血戰,當時亦見過李家人。
如今也算是故友相見,楊銳藻是很客氣的,又被打落了修為,成了築基,絲毫不敢拿大,從車架上下來,開口就是兩句恭喜,道:
“貴族三位持玄皆有提拔,官祿皆進,絳夏受恩最重,封了侯,叫做【輔陽】。”
這三位持玄的封賞,其實對李家來說意義不大,李曦明含笑應答了,楊銳藻立刻扯著金捲來念。
這一封詔書乃是未有之長,稱魏王【國朝之丕基,大業之棟樑】,從贊他李曦明【奉職無怠,勤勞懋著】到李絳遷【扶危濟難,當受國典】,合在一塊又讚了一遍,稱【誕膺鉅典】,可見這位宋帝心中之讚許。
這場南北之爭,楊氏興許是不太得意的,可這位宋帝指不定喜悅極了,李曦明聽得心裡頭暗笑,攏了袖子,道:
“庭州不負聖望,再當建業。”
楊銳藻對其中的博弈顯然不太瞭解,連聲稱好,他持玄慣了,做回築基的體會讓他極度缺乏安全感,急急地道:
“請真人替魏王受賞!”
於是兩名披甲宋將上前來,從看起來幽深不見頂的冥駕之中抬出一案,各自持著一端,到了近前,方才看到紅綢軟布,上方竟然放著一小瓶,一石盒。
楊銳藻且先取了那盒來說,笑道:
“昶離真人天賦卓絕,扶危而出,我等都看在眼裡,雖說金羽貪圖白江,不曾入湖,前頭卻也拖住了拓跋等人,這份賞賜,是獨獨給他的。”
他口中說的好聽,李絳遷的功勞無非是最淺的,才頭一個拿上來說,李曦明含笑看著他開啟玉盒,亮出其中紅濛濛的暗煞。
“【離澄煞雲】。”
楊銳藻道:
“此物尤為特殊,火不似火,雲不似雲,實則是一道煞,修行特殊術法也好,煉製靈器也罷,皆能起到與眾不同的神效!”
宋廷財大氣粗,哪怕李絳遷沒有起到什麼大作用,看在庭州的份上,照樣有一份離火靈物奉上!楊銳藻並未細說,李曦明卻看得很明白,心中暗贊:
‘倒也不錯,也不知能不能與他那新得的【廣漠離火】配一配,去換取一道好術法來修行!’
這道開胃菜過了,楊銳藻多了幾分笑意,將那小瓶取過來:
“此乃廷中所賜之寶,特地為真人準備的!”
李曦明細細一瞧,此瓶晶瑩剔透,分有八面,瓶身不過拳頭大小,瓶口則寬二指,光輝灼灼,沒有什麼出奇之處,楊銳藻則道:
“此物乃是古修【天琅臺】之物,專門供煉丹之士使用,雖然在古代修士眼裡是些小玩意,可流傳至今也是相當出色的寶貝了,最重要的是……此物乃是失傳已久『青宣』之器!”
“『青宣』?!”
李曦明心中微動。
他唯一見過的青宣神通就是【青衍】,這隻妖物如今多半已經摺在大西塬手裡,惋惜之餘,那道青宣神通給他帶來的感受至今不能忘懷。
“不知何等神妙?”
李曦明期待地問了聲,楊銳藻已經將此物送過來,讓李曦明取了,道:
“聽聞此物可以盛物,尋常的水液倒入其中,靜置一年,便可收落『青宣』神妙,飲入巨闕之中,可以祝丹!”
‘果然是祝福之術!’
李曦明當年享受過【青衍】的『上巖神』,豈不知這道統的威能?
‘不說能增添多少成功率,哪怕一爐丹藥能多個一枚半枚,幾爐下來,也有好大的賺頭!’
他一時間喜不自勝,楊銳藻卻笑道:
“我等不是『青宣』修士,難以發揮其妙處,這最有用途的神妙就是祝丹,餘下一道凝結青宣之光殺敵的神妙,威能不顯,初入紫府還能用一用,在貴族手裡卻不值一提了。”
李曦明倒也不覺得遺憾,頗為滿意地點點頭:
‘青宣修士…這天下能往哪裡找?已經夠用了!’
這道已經頗有分量,楊銳藻卻不以為然,終於正色道:
“魏王的賞賜,君上思慮良久,一是魏王功勳極重,難以計量,尋常之物,生怕怠慢了魏王,二是魏王有傷在身,不曾好全,君上尤為關心。”
李曦明聽到此處,心中忍不住咯噔一下:
‘莫不是給我取一道太陰靈物來罷!’
太陰靈物尤為貴重不錯,可面對【黜陰法】還有無限可能的如今,李曦明反倒不想不明不白來一份太陰靈物了!
興許是太陰靈物也不足作賜,又或許是宋帝手裡頭也沒有足夠貴重的太陰之物,楊銳藻將那玉盒掀了,內裡頭竟然是一枚玉簡與指頭大小的赤紋銀丹!
這霎時間引起了李曦明的興趣,他目光灼灼地望了眼,試探道:
“靈寶?”
楊銳藻頗為羨慕地點頭:
“『衡祝』一道的靈寶,【玄珩敕丹】!”
看到此物的第一眼,李曦明差點以為是療傷的丹藥,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是不缺這枚丹,是早已沒有必要了!’
他暗暗鬆了口氣,這黑衣男子卻娓娓道來:
“此物源自古代『全丹』道統【洞真臺】,本有五枚,合成一套,叫【服玄五敕】,卻一度輾轉諸方,分散淪落四處,名聲不興,後來被【紫徽臺】的一位小修得去,憑藉這靈寶步步高昇,成就神通,他又有機緣,慢慢把其餘四枚都找著了,一度橫壓一方,闖下了極大的名聲!”
“他死後此物再度散落,後世之人孜孜不倦尋找五丹,模仿煉製之人更是數不勝數…與當時模仿兜玄一道諸玄令的修士一同創造了無數仿品,蔚然成風!”
李曦明心中暗喜,怦然心動:
‘『衡祝』一道的東西…還是頭一次見到,何況是有這樣來頭的靈寶了!’
??今天凌晨三點的飛機才到廣州,疲憊,有點遲了,明天可以安心碼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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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五 衡神
『衡祝』一道的靈物極少外流,絕大部分都在南方的那衡祝道手中,李曦明連相關的靈器也不曾聽說過,聽到此處,已經被勾起了興趣,楊銳藻則感慨道:
“起初,幾位大人聚在一起商議,提了魏王的傷勢,本該是一道『角木』靈寶的!”
‘『角木』也極好的…’
無論是哪個道統的寶貝,只要成了靈寶,總不會差多少,李氏如今的身價已經算得上極高,可真正歸自己所有的,明面上也不過三道靈寶,其中一道還是宋帝越過楊氏,直接賜下的【天養甕】。
楊銳藻提到此處,稍稍一頓,道:
“只是君上聽說貴族與純一道多有商量,又聞魏王對那隻玄虎頗有關注,臨行前,君上特地派人來,換成了這一道『衡祝』靈寶…”
至少到目前為止,宋帝對李氏的態度始終友善,李曦明自然不覺得這位帝王會在使壞,只是一股疑慮衝上心來,口中笑著問道:
“玄虎?”
楊銳藻哈哈一笑,答道:
“不錯!魏王捉回來那隻玄虎,不正是有所驅策?”
李曦明心中疑惑更濃。
李氏收納妖物,明面上自然是【天養甕】煉化,萃取靈物的模樣,楊氏作為【天養甕】的前主人,絕不可能不知道…如若是尋常妖物還好,一隻釋土之獸,何至於提到什麼坐騎?
心頭疑惑歸疑惑,李曦明面上笑容更盛,道:
“玄廷遠在南方,卻事事悉知,昭景感激不盡…”
他這話綿裡藏針,讓楊銳藻心中一震,一下懊悔起來了:
‘好歹是個紫府真人,多少有脾性的…我越俎代庖的話,惹他不喜了!’
這讓他生出點冷汗來,忙道:
“真人言重了,此獸上轄釋土,本不是摩訶,一身神通法力雖然齊全,卻不入仙道,即使落進了【天養甕】裡,也萃不出點東西來,幾位大人見天象未有滿天蓮華,疑是魏王少了座騎,有驅策之心…”
他這一串話落進李曦明耳中,可謂是一片又驚又駭的恍然。
‘那玄虎化不得靈資!’
南北大戰之中,他前後收了一憐愍、一玄虎入甕,後來班師回府,玄虎用來祭祀,那憐愍則未有用途,順手壓著,一直放在靈甕之中不曾理會。
正因他自家是要用於祭祀的,那靈甕奪萃的神妙絕對不可能去用,自然不知道其中的異樣!
可落在楊氏眼中,李家收納兩個釋修,按兵不動,顯然是有深意的,可估摸著思來想去,楊氏還真理不清李氏的意思,最後只能歸結於欲用此妖。
李曦明理清思路的一瞬間,靈識勾連上袖中的靈寶,面上的神情已經滿是感慨,帶著笑答道:
“說出來怕使者笑話,我家最初捉此妖物來,正是為了萃取靈資,可一路帶回湖裡,細細檢視,卻發覺用不得…”
他說到此處,話鋒一轉,嘆道:
“你看…魏王重傷,閉了死關,不能得見,我豈能擅自主張處置?於是連同那憐愍一同鎮壓著,從口裡掏出些北方釋修的訊息,至於坐騎之說…”
他搖頭:
“是有考慮,可未免難了幾分,性命都託舉去了釋土,安得解脫?”
他輕輕巧巧把事情推脫了,摻著半真半假,把問題交給楊銳藻,這黑衣男子眼底有了恍然之色,暗暗點頭,立刻道:
“也不是沒有法門,釋不能入仙,卻能抬舉昇陽,投入魔道,重作異府,雖然會折損大部分性命,卻也不失為一條路子。”
他所說的法門,李曦明還真知曉。
嚴格意義上的仙道,實際上是古代【服氣養性道】,難以入釋,而【紫金魔道】好聽點是當今的仙道,難聽點也是旁門左道的一種,故而投釋是極為方便的。
入釋土容易,出釋土卻難如登天,雖有遁入魔道之法,卻九死一生,古往今來,幾乎沒幾個人嘗試,除非乘著天地大勢的大氣運,否則即使成功了,也要跌落一大截,更別提這玄虎區區一憐愍……本身就沒什麼神通法力,又落為一築基妖物,誰還看得上眼?
“這路走不通的!”
李曦明搖頭,楊銳藻卻笑道:
“除了魔道,不是還有早已絕跡的神道麼?”
見李曦明頗為驚訝地皺了皺眉,楊銳藻和顏悅色地道:
“這才特地取了此寶賜來,這【玄珩敕丹】位處『衡祝』,權量性命之重,平正祭祀之功,由是受祝神,偏加一處…此器閒置州間,可以為庭州敕一神!”
此言一出,李曦明反而皺眉了,道:
“敕神?”
李氏並非沒有見過能夠敕封小神的物什,當年李曦明也得過一枚【督山點靈符】,乃是『都衛』一道,可在當今之世,幾乎所有相關的神妙都大打折扣,點化出來的小神簡直不堪一擊…
故而聽聞這神妙,李曦明心中已經暗自失望,楊銳藻卻笑道:
“正是!古代敕封之法眾多,有的是憑空點化,有的是依靠山河,有的乃是生前命數,二祝之中亦有敕封之法,『青宣』甚至可以祝封生靈,治理靈山,『衡祝』則通常以術法施展,透過符或者丹把祝術留在他人體內。”
楊銳藻道:
“此靈寶內有一神妙,謂之為【祝神】,將之煉化後,便可將其打入一妖物體內,透過種種靈資輔佐,奪空其性命,作為一神!”
他面上有了幾分笑意,把另一側的那枚玉簡拿起來,放在手中,道:
“此術複雜,如若沒有『衡祝』修士配合,十次裡面九次都要失敗!而這枚玉簡中乃是前人使用此術的種種心得,配合著其中的咒術秘訣,兩相應用,便能大大提高成功率。”
顯然對方是費過心的,李曦明一下有了興趣,抬眉道:
“多少威能?能不能擋一擋憐愍?”
他其實沒抱多少希望,可楊銳藻鄭重其事地搖頭,道:
“真人誤會了,單純的敕神之法當今幾乎盡數崩潰,即便是靈寶,藉助了他道,敕封出來的也絕對不可能與神通相比——可獨獨一個『衡祝』例外,此為顯位。”
‘衡祝那一位…尚在南方!’
李曦明愣了愣,頗為凜然,眼前人已經鄭重地抬眉:
“此術雖然有諸多麻煩,貴族手中那隻玄虎又是憐愍,可以說極為特殊,若是利用此法繞過釋土而成就,恐怕可媲從前!”
李曦明有些難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重複道:
“神通?”
這黑衣使者笑起來,答道:
“否則真人覺得…此物何以為當時修士爭先恐後模仿的物件?”
他注視著李曦明,伸出手來,道:
“這僅僅是這靈寶的三道神妙之一!如若是『衡祝』修士,這神妙大大增長,還能再添一道為四道神妙!”
他的目光飽含深意,道:
“君上是親自去取的寶物,若非如此,此物應當珍藏多年,作為鎮壓國運的無上國寶!”
直至此刻,李曦明終於意識到宋帝楊浞這份厚禮有多重,這不是道統殘缺的【天養甕】,也不是作為禮器賞賜煉成的【乾陽鐲】,更不是近古才成的【重火兩明儀】,這是結結實實從古至今,一度引領過天下煉器士的極品靈寶!
毫不客氣地說,僅僅此物,已經完全夠償還李周巍的功勳!
‘他的意思是…其實為了取用此物,宋帝與楊氏玩了把戲,臨時替換了靈寶,讓楊氏不得不將就著賜下來了…’
李曦明一時又驚又喜起來,甚至有了幾分受寵若驚的疑慮,面上極為感激,深深行了一禮:
“帝恩浩蕩!”
楊銳藻含笑點頭,李曦明這才拎了衣袖,伸出手來,捏起那銀底赤紋的丹狀靈寶,便見暗金流淌,色彩紛呈,極為沉重。
同樣是丹狀靈寶,此物與【重火兩明儀】金線靈動,如同活物般截然不同,冰寒刺骨,捏在手裡如同一枚銀鐵丹,明陽神通深入其中,卻有深不見底之感,李曦明抬眉疑道:
“此物…未煉化?”
楊銳藻忙道:
“此物本是一套【服玄五敕】,此丹雖然厲害,卻只是五分之一,因而難以渡讓,除非是從一位『全丹』修士手中到另一位『全丹』修士手裡,否則就算衡祝修士來了,也只能重新煉化!”
“倒是奇特。”
自家的【華陽王鉞】也有相似的特性,李曦明含笑點頭,小心翼翼地將之收入神通,拱手道:
“我【天養甕】中還收了位憐愍,庭州為君上奉上,請使者押回去,斬在帝庭前,以正真炁之威!”
楊銳藻眼中一喜,道:
“好!真人大義!”
這憐愍落到手裡也沒有什麼用途,倒不如還宋帝人情,李曦明含笑回禮,默契地奉送而出,到了荒野之上,這才見楊銳藻眉心亮起紫意,身上騰起一股股真炁之光,修武之力慢慢迴歸!
這才用袖口間取出那甕來,迎著風輕輕一拋,便見此甕化為山峰大小,黑洞洞的甕口宛若另一片天地,一童子立在洞內,納頭便拜:
“見過兩位大人!”
李曦明在外得自在,皆靠這柿兒在內裡監督著,便見黑漆漆的暗處兩端各立了一片釋光,那釋修正在東邊閉目修行,玄虎則蜷縮在西邊,一身傷勢,滿心戒備著自己的同道。
李曦明一現身,一人一妖皆變色,楊銳藻卻不給兩人開口的機會,將袖口之中的青銅鼎取出,對著那憐愍一照,押著他出去,渾然不聽他告饒的話。
李曦明瞟了一眼,那玄虎臥在角落,碎裂的眸子盯著地面,彷彿在忍耐憎恨。
‘竟是個忠心的。’
李曦明哂笑一聲,已經從這靈寶之中邁步而出,楊銳藻押了這憐愍,宛若無事地看向李曦明:
“其餘事務,由絳梁負責,我有要事在身,不多耽擱,今後若有帝命,仍是銳藻來庭州,還盼…到時多多照顧。”
李曦明心中一凜,若有所思地點頭,很快心思便淡去了,滿心歡喜地拎著這一袖子寶物思量,一旁的李絳梁等了這一陣,終於抬頭,問了父親李周巍的傷勢,猶豫道:
“尚有一事須稟真人。”
李曦明含笑看他,面露詢問之意,李絳梁鄭重其事地道:
“晚輩…將求神通了!”
這位真人顯露出一分意外,掐指一算,復又感慨道:
“是…也是時候了!”
李周巍如今這種身上半點戊光都沒有的情景是絕對不可能出現在大眾的視野之下的,李曦明雙眼抬起,多了幾分溫和之色:
“如此生死關頭,本該讓你父子相見,可惜遇上了這種事情…家中要是有什麼幫得上你的,儘管開口來問…”
“不必驚擾父親了!”
李絳梁神色複雜,有了一分苦楚,抬起頭來:
“我為持玄,突破的風險小得多…時間也短,只是…只是!我們這些人,持玄而後成神通,此生都離不開修武之光、真炁道庭。”
他的語氣平淡,卻透露著悚然的壓抑,李曦明一怔,良久才低聲道:
“那你…今後回庭州…”
李絳梁幽幽地搖搖頭:
“雖然不像釋修一般連性命都交出去,可從此神通再不能離開真炁,固然可以不再持玄,卻不能離開修武注視、朝廷官職,只要有一夕斷絕,昇陽貶落,絕不像如今落回築基這麼簡單,即使能保住性命,一身神通也如流水般逝去了!”
他靜靜地道:
“晚輩…本對如今的境地有預料,並不意外,可本有幾分痴心,想著有一日能回湖效力,不曾想竟然成了妄想。”
“此番亦是來告別故土的!”
李曦明只覺得複雜難言,深深地看著眼前的金眸青年。
‘難怪…天下哪有白得的好處呢…如此一來,連神通修為都暗暗掌握在宋帝手裡了!即便宋帝不會苛待臣下…可終究是受制於人!’
哪怕他早早聽聞【多借他玄,神縊鎖死】一類的傳聞,可此刻聽了他的話語,仍然為其中的苛刻感慨,沉吟良久,低聲道:
“這事有多少人知曉?”
李絳梁將視線移開,不再與他對視,輕聲道:
“晚輩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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