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避無可避

家族修仙:開局成為鎮族法器·季越人·33,664·2026/3/26

李項平靜靜地坐在火堆邊,通紅的火光映得他的臉龐金紅,身上的皮衣破爛不堪,神色疲憊,腿上的汗毛則被烤得微微蜷曲,他卻直勾勾地盯這火坑裡的芋頭。 他這些日子東逃西竄,數次差點死在那些練氣修士的手中,也不知看慣了多少生死別離,殺了多少山越部將,鼓動那些人去衝擊大厥庭。 李項平的神色不再帶有深宅大院中的悠然,而是恢復了一種泥土氣的粗野,這些日子的血與火已經將李項平鍛煉出了一種鐵血的味道,他與伽泥奚越發地相似起來。 “大王!” 阿會剌還是沒改正叫法,甚至帶著一眾山越將李秋陽和陳冬河都帶偏了,嗷嗷地叫他大王。 “那木焦蠻去了巫山,也不知打的什麼主意!” 陳冬河臂上的皮甲斷了一節,露出深紅色的傷口,一身泥土與黑血,手中握著地圖思考著,用手指臨摹著圖中路線與花紋,神色凝重地開口道: “大王千萬小心!” “說的不錯!” 李項平呵呵一笑,默默攥緊了腰間的那枚剔透的明珠,心中暗忖道: “多半是去請築基修士,不能再拖了,要儘快將這東西送到家中。” 李項平一直打到最西邊,從一個大族的祭壇上望到了這枚透明的寶珠,氣海穴中的玄珠符種莫名一跳,當即明白此物多半與自己家的法鑑脫不了幹係,於是取了這寶珠時時帶在身邊。 看了看神色凝重的陳冬河,李項平偏生要逗逗他,狹促地抬頭望向他,笑著道: “喂,河兒,是不是中意我家景恬!要不要給你去提個親?” 陳冬河霎時俊臉通紅,低頭看著腳趾不說話,一旁的李秋陽抱著肚子哈哈大笑,陳冬河氣得踢了他一腳,不敢去看李項平。 李項平也樂呵呵地搖頭,笑道: “若是恬兒願意我自是沒意見!但我家恬兒必須是正妻!” 陳冬河聽著這話臉上一陣火辣,手腳不知往哪兒放,結結巴巴地開口道: “我…我……絕對…不會辜負…恬兒…” 眾人自是一陣大笑,笑得陳冬河恨不得鑽進地底去,阿會剌笑得直咳嗽,罵罵咧咧地道: “我等山越看上了就搶回去當夫人,才不管你生人那一套。” “你試試?” 李項平挑眉一笑,嚇得阿會剌直呼饒命,陳冬河輕輕一笑,總算從尷尬中跳脫出來。 噴香的味道已經瀰漫開,李項平吃得很仔細,好像在懷念十二三歲時同大哥李長湖在坑旁偷偷烤芋頭吃的日子,那時他尚年幼,李長湖總是想著法子給他弄上東西吃。 身旁的李秋陽則謹慎地東張西望,防備著天空中的鷹眼,低頭看向李項平的眼神充滿了深深的崇敬。 李項平帶著他們走出了太多絕境,帶來不可思議的勝利,如同山越們信奉伽泥奚是天命之子一般,跟著李項平的族兵們同樣信奉他們的家主是不可戰勝的。 眾人的目光聚焦在李項平身上,他卻猛然放下了手中的芋頭,呆呆地愣住了。 曾經無數次在他腦海中浮現出危機與風險方向的避死延生籙氣猛然光芒大放,強烈的危險感浮現而出,李項平朦朦朧朧望見自己跪倒在地,口中吐血,身邊皆是呼救聲和哭喊聲。 “我要死了,避無可避,延無可延。” 森森寒氣從脊樑上衝上頭頂,李項平喃喃了一聲,劈手奪過陳冬河手中的地圖,從坑中拿起一塊尚燙手的木炭,閉目沉思一息,在地圖上塗畫起來。 “大王!” 陳冬河驚得不知所措,只是連忙跪倒在地,擔憂地望著他。 李項平塗抹罷,將一顆剔透的寶珠塞進他懷裡,又急又快地沉聲道: “我死後木焦蠻定然回援,你等順著這條道路往東歸家!” 陳冬河還來不及開口,便見李項平咬牙切齒地低聲道: “無論如何,一定要將這寶珠交到李通崖手中!” “諸位!” 李項平站起身,不管身下尚還呆滯的陳冬河,昂聲道: “我死後你等皆隨冬河東歸,不得在此地逗留……” 李秋陽幾人聽得不知所措,卻見李項平聲音越來越小,軟軟地坐在地上,急忙道: “大王!” “家主!” 李項平舉目望向天空中的烈日,雙眼中浮現出各式各樣的幻覺,那太陽彷彿輕輕掉下來一塊缺口,如同流星一般墜到他面前。 那一塊缺口刺啦啦地冒著火花,正正落在他心窩裡,燙得他口斜眼瞎,他曾經用火活生生烤死了山越部落中那隻肥大如豬的族長,如今這種痛苦平等地延伸到他自己身上。 “大王!” 李項平眼中的世界已經黑了下來,看不見任何東西,只感覺到有人撲在了自己身上,又有滾燙的淚滴落在臉龐,他嘴角微微翹起,用僅存的力量發出低低地笑聲: “好低的手段!” 李項平的長髮紛紛散開,顯露出稀疏的白髮,他活到了尋常農戶含飴弄孫的年紀,一生不曾受什麼大的委屈,如今唯一記掛不下的就是在諸多勢力夾縫中生存的李家。 濃密的黑氣從虛空中冒出,融化了他灰黑色的雙目,使他的身體枯槁下去,李項平從咽喉處噴出一口黑血,沙啞道: “這輩子老子已然活賺了!” 他腦海中電光火石浮現出諸多畫面,終於緩緩定格在一片彎彎曲曲的河流上,一個少年捉罷青魚,疑惑地舉起一枚破破爛爛的青灰色鑑子,朝陽照射在他臉上,笑容燦爛。 黑氣來得也快去得也快,將李項平的身體乾癟下去,才欲重新遁回虛空,卻見李項平昇陽府中有灰色光芒冒出。 那黑氣一滯,紛紛湧入李項平的昇陽府中,宛若餓死鬼見了大餐般投入那枚籙氣,通通消失不見了。 只餘下李項平枯槁的屍體跪坐在地面上,有淡白色的毫光從他的氣海穴中湧出,輕輕遁入虛空,下首的眾人哭叫聲一片,阿會剌目眥欲裂地喊道: “咒術,是殺咒!木焦蠻你個小人!” “家主!” 陳冬河跪坐在李項平身前淚流滿面,低頭哭了一陣,雙拳掐出了鮮血,耳邊盡是嗚咽聲,李秋陽雙目微紅,踉踉蹌蹌地走近。 “嗡嗡嗡…” 猛然聽見一陣嘈雜地扇動翅膀的嗡鳴聲,陳冬河呆了呆,收斂了哭聲,面帶哀容跪在地上挪了幾步,附耳在李項平身體上聽著。 “都住口!” 陳冬河皺著眉頭喝了一聲,眾人的聲音頓時小了下去,見他在李項平的屍體上聽了一陣,小心翼翼地放倒他。 陳冬河顫抖的手指慢慢搭在李項平青白色的嘴角,抿著唇輕輕用力,頓時嘈雜的振翅聲大了起來,左右的阿會剌和李秋陽神情一凜,也低頭跪下檢視。 “嗡……” 陳冬河一用力,李項平的口中猛然跳出一隻灰黑色的蝗蟲出來,滿身倒刺,薄翼上紋路如葉,跳在陳冬河手上蹦躂了一陣,振翅飛走了。 “這……” “蝗蟲!好多蝗蟲!” 下面的人喊著,幾人尚未反應過來,便見李項平的屍體下冒出成百上千的灰黑色蝗蟲,嗡嗡著升上天空,如同黑色的風暴升空而起,沒頭沒腦地亂撞,撞得幾人渾身生疼,只好連連退開。 “冬河……這…” 阿會剌呆呆地開口,陳冬河退了幾步,面上尚帶著淚,背起李項平的青烏弓,看了一眼消失不見的屍體。 天空中的蝗蟲緩緩升起,陳冬河切齒道: “走!莫要讓他們逮住了!” ———— 黎涇山。 “害。” 一枚白光閃閃的白丸猛然從虛空中浮現,投入石臺上的青灰色鑑子中,激起一陣淡白色的月華,一聲幽幽的嘆氣聲在院中響起。 “李項平,你拾到我也二十五六年了……” 當年那個捉魚的孩子還歷歷在目,西邊的李項平卻已經倒下了,陸江仙情緒有些複雜,話到了口邊,又不知道說些什麼。 陸江仙感受著神識和法力不斷上漲,玄珠符種中記載的資訊緩緩流入鑑中,李項平因咒術而死,修為是胎息巔峰,玄珠符種中湧現的法力卻大大出乎了陸江仙的預料。 “玄珠符種的回饋似乎不僅僅與修為相關,還涉及到氣運與香火等飄渺虛無的東西,他奪了伽泥奚的氣運,搶了山越的香火。” 陸江仙鏡面上流光溢彩,太陰玄光也在鏡身遊蕩,威力已經可以滅殺練氣巔峰的修士,法力上限的增加使他可以連續放出五道太陰玄光,遇上了築基修士也可以擋一擋,事後也須三天來回復。 “那咒術的黑氣本就是籙氣轉化而來的一種法術,被李項平體內的籙氣一口吞了,也不知有了何等異變。” 陸江仙這幾日在院中研究著那咒術的結構,進展不大,好在他不吃不睡,也沒有什麼需求,大可花上十幾年來研究,不須著急,慢慢磨著便可。 “倒是那枚寶珠。” 陸江仙嚥了口不存在的口水,他變成器靈後慾望少了很多,平日裡也盡力強迫自己看著山下的人間煙火來保持情緒波動,李項平拿到的那枚寶珠卻使他發自內心深處地渴望起來。 院外 李通崖在院中同李玄嶺講解著劍術,忽而心頭一顫,猛然停下了動作。 “父親,怎麼了?” 李通崖皺了皺眉,有些心緒不寧,擺了擺手,低聲道: “無妨。” 心下卻思忖著: “黎涇山上的大陣還須早些布起來,或是無陣依蔽,心頭總是空落落的。” “鐺!” 門窗上卻一聲爆響,引得李通崖與李玄嶺回頭來看。 李玄嶺謹慎地走過去,開啟窗戶,見著上頭撞死了一隻瘦弱的灰黑色蝗蟲,上半身已經撞得稀爛,將將粘在窗戶上,他疑惑地將其摘了下來,回頭去望父親。 李通崖的靈識早已經看得一清二楚,心下莫名有些難過,取過那蝗蟲仔細來看。 “咦。” 李通崖的靈識掃析之下卻見這蝗蟲身上無一絲妖氣,反而有一種微不可查的熟悉感。 “明日再進山打聽一下項平的蹤跡吧。” 搖了搖頭,將這道念頭拋之腦後,李通崖揮手將其擲出窗外,輕聲道: “莫要分心,仔細讀這《玄水劍訣》。” 卻聽一陣喧譁聲,李玄宣抱著襁褓樂呵呵地走了進來,低聲道: “仲父!” 李通崖眉頭一挑,臉上也有了幾分喜色,詢問道: “孩子生了?是男是女?” 李玄宣前年就娶了一位外姓的身具靈竅的女子為妻,那女子天賦不高,至今不過胎息一層玄景輪,李項平又指了幾個相貌不錯的凡人女子給他為妾,如今這是第一胎嫡系子孫。 “是男丁!” 李玄宣臉上的笑容遮掩不住,將孩子緊了緊,便見李通崖笑道: “這可是我們李家第一個三代子弟,可想好了名字?” “按字輩應是淵!” 李玄宣哈哈一笑,低低地同孩子嘟囔了一陣,回答道: “就叫李淵修吧” “李淵修…” 李通崖點頭笑了笑,望了那孩子一眼,默默道: “不錯,不錯。” “你的妾室出了几子?” 見李通崖忽然開口,李玄宣抬頭回答道: “一子一女,不過三五歲。” 李通崖若有所思,沉聲道: “今後我李家大宗嫡系,庶出子身無靈竅,分家便降為小宗,身具靈竅者一併同嫡子歸為大宗,小宗三代無靈竅者則降為支系,身具靈竅則回認祖係為大宗。” 李玄宣愣了愣,也點了點頭,疑惑道: “葉氏如今也有兩千多人了,若是這些人身具靈竅抬回支系者,又如何處理?” “止步小宗。” 李通崖沉思了幾息,回答道。 李秋陽如今就是李家支系,他生下的嫡子若是身懷靈竅便可抬回小宗了,若是再生下身懷靈竅的嫡孫卻不能抬回大宗。 “如此便保證大宗內皆是爺爺此係之人了……” 李玄宣點點頭,見李通崖一臉不安,便開口道: “仲父這是為何?” 李通崖張了張口,神色有些疲憊,沉聲道: “我還是擔心項平,我趁夜去一趟西邊,你等看好家。” ------------ 第一百零一章 大旱 木焦蠻坐在空蕩蕩的大車上,山越境內的道路坎坷不平,搖搖晃晃地震得他煩躁不堪,白玉臺上的場景總是在他面前一遍又一遍的重複。 掀起車簾,木焦蠻望了望空中火辣的太陽,放眼望去盡是乾裂的大地,扯著嗓子叫道: “多久不曾下雨了!” “回大帥,已經有四個月不曾降過一滴雨!” 木焦蠻想了想,對著下面的部眾招招手,高聲道: “東邊的防線撤回來罷,把流民往東邊趕,任他們去禍害生人。” 下面的部眾遲疑了一下,答覆道: “東邊的防線一撤,若是讓那李項平跑了……” “那鳥貨死了!” 木焦蠻好一聲咆哮,怒從心頭起,尤自不過癮地猛然從車上跳起,拎住那人的脖頸,大聲叫罵道: “說了多少次了,那鳥貨死了!死了!死了!死了!” 言罷氣得雙眼通紅,一拳正準備打出,卻見身邊的一眾部眾如同風吹折的麥草般紛紛跪了下來,齊聲高呼: “拜見大王!” 木焦蠻渾身一顫,緩緩抬起頭,見著踏空御氣,冷冷地望著自己的伽泥奚,揮手丟了那人,忙不迭地跪下,額頭緊緊地貼在地面,雙唇發白。 “大王!” 伽泥奚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靜靜地看著他,猝然抬腿一腳踹在了他的身上,怒聲道: “廢物!” 木焦蠻登時如同皮球般飛出去老遠,撞垮了數個大車,米糧嘩啦啦流了一地,看得左右的部眾微微咽口水。 翻滾了幾圈,木焦蠻連忙爬回伽泥奚跟前,一巴掌一巴掌地對著自己的臉龐扇了起來。 伽泥奚低眉看了一陣,怒笑道: “區區一個胎息,興師動眾連人家的尾巴都摸不著,還要去請籙巫來咒殺,你當真是廢物了,木焦蠻。” 木焦蠻麻木地扇著自己的巴掌,聽著上頭伽泥奚低聲道: “幾日後的大祭祀你便不必參加了,好好在營中反省。” 木焦蠻猛然抬頭,腦海中如雷霆炸響,彷彿一瞬間抓住了什麼。 剛欲說話,伽泥奚卻快他一步,一拳擊打在他腹上硬生生打斷了他的話語,將其震暈了過去。 “拖下去。” 伽泥奚低低叫了一聲,見著木焦蠻被拖下營房,轉頭看向高聳入雲的巫山,用著微不可查的聲音喃喃自語道: “活下去。” ————— 在山林間轉了一圈,一直待到晨曦在天邊現身,李通崖從一片狼藉空空蕩蕩的山寨中飛起,喃喃自語: “東邊的炊煙盡數斷了,山越的軍隊已經撤走,木焦蠻怎麼會這樣輕易地任由項平東歸……” 駕著風往西去,便見腳底下一片赤地,算一算日子,已經小半年不曾降雨了。 “難怪會有這麼多的山越流民。” 李通崖皺著眉頭估算著山越境內的情況,判斷流民越境而來的可能性。 “我李家這幾年倉廩豐實,承載個幾千流民不是問題,倒還能增加人口,只是怕這天繼續旱下去,眉尺河都將枯乾,也不能再種糧食了。” “汲家家信中曾說過祭品一事,想來伽泥奚也沒有多少時間蹦躂了……” 隨著李通崖不斷深入山越境內,越來越多的乾裂土地和扒光了皮的枯樹出現在視野之中,大厥庭已經從遠處慢慢浮現。 這座山越唯一的城池上滿是歲月的痕跡,受風雨侵蝕的城牆外表坑坑窪窪,內裡也腐朽不堪。 大厥庭邊上已經搭起了高高的祭壇,用泥土和木石堆砌而成,已經完工了十之八九,據說伽泥奚將會在其上告祭蒼天,大業一統。 祭壇上的工匠雖然面容枯槁,滿頭大汗,卻神情希冀,表情崇敬,每一個人都在期待著伽泥奚將為他們終結混亂,帶來穩定的生活。 “不能再往前了。” 李通崖默默停住腳步,這次尋找如同之前的每一次一無所獲,失落地扭頭退走,往望月湖方向而去。 望月湖已經往後退了數百里,乾裂的河床上淨是死魚爛蝦,燻得人掙不開眼,遍地是覓食的豺狼和禿鷲,一副禽獸樂土的模樣,李通崖在望月湖上折行了一圈,返回了黎涇山。 才降落在山上,李通崖便見一隻肥大的黑豬屍體倒在庭院間,滿身的長毛舔的光鮮靚麗,兩顆獠牙有成人一臂長,潔白如玉。 一旁的李玄嶺和李玄宣正急急忙忙地在黑豬屍體的關節和穴竅上打入封靈術,李玄鋒則在大青石上擦著弓。 “仲父!” 見李通崖緩緩落下,一旁坐在大青石上李玄鋒嘿嘿一笑,左手提著弓,右手拿著一個大麻袋,往石頭下一跳,抬頭高聲笑道: “這山豬妖好大一隻,胎息巔峰修為,夠給大夥加個餐了!” 李通崖輕輕一笑,靈識一掃,便見一隻烏黑光亮的長箭正正埋在那妖物腦中,除此之外渾身皮肉完整,一處傷口也無,有些訝異地開口道: “一箭?” “一箭!” 李玄鋒得意地抬了抬頭,手中的漆黑長弓一拋便掛在了身後,彎腰伸手探入那豬妖空洞洞的眼眶中,直徑掏出了那支長箭,渾然不在意地甩了甩手上的紅白之物,回答道: “我追了這豬妖整整一夜,清晨時趁著豬妖啃食木竹,一箭炸碎了它的眼睛,貫入腦中便斃命了。” “不錯。” 李通崖讚了一聲,還是開口勸道: “別看這山豬妖只吃了你一箭便死,若是讓這妖物近了身,不過一記頂撞你便穿腸爛肚,死無葬身之地了,還是要謹慎小心,尋些修為低的妖物來殺。” “哦” 李玄鋒低低應了一聲,蠻有些不服地回答道: “就這妖物,連我的衣角都粘不到!” 李通崖莞爾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釋道: “我知道你弓法卓絕,家中也就你季父在劍道上的天賦可以與你一比,只是要你謹記人體之柔弱罷了。” 見他一臉認真,李通崖沉聲道: “胎息練氣雖說力大如牛,開碑裂石飛簷走壁不在話下,同妖物比起來卻柔弱得多,伯父也同練氣期的敵人鬥過許多場,你可知道落敗之人往往因何重傷?” “敵人的法術?” 李玄鋒聽得好奇心大起,連忙詢問道。 “非也。” 李通崖搖了搖頭,鄭重其事地道: “是跌落。” “練氣之人踏空而行,心志不堅者受了敵人創傷便疼痛與驚懼交加,往往掐不住法決驟然墜地,筋折骨裂不說,哪還有實力與敵人鬥法呢?” 此話一出,周邊的玄宣與玄嶺皆是若有所思,李玄鋒也恍然點頭,連聲應是,笑嘻嘻地開口道: “仲父,家中有你真好。” “你這孩子。” 李通崖頓時失笑搖頭,又見李玄鋒拿起右手那麻袋,笑道: “仲父你看!” 言罷將繩索一解,倒出三隻嗷嗷直叫的小山豬來,李玄鋒握住那山豬的脖頸,一手捉起一個,解釋道: “我在那獸穴中尋了三隻山豬回來,家中可能養上?” “倒剩了不少靈稻糠和葉,殺了妖獸也剩下些邊角料,可以養上一養,只是山豬食量大,養上一隻便夠嗆了。” 李通崖點點頭,便見李玄鋒笑道: “這好辦!” 只聽咔嚓一聲,李玄鋒兩手用力,手上的兩隻小山豬便嗚呼命喪黃泉,只餘下麻袋中的一隻尚在躍躍欲試,試圖逃脫出去。 “這豬妖幼崽尋常人還真敵不過,尋個有修為的外姓弟子看著。” 說到這兒,李通崖扭過頭來望向掐著封靈法訣往屍體上施法的李玄宣,沉聲道: “宣兒,家中外姓與支系修士都如何了?” “嚯。” 李玄宣連忙抬頭,恭敬地回覆道: “除去陳冬河與李秋陽,這些年家中外姓與支系修士一共三名,其中一名是葉姓,孩兒已經處理好了,如今已經改回李氏旁支,外姓修士也入贅和指婚入了李家。” “不錯。” 李通崖讚許地點了點頭,追問道: “修為都如何了?” “不盡人意!” 李玄宣搖搖頭,解釋道: “家中支系胎息吐納法皆是用的司元白前輩當年留下的《青元養輪法》,修煉起來同我家太唔.” 李玄宣張口欲說《太陰吐納養輪經》,卻被氣海穴中的玄珠符種阻了一阻,打斷了話語,甚至驚動了正潛心研究的陸江仙,神識一掃便知了原委,李玄宣一時間張口結舌,自知失言,改口道: “修煉速度與我家法決比起來天差地別,如今最高也就胎息二層承明輪,平日裡也就種種靈稻,餵養吳柞蟲罷了。” 李通崖聽罷點點頭,暗自思忖道: “這胎息功法也要看看能不能換上好的,玄珠符種不過六枚,大宗子弟遲早不夠用,到時可別用上這大路貨色。” 李玄宣和李玄嶺兩人才將整隻山豬妖處理好,喚人拖了下去,李謝文便上來報,說是柳家人來報喪,大舅柳林峰今夜已經去了。 “唉” 家中幾個玄字輩尚且懵懵懂懂,李通崖卻心頭一窒。 算一算日子,自己也四十歲了,柳林峰大自己二十五歲,活到了六十五,在村中算得上是長壽。 “莫要通知母親。” 柳氏這幾年身體差,李木田走後像丟了魂似的,老是東丟西落,有時候呆呆地也不知道走到了哪裡,李通崖怕傷到了老人。 “我下山看看。” ———— 陳冬河沿著李項平畫出的那條軌跡走了一路,什麼大股的山越兵馬都未曾見到,就連駐守計程車兵都撤走了。 一路上除了遍地的屍體便是啃食屍體的禿鷲和豺狼,乾裂的大地上沒有什麼水源,只有乾枯的河床上還殘留一些小水塘。 一行人走得垂頭喪氣,整支隊伍只聽見若有若無的抽泣聲。 當年出去的一千人只回來了兩百多人,雖然他們讓敵人付出了十倍的傷亡,百倍的動亂,歸來的人依舊處處帶傷,滿臉哀容。 陳冬河望了一眼身旁躺在擔架上蜷曲著的李葉生,他被打折了腰,已經昏迷了三天,終於見他微微睜開眼,低低地向陳冬河問道: “家主呢?” “在前頭。” 陳冬河擠出個微笑,見李葉生笑著閉眼,心中微微一痛,卻發現李葉生眼角垂下一滴淚來,哽咽道: “葉生叔,我知道瞞不過你。” 李葉生緊緊閉著眼,溫聲道: “怎麼死的?” “巫術咒殺。” 陳冬河忍著淚回答,李葉生從喉嚨深處嘆出一口氣,眼角再次垂起淚來。 李葉生既為李項平這樣強大的人如此草草收場而悲泣,又為自己徹底終結的權力與地位而悲哀,至於同李項平的感情,李葉生心中複雜得如同一碗煮渾撒了一地的疙瘩湯。 “項平哥,你我其實是一種人。” 李葉生比李項平還要熟悉李項平。 他知道十五歲那年青石上是哥哥李葉盛的血,也知道那年李項平眼中的愧疚是怎麼一回事,李葉生心知肚明,又佯裝不知。 其實十二歲的李葉生總是遭到哥哥的打罵和猥褻,他咬牙數了數,黎涇村有三把刀,一大兩小,想要擺脫哥哥李葉盛,必須讓他們起衝突。 於是李葉盛耳邊總能聽到李木田家各式各樣的傳聞,李葉生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推動了三年,終於弄死了他。 李葉生本以為會是李木田出手,沒想到是借了李項平這把刀,李葉生便給他做了一輩子的走狗,卻沒料到李項平死在了他前頭,這使他痛苦不堪。 “項平哥,下輩子咱想做你的親兄弟,像通崖哥一般好,像長湖哥一般親。” 李葉生喃喃了一句,吃力地抬了抬手,從腰間勾出一瓶藥來。 這是他為防備落到山越手中遭人折磨而備的藥,他還不知道是什麼味道。 “活下來也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謝文如今已經長大,與玄宣感情深厚,為父母的安排到這已經足夠了。” 李葉生吃力的抬起手,感受著清冽的液體緩緩流入口中,口中頓時一麻,緩緩扭動起來,滿頭的白髮在擔架上披散著一晃一晃的。 “他孃的,是苦的。” 他在生命的盡頭憤憤不平地想。 ------------ 第一百零二章 再回坊市 李通崖參加完了葬禮,換了一身白袍,算一算日子,也是望月湖坊市開張的時辰了,便將這些日子裡獵來的妖物皮毛和諸多材料收好,往北而去。 駕著風在蘆葦蕩中巡了幾圈,本想等著時間掐訣採一縷江中清氣,卻見一片枯黃,河床乾裂,只好兩手空空,無奈地出來了。 “旱了幾月,河網乾涸,蘆葦盡數枯黃了,哪能採出什麼江中清氣。” 出了蘆葦蕩,李通崖駕風往望月湖上去,望月湖水線整整後退了數百里,遍地的魚屍上爬滿了蛆蟲,湖面上也浮現出許多小洲出來。 李通崖拂袖一擊,空中隱匿的陣法登時觸動,發出一陣陣銀光。 今非昔比,他只是靈識一掃便尋到了湖上的大船,踏空幾步便往其上落去。 “這位大人!可是往望月湖坊市去?” 下方船倉中連忙跑出來個青年,不過胎息三層周行輪修為,殷勤地開口問著。 “不錯。” 李通崖應聲尋了處坐下,便見那青年奉了茶上來,卻不見當年那白髮老漢的身影,詢問道: “我記得十幾年前駕著這船的還是個白髮老漢,現下怎地換了人。” 那青年作恍然大悟狀,將手中的茶碗輕輕放下,連聲回答道: “前輩有所不知,那老伯未能突破練氣,十年前就壽盡而死,家中也沒有靈竅子,長子將靈物換成了田地,歸鄉去當富家翁了。” 李通崖頓時一滯,輕輕端起那茶碗,出於謹慎沒有去飲那茶,只好又放下,有些惋惜地開口道: “可惜了。” “誒。” 那青年垂眼拱手,連忙回答道: “前輩有所不知,老伯整整活了一百零八歲,一直活到壽盡而死,我們行舟的都羨慕他好運氣!” “哦?” 青年見李通崖相貌不過三十餘歲就修成了煉氣,腰間又是繫著儲物袋又是繫著納氣瓶,便知這人十有八九是大家族的子弟,只好苦笑道: “前輩有所不知,我等散修傳承簡陋,大都用的一品的胎息吐納法,吐納個十餘年也才能摸到凝輪的邊角,一輩子困在胎息也是正常的。” “原來如此。” 青年在湖上幹了十餘年了,見到的煉氣修士大多高高在上,不屑於開口說話,李通崖卻一臉專注,頻頻點頭,一時間倒是開啟了青年的話閘子,連忙繼續道: “前輩天資卓絕,年紀輕輕便成了煉氣,不似這些散修,往往抱著一本胎息功法便是一輩子,想要畫個符煉個丹卻又無傳承,實在是苦不堪言!” 聽了這話,李通崖猛然想起家中的《太陰吐納養輪經》來,心中暗忖道: “這法訣恐怕將整個望月湖的家族捆在一起也抵不上!看著這修煉速度,至少是尋常功法的十餘倍不止,更何況煉成的法力純淨凝實,遠勝他人。” 裝作不經意的樣子,李通崖笑了笑,感嘆道: “也不知那大宗門弟子,練的是幾品的胎息法訣!” 那青年重重點頭,嘿嘿笑道: “小人在這湖上行了十餘年船了,見過二十歲的大宗門練氣弟子,卻也見過九十歲胎息一層的老人,只聽說青池宗的胎息功法冠絕諸宗,乃是五品法訣,整整要比尋常功法快上四倍!” “當真神異!” 李通崖驚歎不已,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東拉西扯,同那人聊起了山越來。 “聽聞西邊的山越可兇得很!” “可不是!” 青年連連點頭,賣弄道: “小人聽聞那山越大王一身修為已經達到了練氣巔峰!殺得西岸的鏜金門諸家丟盔棄甲,練氣的家主都折了三個,損失更是不計其數。” 李通崖正聽著,便見船上又來了幾人,青年只好戀戀不捨地告罪離開,李通崖暗自思忖道: “伽泥奚還是厲害的,快快死了倒好,省得我等睡覺都不安寧。” 李通崖聽著幾人聊了一陣,便覺大船一震,望月湖坊市已經到了面前。 下船走了幾步,李通崖抵押一塊靈石租了攤位,將諸多材料擺上去,再把殺人得來的幾張符籙順手丟上,取出一枚木簡,乾脆在攤位上看起法訣來。 符籙一道他也研究了十幾年了,畫出的符籙堪堪達到十張得一張的標準,勉強能抵得上符紙的費用,加上符墨的話還算是虧的,他只好繼續練習著,以期有一日能賺取這符籙的錢。 仔細想了想,低頭望見自己腰間的儲物袋和兩個納氣瓶,李通崖大抵猜出那船伕怎麼知道自己是家族子弟,便取了一寸靈布在納氣瓶上一裹,塞進懷中,這會兒看上去倒像個散修了。 這次李通崖來得早,人流量還算大,一個時辰便將東西差不多售賣完,餘下一兩樣他懶得再等,收了攤取回靈石,支付了十斤靈稻的租費。 “賣了十一枚靈石,也算不錯了。” 花費五枚靈石買了玉芽丹,加上洞府中得來的一枚,李通崖尋思著再過上幾月便可以試一試突破練氣四層。 “這玉芽丹雖然好,丹毒卻不可小覷,還須再等上幾個月,待到體內丹毒自然排除,再來服用。” 李通崖才走了幾步,便見前頭走來一中年女修,胎息五層玉京輪修為,看上去同李通崖差不多年紀,卻恭恭敬敬地拱著手。 “前輩!可還記得我?” 李通崖覺得這人一陣面熟,卻想不起這人名字,只好尷尬地拱手道: “請問閣下……” “冠雲峰坊市,青烏弓。” 那中年女修笑吟吟地道,李通崖頓時恍然大悟,他曾在繳納供奉的冠雲峰腳下的坊市為李項平買過一把青烏弓,便是從這人手中買到的,那時這人還是少女,如今已是人過中年了。 “十餘年不見了,道友可還好?” 李通崖心下疑惑這人為何叫住自己,面上還是寒暄著。 那中年女修神色有些複雜,低聲道: “不過十餘年,前輩已然練氣了……” “運氣罷了。” 李通崖打了個哈哈,便見那女修正色道: “妾身林靖易,夫君是練氣修士許陽平。” “李通崖。” 李通崖頷首示意,便見林靖易低聲道: “我等手上有一處洞府遺蹟,前輩可感興趣?” “洞府?” 李通崖微微眯眼,暗忖道: “哪有這麼好的事!我等不過萍水相逢,本無什麼交情,哪裡是能託付的,這人莫不是來誆殺我……” “哦?這麼好的事?” 李通崖笑了一聲,林靖易心知他不信,便連忙低聲道: “我等已經探查過了,是一位至少兩百年以前的築基修士的洞府,我等手上有入那洞府的手段,卻少一位練氣修士……” 李通崖哈哈一笑,反問道: “莫不是一群胎息境修士破不開洞府陣法,要讓我來帶頭吧。” 言罷靜靜地看著她,已經準備拂袖而去。 “那倒不是。” 林靖易低頭尷尬一笑,回答道: “我等已經有了兩位練氣,只是距離進入這洞府還差上一分。” 這話一出,李通崖倒是信了幾分,願意同這林靖易坐下來談一談,兩人尋了處竹樓,點了杯清茶,便聽林靖易道: “我與夫君本在蕈林原一帶活動,前些年鏜金門入寇,那地方沒了人煙,坊市也不開了,好在夫君修成了練氣,我等便往西走到這望月湖上看看。” “誰知才到西邊,便逢這望月湖大旱,退下去數百里,卻將湖中的一處洞府暴露出來。 “那洞府運轉了數百年,有了些缺漏,這才被我等發現,我等在那地方施了隱匿法術便來尋人手了。” “嚯。” 李通崖不置可否地點點頭,低聲道: “為何尋我來。” “因為閣下修為淺……” 林靖易尷尬地笑了笑,解釋道: “我夫君不過練氣二層,前幾日尋到的那人也不過練氣三層,我等見怕了各類險惡,皆希望能尋一個修為相近之人……” “原來如此。” 李通崖飲了口茶,笑道: “門外便是你夫君麼。” 李通崖早便發現門外等著一人,此時一口道破,林靖易也點點頭,抬頭喚了一聲,門外那人直徑入內,抱拳道: “在下許陽平,見過通崖兄!” 李通崖見這人面容還算端正,看上去五十餘歲的模樣,也拱手道: “莫要客氣。” 許陽平連連點頭,笑道: “我這已經等了數十天,若是通崖兄再不出現,我等便要咬牙去尋一尋周邊的家族了。” 林靖易接過話茬,解釋道: “那些家族的山門陣法罩得嚴嚴實實,誰知道里頭待著幾個練氣,非到不得以我等是萬萬不肯去的。” 李通崖也再同這兩人不廢話,沉聲道: “玄景靈誓。” 許陽平點點頭,掐著法訣將先前林靖易的話重複了一遍,結印低聲道: “所述皆實,玄景為誓!” 李通崖在一旁仔細地聽著,確實沒有什麼疏漏,見許陽平一身氣勢磅礴並未衰落下去,這才信了七分,回答道: “何時出發?” “現在!” 夫婦倆已經激動不已,林靖易強自按耐著,朝著李通崖開口道: “還請道友也立下不向我等出手的誓言,雖說玄景靈誓多用於保密證偽,對此約束力不大,但有這份誓言我等也算安心幾分。” “可。” 李通崖立了誓言,同許陽平駕風而起,見這人一身真元略顯斑駁,便知這許陽平吞服的雜氣來練氣,更加放心了幾分。 倒是夫婦二人見李通崖一身真元醇厚悠長,護體真元清徹明亮,頓時面面相覷,苦笑不已。 ———— 黎涇鎮。 陳二牛七十歲了,頭髮花白,在大山裡已經活了尋常農戶兩輩子,老眼渾濁,在黎涇鎮中誰都要喊他一聲大爺。 坐在椅子上,陳二牛焦躁不安,乾旱的天氣使他夜夜做噩夢,總是想起那隻從天而降的大雀。 “哎。” 梨川口收回來時陳二牛便去找陳三水,除了一顆牙和一灘血跡什麼也不曾找到,梨川口的人都說陳三水被山越捉走,捉到了西邊去。 陳二牛冷冷一笑,嗤之以鼻,順著馬蹄在路邊的草堆裡東張西望,終於尋找到一攤血跡,老人扒開草叢低頭去望,嗷一聲哭出聲來。 長子陳三水死的悽慘,老人替他守了靈,陳三水膝下的幾個孩子都忙著應對乾旱的天氣,來得還不如他勤。 “冬河也不知道能不能回來……” 陳二牛皺著眉頭,白髮稀疏,卻聽院外一片喧囂鬧聲,一大群人大叫著,哭聲與叫聲吵得他戰戰兢兢。 他拄著柺杖挪到了村頭,已經有不少人等在那裡,一群狼狽不堪,滿臉汙泥的漢子正跪坐在地上,周邊都是低低的哭聲。 “回來了。” 陳二牛用力直起腰板,終於看見了前頭的李玄宣和陳冬河,李玄宣已經長出了淺淺的鬍鬚,正一臉難以置信地盯著面前的山越漢子。 “你……再說一遍?!” “是咒殺…連屍體都未曾帶回來……” 李玄宣呆了兩息,淚水如決堤一般流淌而出,順著他的臉龐一直流淌到他的脖頸上。 “冬河…同我上山,其餘人先回家罷。” 李玄宣捂著臉沉默了半晌,從喉嚨中擠出一句話,跟前的陳冬河滿臉淚水,人群默默分開一條道,目送他們遠去。 “家主……” 陳冬河低低喚了李玄宣一聲,將他從沉重的打擊中驚醒,李玄宣看了看手上的那把青烏弓,淚水怎麼也止不住。 “叫我少家主……” 李玄宣抹著淚哽咽著回答,踩著石板路,緊緊地攥著弓。 兩人默默低頭走了一陣,迎面便碰上剛出關急急忙忙下山的李玄鋒,李玄鋒只是低頭一撇李玄宣手中的青烏弓便呆住了。 “怎麼可能!” 李玄鋒雙目圓睜,眼眶迅速溼潤,惡狠狠地劈手奪過弓箭,喝道: “是誰!” 陳冬河見了李家兄弟更覺窒息,哽咽著道: “是山越的咒殺。” 李玄鋒張了張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望了望滿臉淚水的李玄宣,呆呆地坐在一旁的青石上。 “好低的手段。” 李玄鋒咬牙切齒,淚流滿面。 ------------ 第一百零三章 探索 李通崖駕風同許陽平夫妻二人出了坊市,直徑往南去,飛了好些時辰。 他倒也不怕這散修偷襲圍攻,到底散修練的是一品功法,吞的都是雜氣,如同那山越練氣一般三五個合圍也留不住他,更何況江河真元雄厚疾快,去看看再論情況。 路上仔細和這兩人聊了聊細節,這才發現這洞府就在望月湖南岸,距離自己李家的梨川口不過兩百餘裡。 “世間機緣真是難料,我李家在南岸如今也精耕了數十年了,也不曾發現這洞府,許陽平夫婦只是在這湖中小洲落腳歇息,偏偏能遇上大旱,撿到了這便宜。” 心中思忖了幾息,李通崖便見眼前的小洲上怪石嶙峋,其中端坐著一人,相貌平平,膝上放著把長刀,靜靜地打坐修煉。 “張兄!” 許陽平落了地,笑著抱拳叫了一聲,扭頭向李通崖介紹道: “這位便是張允兄弟,練氣三層修為,對陣法頗有研究,前幾日剛好來這望月湖坊市,願意助我等一臂之力。” 張允連忙起身拱手,盯著李通崖身上的江河真元默然了一陣,許陽平也是對著他一番介紹。 李通崖拱手回禮,見這人收功時真元明徹,又自稱對陣法頗有研究,暗自打量道: “這人恐怕不是散修,這地界上也沒有什麼姓張的家族,此人若不是報了假名,十有八九與三宗七門脫不了幹係!” 且不說李通崖在一旁暗自警惕著,張允倒是謙虛得很,只是臉上也掩蓋不住激動之色,指著小洲旁的水面解釋道: “你等離去的這段時間,我研究了一陣這洞府,應該是築基修士的洞府,距今至少有兩三百年!” 一聽這時間,許陽平兩眼發直,激動不已,連聲道: “這可難得!” 張允點點頭,解釋道 “我聽聞古時望月湖本叫大月澤,一連萬裡山澤靈氣逼人,正是月華元府所在之地,自是洞府眾多,後來地貌變遷,漸漸乾涸下去,便只剩如今的望月湖了。” 林靖易早已按捺不住,連忙詢問道: “張兄可有入內之法?” “自是有的。” 張允點頭,幾人掐了避水決入了水,在一處河床斷裂處停了下來,他手中的長刀一提,揮手劈砍,眼前的石壁上赫然浮現出眾多花紋陣印,一座白光凜凜的法陣出現在面前。 張允連忙結印,手中飛射出三枚細細長長的玉楔,釘入那陣法之中,反手一握,捉出三條細長的淡白色鎖鏈來,各自連著一枚玉楔,散發著毫光。 “兩位道友接著。” 張允擲出那兩條鎖鏈,與李通崖三人各自催動法力,往那玉楔中灌注而去。 “這人還真有兩把刷子。” 李通崖開了眼界,手中法力灌注,心中則越加肯定這人出身非同尋常,說不準本就是有備而來,開始打量起四周的環境,尋思逃離的路線。 李通崖心懷警惕,吝嗇法力,幾人催動法力整整磨了一日,終於在天黑之時見那銀光法陣開始明滅不定,又慢慢磨了一夜,聽見一聲脆響,那銀光法陣轟然碎裂了。 一個黝黑的洞府入口出現在面前,大量的湖水頓時倒灌,好在幾人早有準備,幾道避水訣先後打在這洞口,將海水硬生生阻隔住了。 四人望著黑黝黝的洞口,不約而同地停住腳步,你看看我我望望你,皆是看出了對方眼中的猶豫之色。 “三位……那便我先行吧!” 張允哂笑一聲,一拍儲物袋,祭出個淺黃色的木盾,身後的許陽平撇了眼他手中的法器,神色凝重,默默跟在李通崖身後。 才走了幾步,一股穢人的惡臭撲面而來,燻得夫婦二人急欲嘔吐,連忙止息,一旁的李通崖卻入洞府之前就早已屏息,倒是渾然不覺。 李通崖低低望了一眼許陽平,兩人皆從對方眼中見到了警惕之色,真元湧動,隨時做好了出手的準備。 “這許陽平多半不知張允底細,若是一齊作戲來騙我也不會帶上林靖易,平白授人以柄.如今也心知不對,暗自提防了。” 才這般想著,耳邊已經響起許陽平的靈識傳音,便見其略有忐忑的聲音道: “李兄弟,此人恐怕不是散修那麼簡單,我等看走了眼,多半要吃虧了。” 前頭的張允倒是坦坦蕩蕩的模樣,望了洞府一圈,手中法術光芒大放,一切盡收眼底。 只見洞府中頗為寬廣,正中是一塊數丈高巨大的柱狀水晶,其上盤著一條巨大的蛇形骨架,森森的白骨和交錯的長齒頗為詭異,只剩下骨架的大口中還懸浮著一顆血紅的圓珠。 那圓珠輕輕沉浮,帶著點點晶瑩的血光,看上去圓潤透亮,頗為好看,地面上尚還插著把雪白的長槍,銀光閃閃。 洞內的靈氣倒是濃厚,與眉尺山洞府不相上下,只是一整個洞府本是一個森森的大溶洞,整整十幾畝地,在洞口尚望不到盡頭,陰氣逼人。 “嚯,原來是隻妖將的洞府!” 張允踢了一腳地上的爛骨頭,回身來看李通崖三人,有些失望地開口道。 “我還以為是什麼築基修士要將洞府修在水中,原來是隻蛇妖!” 許陽平幾人也面露失望之色,築基妖物已經化形,多少也會學些陣法和丹道,但妖物還是最喜歡一口將靈物吞服慢慢消化,也不喜留什麼傳承,自是少了許多收穫。 “這洞中還有不少蛇子蛇孫,全都被這傢伙吸乾了精血,成了修道資糧。” 越過密密麻麻的蛇類屍骨,幾人在洞中巡梭了一圈,盡是屍骨和飛灰,人畜皆有,屍骨上的儲物袋盡數不見了。 “咦。” 張允靈識一掃,從灰土從真就尋出兩枚玉簡來,當這兩人的面讀了讀,失望地往地面上一放,扭頭開口道: “真是隻窮妖怪,估計把財物通通換成了靈物靈丹,奮力一搏想突破紫府,這兩枚玉簡施了密印,實在是賣不出去,只好留在這裡頭吃灰。” 旋即大笑一聲,繼續道: “紫府哪裡是這麼好突破的!” “不知……” 許陽平拱拱手,頗為尊敬地朝張允開口道: “這兩枚玉簡分別是什麼法術?” 張允望了他一眼,笑道: “分別是我金羽宗的《血摩法書》和陵峪門滅門後丟失的《江河大陵經》,前者要用上青池宗密印,後者也要用秘法來解,你們夫婦是不用想了。” 許陽平夫婦頓時面面相覷,一旁的李通崖已經退出去數步,手中長劍緊握,隱隱約約透露出點點白光,積蓄了許久的月闕劍弧已然蓄勢待發。 “蕭兄不用緊張。” 張允朝著李通崖笑了笑,忌憚地望了眼他手中尚未出鞘已經嗡嗡作響的長劍,繼續開口道: “《江河一氣訣》,蕭家的功法我還是認得的,當年還是我父親親手送往蕭家。” 李通崖心頭一愣,面上也及時地流露出一絲震驚之色,想也不想地先丟擲問題掩飾,皺眉道: “張兄此次是專程來收回《血摩法書》的?” “非也……” 張允臉上流露出一絲尷尬,解釋道: “我奉師門之命外出尋找一處洞府,不知這是蕭兄來尋《江河大陵經》,誤打誤撞便闖進來了。” 李通崖聽了這話更是心下一愣,連忙接過話來,腦海中閃電般運轉,面色微微不豫,低聲道: “我尋了十餘年才尋到這洞府的位置,沒想到被這兩人提前發現了去,又見了張兄,還以為是貴宗也對這東西有意。” “哪裡哪裡!以你我兩家的關係,金羽宗怎麼會來貪圖《江河大陵經》。” 張允連連擺手,一旁的許陽平夫婦更是看呆了去,只覺兩股戰戰,滿頭大汗,自覺誤落入了這兩大勢力的交鋒,恨不得拔腿就跑。 “天殺的,這李通崖也是個大宗弟子,這下我夫婦倆成了待宰的羔羊了!” 兩人默默退後幾步,已經準備迅速逃離此地,卻驚動了張允,見他轉過頭來笑盈盈地盯著兩人。 “我先替蕭兄解決麻煩!” 張允嘿嘿一笑,一刀向許陽平斬去,一旁的許陽平頓時寒毛卓豎,抱著林靖易便往後退去。 可張允修的至少都是三品的正法,吞的是純淨天地靈氣,許陽平剛剛突破靈氣,練的功法是大路貨色,也沒有像樣的採氣訣,吞服的草草提煉的雜氣,哪裡是張允的對手。 如同李通崖輕易擊殺當年的汲家練氣一般,張允不過十幾刀便斬下了他的頭顱,不顧林靖易的連聲求饒,隨手將其斬殺了,扭過頭來朝著李通崖笑道: “這些散修當真廢物。” 李通崖面色淡然,脊背卻暗暗發涼,看著張允默默拾起兩人的儲物袋,深刻地體會到三宗七門在修仙界的霸主地位,暗忖道: “若是家中沒有涇兒在宗內帶來的正法,恐怕我也如這兩散修般任人宰殺了,如同草薺一般吧。” 卻見張允笑道: “功法就這樣分了,至於這內丹和法器,我等誰先挑選?” 言罷眉毛一挑,還不等李通崖回話,興沖沖地道: “不如你我各出一刀一劍,誰贏便先選!” 李通崖方才見了張允出手對付許陽平,功法也不見得高出自家《玄水劍訣》和《江河一氣訣》多少,又有爆發力極強的月闕劍弧打底,暗忖道: “此刻萬萬不能認慫。” 於是腰間帶鞘長劍緩緩一提,濃烈的白光從劍鞘的縫隙之中迸出,高聲笑道: “好!” 言罷拔劍而起,月白色的劍弧呼嘯而出,引得張允怪叫一聲: “你耍賴!” 他手自己中的刀氣卻也偷偷積蓄了許久,悍然而起,劍氣與刀氣相交,轟然作響之下震得兩人衣物獵獵作響。 李通崖踉蹌了一步化解勁力,張允卻硬生生吃了一記不動搖,悶哼一聲,顯然是受了小小內傷,臉上卻笑道: “你後退了!” “功法各自取走,我要這築基巔峰妖獸內丹,這築基級別的法器便留給你家了。” 李通崖不想多做糾纏,點點頭沉聲道: “可,蕭某隻要能取到這功法便算完成了長輩囑咐。” 兩人各收了東西,張允與李通崖一前一後出了洞府,低聲笑道: “你這劍法不錯!” 李通崖剛欲謙虛,卻見張允又急又快地開口道: “金羽宗對初庭真人的承諾依舊在,只要遲尉老鬼一死,蕭家背後就是金羽宗,還請貴族多多考慮。” 李通崖頓時大駭,腦海中震怖不止。 “初庭真人?!蕭初庭已經成了紫府?!難怪金羽宗要對蕭家如此客氣” “承諾?恐怕青池宗那什麼遲尉老祖一死,實力怕是會大大縮水,蕭家和金羽宗打得什麼主意……” 張允狹促地眨了眨眼,輕聲繼續道: “縱使你不是蕭家人也無關係,家族中有幾個築基統統都準備好,遲早要有動亂的。” 李通崖搖頭笑道: “張兄說笑了。” 張允哈哈一笑,拍了拍錦囊,駕著飛梭遠去了。 餘下李通崖在原地思忖了幾息,生怕這張允還在周邊,乾脆盤膝修煉起來,直到夜色重新降臨,掐著斂氣訣往黎夏郡方向飛了一陣,這才繞行回李家。 李通崖飛過黎涇山卻見腳下一片素衣,心中頓時咯噔一下,知道出了事,踏著風就往山上落去,見著院中一片白布招展,李玄宣也披麻戴孝,澀聲道: “出了何事?” 李玄宣冷不防打了個寒戰,見了李通崖支支吾吾地跪下,解下腰間的青烏弓遞上去,哽咽道: “前幾日陳冬河他們回來了,說是叔父…被咒殺……” 李通崖愣了一息,心中原本得了法訣和法器的心情頓時煙消雲散,某些預感和徵兆成了真,低低地喚了一聲: “我知道了。” 轉過頭去彆著臉,兩人站在山頂久久不語,才見李通崖開口道: “取上些尋常用的衣物,埋進家中的陵園,同你大父和爹爹埋葬在一塊。” 見李玄宣點頭,李通崖抹了抹眼角,又輕聲囑咐道: “記得按次序來,中間為我留個位置。” “是。” 還是兩章合一的^ ------------ 第一百零四章 收穫鏡面 “大曆二百一十六年,蠻越主伽泥奚東進,掠梨川、黎涇二鎮,破山門而去。” 李景恬嫩蔥似的潔白手指執著筆,小心翼翼地在書帛上記著,時不時停下來扳起指頭計算日期。 “公為山越所困,西進大厥庭,數出絕地,動盪一十五村,蠻帥甚恐,咒殺之,公嘔血則有蝗出於口,遂薨,得年三十九歲,伯脈長子玄宣持家中事。” 寫罷這段,李景恬哀慟地嘆了口氣,身上的素衣在微風中輕輕飄動,一旁的李通崖抬了抬頭,見她在書帛上繼續寫道: “一十七年,夏四月,大旱,山越十五村受蝗,自南而來,蔽天。” “不錯。” 李通崖微微點頭,他前幾年就想著手撰寫家史,只是家中諸事繁忙,各個大宗的子弟都有要務在身,眼下恰好李景恬有空閒,又是大宗嫡系,便交給她來。 李景恬抬起毛筆蘸了蘸墨,將這張寫好的放在一旁,再抽出一張書帛,正欲動筆,便聞院外有通報聲。 “陳冬河求見!” “進來。” 李通崖見陳冬河噔噔地踏步進了院子,身上也著素衣。 陳冬河低低望了簾子後的李景恬一眼,拱手道: “屬下有要事稟報。” 頓了頓,陳冬河欲言又止,他回到村中已經好幾月,李通崖總是高來高去,難得才逢上他,咬牙道: “家主曾說……此事唯獨稟報通崖前輩一人。” 簾子後的李景恬猛然抬頭,將筆輕輕擱置,躬身退下了,李通崖神色凝重起來,也揮退了左右,便見陳冬河從懷中掏出一枚晶瑩剔透的寶珠,跪下沉聲道: “家主曾說此珠定要親自交至前輩手中,冬河一路不敢怠慢,不曾與他人說過。” 李通崖接過那寶珠輕輕拿起,只見晶瑩剔透的水晶中封存著一片拇指大小的純白色菱形碎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頗為好看。 李通崖剛欲說話,體內的玄珠符種猛然一跳,頓時讓他心中大震,一時間閉了嘴,神色自若地回答道: “我知道了,這功勞我已記下。” 揮退陳冬河,李通崖一拍儲物袋,卻發現這寶物裝不進袋中,只好藏進懷裡,對著邁步進入院中的李景恬點點頭,大步走出側院。 ———— 陸江仙神識早已繚繞在那寶珠上,見著李通崖匆匆向後院而來,感受著同那碎片的聯絡,心中更是大為震驚。 “原來法鑑不過剩個青灰色的底盤,所謂的鏡面不過是本身光可鑑人……本體整個鏡面早已四分五裂,丟失殆盡了!” 而李通崖手上寶珠中的那枚碎片正是丟失的鏡面之一! 法鑑本身不過巴掌大,那碎片有兩片指甲蓋大小,已經佔據了整個鏡面的十分之一,看得陸江仙眼饞得很,強忍著攝取過來的衝動,在院後默默地等著。 李通崖緩緩下拜,將寶珠放置在祭臺之上,陸江仙頓時催動法力,熾烈的白光從法鑑中噴湧而出,青灰色的鑑身懸浮而起。 鏡身邊緣的十二道篆符逐一閃亮,灼灼的白光如水波在鏡面上起伏不定,濃重的威壓瀰漫在院中,震得李通崖喘不過氣來。 陸江仙攝起寶珠,大陰玄光噴湧,那晶瑩剔透的外殼如同冰雪見了烈火般融化,化為一道白色匹練,竟然是一道築基級別的籙氣。 隨著那枚鏡面碎片緩緩貼合在鑑身上,一股強烈的睏意和滿足感湧上心頭,陸江仙忙著休眠融合鏡面碎片,捉起那枚籙氣便投入李通崖昇陽府中。 陸江仙眼前頓時一花,浮現出幾行大字。 最上首是淡金色的筆鋒勾勒,厚重穩實,字字濃墨重彩。 “重海長鯨。” 下方則是深灰色的筆鋒,筆筆凜冽,如同鐵石敲擊而成 “竭命功成。” 當年李項平有三種籙氣可選,而李通崖只有兩種,似乎這籙氣型別與受籙者本身的天賦相關,籙氣的等級高低僅僅決定敕封之後的威力。 神識沒入字句中,陸江仙大抵能感受出這兩枚籙氣的不同。 重海長鯨籙能使受籙者法力綿長,真元如海般厚重,呼吸間便能以尋常人數倍的速度回覆法力。 竭命功成籙則使受籙者能耗費壽元來換取法力,使得受籙者短時間內爆發出數倍的實力。 只是讀完這兩枚籙氣,陸江仙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重海長鯨籙。 他倒是希望李通崖能走得更遠,體內的玄珠符種能多養上幾十年再收回,更何況以李通崖的性子哪裡會是用壽元與他人拼命的,還是這重海長鯨籙實用些。 “給你開好了掛,好好守著家,我先睡上一陣……” 陸江仙喃喃自語,緩緩沉眠,下方的李通崖只覺得一股白氣沒入眉心,昇陽府中赫然浮現出一枚淡白色的籙氣,上書四個金光燦燦的大字字: “重海長鯨。” “白籙?!” 還不待李通崖反應過來,體內的氣海靈輪震動,一身修為如同火山般井噴。 “練氣三層…練氣四層…練氣五層……” 氣海穴中的深潭猛然擴張,整整比原來大上了五六倍,原本儲存滿真元的氣勢頹然而落,給李通崖一種一身修為只餘下兩三成的感覺。 李通崖震驚得難以自持,張嘴喃喃自語: “好誇張的籙氣……原來這寶珠中有一枚籙氣…重海長鯨籙,好生厲害!” 見著面前的青灰色鑑子緩緩落下,李通崖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出了院子盤膝而坐,開始凝聚真元起來。 誰知這才坐下,差點又將李通崖從入定狀態中驚醒。 “氣海是大了五六倍,可這真元恢復速度快了十倍不止!本以為恢復起來恐怕要四五個時辰,如今看來恐怕還不用一個時辰!” 盤膝入定,李通崖僅僅花了半個時辰便調息完畢,感受著體內如淵似海的真元,喃喃自語道: “恐怕受籙前的三個自己綁在一起也難以圍殺現在的我,反而會被我活生生耗死……” 駕風而起,李通崖心情輕鬆了不少,暗自尋思道: “湖中的那大溶洞靈氣充沛,騰出人手時便可將其修上一修,足足有十幾畝地大小,不知道抵得上多少個眉尺山洞府,今後的修煉之所卻是不用愁了。” 摸了摸儲物袋,剿滅汲家時分潤了五十枚靈石,加上售賣物品所得和這些年的盈餘,合計在七十枚靈石左右。 “鏘……” 李通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把寒光凜凜的長槍,正是蛇洞中所得的那築基期法器,雪白髮亮的槍身上浮現著一縷縷電芒,刺得李通崖手心發麻。 “害……” 李通崖苦笑一聲,自己不懂槍法不說,這築基法器沒有相應修為卻是駕馭不得,只能放在儲物袋中吃灰了。 “家中大陣還未布起,先帶在身邊。” 將長槍收好,李通崖又取出一枚玉簡出來。 這枚玉簡不同於尋常玉簡,通體紫色,摸起來冰涼刺骨,堅硬程度也遠超想象,李通崖估計自己用盡全力也傷不了分毫。 “據那張允所說是陵峪門滅門後丟失的《江河大陵經》,也不知是何等的功法。” 這玉簡鎖了法印,靈識碰上去如同撞上了鐵壁,李通崖只好將其收起,待到日後打聽到了訊息再說。 踏步到了前院,李玄宣正埋頭讀著木簡,李通崖輕輕坐在在他身側,低聲道: “家中如何?” “尚好。” 李玄宣點點頭,解釋道: “山越流民已達一千二百之數,加上村中原有山越,數目已過五千。” “治下村丁已達三萬,黎涇村已然聚居有一萬人,李氏有八百餘人。葉氏子弟則有三千餘人。” 李通崖望了眼他手中的木簡,沉思道: “如此數目,恐怕來年身具靈竅者也不少,要看好了,莫要讓這些山越私底下起了什麼亂子。” “侄兒明白。” 李玄宣重重點頭,解釋道: “我已下令禁止山越間通婚,女子嫁與村人,男丁入贅農戶,山越無姓氏之別,對於改姓並無多少反感,只需要兩三代,便再無山越與村人之分。” “不錯。” 李通崖低低笑了一聲,話鋒一轉,戲謔道: “聽聞你有六房小妾?” 李玄宣頓時一滯,有些尷尬地點點頭,連聲辯解道: “那都是前年的事情了,叔父指配給我的……” “開枝散葉是好事,大宗人數還是太少了。” 李通崖點點頭,笑道: “只是莫要耽於男女之樂,耽誤了修行就好。” 李玄宣連忙點頭,開口道: “侄兒近日已經摸到了胎息第五層玉京輪的邊角,不多時便可閉關突破了。” 李通崖站起身,望著窗外的夕陽沉聲道: “派去盧家與安家的人怎麼說?” “都傳訊息回來了,盧安兩家治下皆是兩萬餘人,一個佔了驊中山,一個取了華芊山……” 李通崖聽著李玄宣將兩家的訊息仔細講完,這才開口道: “如今我家治下的村丁已經將要無地可墾,人口增長到了盡頭,且先留意著這兩家,等待機會吧。” “是” 李玄宣應聲,抬頭思忖了幾息,澀聲道: “只是還有一事。” 李通崖皺了皺眉,沉聲道: “還有何事?” “我見冬河.恐怕對景恬有些意思。” “冬河。” 李通崖凝神沉思,神色中閃過一絲哀慟,回答道: “冬河天賦不錯,品性也端正,只是項平才去,不宜談嫁娶之事,你且問問景恬可有心屬,再論其他。” ———— 夜色已深,月光輕輕披拂在石頭小路上,山間的清風格外爽人。 李景恬點著燭火,細細讀罷這幾日寫完的記錄,門外卻響起一陣輕輕巧巧的敲門聲,一個守在門口的族兵開口: “小姐,家主喚你前去正院一趟。” 李景恬愣了愣,這才明白這人口中的家主指的是李玄宣,呵去了桌案上的燈燭,柔聲道: “我知道了。” 收拾好東西,輕輕開啟房門,李景恬卻微微一驚,眼看著面前的少年,挑眉道: “冬河?” 陳冬河有些侷促地點點頭,低聲道: “景恬.家主讓我來尋你。” 李景恬眉毛微蹙,有些疑惑地開口道: “何須勞煩你跑一趟?家主可說了什麼事?” 陳冬河咬咬牙,雙手緊攥,期期艾艾地解釋道: “我你.哎!家主問我,可想與你.一對.” 李景恬雙眼緩緩睜大,杏眼直直地盯著他,很顯然地吃了一驚,微張的小嘴中吐出一個字眼: “啊?” 兩人對視了幾秒,李景恬已經從他火熱的眼神中看到了答案,默默地走在石板路上,她微微窒息,雙手冰涼,似乎已經明白接下來要面對什麼。 陳冬河也從李景恬沉默不語中明白了什麼,他瞳孔中透出憧憬和美好的神色如同被雨澆透的火坑般熄滅下去,泯滅成一灘冷冷的攪和過的灰。 抿著嘴送著李景恬進了正院,陳冬河一屁股坐在院門口,望著皎潔的明月發呆。 李景恬心驚膽戰地進了正院,上首隻有李玄宣一人,舉著枚木簡安靜仔細讀著。 與李項平總喜歡端坐在那個位置上不同,李玄宣更多時間總是站在桌邊,好像大椅子上還坐著誰,使他時時刻刻檢查著自己的行為。 “景恬…” 李玄宣只是瞧了一眼,便從李景恬的眼神中看出了答案,但是他依舊居高臨下地溫聲道: “你怎麼看冬河?” 李景恬從李玄宣的眼神中看出了星星點點的期待,明白自己這位大哥其實希望能與陳冬河這樣得力的助手結親,好讓這樣的血脈流入李家。 “有勇力,足夠可靠,天賦也好,不過十五歲便胎息三層,練氣有望。” 李景恬平靜地應了一句,李玄宣也點點頭,走下來低聲勸慰道: “諸鎮的男子中還有誰能比得上他呢?那你且與他多多相處,平日裡也常往來……” 李景恬聽著李玄宣講了些體己話,腦袋空空,呆呆地出去了。 門前的陳冬河已經不見了蹤影,李景恬沿著石板路走了一陣,忽而感受到深深的渺小和不安,她抬起頭望著皎潔的月亮,暗暗思忖道: “要是我也身懷靈竅就好了。” ------------ 第一百零五章 伽泥奚之死 伽泥奚身披獸皮鳥羽,手持獸骨長矛,靜靜地走上高臺,一身氣勢已然築基,燦爛的朝陽披在他的身體上,點點金光襯託得他恍若降世神明。 高臺下一片無邊無際黑壓壓的山越部眾,虔誠且安定地跪拜著,每個人眼中都充斥著希望與光明,山越混亂失序的一百年即將結束,這位王者將會為他們開啟新的紀元。 不同於臺下人的熾熱激動,伽泥奚的眼神中反倒充滿了諷刺與不屑,手腳僵硬地站在高臺之上,冷冷地注視著下方跪拜的山越們。 “伽泥奚,時間到了。” 身旁的高舉獸首權杖,披著一身黑袍的老巫沙啞地開口,一身氣勢竟然是築基巔峰,沙啞的聲音飄至伽泥奚的耳邊。 “莫要拖延……只要你安心赴死,我等不會動你的子民。” 老巫神色無奈,心中早已經將推自己下山的師兄弟罵了個遍。 “原來這伽泥奚早已察覺到了不對,難怪一個個互相推諉……我閉關這麼多年,還以為這是個好差事!” “要逼迫他安心做祭品,還真是不容易,這傢伙沒有子嗣也沒有妻子,唯一記掛著便是這幾十萬的山越,只能以此要挾他,若不是這祭壇要他親自走上去,我等哪裡還要廢話,直接綁了他丟上去即可。” 伽泥奚輕蔑地看了他一眼,手中的長矛緊握,緩緩前踏,淡紅色的光芒已經從高臺上的紋路上流淌而出,忽而見他開口道: “老傢伙,我且問你,你可養過民,治過軍?” 老巫看伽泥奚一臉不屑,全然沒有了自己幾日前以數十萬山越逼迫時的無奈不捨,心中一跳,渾身寒毛卓豎,澀聲道: “伽泥奚!你莫要置數十萬山越不顧,做那衝動事!” 伽泥奚哈哈一笑,怒髮衝冠,冷聲道: “軍為我槊刀,民為我車架,豈有人為器物而死的道理!” 此言一出,老巫頓覺不對,只覺得這人身體之中法力湧動,竟然有自碎玄景的感覺,連聲叫道: “師尊!” 天空中頓時風雲變幻,一隻乾瘦的大手橫空而來,就要鎮壓住伽泥奚身體中的異變,誰知一道玄光自東而來,正正打在那手上,阻了一阻。 “咔嚓。” 伽泥奚身體之中六輪應聲而碎,體內鑄就的大道之基轟然炸裂,赤紅的血光噴湧而出,震得那老巫悍然色變。 “你這婦人要什麼?” 伽泥奚摘了盔甲,淡淡地問她。 “要大王活。” 她說。 回憶驟然結束,這位山越之王就當著數萬山越的面炸碎成了滿天血肉,赤紅的鮮血染紅了整座高臺。 伽泥奚那枚褐色的眼球飛出去數十丈,蹦蹦跳跳地掉落在高臺下,滾落在跪拜著的山越婦女面前。 那山越婦女背上尚揹著孩子,像被蛇咬了一口般躍起,顫顫巍巍地捧起那深邃的褐色眼珠,臉色青白交加,咳嗽了幾聲,硬生生吐出一口鮮血。 天地間煞時一片寂靜,巨大的恐怖壓製得下方的軍隊和民眾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天空中烏雲和閃電迅速匯聚,狂風捲襲著每一個角落。 “是誰……” 一聲喃喃自語浮現在老巫耳邊,他跪下瑟瑟發抖,築基巔峰的修為不能給他帶來一絲安全感,老巫心中一片死寂。 “不是老朋友…是新晉的紫府……是誰?!” 雷霆般的怒喝炸響在老巫耳邊,臺上的練氣山越們頓時炸成了肉泥,泥土和磚石搭建而成的高臺應聲而崩,滾滾的泥土和沙石滾落下來,渾厚的泥土氣息頓時瀰漫到了整個大厥庭。 “誰教他的碎輪解體?!誰!” 一身黑袍的中年人虛空而立,老巫渾身泥土,狼狽不堪地跪著,便見那中年人抬了抬手,神色間滿是暴虐。 “多少年了……還沒有人能讓老夫吃這樣大的虧!” 磅礴的氣勢卷席四方,整個大厥庭的山越都開始瑟瑟發抖。 “師尊!這是玄光術……多半是魔門乾的!” 老巫背後發涼,結結巴巴地回答了一句,便聽那中年紫府冷聲道: “青遲魔門…當年老夫縱橫之時,不過是守著破破爛爛的山門的小宗,如今也敢欺到老夫頭上來了!” 話音剛落,已經消失在廢墟上空,老巫跪了一陣,這才敢悄悄抬起頭來,見中年人已經遠去,駕起飛梭離開了。 只剩下數萬山越伏倒在地,低低地哭著,成千上萬的飄渺香火轉化為淡灰色的怨氣,遊蕩在大厥庭上空。 “大王……” 地上的山越們圍著那枚褐色眼珠哭泣著跪拜著,遠處卻緩緩傳來沙沙地震翅聲。 “蝗!蝗!” 卻聽城牆上的守衛高聲叫著,遠處排山倒海般湧來灰黑色的蝗蟲,沙沙地震天響,在大厥庭上空自在地飛著,吸食著這大旱與大災凝聚成的怨氣。 “嗡……” 蝗蟲沒頭沒腦的撞在人身上僅僅是生疼,山越們卻哭爹喊娘,相互踐踏推擠著,整座大厥庭瞬間成了人間地獄。 “大王!” 眼看著洶湧的人潮迅速彙集而來,揹著孩子的婦女連忙將男孩高高舉起,用盡全力丟在低矮的大石上,旋即淹沒在人海中,化為地上的血肉與碎骨。 鋪天蓋地的蝗蟲震翅聲之中,金燦燦的晨曦被烏雲掩蓋住,整個北麓再次陷入了最濃重的黑暗。 ———— 溼潤的水氣瀰漫開來,諸鎮中滿是歡喜的笑聲,村丁們搬出了從尿壺到大缸的各式容器,興致勃勃地等著暴雨的到來。 “終於有雨了!” 李玄宣臉上的愁容終於散去,笑呵呵地望著街道上奔走的鎮民,大旱整整維持了八個月,如今總算是有雨了。 身側的李玄嶺抿著嘴不說話,神色也有了喜意,手中的青鋒上灰色的玄水劍芒熠熠生輝,顯然也有了不少成果。 李景恬執著筆笑盈盈地看著窗外,雨滴一點點打在石板路上,身邊的陳冬河悄悄地看著她。 “冬河。” 李景恬忽然開口喚了一句,驚得陳冬河紅臉低頭,卻又趕忙回答道: “啊?” “同我講講我父親在西邊的事吧。” 陳冬河頓時神色一喜,與她將西進的諸事娓娓道來,李景恬靜靜地聽著,時不時微微點頭。 磅礴的大雨卷襲每一個角落,村丁們盡數在大雨中奔跑著慶賀著,臉上都是歡快的笑容,李通崖駕著風在雲層中看了一陣,眉宇間也多了幾分輕鬆之色。 “好雨,真是好雨。” 遙遙地向西望了一眼,那道令人窒息的氣息已經消失,李通崖暗自思忖道: “想必伽泥奚已經完了,還要等訊息傳來……我等才能長出一口氣。” 身側有著伽泥奚這樣的敵人,總是使人輾轉反側,伽泥奚只要一死,山越十五村不過是烏合之眾,巫山上的修士不出山,餘下的練氣山越捆起來也不夠他一隻手打的。 “更何況血祭已成,山越之中也不知能剩下幾個練氣。” 只可惜這界線是山越紫府與青池宗劃下的,否則李通崖說不準要越境而去,好好吞併幾個村子。 緩緩落在院中,李通崖便見柳柔絢笑盈盈地迎上來,開口道: “夫君回來了。” 柳柔絢修煉了這麼些年,修為也不過胎息三層,畢竟她天資不算高,修煉的又是一品的胎息功法,多年不得寸進,如今鬢角上也有了些許白絲。 “嗯。” 李通崖溫和地應了一聲,他與柳柔絢相好近二十年,彼此之間熟悉得很,握起她的手,見柳柔絢神色間有些憂慮,笑道: “怎麼了?” “夫君…” 柳柔絢低了低眉,回答道: “我為你挑了幾個妾室,皆在外頭等著了。” 李通崖頓時一滯,神色怪異地揮退了進來的幾個女子,失笑道: “想些什麼呢!” 柳柔絢彎了彎眉毛,低聲道: “我自知天賦不高,恐怕終身不得練氣,難以久伴夫君,如今膝下不過玄嶺一人,子嗣單薄……” 李通崖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族內的丹藥靈稻向來是按照資質分配,玄宣玄嶺幾人尚且不夠用,自然疏忽了柳柔絢,以她的資質,恐怕到死都突破不了練氣。 “這……” 李通崖有些艱難地吐出一個字眼,以他的作風自然難以花費族中的資源去偏私自己的妻子,卻見柳柔絢輕輕搖頭道: “妾身不是這個意思。” “我不善爭鬥,資質又差,縱使練氣了也不過是浪費罷了,怎麼敢去浪費族內的資源,只是要夫君多留些子嗣。” 李通崖搖搖頭,頗有些感動,低聲道: “這卻不必再說,我等出身農戶,學不來那三妻四妾的做風。” “玄嶺乖巧沉穩,平日裡也用功,這都是你的功勞,我尚未好好謝你。” 柳柔絢還要再說,卻被李通崖堵住了嘴,耳鬢廝磨間柔聲道: “你要子嗣,為我再生一個便可。” ------------ 第一百零六章 大狐 李秋陽回到鎮裡幾個月,父親李承福就死了,葬禮還算隆重,主家派人來慰問過,李秋陽一一答謝了賓客,獨自坐在靈堂中對著父親的靈柩發呆,幾個哥哥對他畢恭畢敬,讓他不舒服得緊。 李承福死得還算安寧,挺到了李秋陽回鎮才身亡,算是鬆了口氣去的,握著李秋陽的手在床上悄然而逝。 看著佈滿白布的靈堂,李秋陽依稀記得七歲那年,李承福聽說主家在測靈竅,自顧自地抱著他出門就走,兩人順著石板路走了一陣,他問父親: “爹爹,我們去哪?” “求仙!” 李承福說著,嘿嘿地就笑起來。 後來迴歸了家族改回了李姓,周圍的村人和葉氏的人紛紛來討好,李承福眼尖能幹,不但約束著幾個哥哥,從沒有給李秋陽惹什麼麻煩,還在族中找了許多事做,讓這個支脈一日日興旺起來。 有一日李承福同他醉了酒,低聲笑道: “我還小的時候,在田間捉肥鼠,就看出村子裡頭有三個聰明人,一個是李木田,一個是陳二牛!這兩人一個是兇狠冷靜,一個是機靈能幹。” “還有一個呢?” 李秋陽笑著問。 “是葉承福。” 李承福哈哈大笑,醉眼迷濛,手中的酒碗不住的搖晃。 李秋陽猛然從回憶中驚醒,望了望冷冰冰地躺在棺材裡的李承福,眼前跑進來一個蹦蹦跳跳的小娃,額上綁著白巾,帶著淚看著他。 “爹爹!” 將自己的幼子抱在懷中,李秋陽喃喃自語道: “你們八個皆無靈竅,我這一脈的希望又在何處呢?” “為父也不過保著你們一生富貴,你等身無靈竅,恐怕還要走到父親前邊。” 他看著懵懂的孩子,才開口說了兩句,便見門外走進來一個族兵,躬身道: “族叔,家主喚你。” 李秋陽連忙站起,收拾了衣物,匆匆忙忙地上了黎涇山,在石板路上走了一陣,便見好大一隻花紋蛇屍盤踞在地面上。 “好長蟲!” 李秋陽讚了一聲,也不等李玄宣開口,很是自覺地彎下腰來,往妖物身上打入封靈術,李玄宣笑盈盈道: “族叔修為如何了?” “第四層青元輪。” 李秋陽呵呵一笑,一旁的李玄鋒擦著弓,一身素衣不言不語,看得出來心情很是一般。 下方的族兵沖沖地上來,滿頭大汗,躬下身子在李玄宣身邊耳語道: “家主!山越傳來訊息,伽泥奚死了!被刺殺在山越大祭之上。” 李玄宣愣了愣,頓時喜上眉梢,連忙站起身,朝著兩人開口道: “伽泥奚死了,在大祭之上被刺殺,我等算是可以安心睡覺了!當浮一大白!” 兩人頓時一愣,李玄鋒動作一頓,冷冷道: “便宜他了。” 李秋陽神色倒是頗為複雜,默默開口道: “我在山越境內時見過眾多山越百姓,對此人頗為愛戴,怎會遭人刺殺” 李玄宣點點頭,接過話茬,疑問道: “更何況他一身修為至少練氣巔峰,除了築基出手誰能殺之,其中諸多疑點,恐怕水深得很。” “仲父呢?恐怕也只有他知道其中關竅!” 李玄宣抬頭問了一句,便見李玄鋒答道: “殺妖去了。” ———— 李通崖順著山間脈絡走向尋了一陣,按照記憶在一處山崖下尋到一棵葉子發白的大榕樹,矗立在山坡上,紛紛的白葉散落下來,飄散了一地斑白。 找到了記憶中的位置,果然見到一隻赤紅色的大狐正在樹邊呼呼大睡,他才停下腳步,那大狐的耳朵便敏銳地豎起,眯著眼瞪著他。 李通崖靜靜地看了一陣,這妖物修為在練氣五層左右,自己上次尋求籙氣祭品之時便見過它,當時自己遠遠地望了一眼便被它的氣勢驚退,如今修為見漲,正好拿它試試劍。 那大狐雙眼頗為靈動,盯著他手裡的劍舔了舔爪子,張開大嘴竟然結結巴巴地開口道: “我沒吃過.人。” 李通崖頓時一呆,驚疑不定地用靈識掃了掃這大狐,確定這大狐是練氣五層而非築基,頭一次見到靈智已開,煉化橫骨的妖物,一時間也不知作何回答,只好輕聲道: “道友.我不過想與道友切磋切磋,點到為止。” 見那大狐張口結舌,李通崖頓時失笑,抬手便向那大狐斬去,大狐原地跳起,伸出爪子來抵擋,一時間金鐵交加之聲大作,一人一狐出了數十招,李通崖心中有了底,拉開距離使出劍氣來劈砍。 那妖狐一時間束手束腳,擋了幾記劍氣,張口吐出一串狐火出來。 那狐火熾紅,一連串就往李通崖面上撲來,驚得他退出去數步,誰知那狐火如影隨形般跟上,附著在李通崖護體真元上呲呲作響。 李通崖花費數道真元撲滅這狐火,大狐已經張牙舞爪地撲上來,要與李通崖近身搏擊。 李通崖卻早已收劍蓄力,手中白光一熾,月闕劍弧沛然而出,白色的劍弧異常鋒利,刺得那大狐一身毛髮炸起,連連退開,吞出好幾團狐火才消弭了劍氣。 這才抵擋住了月闕劍弧,幾道劍氣又到了面前,大狐哇哇直叫,就連話都順暢了不少,連聲道: “不打了!不打了……我上頭是妖將,你…不可殺我!” 李通崖手中的劍停了停,也想借機打聽一番訊息,便收劍入鞘,笑道: “道友的狐火好生厲害!” “不如你的劍。” 那狐狸低低嘆了口氣,流露出一絲人性化挫敗,一屁股坐在大榕樹下,回答道: “你便是…那山下的家族仙人?有個使弓的打了好些妖物,你可認識?” 李通崖一見它說使弓的便曉得了,拱手道: “多謝道友寬縱,正是家中子弟。” 大狐砸吧砸吧嘴,梳理起身上的皮毛,懶懶地叫道: “死了多少都與我無幹,你莫要驚動了那大山豬,這外圍的妖物便隨你獵殺。” “不知這妖將?” 李通崖拱手問了一聲,便見大狐人立而起,咬牙切齒道: “是隻築基豬妖,這一帶的妖物淨歸他管,可生…霸道,這也吃那也吃,要我年年送上靈筍給他……” 李通崖點了點頭,心中暗忖道: “這山間果然有築基妖物,還好沒有草草往山中闖!只是在這外圍轉了一圈。” 今天比較晚~試著兩更五千多(ó﹏ò) ------------ 第一百零七章 狐妖秘聞 看著大狐一臉不平的模樣,李通崖心頭一動,輕拍儲物袋,取出一袋靈米來,笑盈盈地道: “大狐狸,你且看看這物。” 大狐赤紅的毛髮一動,低下頭來嗅了嗅,雙目微眨,吃吃地道: “倒還挺香……這是靈谷靈稻一類的吧,這山裡不多見,聽聞你們修仙的愛吃這個!” “你要是…請我幹些活,沒有個百八十斤我可不願出手!” 李通崖輕輕一笑,心頭估算了瞬息,百八十斤也不過一枚靈石,若是能換得一練氣助力可算賺大發了,頓時留了個心眼,笑道: “問你些問題,這袋靈稻便歸你了。” 大狐頓時一抬頭,連聲叫好,李通崖將手中的靈稻一擲,問道: “你可知道那妖將的具體情況?” “自然知曉。” 大狐叫了一聲,眼巴巴地解釋道: “那豬妖築基修為,麾下有八隻小妖,皆是練氣修為,替他收羅靈物,住在南去兩百里的妖洞,我們在這地界上修成練氣的妖物都被抓了去,印了眉間一點性靈,再送回來鎮守。” 言罷嗅了嗅那米袋,抬起頭警惕地看了看李通崖,話也越說越流暢,吱聲道: “有這麼好的事兒?你莫不是在其中下了毒?” 李通崖聽得正津津有味,連忙問道: “印的性靈又有甚用?你也是被豬妖印了性靈?” “嘿!” 大狐不服氣地抬了抬頭,叫道: “大黎山六洞中便有洞主是咱狐妖的奶奶,那豬妖怎麼敢收去咱的性靈,真真是不要命。” “至於這性靈。” 狐妖嘆了口氣,低落地道: “我等妖物吸收日月精華,凝聚六輪之後眉間自有一點性靈,一但損毀便修為大損,精氣潰散,不過是留把柄在那豬妖手中……” “原來如此。” 李通崖點點頭,心中對那妖物的手段有些瞭解,見那大狐繞著靈稻走來走去,輕聲道: “這一帶可有哪些未捉去練氣妖物是道友曉得的?” “這一帶還有六隻,至於位置,你要拿靈稻來換!” 大狐奸詐地眨了眨眼,便見李通崖笑道: “你這狐狸活了多久了?” “三百來年吧。” 大狐靠在大樹根下,吱聲道: “前六十年懵懵懂懂,六十多歲才修出了第五輪,有了些記憶,後來兩百七十七歲才在肚子裡凝聚了一口靈氣,突破了練氣,這才算有了如人般的神智,又獨自修煉了一百年,堪堪練氣五層。” “近四百年了?!” 李通崖頓時一陣羨慕,低聲道: “你等妖物還真能活,我等突破了練氣也不過兩百載壽命。” “這有什麼好羨慕的!” 那大狐吱吱直叫,落寞道: “我狐類練氣也不過五百載壽命,我也快用盡了,有靈智的時間也不過最後的一百多年,前幾百年都懵懵懂懂,倒還不如你們仙人!” 李通崖也點點頭,忽然靈光一現,沉聲道: “三百年前曾有人在北麓大戰,你可有印象?” “大戰?” 大狐呆了呆,低聲道: “好像是有一場大戰……” “那夜我蜷縮在洞穴之中,大地震動不止,那些仙人的聲音宛若雷霆,說是要交出什麼什麼……” 看著李通崖一臉焦急,大狐說話也微微結巴起來,支支吾吾地道: “說是什麼…紀…紀要秘旨,我那時不過是胎息小妖,哪兒…記得那麼多東西……” 李通崖仔細問了一陣,也未問出什麼東西,只好作罷,失望地搖搖頭,便見那狐狸還頗為愧疚地低下頭,回答道: “關於北麓我倒是聽過一個傳聞。” 李通崖頗感興趣地抬起頭,大狐張嘴道: “我曾經聽一個路過的狐狸大兄弟說過洞中祖奶奶的事,她老人家早年三百多歲時也在這北麓討飯吃,正在洞中呼呼大睡,一個白髮仙人突然將她從樹洞裡拽了出來。” “那白髮仙人一身修為深不可測,開口便問:‘你這小狐狸可吃過人?’ 那時北麓剛剛經歷了大戰,還沒有人煙,祖奶奶就說了:‘不曾吃過’。” 大狐狸講的入迷,李通崖聽得也入迷,大狐狸將聲音學得惟妙惟肖,仙人的聲音飄渺出塵,狐狸的聲音支支吾吾,李通崖差點要為它鼓起掌來。 “白髮仙人說:‘這山下有一群村人,你給我看好了,保護他們兩百年,我就賜你一場造化。’ 祖奶奶連連點頭,那白髮仙人便在她眉心處一點,留下了一道造化,隨後飄然而去。” 李通崖連忙問道: “什麼造化?” “我怎麼知道!” 大狐翻了翻白眼,繼續道: “故而我大黎山狐族從不食人,雖然兩百年已過,但祖奶奶依舊約束著大黎山妖族,前些年就有一隻大鳥在山下吃了人,便惹得祖奶奶不快,趕出山去了,不允許他靠近大黎山方圓千里,否則就將他吃了。” “嚯。” 李通崖點點頭,心中暗忖道: “我李家也在這北麓耕種了三百年,從沒聽說過哪家祖上有仙人,這故事也不知是真是假,姑且聽著吧。” 瞧了瞧這狐狸,李通崖詢問道: “道友可有姓名?” 大狐撇撇嘴,吱聲道 “我常年居於這大榕樹下,他們都叫我白榕狐,至於姓的什麼,我們妖物不講究這個。” 李通崖點點頭,拱手道: “在下李通崖,今天賜教,受益良多,過幾個月再來拜訪道友。” 看著李通崖駕風而去,大狐長出一口氣,撲通一聲坐倒在地,拈起一顆靈稻放入口中,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喃喃自語道: “真香啊…” ———— 李玄宣繼任了家主之位,一眨眼已經過去一年,雖然李家大宗身上依舊身著白衣,卻也漸漸習慣李玄宣掌家的日子。 李通崖回山大多數時間都在閉關,李玄鋒則一頭埋在殺妖和修煉身上,李玄宣已經成了李家名義和實際的控制人,二十歲出頭的他做事謹慎,將家中之事安排得妥妥當當。 坐在大院上首,身側的李謝文側身立著,李玄宣笑著看向下首的陳冬河,低聲道: “考慮得如何了?” 陳冬河皺眉抱了抱拳,沉聲道: “入贅一事事關重大,冬河不能枉下定論,還是要回家問問父親再談。” 李玄宣放下茶碗,溫聲道: “本該如此,冬河千萬不要有什麼顧慮,畢竟家中規矩如此,只有李家大宗才能修煉《江河一氣訣》,為兄也是苦苦求過仲父才討來的機會……” 陳冬河急忙點頭,連連拜謝,拱手退下了,李謝文喚人取下他桌位上的茶,恭聲道: “家主,玄鋒也十四歲了,嫁娶之事也應提上日程。” “不錯。” 李玄宣微微點頭,攤開手中的木簡,計算了幾息,詢問道: “仲父這個月送下山幾枚符籙?” “回家主,五枚。” “家中的符墨和符紙已經見了底,這個月還須玄鋒去坊市走上一趟。” 李玄宣吩咐了一句,隨著族中的人手慢慢多起來,地盤上的靈田基本開發到位,每年除去供奉青池宗和供養家中修士,還能有不少盈餘。 “每年的靈稻除去供奉還能產出三百斤,大宗修士每年的族祿是十斤,小宗五斤,支系一斤,共計八十六斤,還能結餘兩塊靈石。” 本來李家並無如此多的本家修士,只是如今四鎮身懷靈竅者紛紛透過嫁娶入贅等方式融合進了李家,大多成了小宗修士,於是就有了靈稻賞賜。 “每年仲父能畫出六十枚左右的符籙,售價在二十枚靈石,除去成本能賺兩塊三塊靈石,加上玄鋒和冬河幾個入山殺的妖獸,全年的收入能到七塊靈石,大抵是一把胎息法器的價格。” 家中的靈石存量還有七十餘枚,李家一直積蓄著準備為黎涇山佈下大陣,每一枚靈石的收入都能讓李玄宣喜滋滋的。 ------------ 第一百零八章 求依附 “再過幾年便要前往郡中繳納供奉,也要將我李家練氣的訊息上報,那時最好能積蓄好一百靈石,才有把握 李玄鋒前幾日已經再次閉關,胎息巔峰距離練氣已經不遠,李通崖將《金芒正鋒訣》和金石銳氣交到他手中,以供李玄鋒突破練氣。 汲家的《金芒正鋒訣》也是三品功法,不比《江河一氣訣》差,反倒更適合李玄鋒使用弓法,李通崖便交給他突破,希望李玄鋒能在下次繳納供奉時代表李家前往冠雲峰。 畢竟李通崖雖然突破練氣,但在重海長鯨籙入體之時接連突破,達到了練氣五層,修煉速度實在驚為天人,上次前往繳納供奉還是胎息巔峰,難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李通崖又是個謹慎的,自然不願意冒這樣的險,雖然說到時候李玄鋒十五歲的練氣同樣驚人,但要李通崖這樣前三十年慢慢吞吞,五年之間突破煉氣達到煉氣五層,傻子都能看出來絕對有問題。 “仲父閉關了麼?” 李玄宣問了一句,便見李謝文開口道: “族叔已經閉關數日,說是要鞏固修為。” 將家中這幾日的事務安排好,李玄宣正欲起身,門外卻匆匆走上來一個族兵,恭聲道: “稟報家主,梨川口派來了人,西邊來了一群山越,帶著一成片的車貨和奴隸,說是東山越來求歸附。” “求歸附?!” 李玄宣愣了愣,差點笑出聲來,冷聲道: “我等和山越分屬兩大勢力,不管他有幾個村子求歸附也不敢收,這話是什麼意思?看來這木焦蠻怕得很,實在坐不住了。” 伽泥奚身死,一年間整個山越四分五裂,炸成了幾個小勢力,滿地的流民和刀兵。 李玄宣在西邊的耳目打聽到了訊息,木焦蠻整合了鄰近李家的六七個村子,號稱十萬山越,也稱東山越。 這十萬山越只有木焦蠻一個練氣,李通崖如今的實力又遠勝於他,看得李通崖和李玄宣眼饞不已,好幾次想越境勒索木焦蠻一番。 畢竟這巫山從不把山下的山越放在心上,只要李家不光明正大吞併地盤,多半管都不會管。 只是如今山越境內亂成了一鍋粥,李通崖為人謹慎,遲遲沒有西進會一會木焦蠻,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去賭巫山之人的脾性,沒想到木焦蠻自己派人上門來了。 “那群山越說是願意姻親、通商、供奉,只求一條。” “求什麼?” 李玄宣低低暼了一眼,心中已有預料。 “求李家練氣不過境。” 李玄宣哈哈一笑,胸中的鬱氣一吐,嘲諷道: “真是前倨後恭,我等在伽泥奚的威脅下擔驚受怕了這麼些年,現在也輪到山越來懼怕我家了。” ———— “那生人部落就這個樣子?” 木芽鹿帶著身後的一大車獸皮和糧貨,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幾步,前年的族兵們紛紛匯聚過來,拿著長槍和長刀警惕地盯著他們。 “我們是來屈服的!” 身旁的山越部眾上前喊了一句,李家的族兵卻看也不看他,眼神中充滿了警惕。 木芽鹿輕輕嘆息了一聲,心中不但沒有離家的悲哀,而是充滿了一種深切的羨慕。 “這些生人衣食富足,表情安定,身上披的衣物連山越的貴族都穿不上,手中的刀劍精良鎧甲完整,真是難以置信。” “如今蝗蟲卷襲十五村,大厥庭都有餓死的人,當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族兵迅速分開,走上前來一個一臉精明,身披皮甲的少年,木芽鹿連忙學著生人模樣拱手,輕聲道: “閣下就是李家家主?” 木芽鹿離家之時可算是用過功,洗掉了身上的花紋,將生人的禮儀通通學了一遍,捱了好幾頓罵,這才學會細聲細氣地說話,走路也拘謹了許多。 “不敢,在下是李家宗管李謝文,還請上前。” 李謝文帶著木芽鹿上前,自然有族兵上前收繳武器,確保她身無修為,這才放行到李玄宣跟前。 李玄宣摸著下巴看了木芽鹿一眼,倒也有種野性的美感,靜靜開口道: “東山越派人前來為何啊。” 木芽鹿連忙低頭道: “我乃木焦蠻之妹木芽鹿,見過李家家主,我等願意與貴族通商,供奉,姻親,只求李家不越境殺人。” 木芽鹿的話使周邊一片族兵譁然,山越前年才入境劫掠,今年便送上財物討好,前後反差之大自然使人詫異。 “伽泥奚所劫掠的東人我等找了許久,盡數送歸了,就在車隊之後,我等是真心求和!若是家主同意,願與李家世代聯姻,我木芽鹿便是姻親之始。” 木芽鹿稱李家之人為東人,並沒有使用具有輕微諷刺意義的生人,可見準備之充分。 手中獻上一木盒,其中正放著一顆白盈盈的果子,木芽鹿恭聲道: “我家大王獻上這靈果以表當年東進之歉意,希望兩家冰釋前嫌!這靈果對練氣亦大有裨益,還望家主收下。” 李玄宣望了她一眼,下方有人上前接過這果子,李玄宣沉聲道: “還請使者稍候,我等還須商議一番。” 見木芽鹿點頭退下,李玄宣在李謝文耳邊低語道: “先派人把人解下來。” 言罷轉身,帶著人往黎涇山而去。 下方的族兵直徑上前解下車架和後方捆綁的生人,頓時有山越部眾叫罵道: “你家大王還沒說同意呢!” 木芽鹿微微皺眉,想要出聲阻止,那山越卻早已被打倒在地,滿臉血花,牙齒掉了三顆。 “你!” 木芽鹿連忙攔下眾人,悲切地搖了搖頭,心知此次無論成與不成,這財物和奴隸都領不回去了。 ———— 李通崖才閉關了幾日,洞府之門便被敲響,他微微皺眉,輕聲道: “進來。” 李玄宣推門而入,恭聲道: “仲父,山越派人來求和。” 言罷將諸多條件一一道來,李通崖仔細地聽完,沉聲道: “木焦蠻如今不過是一劍就能瞭解的貨色,這人好色魯莽,可以守成不能進取,萬萬比不上伽泥奚,替我等看著西邊倒也不錯。” “若是真將他除去了,十萬山越一夕而崩,雖然能讓他們亂上幾年,但誰知道又會養出什麼凶神惡煞的人出來,還不如留著這傢伙一命。” 李玄宣贊同地點點頭,輕聲道: “山越不通機巧,手工與鑄造粗糙無比,只要山越開放通商,相當我等憑空多出來十萬佃農。” “再者,仲父的符籙也可高價轉賣,不必再送到坊市中競爭,待到我家有了煉丹煉器傳承,大可透過東山越這個入口如同青池宗一般將數十萬山越轉化為我等的傾銷之地。” 李通崖摸了摸下巴,沉聲道: “不錯,那木芽鹿你納為妾,隨便打發一個小宗之女嫁過去便可,記得要囑咐好了,派過去的人要好好挑。” “是。” 李玄宣低頭應諾,正欲退下,便見李通崖扭頭道: “木焦蠻有几子?” 李玄宣思忖了幾息,沉聲道: “這倒是不清楚,侄兒馬上派人去查,便來上報仲父。” 李通崖點點頭,揮揮手讓他退下,低頭思忖了幾息,蘸墨抬筆,畫起符籙來。 兩更5000^ ------------ 第一百零九章 依附 李玄宣下了山,幾步進了山腳下的大院子,揮了揮手,身後的李謝文便急忙上前,李玄宣低聲吩咐道: “同那木芽鹿說我等同意了,在宅子裡尋一處給她住下,教她規矩,再派人去查一查木焦蠻有几子幾女。” “是。” 李玄宣言罷揮退李謝文,低頭讀起手中的《靈中符法》,李謝文這頭出了院子,將人手派遣出去,自己往鎮中走去。 木芽鹿在鎮中等了一陣,身後的族人皆空著手坐在地上,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連皮甲和武器皆被扒了去,終於見到那一臉精明的少年走上前來,拱手道: “姑娘……我家大人同意了,還請姑娘遣散了部眾,隨我去宅子裡,至於我等送往山越姻親之女會隨商前往。” 木芽鹿面色一喜,身後的部眾臉上的緊張之色也消散了不少,她連忙道了謝,扭頭對著部眾們道: “大夥散去吧,回去同寨主上報,鹿兒已經完成他的囑咐。” 十幾個山越點頭應諾,一群就往鎮外走去,木焦蠻生怕惹了李家疑心,一個僕從也未曾安排給木芽鹿,一時間院子裡就留下她一人,冷冷清清。 “七夫人隨我來吧。” 李謝文已然改口,恭恭敬敬地躬身道,木芽鹿聽這“七夫人”,當下頓時一震,心知今後的日子恐怕不會好過。 木芽鹿隨著李謝文穿行了一陣,便見一個大院出現在面前,青磚烏瓦,飛簷反宇,門前的斜石都擦得乾乾淨淨,好生氣派。 她跟著李謝文走進院中,幾個三五歲的孩子正在院中嬉戲著,李謝文低聲道: “這些個都是淵字輩的孩子,今後你若是有了子嗣,也從淵字輩。” 木芽鹿呆呆地點頭,想起出門前學的些東西,忙問道: “哪位是嫡出子?” 李謝文撇了她一眼,肅聲道: “嫡子皆在山上,就連這些庶子七歲後查出了靈竅也是要上山的,夫人可不要動什麼歪心思,修士的手段絕非你可想!” 木芽鹿頓時一滯,知道李謝文想歪了,張了張口卻又無從辯解,心下委屈暗忖道: “我這一族世代為巫,血脈純貴,只要那李玄宣肯與我親近,哪裡生不出身具巫竅.靈竅的子嗣,既然已經嫁到了東邊,還有什麼歪心思可動的” 李謝文卻渾然不覺,帶木芽鹿尋了一空房,便低聲道: “屋內的僕人都安排好了,夫人自便吧。” 言罷告退,留下木芽鹿愣愣地望著院中狹小的天空,心中百味陳雜,推開擦得乾乾淨淨的房門,坐在床塌上。 “今後便要生活在這李家之中,也不知餘生有怎樣的去向。” 這頭李謝文出了院子,有人上來回報,他側耳聽了一陣,連忙往山腳下的院子走去,進門便見李玄宣依舊抱著書讀著,恭聲道: “回家主,木芽鹿已經安排妥當,也有了木焦蠻的訊息了。” 李玄宣挑了挑眉,有些訝異道: “如此之快?” “回稟家主,那木焦蠻窮奢極欲,家中有好幾千位僕人,前幾年逃難來的山越部眾便有在他那處當過僕人的,一打聽便知道了。” 李謝文將話說完,便見李玄宣放下手中的木簡,笑道: “我以為盧家那盧思嗣有一百多位妻妾已經算驚人,這木焦蠻居然有幾千僕人,當真是不恤民力,難怪如今雨水已經充沛,山越卻依舊年年有人逃亡。” “正是!” 李謝文連忙附和,回答道: “屬下去打聽了一陣,說是這人育有三子四女,其中一子一女身具靈竅。” 李玄宣點點頭,摸著下巴道: “我知道了。” “前幾日盧家與安家的人前來商議通商一事,現下又與山越通了商,前後的人手都要安排好,派出人去保護,不要在路上出了什麼差錯。” “是!已經安排兩鎮的人手去做了。” 李玄宣旋即閉著眼思考了一陣,吩咐道: “這幾日我也摸到了胎息五層的邊角,可以嘗試突破一番,過幾日便閉關突破,家中諸事便送到玄嶺那裡去,讓他看著吧。” “是。” 李謝文恭聲應了,李玄宣便低頭繼續讀起書來。 ———— 李家四鎮,西邊是梨川口,與山越接壤,中間是涇陽與黎涇兩鎮,圍繞著黎涇山和眉尺山。 黎道口是李家地界的最東邊,與盧家的華芊山接壤,隨著李家人口的慢慢擴大,已經有不少村丁將荒地開墾到了邊上,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華芊山屢遭屠戮,那鏜金門更是將凡人屠殺一空,雖然後來的汲家和盧家陸陸續續有遷徙人口過來,依舊是地廣人稀,故而不少李家獵戶會越境前去盧家地界上砍柴和狩獵。 如今一片生機勃勃的村屯卻迎來了兩個不速之客,一人頂著個光頭,一身長袍,另外那人白髮蒼蒼,手中捏著一枚玉如意,正是同李通崖一起剿滅汲家的安、盧兩人。 兩人在林間不斷穿梭,時不時飛躍起來,看著山脈走勢不斷交談,捏著斂息術足足滯留了半個時辰,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安兄,那礦脈就在此處?” 盧思嗣問了一句,便見光頭男子看了看腳下,手中法訣一掐,落在地面上,捧起一縷黃土看了看,笑道: “錯不了,我等找了這麼多天,這青烏礦狹長,橫跨好幾裡,曲折綿延,就是在這腳下了。” 盧思嗣頓時喜上眉梢,在四周逛了一圈,在那些瑟瑟發抖的村民頭上飛躍了一個來回,卻又皺著眉頭,喃喃自語道: “確實有一大半在李家地界…這可難辦了,恐怕難以瞞過去。” 光頭男子也面露難色,開口道: “正是!這是我安家的尋脈術,盧兄說好了要分我三成,可是這挖礦一事聲勢浩大,怎麼都是瞞不住的,必要分上李家幾成了。” “害!” 盧思嗣嘆息一聲,低聲道: “雖然說是微型礦脈,但這青烏礦開發好了每年的產出也有幾十靈石,就這樣分潤出去著實不甘心啊!” “那又如何!你還能滅了李家,吞併這四鎮不成?” 光頭男子苦笑著搖搖頭,回答道: “李通崖小心謹慎,劍術高超,要殺了他並非易事,更何況我聽聞李家與黎夏郡蕭家交情匪淺,宗內還有一位青穗弟子,背景大得很吶!” 盧思嗣低低一笑,收起不切實際的幻想,心不甘情不願地道: “過幾日我去李家走上一趟,商議一下開發礦脈之事!我等先把這礦脈好好探查一番” 光頭安姓男子點點頭,手中的法訣掐起,細細辨別起礦脈具體走向來。 ------------

李項平靜靜地坐在火堆邊,通紅的火光映得他的臉龐金紅,身上的皮衣破爛不堪,神色疲憊,腿上的汗毛則被烤得微微蜷曲,他卻直勾勾地盯這火坑裡的芋頭。

他這些日子東逃西竄,數次差點死在那些練氣修士的手中,也不知看慣了多少生死別離,殺了多少山越部將,鼓動那些人去衝擊大厥庭。

李項平的神色不再帶有深宅大院中的悠然,而是恢復了一種泥土氣的粗野,這些日子的血與火已經將李項平鍛煉出了一種鐵血的味道,他與伽泥奚越發地相似起來。

“大王!”

阿會剌還是沒改正叫法,甚至帶著一眾山越將李秋陽和陳冬河都帶偏了,嗷嗷地叫他大王。

“那木焦蠻去了巫山,也不知打的什麼主意!”

陳冬河臂上的皮甲斷了一節,露出深紅色的傷口,一身泥土與黑血,手中握著地圖思考著,用手指臨摹著圖中路線與花紋,神色凝重地開口道:

“大王千萬小心!”

“說的不錯!”

李項平呵呵一笑,默默攥緊了腰間的那枚剔透的明珠,心中暗忖道:

“多半是去請築基修士,不能再拖了,要儘快將這東西送到家中。”

李項平一直打到最西邊,從一個大族的祭壇上望到了這枚透明的寶珠,氣海穴中的玄珠符種莫名一跳,當即明白此物多半與自己家的法鑑脫不了幹係,於是取了這寶珠時時帶在身邊。

看了看神色凝重的陳冬河,李項平偏生要逗逗他,狹促地抬頭望向他,笑著道:

“喂,河兒,是不是中意我家景恬!要不要給你去提個親?”

陳冬河霎時俊臉通紅,低頭看著腳趾不說話,一旁的李秋陽抱著肚子哈哈大笑,陳冬河氣得踢了他一腳,不敢去看李項平。

李項平也樂呵呵地搖頭,笑道:

“若是恬兒願意我自是沒意見!但我家恬兒必須是正妻!”

陳冬河聽著這話臉上一陣火辣,手腳不知往哪兒放,結結巴巴地開口道:

“我…我……絕對…不會辜負…恬兒…”

眾人自是一陣大笑,笑得陳冬河恨不得鑽進地底去,阿會剌笑得直咳嗽,罵罵咧咧地道:

“我等山越看上了就搶回去當夫人,才不管你生人那一套。”

“你試試?”

李項平挑眉一笑,嚇得阿會剌直呼饒命,陳冬河輕輕一笑,總算從尷尬中跳脫出來。

噴香的味道已經瀰漫開,李項平吃得很仔細,好像在懷念十二三歲時同大哥李長湖在坑旁偷偷烤芋頭吃的日子,那時他尚年幼,李長湖總是想著法子給他弄上東西吃。

身旁的李秋陽則謹慎地東張西望,防備著天空中的鷹眼,低頭看向李項平的眼神充滿了深深的崇敬。

李項平帶著他們走出了太多絕境,帶來不可思議的勝利,如同山越們信奉伽泥奚是天命之子一般,跟著李項平的族兵們同樣信奉他們的家主是不可戰勝的。

眾人的目光聚焦在李項平身上,他卻猛然放下了手中的芋頭,呆呆地愣住了。

曾經無數次在他腦海中浮現出危機與風險方向的避死延生籙氣猛然光芒大放,強烈的危險感浮現而出,李項平朦朦朧朧望見自己跪倒在地,口中吐血,身邊皆是呼救聲和哭喊聲。

“我要死了,避無可避,延無可延。”

森森寒氣從脊樑上衝上頭頂,李項平喃喃了一聲,劈手奪過陳冬河手中的地圖,從坑中拿起一塊尚燙手的木炭,閉目沉思一息,在地圖上塗畫起來。

“大王!”

陳冬河驚得不知所措,只是連忙跪倒在地,擔憂地望著他。

李項平塗抹罷,將一顆剔透的寶珠塞進他懷裡,又急又快地沉聲道:

“我死後木焦蠻定然回援,你等順著這條道路往東歸家!”

陳冬河還來不及開口,便見李項平咬牙切齒地低聲道:

“無論如何,一定要將這寶珠交到李通崖手中!”

“諸位!”

李項平站起身,不管身下尚還呆滯的陳冬河,昂聲道:

“我死後你等皆隨冬河東歸,不得在此地逗留……”

李秋陽幾人聽得不知所措,卻見李項平聲音越來越小,軟軟地坐在地上,急忙道:

“大王!”

“家主!”

李項平舉目望向天空中的烈日,雙眼中浮現出各式各樣的幻覺,那太陽彷彿輕輕掉下來一塊缺口,如同流星一般墜到他面前。

那一塊缺口刺啦啦地冒著火花,正正落在他心窩裡,燙得他口斜眼瞎,他曾經用火活生生烤死了山越部落中那隻肥大如豬的族長,如今這種痛苦平等地延伸到他自己身上。

“大王!”

李項平眼中的世界已經黑了下來,看不見任何東西,只感覺到有人撲在了自己身上,又有滾燙的淚滴落在臉龐,他嘴角微微翹起,用僅存的力量發出低低地笑聲:

“好低的手段!”

李項平的長髮紛紛散開,顯露出稀疏的白髮,他活到了尋常農戶含飴弄孫的年紀,一生不曾受什麼大的委屈,如今唯一記掛不下的就是在諸多勢力夾縫中生存的李家。

濃密的黑氣從虛空中冒出,融化了他灰黑色的雙目,使他的身體枯槁下去,李項平從咽喉處噴出一口黑血,沙啞道:

“這輩子老子已然活賺了!”

他腦海中電光火石浮現出諸多畫面,終於緩緩定格在一片彎彎曲曲的河流上,一個少年捉罷青魚,疑惑地舉起一枚破破爛爛的青灰色鑑子,朝陽照射在他臉上,笑容燦爛。

黑氣來得也快去得也快,將李項平的身體乾癟下去,才欲重新遁回虛空,卻見李項平昇陽府中有灰色光芒冒出。

那黑氣一滯,紛紛湧入李項平的昇陽府中,宛若餓死鬼見了大餐般投入那枚籙氣,通通消失不見了。

只餘下李項平枯槁的屍體跪坐在地面上,有淡白色的毫光從他的氣海穴中湧出,輕輕遁入虛空,下首的眾人哭叫聲一片,阿會剌目眥欲裂地喊道:

“咒術,是殺咒!木焦蠻你個小人!”

“家主!”

陳冬河跪坐在李項平身前淚流滿面,低頭哭了一陣,雙拳掐出了鮮血,耳邊盡是嗚咽聲,李秋陽雙目微紅,踉踉蹌蹌地走近。

“嗡嗡嗡…”

猛然聽見一陣嘈雜地扇動翅膀的嗡鳴聲,陳冬河呆了呆,收斂了哭聲,面帶哀容跪在地上挪了幾步,附耳在李項平身體上聽著。

“都住口!”

陳冬河皺著眉頭喝了一聲,眾人的聲音頓時小了下去,見他在李項平的屍體上聽了一陣,小心翼翼地放倒他。

陳冬河顫抖的手指慢慢搭在李項平青白色的嘴角,抿著唇輕輕用力,頓時嘈雜的振翅聲大了起來,左右的阿會剌和李秋陽神情一凜,也低頭跪下檢視。

“嗡……”

陳冬河一用力,李項平的口中猛然跳出一隻灰黑色的蝗蟲出來,滿身倒刺,薄翼上紋路如葉,跳在陳冬河手上蹦躂了一陣,振翅飛走了。

“這……”

“蝗蟲!好多蝗蟲!”

下面的人喊著,幾人尚未反應過來,便見李項平的屍體下冒出成百上千的灰黑色蝗蟲,嗡嗡著升上天空,如同黑色的風暴升空而起,沒頭沒腦地亂撞,撞得幾人渾身生疼,只好連連退開。

“冬河……這…”

阿會剌呆呆地開口,陳冬河退了幾步,面上尚帶著淚,背起李項平的青烏弓,看了一眼消失不見的屍體。

天空中的蝗蟲緩緩升起,陳冬河切齒道:

“走!莫要讓他們逮住了!”

————

黎涇山。

“害。”

一枚白光閃閃的白丸猛然從虛空中浮現,投入石臺上的青灰色鑑子中,激起一陣淡白色的月華,一聲幽幽的嘆氣聲在院中響起。

“李項平,你拾到我也二十五六年了……”

當年那個捉魚的孩子還歷歷在目,西邊的李項平卻已經倒下了,陸江仙情緒有些複雜,話到了口邊,又不知道說些什麼。

陸江仙感受著神識和法力不斷上漲,玄珠符種中記載的資訊緩緩流入鑑中,李項平因咒術而死,修為是胎息巔峰,玄珠符種中湧現的法力卻大大出乎了陸江仙的預料。

“玄珠符種的回饋似乎不僅僅與修為相關,還涉及到氣運與香火等飄渺虛無的東西,他奪了伽泥奚的氣運,搶了山越的香火。”

陸江仙鏡面上流光溢彩,太陰玄光也在鏡身遊蕩,威力已經可以滅殺練氣巔峰的修士,法力上限的增加使他可以連續放出五道太陰玄光,遇上了築基修士也可以擋一擋,事後也須三天來回復。

“那咒術的黑氣本就是籙氣轉化而來的一種法術,被李項平體內的籙氣一口吞了,也不知有了何等異變。”

陸江仙這幾日在院中研究著那咒術的結構,進展不大,好在他不吃不睡,也沒有什麼需求,大可花上十幾年來研究,不須著急,慢慢磨著便可。

“倒是那枚寶珠。”

陸江仙嚥了口不存在的口水,他變成器靈後慾望少了很多,平日裡也盡力強迫自己看著山下的人間煙火來保持情緒波動,李項平拿到的那枚寶珠卻使他發自內心深處地渴望起來。

院外

李通崖在院中同李玄嶺講解著劍術,忽而心頭一顫,猛然停下了動作。

“父親,怎麼了?”

李通崖皺了皺眉,有些心緒不寧,擺了擺手,低聲道:

“無妨。”

心下卻思忖著:

“黎涇山上的大陣還須早些布起來,或是無陣依蔽,心頭總是空落落的。”

“鐺!”

門窗上卻一聲爆響,引得李通崖與李玄嶺回頭來看。

李玄嶺謹慎地走過去,開啟窗戶,見著上頭撞死了一隻瘦弱的灰黑色蝗蟲,上半身已經撞得稀爛,將將粘在窗戶上,他疑惑地將其摘了下來,回頭去望父親。

李通崖的靈識早已經看得一清二楚,心下莫名有些難過,取過那蝗蟲仔細來看。

“咦。”

李通崖的靈識掃析之下卻見這蝗蟲身上無一絲妖氣,反而有一種微不可查的熟悉感。

“明日再進山打聽一下項平的蹤跡吧。”

搖了搖頭,將這道念頭拋之腦後,李通崖揮手將其擲出窗外,輕聲道:

“莫要分心,仔細讀這《玄水劍訣》。”

卻聽一陣喧譁聲,李玄宣抱著襁褓樂呵呵地走了進來,低聲道:

“仲父!”

李通崖眉頭一挑,臉上也有了幾分喜色,詢問道:

“孩子生了?是男是女?”

李玄宣前年就娶了一位外姓的身具靈竅的女子為妻,那女子天賦不高,至今不過胎息一層玄景輪,李項平又指了幾個相貌不錯的凡人女子給他為妾,如今這是第一胎嫡系子孫。

“是男丁!”

李玄宣臉上的笑容遮掩不住,將孩子緊了緊,便見李通崖笑道:

“這可是我們李家第一個三代子弟,可想好了名字?”

“按字輩應是淵!”

李玄宣哈哈一笑,低低地同孩子嘟囔了一陣,回答道:

“就叫李淵修吧”

“李淵修…”

李通崖點頭笑了笑,望了那孩子一眼,默默道:

“不錯,不錯。”

“你的妾室出了几子?”

見李通崖忽然開口,李玄宣抬頭回答道:

“一子一女,不過三五歲。”

李通崖若有所思,沉聲道:

“今後我李家大宗嫡系,庶出子身無靈竅,分家便降為小宗,身具靈竅者一併同嫡子歸為大宗,小宗三代無靈竅者則降為支系,身具靈竅則回認祖係為大宗。”

李玄宣愣了愣,也點了點頭,疑惑道:

“葉氏如今也有兩千多人了,若是這些人身具靈竅抬回支系者,又如何處理?”

“止步小宗。”

李通崖沉思了幾息,回答道。

李秋陽如今就是李家支系,他生下的嫡子若是身懷靈竅便可抬回小宗了,若是再生下身懷靈竅的嫡孫卻不能抬回大宗。

“如此便保證大宗內皆是爺爺此係之人了……”

李玄宣點點頭,見李通崖一臉不安,便開口道:

“仲父這是為何?”

李通崖張了張口,神色有些疲憊,沉聲道:

“我還是擔心項平,我趁夜去一趟西邊,你等看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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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大旱

木焦蠻坐在空蕩蕩的大車上,山越境內的道路坎坷不平,搖搖晃晃地震得他煩躁不堪,白玉臺上的場景總是在他面前一遍又一遍的重複。

掀起車簾,木焦蠻望了望空中火辣的太陽,放眼望去盡是乾裂的大地,扯著嗓子叫道:

“多久不曾下雨了!”

“回大帥,已經有四個月不曾降過一滴雨!”

木焦蠻想了想,對著下面的部眾招招手,高聲道:

“東邊的防線撤回來罷,把流民往東邊趕,任他們去禍害生人。”

下面的部眾遲疑了一下,答覆道:

“東邊的防線一撤,若是讓那李項平跑了……”

“那鳥貨死了!”

木焦蠻好一聲咆哮,怒從心頭起,尤自不過癮地猛然從車上跳起,拎住那人的脖頸,大聲叫罵道:

“說了多少次了,那鳥貨死了!死了!死了!死了!”

言罷氣得雙眼通紅,一拳正準備打出,卻見身邊的一眾部眾如同風吹折的麥草般紛紛跪了下來,齊聲高呼:

“拜見大王!”

木焦蠻渾身一顫,緩緩抬起頭,見著踏空御氣,冷冷地望著自己的伽泥奚,揮手丟了那人,忙不迭地跪下,額頭緊緊地貼在地面,雙唇發白。

“大王!”

伽泥奚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靜靜地看著他,猝然抬腿一腳踹在了他的身上,怒聲道:

“廢物!”

木焦蠻登時如同皮球般飛出去老遠,撞垮了數個大車,米糧嘩啦啦流了一地,看得左右的部眾微微咽口水。

翻滾了幾圈,木焦蠻連忙爬回伽泥奚跟前,一巴掌一巴掌地對著自己的臉龐扇了起來。

伽泥奚低眉看了一陣,怒笑道:

“區區一個胎息,興師動眾連人家的尾巴都摸不著,還要去請籙巫來咒殺,你當真是廢物了,木焦蠻。”

木焦蠻麻木地扇著自己的巴掌,聽著上頭伽泥奚低聲道:

“幾日後的大祭祀你便不必參加了,好好在營中反省。”

木焦蠻猛然抬頭,腦海中如雷霆炸響,彷彿一瞬間抓住了什麼。

剛欲說話,伽泥奚卻快他一步,一拳擊打在他腹上硬生生打斷了他的話語,將其震暈了過去。

“拖下去。”

伽泥奚低低叫了一聲,見著木焦蠻被拖下營房,轉頭看向高聳入雲的巫山,用著微不可查的聲音喃喃自語道: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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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林間轉了一圈,一直待到晨曦在天邊現身,李通崖從一片狼藉空空蕩蕩的山寨中飛起,喃喃自語:

“東邊的炊煙盡數斷了,山越的軍隊已經撤走,木焦蠻怎麼會這樣輕易地任由項平東歸……”

駕著風往西去,便見腳底下一片赤地,算一算日子,已經小半年不曾降雨了。

“難怪會有這麼多的山越流民。”

李通崖皺著眉頭估算著山越境內的情況,判斷流民越境而來的可能性。

“我李家這幾年倉廩豐實,承載個幾千流民不是問題,倒還能增加人口,只是怕這天繼續旱下去,眉尺河都將枯乾,也不能再種糧食了。”

“汲家家信中曾說過祭品一事,想來伽泥奚也沒有多少時間蹦躂了……”

隨著李通崖不斷深入山越境內,越來越多的乾裂土地和扒光了皮的枯樹出現在視野之中,大厥庭已經從遠處慢慢浮現。

這座山越唯一的城池上滿是歲月的痕跡,受風雨侵蝕的城牆外表坑坑窪窪,內裡也腐朽不堪。

大厥庭邊上已經搭起了高高的祭壇,用泥土和木石堆砌而成,已經完工了十之八九,據說伽泥奚將會在其上告祭蒼天,大業一統。

祭壇上的工匠雖然面容枯槁,滿頭大汗,卻神情希冀,表情崇敬,每一個人都在期待著伽泥奚將為他們終結混亂,帶來穩定的生活。

“不能再往前了。”

李通崖默默停住腳步,這次尋找如同之前的每一次一無所獲,失落地扭頭退走,往望月湖方向而去。

望月湖已經往後退了數百里,乾裂的河床上淨是死魚爛蝦,燻得人掙不開眼,遍地是覓食的豺狼和禿鷲,一副禽獸樂土的模樣,李通崖在望月湖上折行了一圈,返回了黎涇山。

才降落在山上,李通崖便見一隻肥大的黑豬屍體倒在庭院間,滿身的長毛舔的光鮮靚麗,兩顆獠牙有成人一臂長,潔白如玉。

一旁的李玄嶺和李玄宣正急急忙忙地在黑豬屍體的關節和穴竅上打入封靈術,李玄鋒則在大青石上擦著弓。

“仲父!”

見李通崖緩緩落下,一旁坐在大青石上李玄鋒嘿嘿一笑,左手提著弓,右手拿著一個大麻袋,往石頭下一跳,抬頭高聲笑道:

“這山豬妖好大一隻,胎息巔峰修為,夠給大夥加個餐了!”

李通崖輕輕一笑,靈識一掃,便見一隻烏黑光亮的長箭正正埋在那妖物腦中,除此之外渾身皮肉完整,一處傷口也無,有些訝異地開口道:

“一箭?”

“一箭!”

李玄鋒得意地抬了抬頭,手中的漆黑長弓一拋便掛在了身後,彎腰伸手探入那豬妖空洞洞的眼眶中,直徑掏出了那支長箭,渾然不在意地甩了甩手上的紅白之物,回答道:

“我追了這豬妖整整一夜,清晨時趁著豬妖啃食木竹,一箭炸碎了它的眼睛,貫入腦中便斃命了。”

“不錯。”

李通崖讚了一聲,還是開口勸道:

“別看這山豬妖只吃了你一箭便死,若是讓這妖物近了身,不過一記頂撞你便穿腸爛肚,死無葬身之地了,還是要謹慎小心,尋些修為低的妖物來殺。”

“哦”

李玄鋒低低應了一聲,蠻有些不服地回答道:

“就這妖物,連我的衣角都粘不到!”

李通崖莞爾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釋道:

“我知道你弓法卓絕,家中也就你季父在劍道上的天賦可以與你一比,只是要你謹記人體之柔弱罷了。”

見他一臉認真,李通崖沉聲道:

“胎息練氣雖說力大如牛,開碑裂石飛簷走壁不在話下,同妖物比起來卻柔弱得多,伯父也同練氣期的敵人鬥過許多場,你可知道落敗之人往往因何重傷?”

“敵人的法術?”

李玄鋒聽得好奇心大起,連忙詢問道。

“非也。”

李通崖搖了搖頭,鄭重其事地道:

“是跌落。”

“練氣之人踏空而行,心志不堅者受了敵人創傷便疼痛與驚懼交加,往往掐不住法決驟然墜地,筋折骨裂不說,哪還有實力與敵人鬥法呢?”

此話一出,周邊的玄宣與玄嶺皆是若有所思,李玄鋒也恍然點頭,連聲應是,笑嘻嘻地開口道:

“仲父,家中有你真好。”

“你這孩子。”

李通崖頓時失笑搖頭,又見李玄鋒拿起右手那麻袋,笑道:

“仲父你看!”

言罷將繩索一解,倒出三隻嗷嗷直叫的小山豬來,李玄鋒握住那山豬的脖頸,一手捉起一個,解釋道:

“我在那獸穴中尋了三隻山豬回來,家中可能養上?”

“倒剩了不少靈稻糠和葉,殺了妖獸也剩下些邊角料,可以養上一養,只是山豬食量大,養上一隻便夠嗆了。”

李通崖點點頭,便見李玄鋒笑道:

“這好辦!”

只聽咔嚓一聲,李玄鋒兩手用力,手上的兩隻小山豬便嗚呼命喪黃泉,只餘下麻袋中的一隻尚在躍躍欲試,試圖逃脫出去。

“這豬妖幼崽尋常人還真敵不過,尋個有修為的外姓弟子看著。”

說到這兒,李通崖扭過頭來望向掐著封靈法訣往屍體上施法的李玄宣,沉聲道:

“宣兒,家中外姓與支系修士都如何了?”

“嚯。”

李玄宣連忙抬頭,恭敬地回覆道:

“除去陳冬河與李秋陽,這些年家中外姓與支系修士一共三名,其中一名是葉姓,孩兒已經處理好了,如今已經改回李氏旁支,外姓修士也入贅和指婚入了李家。”

“不錯。”

李通崖讚許地點了點頭,追問道:

“修為都如何了?”

“不盡人意!”

李玄宣搖搖頭,解釋道:

“家中支系胎息吐納法皆是用的司元白前輩當年留下的《青元養輪法》,修煉起來同我家太唔.”

李玄宣張口欲說《太陰吐納養輪經》,卻被氣海穴中的玄珠符種阻了一阻,打斷了話語,甚至驚動了正潛心研究的陸江仙,神識一掃便知了原委,李玄宣一時間張口結舌,自知失言,改口道:

“修煉速度與我家法決比起來天差地別,如今最高也就胎息二層承明輪,平日裡也就種種靈稻,餵養吳柞蟲罷了。”

李通崖聽罷點點頭,暗自思忖道:

“這胎息功法也要看看能不能換上好的,玄珠符種不過六枚,大宗子弟遲早不夠用,到時可別用上這大路貨色。”

李玄宣和李玄嶺兩人才將整隻山豬妖處理好,喚人拖了下去,李謝文便上來報,說是柳家人來報喪,大舅柳林峰今夜已經去了。

“唉”

家中幾個玄字輩尚且懵懵懂懂,李通崖卻心頭一窒。

算一算日子,自己也四十歲了,柳林峰大自己二十五歲,活到了六十五,在村中算得上是長壽。

“莫要通知母親。”

柳氏這幾年身體差,李木田走後像丟了魂似的,老是東丟西落,有時候呆呆地也不知道走到了哪裡,李通崖怕傷到了老人。

“我下山看看。”

————

陳冬河沿著李項平畫出的那條軌跡走了一路,什麼大股的山越兵馬都未曾見到,就連駐守計程車兵都撤走了。

一路上除了遍地的屍體便是啃食屍體的禿鷲和豺狼,乾裂的大地上沒有什麼水源,只有乾枯的河床上還殘留一些小水塘。

一行人走得垂頭喪氣,整支隊伍只聽見若有若無的抽泣聲。

當年出去的一千人只回來了兩百多人,雖然他們讓敵人付出了十倍的傷亡,百倍的動亂,歸來的人依舊處處帶傷,滿臉哀容。

陳冬河望了一眼身旁躺在擔架上蜷曲著的李葉生,他被打折了腰,已經昏迷了三天,終於見他微微睜開眼,低低地向陳冬河問道:

“家主呢?”

“在前頭。”

陳冬河擠出個微笑,見李葉生笑著閉眼,心中微微一痛,卻發現李葉生眼角垂下一滴淚來,哽咽道:

“葉生叔,我知道瞞不過你。”

李葉生緊緊閉著眼,溫聲道:

“怎麼死的?”

“巫術咒殺。”

陳冬河忍著淚回答,李葉生從喉嚨深處嘆出一口氣,眼角再次垂起淚來。

李葉生既為李項平這樣強大的人如此草草收場而悲泣,又為自己徹底終結的權力與地位而悲哀,至於同李項平的感情,李葉生心中複雜得如同一碗煮渾撒了一地的疙瘩湯。

“項平哥,你我其實是一種人。”

李葉生比李項平還要熟悉李項平。

他知道十五歲那年青石上是哥哥李葉盛的血,也知道那年李項平眼中的愧疚是怎麼一回事,李葉生心知肚明,又佯裝不知。

其實十二歲的李葉生總是遭到哥哥的打罵和猥褻,他咬牙數了數,黎涇村有三把刀,一大兩小,想要擺脫哥哥李葉盛,必須讓他們起衝突。

於是李葉盛耳邊總能聽到李木田家各式各樣的傳聞,李葉生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推動了三年,終於弄死了他。

李葉生本以為會是李木田出手,沒想到是借了李項平這把刀,李葉生便給他做了一輩子的走狗,卻沒料到李項平死在了他前頭,這使他痛苦不堪。

“項平哥,下輩子咱想做你的親兄弟,像通崖哥一般好,像長湖哥一般親。”

李葉生喃喃了一句,吃力地抬了抬手,從腰間勾出一瓶藥來。

這是他為防備落到山越手中遭人折磨而備的藥,他還不知道是什麼味道。

“活下來也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謝文如今已經長大,與玄宣感情深厚,為父母的安排到這已經足夠了。”

李葉生吃力的抬起手,感受著清冽的液體緩緩流入口中,口中頓時一麻,緩緩扭動起來,滿頭的白髮在擔架上披散著一晃一晃的。

“他孃的,是苦的。”

他在生命的盡頭憤憤不平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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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再回坊市

李通崖參加完了葬禮,換了一身白袍,算一算日子,也是望月湖坊市開張的時辰了,便將這些日子裡獵來的妖物皮毛和諸多材料收好,往北而去。

駕著風在蘆葦蕩中巡了幾圈,本想等著時間掐訣採一縷江中清氣,卻見一片枯黃,河床乾裂,只好兩手空空,無奈地出來了。

“旱了幾月,河網乾涸,蘆葦盡數枯黃了,哪能採出什麼江中清氣。”

出了蘆葦蕩,李通崖駕風往望月湖上去,望月湖水線整整後退了數百里,遍地的魚屍上爬滿了蛆蟲,湖面上也浮現出許多小洲出來。

李通崖拂袖一擊,空中隱匿的陣法登時觸動,發出一陣陣銀光。

今非昔比,他只是靈識一掃便尋到了湖上的大船,踏空幾步便往其上落去。

“這位大人!可是往望月湖坊市去?”

下方船倉中連忙跑出來個青年,不過胎息三層周行輪修為,殷勤地開口問著。

“不錯。”

李通崖應聲尋了處坐下,便見那青年奉了茶上來,卻不見當年那白髮老漢的身影,詢問道:

“我記得十幾年前駕著這船的還是個白髮老漢,現下怎地換了人。”

那青年作恍然大悟狀,將手中的茶碗輕輕放下,連聲回答道:

“前輩有所不知,那老伯未能突破練氣,十年前就壽盡而死,家中也沒有靈竅子,長子將靈物換成了田地,歸鄉去當富家翁了。”

李通崖頓時一滯,輕輕端起那茶碗,出於謹慎沒有去飲那茶,只好又放下,有些惋惜地開口道:

“可惜了。”

“誒。”

那青年垂眼拱手,連忙回答道:

“前輩有所不知,老伯整整活了一百零八歲,一直活到壽盡而死,我們行舟的都羨慕他好運氣!”

“哦?”

青年見李通崖相貌不過三十餘歲就修成了煉氣,腰間又是繫著儲物袋又是繫著納氣瓶,便知這人十有八九是大家族的子弟,只好苦笑道:

“前輩有所不知,我等散修傳承簡陋,大都用的一品的胎息吐納法,吐納個十餘年也才能摸到凝輪的邊角,一輩子困在胎息也是正常的。”

“原來如此。”

青年在湖上幹了十餘年了,見到的煉氣修士大多高高在上,不屑於開口說話,李通崖卻一臉專注,頻頻點頭,一時間倒是開啟了青年的話閘子,連忙繼續道:

“前輩天資卓絕,年紀輕輕便成了煉氣,不似這些散修,往往抱著一本胎息功法便是一輩子,想要畫個符煉個丹卻又無傳承,實在是苦不堪言!”

聽了這話,李通崖猛然想起家中的《太陰吐納養輪經》來,心中暗忖道:

“這法訣恐怕將整個望月湖的家族捆在一起也抵不上!看著這修煉速度,至少是尋常功法的十餘倍不止,更何況煉成的法力純淨凝實,遠勝他人。”

裝作不經意的樣子,李通崖笑了笑,感嘆道:

“也不知那大宗門弟子,練的是幾品的胎息法訣!”

那青年重重點頭,嘿嘿笑道:

“小人在這湖上行了十餘年船了,見過二十歲的大宗門練氣弟子,卻也見過九十歲胎息一層的老人,只聽說青池宗的胎息功法冠絕諸宗,乃是五品法訣,整整要比尋常功法快上四倍!”

“當真神異!”

李通崖驚歎不已,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東拉西扯,同那人聊起了山越來。

“聽聞西邊的山越可兇得很!”

“可不是!”

青年連連點頭,賣弄道:

“小人聽聞那山越大王一身修為已經達到了練氣巔峰!殺得西岸的鏜金門諸家丟盔棄甲,練氣的家主都折了三個,損失更是不計其數。”

李通崖正聽著,便見船上又來了幾人,青年只好戀戀不捨地告罪離開,李通崖暗自思忖道:

“伽泥奚還是厲害的,快快死了倒好,省得我等睡覺都不安寧。”

李通崖聽著幾人聊了一陣,便覺大船一震,望月湖坊市已經到了面前。

下船走了幾步,李通崖抵押一塊靈石租了攤位,將諸多材料擺上去,再把殺人得來的幾張符籙順手丟上,取出一枚木簡,乾脆在攤位上看起法訣來。

符籙一道他也研究了十幾年了,畫出的符籙堪堪達到十張得一張的標準,勉強能抵得上符紙的費用,加上符墨的話還算是虧的,他只好繼續練習著,以期有一日能賺取這符籙的錢。

仔細想了想,低頭望見自己腰間的儲物袋和兩個納氣瓶,李通崖大抵猜出那船伕怎麼知道自己是家族子弟,便取了一寸靈布在納氣瓶上一裹,塞進懷中,這會兒看上去倒像個散修了。

這次李通崖來得早,人流量還算大,一個時辰便將東西差不多售賣完,餘下一兩樣他懶得再等,收了攤取回靈石,支付了十斤靈稻的租費。

“賣了十一枚靈石,也算不錯了。”

花費五枚靈石買了玉芽丹,加上洞府中得來的一枚,李通崖尋思著再過上幾月便可以試一試突破練氣四層。

“這玉芽丹雖然好,丹毒卻不可小覷,還須再等上幾個月,待到體內丹毒自然排除,再來服用。”

李通崖才走了幾步,便見前頭走來一中年女修,胎息五層玉京輪修為,看上去同李通崖差不多年紀,卻恭恭敬敬地拱著手。

“前輩!可還記得我?”

李通崖覺得這人一陣面熟,卻想不起這人名字,只好尷尬地拱手道:

“請問閣下……”

“冠雲峰坊市,青烏弓。”

那中年女修笑吟吟地道,李通崖頓時恍然大悟,他曾在繳納供奉的冠雲峰腳下的坊市為李項平買過一把青烏弓,便是從這人手中買到的,那時這人還是少女,如今已是人過中年了。

“十餘年不見了,道友可還好?”

李通崖心下疑惑這人為何叫住自己,面上還是寒暄著。

那中年女修神色有些複雜,低聲道:

“不過十餘年,前輩已然練氣了……”

“運氣罷了。”

李通崖打了個哈哈,便見那女修正色道:

“妾身林靖易,夫君是練氣修士許陽平。”

“李通崖。”

李通崖頷首示意,便見林靖易低聲道:

“我等手上有一處洞府遺蹟,前輩可感興趣?”

“洞府?”

李通崖微微眯眼,暗忖道:

“哪有這麼好的事!我等不過萍水相逢,本無什麼交情,哪裡是能託付的,這人莫不是來誆殺我……”

“哦?這麼好的事?”

李通崖笑了一聲,林靖易心知他不信,便連忙低聲道:

“我等已經探查過了,是一位至少兩百年以前的築基修士的洞府,我等手上有入那洞府的手段,卻少一位練氣修士……”

李通崖哈哈一笑,反問道:

“莫不是一群胎息境修士破不開洞府陣法,要讓我來帶頭吧。”

言罷靜靜地看著她,已經準備拂袖而去。

“那倒不是。”

林靖易低頭尷尬一笑,回答道:

“我等已經有了兩位練氣,只是距離進入這洞府還差上一分。”

這話一出,李通崖倒是信了幾分,願意同這林靖易坐下來談一談,兩人尋了處竹樓,點了杯清茶,便聽林靖易道:

“我與夫君本在蕈林原一帶活動,前些年鏜金門入寇,那地方沒了人煙,坊市也不開了,好在夫君修成了練氣,我等便往西走到這望月湖上看看。”

“誰知才到西邊,便逢這望月湖大旱,退下去數百里,卻將湖中的一處洞府暴露出來。

“那洞府運轉了數百年,有了些缺漏,這才被我等發現,我等在那地方施了隱匿法術便來尋人手了。”

“嚯。”

李通崖不置可否地點點頭,低聲道:

“為何尋我來。”

“因為閣下修為淺……”

林靖易尷尬地笑了笑,解釋道:

“我夫君不過練氣二層,前幾日尋到的那人也不過練氣三層,我等見怕了各類險惡,皆希望能尋一個修為相近之人……”

“原來如此。”

李通崖飲了口茶,笑道:

“門外便是你夫君麼。”

李通崖早便發現門外等著一人,此時一口道破,林靖易也點點頭,抬頭喚了一聲,門外那人直徑入內,抱拳道:

“在下許陽平,見過通崖兄!”

李通崖見這人面容還算端正,看上去五十餘歲的模樣,也拱手道:

“莫要客氣。”

許陽平連連點頭,笑道:

“我這已經等了數十天,若是通崖兄再不出現,我等便要咬牙去尋一尋周邊的家族了。”

林靖易接過話茬,解釋道:

“那些家族的山門陣法罩得嚴嚴實實,誰知道里頭待著幾個練氣,非到不得以我等是萬萬不肯去的。”

李通崖也再同這兩人不廢話,沉聲道:

“玄景靈誓。”

許陽平點點頭,掐著法訣將先前林靖易的話重複了一遍,結印低聲道:

“所述皆實,玄景為誓!”

李通崖在一旁仔細地聽著,確實沒有什麼疏漏,見許陽平一身氣勢磅礴並未衰落下去,這才信了七分,回答道:

“何時出發?”

“現在!”

夫婦倆已經激動不已,林靖易強自按耐著,朝著李通崖開口道:

“還請道友也立下不向我等出手的誓言,雖說玄景靈誓多用於保密證偽,對此約束力不大,但有這份誓言我等也算安心幾分。”

“可。”

李通崖立了誓言,同許陽平駕風而起,見這人一身真元略顯斑駁,便知這許陽平吞服的雜氣來練氣,更加放心了幾分。

倒是夫婦二人見李通崖一身真元醇厚悠長,護體真元清徹明亮,頓時面面相覷,苦笑不已。

————

黎涇鎮。

陳二牛七十歲了,頭髮花白,在大山裡已經活了尋常農戶兩輩子,老眼渾濁,在黎涇鎮中誰都要喊他一聲大爺。

坐在椅子上,陳二牛焦躁不安,乾旱的天氣使他夜夜做噩夢,總是想起那隻從天而降的大雀。

“哎。”

梨川口收回來時陳二牛便去找陳三水,除了一顆牙和一灘血跡什麼也不曾找到,梨川口的人都說陳三水被山越捉走,捉到了西邊去。

陳二牛冷冷一笑,嗤之以鼻,順著馬蹄在路邊的草堆裡東張西望,終於尋找到一攤血跡,老人扒開草叢低頭去望,嗷一聲哭出聲來。

長子陳三水死的悽慘,老人替他守了靈,陳三水膝下的幾個孩子都忙著應對乾旱的天氣,來得還不如他勤。

“冬河也不知道能不能回來……”

陳二牛皺著眉頭,白髮稀疏,卻聽院外一片喧囂鬧聲,一大群人大叫著,哭聲與叫聲吵得他戰戰兢兢。

他拄著柺杖挪到了村頭,已經有不少人等在那裡,一群狼狽不堪,滿臉汙泥的漢子正跪坐在地上,周邊都是低低的哭聲。

“回來了。”

陳二牛用力直起腰板,終於看見了前頭的李玄宣和陳冬河,李玄宣已經長出了淺淺的鬍鬚,正一臉難以置信地盯著面前的山越漢子。

“你……再說一遍?!”

“是咒殺…連屍體都未曾帶回來……”

李玄宣呆了兩息,淚水如決堤一般流淌而出,順著他的臉龐一直流淌到他的脖頸上。

“冬河…同我上山,其餘人先回家罷。”

李玄宣捂著臉沉默了半晌,從喉嚨中擠出一句話,跟前的陳冬河滿臉淚水,人群默默分開一條道,目送他們遠去。

“家主……”

陳冬河低低喚了李玄宣一聲,將他從沉重的打擊中驚醒,李玄宣看了看手上的那把青烏弓,淚水怎麼也止不住。

“叫我少家主……”

李玄宣抹著淚哽咽著回答,踩著石板路,緊緊地攥著弓。

兩人默默低頭走了一陣,迎面便碰上剛出關急急忙忙下山的李玄鋒,李玄鋒只是低頭一撇李玄宣手中的青烏弓便呆住了。

“怎麼可能!”

李玄鋒雙目圓睜,眼眶迅速溼潤,惡狠狠地劈手奪過弓箭,喝道:

“是誰!”

陳冬河見了李家兄弟更覺窒息,哽咽著道:

“是山越的咒殺。”

李玄鋒張了張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望了望滿臉淚水的李玄宣,呆呆地坐在一旁的青石上。

“好低的手段。”

李玄鋒咬牙切齒,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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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探索

李通崖駕風同許陽平夫妻二人出了坊市,直徑往南去,飛了好些時辰。

他倒也不怕這散修偷襲圍攻,到底散修練的是一品功法,吞的都是雜氣,如同那山越練氣一般三五個合圍也留不住他,更何況江河真元雄厚疾快,去看看再論情況。

路上仔細和這兩人聊了聊細節,這才發現這洞府就在望月湖南岸,距離自己李家的梨川口不過兩百餘裡。

“世間機緣真是難料,我李家在南岸如今也精耕了數十年了,也不曾發現這洞府,許陽平夫婦只是在這湖中小洲落腳歇息,偏偏能遇上大旱,撿到了這便宜。”

心中思忖了幾息,李通崖便見眼前的小洲上怪石嶙峋,其中端坐著一人,相貌平平,膝上放著把長刀,靜靜地打坐修煉。

“張兄!”

許陽平落了地,笑著抱拳叫了一聲,扭頭向李通崖介紹道:

“這位便是張允兄弟,練氣三層修為,對陣法頗有研究,前幾日剛好來這望月湖坊市,願意助我等一臂之力。”

張允連忙起身拱手,盯著李通崖身上的江河真元默然了一陣,許陽平也是對著他一番介紹。

李通崖拱手回禮,見這人收功時真元明徹,又自稱對陣法頗有研究,暗自打量道:

“這人恐怕不是散修,這地界上也沒有什麼姓張的家族,此人若不是報了假名,十有八九與三宗七門脫不了幹係!”

且不說李通崖在一旁暗自警惕著,張允倒是謙虛得很,只是臉上也掩蓋不住激動之色,指著小洲旁的水面解釋道:

“你等離去的這段時間,我研究了一陣這洞府,應該是築基修士的洞府,距今至少有兩三百年!”

一聽這時間,許陽平兩眼發直,激動不已,連聲道:

“這可難得!”

張允點點頭,解釋道

“我聽聞古時望月湖本叫大月澤,一連萬裡山澤靈氣逼人,正是月華元府所在之地,自是洞府眾多,後來地貌變遷,漸漸乾涸下去,便只剩如今的望月湖了。”

林靖易早已按捺不住,連忙詢問道:

“張兄可有入內之法?”

“自是有的。”

張允點頭,幾人掐了避水決入了水,在一處河床斷裂處停了下來,他手中的長刀一提,揮手劈砍,眼前的石壁上赫然浮現出眾多花紋陣印,一座白光凜凜的法陣出現在面前。

張允連忙結印,手中飛射出三枚細細長長的玉楔,釘入那陣法之中,反手一握,捉出三條細長的淡白色鎖鏈來,各自連著一枚玉楔,散發著毫光。

“兩位道友接著。”

張允擲出那兩條鎖鏈,與李通崖三人各自催動法力,往那玉楔中灌注而去。

“這人還真有兩把刷子。”

李通崖開了眼界,手中法力灌注,心中則越加肯定這人出身非同尋常,說不準本就是有備而來,開始打量起四周的環境,尋思逃離的路線。

李通崖心懷警惕,吝嗇法力,幾人催動法力整整磨了一日,終於在天黑之時見那銀光法陣開始明滅不定,又慢慢磨了一夜,聽見一聲脆響,那銀光法陣轟然碎裂了。

一個黝黑的洞府入口出現在面前,大量的湖水頓時倒灌,好在幾人早有準備,幾道避水訣先後打在這洞口,將海水硬生生阻隔住了。

四人望著黑黝黝的洞口,不約而同地停住腳步,你看看我我望望你,皆是看出了對方眼中的猶豫之色。

“三位……那便我先行吧!”

張允哂笑一聲,一拍儲物袋,祭出個淺黃色的木盾,身後的許陽平撇了眼他手中的法器,神色凝重,默默跟在李通崖身後。

才走了幾步,一股穢人的惡臭撲面而來,燻得夫婦二人急欲嘔吐,連忙止息,一旁的李通崖卻入洞府之前就早已屏息,倒是渾然不覺。

李通崖低低望了一眼許陽平,兩人皆從對方眼中見到了警惕之色,真元湧動,隨時做好了出手的準備。

“這許陽平多半不知張允底細,若是一齊作戲來騙我也不會帶上林靖易,平白授人以柄.如今也心知不對,暗自提防了。”

才這般想著,耳邊已經響起許陽平的靈識傳音,便見其略有忐忑的聲音道:

“李兄弟,此人恐怕不是散修那麼簡單,我等看走了眼,多半要吃虧了。”

前頭的張允倒是坦坦蕩蕩的模樣,望了洞府一圈,手中法術光芒大放,一切盡收眼底。

只見洞府中頗為寬廣,正中是一塊數丈高巨大的柱狀水晶,其上盤著一條巨大的蛇形骨架,森森的白骨和交錯的長齒頗為詭異,只剩下骨架的大口中還懸浮著一顆血紅的圓珠。

那圓珠輕輕沉浮,帶著點點晶瑩的血光,看上去圓潤透亮,頗為好看,地面上尚還插著把雪白的長槍,銀光閃閃。

洞內的靈氣倒是濃厚,與眉尺山洞府不相上下,只是一整個洞府本是一個森森的大溶洞,整整十幾畝地,在洞口尚望不到盡頭,陰氣逼人。

“嚯,原來是隻妖將的洞府!”

張允踢了一腳地上的爛骨頭,回身來看李通崖三人,有些失望地開口道。

“我還以為是什麼築基修士要將洞府修在水中,原來是隻蛇妖!”

許陽平幾人也面露失望之色,築基妖物已經化形,多少也會學些陣法和丹道,但妖物還是最喜歡一口將靈物吞服慢慢消化,也不喜留什麼傳承,自是少了許多收穫。

“這洞中還有不少蛇子蛇孫,全都被這傢伙吸乾了精血,成了修道資糧。”

越過密密麻麻的蛇類屍骨,幾人在洞中巡梭了一圈,盡是屍骨和飛灰,人畜皆有,屍骨上的儲物袋盡數不見了。

“咦。”

張允靈識一掃,從灰土從真就尋出兩枚玉簡來,當這兩人的面讀了讀,失望地往地面上一放,扭頭開口道:

“真是隻窮妖怪,估計把財物通通換成了靈物靈丹,奮力一搏想突破紫府,這兩枚玉簡施了密印,實在是賣不出去,只好留在這裡頭吃灰。”

旋即大笑一聲,繼續道:

“紫府哪裡是這麼好突破的!”

“不知……”

許陽平拱拱手,頗為尊敬地朝張允開口道:

“這兩枚玉簡分別是什麼法術?”

張允望了他一眼,笑道:

“分別是我金羽宗的《血摩法書》和陵峪門滅門後丟失的《江河大陵經》,前者要用上青池宗密印,後者也要用秘法來解,你們夫婦是不用想了。”

許陽平夫婦頓時面面相覷,一旁的李通崖已經退出去數步,手中長劍緊握,隱隱約約透露出點點白光,積蓄了許久的月闕劍弧已然蓄勢待發。

“蕭兄不用緊張。”

張允朝著李通崖笑了笑,忌憚地望了眼他手中尚未出鞘已經嗡嗡作響的長劍,繼續開口道:

“《江河一氣訣》,蕭家的功法我還是認得的,當年還是我父親親手送往蕭家。”

李通崖心頭一愣,面上也及時地流露出一絲震驚之色,想也不想地先丟擲問題掩飾,皺眉道:

“張兄此次是專程來收回《血摩法書》的?”

“非也……”

張允臉上流露出一絲尷尬,解釋道:

“我奉師門之命外出尋找一處洞府,不知這是蕭兄來尋《江河大陵經》,誤打誤撞便闖進來了。”

李通崖聽了這話更是心下一愣,連忙接過話來,腦海中閃電般運轉,面色微微不豫,低聲道:

“我尋了十餘年才尋到這洞府的位置,沒想到被這兩人提前發現了去,又見了張兄,還以為是貴宗也對這東西有意。”

“哪裡哪裡!以你我兩家的關係,金羽宗怎麼會來貪圖《江河大陵經》。”

張允連連擺手,一旁的許陽平夫婦更是看呆了去,只覺兩股戰戰,滿頭大汗,自覺誤落入了這兩大勢力的交鋒,恨不得拔腿就跑。

“天殺的,這李通崖也是個大宗弟子,這下我夫婦倆成了待宰的羔羊了!”

兩人默默退後幾步,已經準備迅速逃離此地,卻驚動了張允,見他轉過頭來笑盈盈地盯著兩人。

“我先替蕭兄解決麻煩!”

張允嘿嘿一笑,一刀向許陽平斬去,一旁的許陽平頓時寒毛卓豎,抱著林靖易便往後退去。

可張允修的至少都是三品的正法,吞的是純淨天地靈氣,許陽平剛剛突破靈氣,練的功法是大路貨色,也沒有像樣的採氣訣,吞服的草草提煉的雜氣,哪裡是張允的對手。

如同李通崖輕易擊殺當年的汲家練氣一般,張允不過十幾刀便斬下了他的頭顱,不顧林靖易的連聲求饒,隨手將其斬殺了,扭過頭來朝著李通崖笑道:

“這些散修當真廢物。”

李通崖面色淡然,脊背卻暗暗發涼,看著張允默默拾起兩人的儲物袋,深刻地體會到三宗七門在修仙界的霸主地位,暗忖道:

“若是家中沒有涇兒在宗內帶來的正法,恐怕我也如這兩散修般任人宰殺了,如同草薺一般吧。”

卻見張允笑道:

“功法就這樣分了,至於這內丹和法器,我等誰先挑選?”

言罷眉毛一挑,還不等李通崖回話,興沖沖地道:

“不如你我各出一刀一劍,誰贏便先選!”

李通崖方才見了張允出手對付許陽平,功法也不見得高出自家《玄水劍訣》和《江河一氣訣》多少,又有爆發力極強的月闕劍弧打底,暗忖道:

“此刻萬萬不能認慫。”

於是腰間帶鞘長劍緩緩一提,濃烈的白光從劍鞘的縫隙之中迸出,高聲笑道:

“好!”

言罷拔劍而起,月白色的劍弧呼嘯而出,引得張允怪叫一聲:

“你耍賴!”

他手自己中的刀氣卻也偷偷積蓄了許久,悍然而起,劍氣與刀氣相交,轟然作響之下震得兩人衣物獵獵作響。

李通崖踉蹌了一步化解勁力,張允卻硬生生吃了一記不動搖,悶哼一聲,顯然是受了小小內傷,臉上卻笑道:

“你後退了!”

“功法各自取走,我要這築基巔峰妖獸內丹,這築基級別的法器便留給你家了。”

李通崖不想多做糾纏,點點頭沉聲道:

“可,蕭某隻要能取到這功法便算完成了長輩囑咐。”

兩人各收了東西,張允與李通崖一前一後出了洞府,低聲笑道:

“你這劍法不錯!”

李通崖剛欲謙虛,卻見張允又急又快地開口道:

“金羽宗對初庭真人的承諾依舊在,只要遲尉老鬼一死,蕭家背後就是金羽宗,還請貴族多多考慮。”

李通崖頓時大駭,腦海中震怖不止。

“初庭真人?!蕭初庭已經成了紫府?!難怪金羽宗要對蕭家如此客氣”

“承諾?恐怕青池宗那什麼遲尉老祖一死,實力怕是會大大縮水,蕭家和金羽宗打得什麼主意……”

張允狹促地眨了眨眼,輕聲繼續道:

“縱使你不是蕭家人也無關係,家族中有幾個築基統統都準備好,遲早要有動亂的。”

李通崖搖頭笑道:

“張兄說笑了。”

張允哈哈一笑,拍了拍錦囊,駕著飛梭遠去了。

餘下李通崖在原地思忖了幾息,生怕這張允還在周邊,乾脆盤膝修煉起來,直到夜色重新降臨,掐著斂氣訣往黎夏郡方向飛了一陣,這才繞行回李家。

李通崖飛過黎涇山卻見腳下一片素衣,心中頓時咯噔一下,知道出了事,踏著風就往山上落去,見著院中一片白布招展,李玄宣也披麻戴孝,澀聲道:

“出了何事?”

李玄宣冷不防打了個寒戰,見了李通崖支支吾吾地跪下,解下腰間的青烏弓遞上去,哽咽道:

“前幾日陳冬河他們回來了,說是叔父…被咒殺……”

李通崖愣了一息,心中原本得了法訣和法器的心情頓時煙消雲散,某些預感和徵兆成了真,低低地喚了一聲:

“我知道了。”

轉過頭去彆著臉,兩人站在山頂久久不語,才見李通崖開口道:

“取上些尋常用的衣物,埋進家中的陵園,同你大父和爹爹埋葬在一塊。”

見李玄宣點頭,李通崖抹了抹眼角,又輕聲囑咐道:

“記得按次序來,中間為我留個位置。”

“是。”

還是兩章合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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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收穫鏡面

“大曆二百一十六年,蠻越主伽泥奚東進,掠梨川、黎涇二鎮,破山門而去。”

李景恬嫩蔥似的潔白手指執著筆,小心翼翼地在書帛上記著,時不時停下來扳起指頭計算日期。

“公為山越所困,西進大厥庭,數出絕地,動盪一十五村,蠻帥甚恐,咒殺之,公嘔血則有蝗出於口,遂薨,得年三十九歲,伯脈長子玄宣持家中事。”

寫罷這段,李景恬哀慟地嘆了口氣,身上的素衣在微風中輕輕飄動,一旁的李通崖抬了抬頭,見她在書帛上繼續寫道:

“一十七年,夏四月,大旱,山越十五村受蝗,自南而來,蔽天。”

“不錯。”

李通崖微微點頭,他前幾年就想著手撰寫家史,只是家中諸事繁忙,各個大宗的子弟都有要務在身,眼下恰好李景恬有空閒,又是大宗嫡系,便交給她來。

李景恬抬起毛筆蘸了蘸墨,將這張寫好的放在一旁,再抽出一張書帛,正欲動筆,便聞院外有通報聲。

“陳冬河求見!”

“進來。”

李通崖見陳冬河噔噔地踏步進了院子,身上也著素衣。

陳冬河低低望了簾子後的李景恬一眼,拱手道:

“屬下有要事稟報。”

頓了頓,陳冬河欲言又止,他回到村中已經好幾月,李通崖總是高來高去,難得才逢上他,咬牙道:

“家主曾說……此事唯獨稟報通崖前輩一人。”

簾子後的李景恬猛然抬頭,將筆輕輕擱置,躬身退下了,李通崖神色凝重起來,也揮退了左右,便見陳冬河從懷中掏出一枚晶瑩剔透的寶珠,跪下沉聲道:

“家主曾說此珠定要親自交至前輩手中,冬河一路不敢怠慢,不曾與他人說過。”

李通崖接過那寶珠輕輕拿起,只見晶瑩剔透的水晶中封存著一片拇指大小的純白色菱形碎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頗為好看。

李通崖剛欲說話,體內的玄珠符種猛然一跳,頓時讓他心中大震,一時間閉了嘴,神色自若地回答道:

“我知道了,這功勞我已記下。”

揮退陳冬河,李通崖一拍儲物袋,卻發現這寶物裝不進袋中,只好藏進懷裡,對著邁步進入院中的李景恬點點頭,大步走出側院。

————

陸江仙神識早已繚繞在那寶珠上,見著李通崖匆匆向後院而來,感受著同那碎片的聯絡,心中更是大為震驚。

“原來法鑑不過剩個青灰色的底盤,所謂的鏡面不過是本身光可鑑人……本體整個鏡面早已四分五裂,丟失殆盡了!”

而李通崖手上寶珠中的那枚碎片正是丟失的鏡面之一!

法鑑本身不過巴掌大,那碎片有兩片指甲蓋大小,已經佔據了整個鏡面的十分之一,看得陸江仙眼饞得很,強忍著攝取過來的衝動,在院後默默地等著。

李通崖緩緩下拜,將寶珠放置在祭臺之上,陸江仙頓時催動法力,熾烈的白光從法鑑中噴湧而出,青灰色的鑑身懸浮而起。

鏡身邊緣的十二道篆符逐一閃亮,灼灼的白光如水波在鏡面上起伏不定,濃重的威壓瀰漫在院中,震得李通崖喘不過氣來。

陸江仙攝起寶珠,大陰玄光噴湧,那晶瑩剔透的外殼如同冰雪見了烈火般融化,化為一道白色匹練,竟然是一道築基級別的籙氣。

隨著那枚鏡面碎片緩緩貼合在鑑身上,一股強烈的睏意和滿足感湧上心頭,陸江仙忙著休眠融合鏡面碎片,捉起那枚籙氣便投入李通崖昇陽府中。

陸江仙眼前頓時一花,浮現出幾行大字。

最上首是淡金色的筆鋒勾勒,厚重穩實,字字濃墨重彩。

“重海長鯨。”

下方則是深灰色的筆鋒,筆筆凜冽,如同鐵石敲擊而成

“竭命功成。”

當年李項平有三種籙氣可選,而李通崖只有兩種,似乎這籙氣型別與受籙者本身的天賦相關,籙氣的等級高低僅僅決定敕封之後的威力。

神識沒入字句中,陸江仙大抵能感受出這兩枚籙氣的不同。

重海長鯨籙能使受籙者法力綿長,真元如海般厚重,呼吸間便能以尋常人數倍的速度回覆法力。

竭命功成籙則使受籙者能耗費壽元來換取法力,使得受籙者短時間內爆發出數倍的實力。

只是讀完這兩枚籙氣,陸江仙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重海長鯨籙。

他倒是希望李通崖能走得更遠,體內的玄珠符種能多養上幾十年再收回,更何況以李通崖的性子哪裡會是用壽元與他人拼命的,還是這重海長鯨籙實用些。

“給你開好了掛,好好守著家,我先睡上一陣……”

陸江仙喃喃自語,緩緩沉眠,下方的李通崖只覺得一股白氣沒入眉心,昇陽府中赫然浮現出一枚淡白色的籙氣,上書四個金光燦燦的大字字:

“重海長鯨。”

“白籙?!”

還不待李通崖反應過來,體內的氣海靈輪震動,一身修為如同火山般井噴。

“練氣三層…練氣四層…練氣五層……”

氣海穴中的深潭猛然擴張,整整比原來大上了五六倍,原本儲存滿真元的氣勢頹然而落,給李通崖一種一身修為只餘下兩三成的感覺。

李通崖震驚得難以自持,張嘴喃喃自語:

“好誇張的籙氣……原來這寶珠中有一枚籙氣…重海長鯨籙,好生厲害!”

見著面前的青灰色鑑子緩緩落下,李通崖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出了院子盤膝而坐,開始凝聚真元起來。

誰知這才坐下,差點又將李通崖從入定狀態中驚醒。

“氣海是大了五六倍,可這真元恢復速度快了十倍不止!本以為恢復起來恐怕要四五個時辰,如今看來恐怕還不用一個時辰!”

盤膝入定,李通崖僅僅花了半個時辰便調息完畢,感受著體內如淵似海的真元,喃喃自語道:

“恐怕受籙前的三個自己綁在一起也難以圍殺現在的我,反而會被我活生生耗死……”

駕風而起,李通崖心情輕鬆了不少,暗自尋思道:

“湖中的那大溶洞靈氣充沛,騰出人手時便可將其修上一修,足足有十幾畝地大小,不知道抵得上多少個眉尺山洞府,今後的修煉之所卻是不用愁了。”

摸了摸儲物袋,剿滅汲家時分潤了五十枚靈石,加上售賣物品所得和這些年的盈餘,合計在七十枚靈石左右。

“鏘……”

李通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把寒光凜凜的長槍,正是蛇洞中所得的那築基期法器,雪白髮亮的槍身上浮現著一縷縷電芒,刺得李通崖手心發麻。

“害……”

李通崖苦笑一聲,自己不懂槍法不說,這築基法器沒有相應修為卻是駕馭不得,只能放在儲物袋中吃灰了。

“家中大陣還未布起,先帶在身邊。”

將長槍收好,李通崖又取出一枚玉簡出來。

這枚玉簡不同於尋常玉簡,通體紫色,摸起來冰涼刺骨,堅硬程度也遠超想象,李通崖估計自己用盡全力也傷不了分毫。

“據那張允所說是陵峪門滅門後丟失的《江河大陵經》,也不知是何等的功法。”

這玉簡鎖了法印,靈識碰上去如同撞上了鐵壁,李通崖只好將其收起,待到日後打聽到了訊息再說。

踏步到了前院,李玄宣正埋頭讀著木簡,李通崖輕輕坐在在他身側,低聲道:

“家中如何?”

“尚好。”

李玄宣點點頭,解釋道:

“山越流民已達一千二百之數,加上村中原有山越,數目已過五千。”

“治下村丁已達三萬,黎涇村已然聚居有一萬人,李氏有八百餘人。葉氏子弟則有三千餘人。”

李通崖望了眼他手中的木簡,沉思道:

“如此數目,恐怕來年身具靈竅者也不少,要看好了,莫要讓這些山越私底下起了什麼亂子。”

“侄兒明白。”

李玄宣重重點頭,解釋道:

“我已下令禁止山越間通婚,女子嫁與村人,男丁入贅農戶,山越無姓氏之別,對於改姓並無多少反感,只需要兩三代,便再無山越與村人之分。”

“不錯。”

李通崖低低笑了一聲,話鋒一轉,戲謔道:

“聽聞你有六房小妾?”

李玄宣頓時一滯,有些尷尬地點點頭,連聲辯解道:

“那都是前年的事情了,叔父指配給我的……”

“開枝散葉是好事,大宗人數還是太少了。”

李通崖點點頭,笑道:

“只是莫要耽於男女之樂,耽誤了修行就好。”

李玄宣連忙點頭,開口道:

“侄兒近日已經摸到了胎息第五層玉京輪的邊角,不多時便可閉關突破了。”

李通崖站起身,望著窗外的夕陽沉聲道:

“派去盧家與安家的人怎麼說?”

“都傳訊息回來了,盧安兩家治下皆是兩萬餘人,一個佔了驊中山,一個取了華芊山……”

李通崖聽著李玄宣將兩家的訊息仔細講完,這才開口道:

“如今我家治下的村丁已經將要無地可墾,人口增長到了盡頭,且先留意著這兩家,等待機會吧。”

“是”

李玄宣應聲,抬頭思忖了幾息,澀聲道:

“只是還有一事。”

李通崖皺了皺眉,沉聲道:

“還有何事?”

“我見冬河.恐怕對景恬有些意思。”

“冬河。”

李通崖凝神沉思,神色中閃過一絲哀慟,回答道:

“冬河天賦不錯,品性也端正,只是項平才去,不宜談嫁娶之事,你且問問景恬可有心屬,再論其他。”

————

夜色已深,月光輕輕披拂在石頭小路上,山間的清風格外爽人。

李景恬點著燭火,細細讀罷這幾日寫完的記錄,門外卻響起一陣輕輕巧巧的敲門聲,一個守在門口的族兵開口:

“小姐,家主喚你前去正院一趟。”

李景恬愣了愣,這才明白這人口中的家主指的是李玄宣,呵去了桌案上的燈燭,柔聲道:

“我知道了。”

收拾好東西,輕輕開啟房門,李景恬卻微微一驚,眼看著面前的少年,挑眉道:

“冬河?”

陳冬河有些侷促地點點頭,低聲道:

“景恬.家主讓我來尋你。”

李景恬眉毛微蹙,有些疑惑地開口道:

“何須勞煩你跑一趟?家主可說了什麼事?”

陳冬河咬咬牙,雙手緊攥,期期艾艾地解釋道:

“我你.哎!家主問我,可想與你.一對.”

李景恬雙眼緩緩睜大,杏眼直直地盯著他,很顯然地吃了一驚,微張的小嘴中吐出一個字眼:

“啊?”

兩人對視了幾秒,李景恬已經從他火熱的眼神中看到了答案,默默地走在石板路上,她微微窒息,雙手冰涼,似乎已經明白接下來要面對什麼。

陳冬河也從李景恬沉默不語中明白了什麼,他瞳孔中透出憧憬和美好的神色如同被雨澆透的火坑般熄滅下去,泯滅成一灘冷冷的攪和過的灰。

抿著嘴送著李景恬進了正院,陳冬河一屁股坐在院門口,望著皎潔的明月發呆。

李景恬心驚膽戰地進了正院,上首隻有李玄宣一人,舉著枚木簡安靜仔細讀著。

與李項平總喜歡端坐在那個位置上不同,李玄宣更多時間總是站在桌邊,好像大椅子上還坐著誰,使他時時刻刻檢查著自己的行為。

“景恬…”

李玄宣只是瞧了一眼,便從李景恬的眼神中看出了答案,但是他依舊居高臨下地溫聲道:

“你怎麼看冬河?”

李景恬從李玄宣的眼神中看出了星星點點的期待,明白自己這位大哥其實希望能與陳冬河這樣得力的助手結親,好讓這樣的血脈流入李家。

“有勇力,足夠可靠,天賦也好,不過十五歲便胎息三層,練氣有望。”

李景恬平靜地應了一句,李玄宣也點點頭,走下來低聲勸慰道:

“諸鎮的男子中還有誰能比得上他呢?那你且與他多多相處,平日裡也常往來……”

李景恬聽著李玄宣講了些體己話,腦袋空空,呆呆地出去了。

門前的陳冬河已經不見了蹤影,李景恬沿著石板路走了一陣,忽而感受到深深的渺小和不安,她抬起頭望著皎潔的月亮,暗暗思忖道:

“要是我也身懷靈竅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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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伽泥奚之死

伽泥奚身披獸皮鳥羽,手持獸骨長矛,靜靜地走上高臺,一身氣勢已然築基,燦爛的朝陽披在他的身體上,點點金光襯託得他恍若降世神明。

高臺下一片無邊無際黑壓壓的山越部眾,虔誠且安定地跪拜著,每個人眼中都充斥著希望與光明,山越混亂失序的一百年即將結束,這位王者將會為他們開啟新的紀元。

不同於臺下人的熾熱激動,伽泥奚的眼神中反倒充滿了諷刺與不屑,手腳僵硬地站在高臺之上,冷冷地注視著下方跪拜的山越們。

“伽泥奚,時間到了。”

身旁的高舉獸首權杖,披著一身黑袍的老巫沙啞地開口,一身氣勢竟然是築基巔峰,沙啞的聲音飄至伽泥奚的耳邊。

“莫要拖延……只要你安心赴死,我等不會動你的子民。”

老巫神色無奈,心中早已經將推自己下山的師兄弟罵了個遍。

“原來這伽泥奚早已察覺到了不對,難怪一個個互相推諉……我閉關這麼多年,還以為這是個好差事!”

“要逼迫他安心做祭品,還真是不容易,這傢伙沒有子嗣也沒有妻子,唯一記掛著便是這幾十萬的山越,只能以此要挾他,若不是這祭壇要他親自走上去,我等哪裡還要廢話,直接綁了他丟上去即可。”

伽泥奚輕蔑地看了他一眼,手中的長矛緊握,緩緩前踏,淡紅色的光芒已經從高臺上的紋路上流淌而出,忽而見他開口道:

“老傢伙,我且問你,你可養過民,治過軍?”

老巫看伽泥奚一臉不屑,全然沒有了自己幾日前以數十萬山越逼迫時的無奈不捨,心中一跳,渾身寒毛卓豎,澀聲道:

“伽泥奚!你莫要置數十萬山越不顧,做那衝動事!”

伽泥奚哈哈一笑,怒髮衝冠,冷聲道:

“軍為我槊刀,民為我車架,豈有人為器物而死的道理!”

此言一出,老巫頓覺不對,只覺得這人身體之中法力湧動,竟然有自碎玄景的感覺,連聲叫道:

“師尊!”

天空中頓時風雲變幻,一隻乾瘦的大手橫空而來,就要鎮壓住伽泥奚身體中的異變,誰知一道玄光自東而來,正正打在那手上,阻了一阻。

“咔嚓。”

伽泥奚身體之中六輪應聲而碎,體內鑄就的大道之基轟然炸裂,赤紅的血光噴湧而出,震得那老巫悍然色變。

“你這婦人要什麼?”

伽泥奚摘了盔甲,淡淡地問她。

“要大王活。”

她說。

回憶驟然結束,這位山越之王就當著數萬山越的面炸碎成了滿天血肉,赤紅的鮮血染紅了整座高臺。

伽泥奚那枚褐色的眼球飛出去數十丈,蹦蹦跳跳地掉落在高臺下,滾落在跪拜著的山越婦女面前。

那山越婦女背上尚揹著孩子,像被蛇咬了一口般躍起,顫顫巍巍地捧起那深邃的褐色眼珠,臉色青白交加,咳嗽了幾聲,硬生生吐出一口鮮血。

天地間煞時一片寂靜,巨大的恐怖壓製得下方的軍隊和民眾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天空中烏雲和閃電迅速匯聚,狂風捲襲著每一個角落。

“是誰……”

一聲喃喃自語浮現在老巫耳邊,他跪下瑟瑟發抖,築基巔峰的修為不能給他帶來一絲安全感,老巫心中一片死寂。

“不是老朋友…是新晉的紫府……是誰?!”

雷霆般的怒喝炸響在老巫耳邊,臺上的練氣山越們頓時炸成了肉泥,泥土和磚石搭建而成的高臺應聲而崩,滾滾的泥土和沙石滾落下來,渾厚的泥土氣息頓時瀰漫到了整個大厥庭。

“誰教他的碎輪解體?!誰!”

一身黑袍的中年人虛空而立,老巫渾身泥土,狼狽不堪地跪著,便見那中年人抬了抬手,神色間滿是暴虐。

“多少年了……還沒有人能讓老夫吃這樣大的虧!”

磅礴的氣勢卷席四方,整個大厥庭的山越都開始瑟瑟發抖。

“師尊!這是玄光術……多半是魔門乾的!”

老巫背後發涼,結結巴巴地回答了一句,便聽那中年紫府冷聲道:

“青遲魔門…當年老夫縱橫之時,不過是守著破破爛爛的山門的小宗,如今也敢欺到老夫頭上來了!”

話音剛落,已經消失在廢墟上空,老巫跪了一陣,這才敢悄悄抬起頭來,見中年人已經遠去,駕起飛梭離開了。

只剩下數萬山越伏倒在地,低低地哭著,成千上萬的飄渺香火轉化為淡灰色的怨氣,遊蕩在大厥庭上空。

“大王……”

地上的山越們圍著那枚褐色眼珠哭泣著跪拜著,遠處卻緩緩傳來沙沙地震翅聲。

“蝗!蝗!”

卻聽城牆上的守衛高聲叫著,遠處排山倒海般湧來灰黑色的蝗蟲,沙沙地震天響,在大厥庭上空自在地飛著,吸食著這大旱與大災凝聚成的怨氣。

“嗡……”

蝗蟲沒頭沒腦的撞在人身上僅僅是生疼,山越們卻哭爹喊娘,相互踐踏推擠著,整座大厥庭瞬間成了人間地獄。

“大王!”

眼看著洶湧的人潮迅速彙集而來,揹著孩子的婦女連忙將男孩高高舉起,用盡全力丟在低矮的大石上,旋即淹沒在人海中,化為地上的血肉與碎骨。

鋪天蓋地的蝗蟲震翅聲之中,金燦燦的晨曦被烏雲掩蓋住,整個北麓再次陷入了最濃重的黑暗。

————

溼潤的水氣瀰漫開來,諸鎮中滿是歡喜的笑聲,村丁們搬出了從尿壺到大缸的各式容器,興致勃勃地等著暴雨的到來。

“終於有雨了!”

李玄宣臉上的愁容終於散去,笑呵呵地望著街道上奔走的鎮民,大旱整整維持了八個月,如今總算是有雨了。

身側的李玄嶺抿著嘴不說話,神色也有了喜意,手中的青鋒上灰色的玄水劍芒熠熠生輝,顯然也有了不少成果。

李景恬執著筆笑盈盈地看著窗外,雨滴一點點打在石板路上,身邊的陳冬河悄悄地看著她。

“冬河。”

李景恬忽然開口喚了一句,驚得陳冬河紅臉低頭,卻又趕忙回答道:

“啊?”

“同我講講我父親在西邊的事吧。”

陳冬河頓時神色一喜,與她將西進的諸事娓娓道來,李景恬靜靜地聽著,時不時微微點頭。

磅礴的大雨卷襲每一個角落,村丁們盡數在大雨中奔跑著慶賀著,臉上都是歡快的笑容,李通崖駕著風在雲層中看了一陣,眉宇間也多了幾分輕鬆之色。

“好雨,真是好雨。”

遙遙地向西望了一眼,那道令人窒息的氣息已經消失,李通崖暗自思忖道:

“想必伽泥奚已經完了,還要等訊息傳來……我等才能長出一口氣。”

身側有著伽泥奚這樣的敵人,總是使人輾轉反側,伽泥奚只要一死,山越十五村不過是烏合之眾,巫山上的修士不出山,餘下的練氣山越捆起來也不夠他一隻手打的。

“更何況血祭已成,山越之中也不知能剩下幾個練氣。”

只可惜這界線是山越紫府與青池宗劃下的,否則李通崖說不準要越境而去,好好吞併幾個村子。

緩緩落在院中,李通崖便見柳柔絢笑盈盈地迎上來,開口道:

“夫君回來了。”

柳柔絢修煉了這麼些年,修為也不過胎息三層,畢竟她天資不算高,修煉的又是一品的胎息功法,多年不得寸進,如今鬢角上也有了些許白絲。

“嗯。”

李通崖溫和地應了一聲,他與柳柔絢相好近二十年,彼此之間熟悉得很,握起她的手,見柳柔絢神色間有些憂慮,笑道:

“怎麼了?”

“夫君…”

柳柔絢低了低眉,回答道:

“我為你挑了幾個妾室,皆在外頭等著了。”

李通崖頓時一滯,神色怪異地揮退了進來的幾個女子,失笑道:

“想些什麼呢!”

柳柔絢彎了彎眉毛,低聲道:

“我自知天賦不高,恐怕終身不得練氣,難以久伴夫君,如今膝下不過玄嶺一人,子嗣單薄……”

李通崖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族內的丹藥靈稻向來是按照資質分配,玄宣玄嶺幾人尚且不夠用,自然疏忽了柳柔絢,以她的資質,恐怕到死都突破不了練氣。

“這……”

李通崖有些艱難地吐出一個字眼,以他的作風自然難以花費族中的資源去偏私自己的妻子,卻見柳柔絢輕輕搖頭道:

“妾身不是這個意思。”

“我不善爭鬥,資質又差,縱使練氣了也不過是浪費罷了,怎麼敢去浪費族內的資源,只是要夫君多留些子嗣。”

李通崖搖搖頭,頗有些感動,低聲道:

“這卻不必再說,我等出身農戶,學不來那三妻四妾的做風。”

“玄嶺乖巧沉穩,平日裡也用功,這都是你的功勞,我尚未好好謝你。”

柳柔絢還要再說,卻被李通崖堵住了嘴,耳鬢廝磨間柔聲道:

“你要子嗣,為我再生一個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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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大狐

李秋陽回到鎮裡幾個月,父親李承福就死了,葬禮還算隆重,主家派人來慰問過,李秋陽一一答謝了賓客,獨自坐在靈堂中對著父親的靈柩發呆,幾個哥哥對他畢恭畢敬,讓他不舒服得緊。

李承福死得還算安寧,挺到了李秋陽回鎮才身亡,算是鬆了口氣去的,握著李秋陽的手在床上悄然而逝。

看著佈滿白布的靈堂,李秋陽依稀記得七歲那年,李承福聽說主家在測靈竅,自顧自地抱著他出門就走,兩人順著石板路走了一陣,他問父親:

“爹爹,我們去哪?”

“求仙!”

李承福說著,嘿嘿地就笑起來。

後來迴歸了家族改回了李姓,周圍的村人和葉氏的人紛紛來討好,李承福眼尖能幹,不但約束著幾個哥哥,從沒有給李秋陽惹什麼麻煩,還在族中找了許多事做,讓這個支脈一日日興旺起來。

有一日李承福同他醉了酒,低聲笑道:

“我還小的時候,在田間捉肥鼠,就看出村子裡頭有三個聰明人,一個是李木田,一個是陳二牛!這兩人一個是兇狠冷靜,一個是機靈能幹。”

“還有一個呢?”

李秋陽笑著問。

“是葉承福。”

李承福哈哈大笑,醉眼迷濛,手中的酒碗不住的搖晃。

李秋陽猛然從回憶中驚醒,望了望冷冰冰地躺在棺材裡的李承福,眼前跑進來一個蹦蹦跳跳的小娃,額上綁著白巾,帶著淚看著他。

“爹爹!”

將自己的幼子抱在懷中,李秋陽喃喃自語道:

“你們八個皆無靈竅,我這一脈的希望又在何處呢?”

“為父也不過保著你們一生富貴,你等身無靈竅,恐怕還要走到父親前邊。”

他看著懵懂的孩子,才開口說了兩句,便見門外走進來一個族兵,躬身道:

“族叔,家主喚你。”

李秋陽連忙站起,收拾了衣物,匆匆忙忙地上了黎涇山,在石板路上走了一陣,便見好大一隻花紋蛇屍盤踞在地面上。

“好長蟲!”

李秋陽讚了一聲,也不等李玄宣開口,很是自覺地彎下腰來,往妖物身上打入封靈術,李玄宣笑盈盈道:

“族叔修為如何了?”

“第四層青元輪。”

李秋陽呵呵一笑,一旁的李玄鋒擦著弓,一身素衣不言不語,看得出來心情很是一般。

下方的族兵沖沖地上來,滿頭大汗,躬下身子在李玄宣身邊耳語道:

“家主!山越傳來訊息,伽泥奚死了!被刺殺在山越大祭之上。”

李玄宣愣了愣,頓時喜上眉梢,連忙站起身,朝著兩人開口道:

“伽泥奚死了,在大祭之上被刺殺,我等算是可以安心睡覺了!當浮一大白!”

兩人頓時一愣,李玄鋒動作一頓,冷冷道:

“便宜他了。”

李秋陽神色倒是頗為複雜,默默開口道:

“我在山越境內時見過眾多山越百姓,對此人頗為愛戴,怎會遭人刺殺”

李玄宣點點頭,接過話茬,疑問道:

“更何況他一身修為至少練氣巔峰,除了築基出手誰能殺之,其中諸多疑點,恐怕水深得很。”

“仲父呢?恐怕也只有他知道其中關竅!”

李玄宣抬頭問了一句,便見李玄鋒答道:

“殺妖去了。”

————

李通崖順著山間脈絡走向尋了一陣,按照記憶在一處山崖下尋到一棵葉子發白的大榕樹,矗立在山坡上,紛紛的白葉散落下來,飄散了一地斑白。

找到了記憶中的位置,果然見到一隻赤紅色的大狐正在樹邊呼呼大睡,他才停下腳步,那大狐的耳朵便敏銳地豎起,眯著眼瞪著他。

李通崖靜靜地看了一陣,這妖物修為在練氣五層左右,自己上次尋求籙氣祭品之時便見過它,當時自己遠遠地望了一眼便被它的氣勢驚退,如今修為見漲,正好拿它試試劍。

那大狐雙眼頗為靈動,盯著他手裡的劍舔了舔爪子,張開大嘴竟然結結巴巴地開口道:

“我沒吃過.人。”

李通崖頓時一呆,驚疑不定地用靈識掃了掃這大狐,確定這大狐是練氣五層而非築基,頭一次見到靈智已開,煉化橫骨的妖物,一時間也不知作何回答,只好輕聲道:

“道友.我不過想與道友切磋切磋,點到為止。”

見那大狐張口結舌,李通崖頓時失笑,抬手便向那大狐斬去,大狐原地跳起,伸出爪子來抵擋,一時間金鐵交加之聲大作,一人一狐出了數十招,李通崖心中有了底,拉開距離使出劍氣來劈砍。

那妖狐一時間束手束腳,擋了幾記劍氣,張口吐出一串狐火出來。

那狐火熾紅,一連串就往李通崖面上撲來,驚得他退出去數步,誰知那狐火如影隨形般跟上,附著在李通崖護體真元上呲呲作響。

李通崖花費數道真元撲滅這狐火,大狐已經張牙舞爪地撲上來,要與李通崖近身搏擊。

李通崖卻早已收劍蓄力,手中白光一熾,月闕劍弧沛然而出,白色的劍弧異常鋒利,刺得那大狐一身毛髮炸起,連連退開,吞出好幾團狐火才消弭了劍氣。

這才抵擋住了月闕劍弧,幾道劍氣又到了面前,大狐哇哇直叫,就連話都順暢了不少,連聲道:

“不打了!不打了……我上頭是妖將,你…不可殺我!”

李通崖手中的劍停了停,也想借機打聽一番訊息,便收劍入鞘,笑道:

“道友的狐火好生厲害!”

“不如你的劍。”

那狐狸低低嘆了口氣,流露出一絲人性化挫敗,一屁股坐在大榕樹下,回答道:

“你便是…那山下的家族仙人?有個使弓的打了好些妖物,你可認識?”

李通崖一見它說使弓的便曉得了,拱手道:

“多謝道友寬縱,正是家中子弟。”

大狐砸吧砸吧嘴,梳理起身上的皮毛,懶懶地叫道:

“死了多少都與我無幹,你莫要驚動了那大山豬,這外圍的妖物便隨你獵殺。”

“不知這妖將?”

李通崖拱手問了一聲,便見大狐人立而起,咬牙切齒道:

“是隻築基豬妖,這一帶的妖物淨歸他管,可生…霸道,這也吃那也吃,要我年年送上靈筍給他……”

李通崖點了點頭,心中暗忖道:

“這山間果然有築基妖物,還好沒有草草往山中闖!只是在這外圍轉了一圈。”

今天比較晚~試著兩更五千多(ó﹏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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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狐妖秘聞

看著大狐一臉不平的模樣,李通崖心頭一動,輕拍儲物袋,取出一袋靈米來,笑盈盈地道:

“大狐狸,你且看看這物。”

大狐赤紅的毛髮一動,低下頭來嗅了嗅,雙目微眨,吃吃地道:

“倒還挺香……這是靈谷靈稻一類的吧,這山裡不多見,聽聞你們修仙的愛吃這個!”

“你要是…請我幹些活,沒有個百八十斤我可不願出手!”

李通崖輕輕一笑,心頭估算了瞬息,百八十斤也不過一枚靈石,若是能換得一練氣助力可算賺大發了,頓時留了個心眼,笑道:

“問你些問題,這袋靈稻便歸你了。”

大狐頓時一抬頭,連聲叫好,李通崖將手中的靈稻一擲,問道:

“你可知道那妖將的具體情況?”

“自然知曉。”

大狐叫了一聲,眼巴巴地解釋道:

“那豬妖築基修為,麾下有八隻小妖,皆是練氣修為,替他收羅靈物,住在南去兩百里的妖洞,我們在這地界上修成練氣的妖物都被抓了去,印了眉間一點性靈,再送回來鎮守。”

言罷嗅了嗅那米袋,抬起頭警惕地看了看李通崖,話也越說越流暢,吱聲道:

“有這麼好的事兒?你莫不是在其中下了毒?”

李通崖聽得正津津有味,連忙問道:

“印的性靈又有甚用?你也是被豬妖印了性靈?”

“嘿!”

大狐不服氣地抬了抬頭,叫道:

“大黎山六洞中便有洞主是咱狐妖的奶奶,那豬妖怎麼敢收去咱的性靈,真真是不要命。”

“至於這性靈。”

狐妖嘆了口氣,低落地道:

“我等妖物吸收日月精華,凝聚六輪之後眉間自有一點性靈,一但損毀便修為大損,精氣潰散,不過是留把柄在那豬妖手中……”

“原來如此。”

李通崖點點頭,心中對那妖物的手段有些瞭解,見那大狐繞著靈稻走來走去,輕聲道:

“這一帶可有哪些未捉去練氣妖物是道友曉得的?”

“這一帶還有六隻,至於位置,你要拿靈稻來換!”

大狐奸詐地眨了眨眼,便見李通崖笑道:

“你這狐狸活了多久了?”

“三百來年吧。”

大狐靠在大樹根下,吱聲道:

“前六十年懵懵懂懂,六十多歲才修出了第五輪,有了些記憶,後來兩百七十七歲才在肚子裡凝聚了一口靈氣,突破了練氣,這才算有了如人般的神智,又獨自修煉了一百年,堪堪練氣五層。”

“近四百年了?!”

李通崖頓時一陣羨慕,低聲道:

“你等妖物還真能活,我等突破了練氣也不過兩百載壽命。”

“這有什麼好羨慕的!”

那大狐吱吱直叫,落寞道:

“我狐類練氣也不過五百載壽命,我也快用盡了,有靈智的時間也不過最後的一百多年,前幾百年都懵懵懂懂,倒還不如你們仙人!”

李通崖也點點頭,忽然靈光一現,沉聲道:

“三百年前曾有人在北麓大戰,你可有印象?”

“大戰?”

大狐呆了呆,低聲道:

“好像是有一場大戰……”

“那夜我蜷縮在洞穴之中,大地震動不止,那些仙人的聲音宛若雷霆,說是要交出什麼什麼……”

看著李通崖一臉焦急,大狐說話也微微結巴起來,支支吾吾地道:

“說是什麼…紀…紀要秘旨,我那時不過是胎息小妖,哪兒…記得那麼多東西……”

李通崖仔細問了一陣,也未問出什麼東西,只好作罷,失望地搖搖頭,便見那狐狸還頗為愧疚地低下頭,回答道:

“關於北麓我倒是聽過一個傳聞。”

李通崖頗感興趣地抬起頭,大狐張嘴道:

“我曾經聽一個路過的狐狸大兄弟說過洞中祖奶奶的事,她老人家早年三百多歲時也在這北麓討飯吃,正在洞中呼呼大睡,一個白髮仙人突然將她從樹洞裡拽了出來。”

“那白髮仙人一身修為深不可測,開口便問:‘你這小狐狸可吃過人?’

那時北麓剛剛經歷了大戰,還沒有人煙,祖奶奶就說了:‘不曾吃過’。”

大狐狸講的入迷,李通崖聽得也入迷,大狐狸將聲音學得惟妙惟肖,仙人的聲音飄渺出塵,狐狸的聲音支支吾吾,李通崖差點要為它鼓起掌來。

“白髮仙人說:‘這山下有一群村人,你給我看好了,保護他們兩百年,我就賜你一場造化。’

祖奶奶連連點頭,那白髮仙人便在她眉心處一點,留下了一道造化,隨後飄然而去。”

李通崖連忙問道:

“什麼造化?”

“我怎麼知道!”

大狐翻了翻白眼,繼續道:

“故而我大黎山狐族從不食人,雖然兩百年已過,但祖奶奶依舊約束著大黎山妖族,前些年就有一隻大鳥在山下吃了人,便惹得祖奶奶不快,趕出山去了,不允許他靠近大黎山方圓千里,否則就將他吃了。”

“嚯。”

李通崖點點頭,心中暗忖道:

“我李家也在這北麓耕種了三百年,從沒聽說過哪家祖上有仙人,這故事也不知是真是假,姑且聽著吧。”

瞧了瞧這狐狸,李通崖詢問道:

“道友可有姓名?”

大狐撇撇嘴,吱聲道

“我常年居於這大榕樹下,他們都叫我白榕狐,至於姓的什麼,我們妖物不講究這個。”

李通崖點點頭,拱手道:

“在下李通崖,今天賜教,受益良多,過幾個月再來拜訪道友。”

看著李通崖駕風而去,大狐長出一口氣,撲通一聲坐倒在地,拈起一顆靈稻放入口中,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喃喃自語道:

“真香啊…”

————

李玄宣繼任了家主之位,一眨眼已經過去一年,雖然李家大宗身上依舊身著白衣,卻也漸漸習慣李玄宣掌家的日子。

李通崖回山大多數時間都在閉關,李玄鋒則一頭埋在殺妖和修煉身上,李玄宣已經成了李家名義和實際的控制人,二十歲出頭的他做事謹慎,將家中之事安排得妥妥當當。

坐在大院上首,身側的李謝文側身立著,李玄宣笑著看向下首的陳冬河,低聲道:

“考慮得如何了?”

陳冬河皺眉抱了抱拳,沉聲道:

“入贅一事事關重大,冬河不能枉下定論,還是要回家問問父親再談。”

李玄宣放下茶碗,溫聲道:

“本該如此,冬河千萬不要有什麼顧慮,畢竟家中規矩如此,只有李家大宗才能修煉《江河一氣訣》,為兄也是苦苦求過仲父才討來的機會……”

陳冬河急忙點頭,連連拜謝,拱手退下了,李謝文喚人取下他桌位上的茶,恭聲道:

“家主,玄鋒也十四歲了,嫁娶之事也應提上日程。”

“不錯。”

李玄宣微微點頭,攤開手中的木簡,計算了幾息,詢問道:

“仲父這個月送下山幾枚符籙?”

“回家主,五枚。”

“家中的符墨和符紙已經見了底,這個月還須玄鋒去坊市走上一趟。”

李玄宣吩咐了一句,隨著族中的人手慢慢多起來,地盤上的靈田基本開發到位,每年除去供奉青池宗和供養家中修士,還能有不少盈餘。

“每年的靈稻除去供奉還能產出三百斤,大宗修士每年的族祿是十斤,小宗五斤,支系一斤,共計八十六斤,還能結餘兩塊靈石。”

本來李家並無如此多的本家修士,只是如今四鎮身懷靈竅者紛紛透過嫁娶入贅等方式融合進了李家,大多成了小宗修士,於是就有了靈稻賞賜。

“每年仲父能畫出六十枚左右的符籙,售價在二十枚靈石,除去成本能賺兩塊三塊靈石,加上玄鋒和冬河幾個入山殺的妖獸,全年的收入能到七塊靈石,大抵是一把胎息法器的價格。”

家中的靈石存量還有七十餘枚,李家一直積蓄著準備為黎涇山佈下大陣,每一枚靈石的收入都能讓李玄宣喜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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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求依附

“再過幾年便要前往郡中繳納供奉,也要將我李家練氣的訊息上報,那時最好能積蓄好一百靈石,才有把握

李玄鋒前幾日已經再次閉關,胎息巔峰距離練氣已經不遠,李通崖將《金芒正鋒訣》和金石銳氣交到他手中,以供李玄鋒突破練氣。

汲家的《金芒正鋒訣》也是三品功法,不比《江河一氣訣》差,反倒更適合李玄鋒使用弓法,李通崖便交給他突破,希望李玄鋒能在下次繳納供奉時代表李家前往冠雲峰。

畢竟李通崖雖然突破練氣,但在重海長鯨籙入體之時接連突破,達到了練氣五層,修煉速度實在驚為天人,上次前往繳納供奉還是胎息巔峰,難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李通崖又是個謹慎的,自然不願意冒這樣的險,雖然說到時候李玄鋒十五歲的練氣同樣驚人,但要李通崖這樣前三十年慢慢吞吞,五年之間突破煉氣達到煉氣五層,傻子都能看出來絕對有問題。

“仲父閉關了麼?”

李玄宣問了一句,便見李謝文開口道:

“族叔已經閉關數日,說是要鞏固修為。”

將家中這幾日的事務安排好,李玄宣正欲起身,門外卻匆匆走上來一個族兵,恭聲道:

“稟報家主,梨川口派來了人,西邊來了一群山越,帶著一成片的車貨和奴隸,說是東山越來求歸附。”

“求歸附?!”

李玄宣愣了愣,差點笑出聲來,冷聲道:

“我等和山越分屬兩大勢力,不管他有幾個村子求歸附也不敢收,這話是什麼意思?看來這木焦蠻怕得很,實在坐不住了。”

伽泥奚身死,一年間整個山越四分五裂,炸成了幾個小勢力,滿地的流民和刀兵。

李玄宣在西邊的耳目打聽到了訊息,木焦蠻整合了鄰近李家的六七個村子,號稱十萬山越,也稱東山越。

這十萬山越只有木焦蠻一個練氣,李通崖如今的實力又遠勝於他,看得李通崖和李玄宣眼饞不已,好幾次想越境勒索木焦蠻一番。

畢竟這巫山從不把山下的山越放在心上,只要李家不光明正大吞併地盤,多半管都不會管。

只是如今山越境內亂成了一鍋粥,李通崖為人謹慎,遲遲沒有西進會一會木焦蠻,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去賭巫山之人的脾性,沒想到木焦蠻自己派人上門來了。

“那群山越說是願意姻親、通商、供奉,只求一條。”

“求什麼?”

李玄宣低低暼了一眼,心中已有預料。

“求李家練氣不過境。”

李玄宣哈哈一笑,胸中的鬱氣一吐,嘲諷道:

“真是前倨後恭,我等在伽泥奚的威脅下擔驚受怕了這麼些年,現在也輪到山越來懼怕我家了。”

————

“那生人部落就這個樣子?”

木芽鹿帶著身後的一大車獸皮和糧貨,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幾步,前年的族兵們紛紛匯聚過來,拿著長槍和長刀警惕地盯著他們。

“我們是來屈服的!”

身旁的山越部眾上前喊了一句,李家的族兵卻看也不看他,眼神中充滿了警惕。

木芽鹿輕輕嘆息了一聲,心中不但沒有離家的悲哀,而是充滿了一種深切的羨慕。

“這些生人衣食富足,表情安定,身上披的衣物連山越的貴族都穿不上,手中的刀劍精良鎧甲完整,真是難以置信。”

“如今蝗蟲卷襲十五村,大厥庭都有餓死的人,當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族兵迅速分開,走上前來一個一臉精明,身披皮甲的少年,木芽鹿連忙學著生人模樣拱手,輕聲道:

“閣下就是李家家主?”

木芽鹿離家之時可算是用過功,洗掉了身上的花紋,將生人的禮儀通通學了一遍,捱了好幾頓罵,這才學會細聲細氣地說話,走路也拘謹了許多。

“不敢,在下是李家宗管李謝文,還請上前。”

李謝文帶著木芽鹿上前,自然有族兵上前收繳武器,確保她身無修為,這才放行到李玄宣跟前。

李玄宣摸著下巴看了木芽鹿一眼,倒也有種野性的美感,靜靜開口道:

“東山越派人前來為何啊。”

木芽鹿連忙低頭道:

“我乃木焦蠻之妹木芽鹿,見過李家家主,我等願意與貴族通商,供奉,姻親,只求李家不越境殺人。”

木芽鹿的話使周邊一片族兵譁然,山越前年才入境劫掠,今年便送上財物討好,前後反差之大自然使人詫異。

“伽泥奚所劫掠的東人我等找了許久,盡數送歸了,就在車隊之後,我等是真心求和!若是家主同意,願與李家世代聯姻,我木芽鹿便是姻親之始。”

木芽鹿稱李家之人為東人,並沒有使用具有輕微諷刺意義的生人,可見準備之充分。

手中獻上一木盒,其中正放著一顆白盈盈的果子,木芽鹿恭聲道:

“我家大王獻上這靈果以表當年東進之歉意,希望兩家冰釋前嫌!這靈果對練氣亦大有裨益,還望家主收下。”

李玄宣望了她一眼,下方有人上前接過這果子,李玄宣沉聲道:

“還請使者稍候,我等還須商議一番。”

見木芽鹿點頭退下,李玄宣在李謝文耳邊低語道:

“先派人把人解下來。”

言罷轉身,帶著人往黎涇山而去。

下方的族兵直徑上前解下車架和後方捆綁的生人,頓時有山越部眾叫罵道:

“你家大王還沒說同意呢!”

木芽鹿微微皺眉,想要出聲阻止,那山越卻早已被打倒在地,滿臉血花,牙齒掉了三顆。

“你!”

木芽鹿連忙攔下眾人,悲切地搖了搖頭,心知此次無論成與不成,這財物和奴隸都領不回去了。

————

李通崖才閉關了幾日,洞府之門便被敲響,他微微皺眉,輕聲道:

“進來。”

李玄宣推門而入,恭聲道:

“仲父,山越派人來求和。”

言罷將諸多條件一一道來,李通崖仔細地聽完,沉聲道:

“木焦蠻如今不過是一劍就能瞭解的貨色,這人好色魯莽,可以守成不能進取,萬萬比不上伽泥奚,替我等看著西邊倒也不錯。”

“若是真將他除去了,十萬山越一夕而崩,雖然能讓他們亂上幾年,但誰知道又會養出什麼凶神惡煞的人出來,還不如留著這傢伙一命。”

李玄宣贊同地點點頭,輕聲道:

“山越不通機巧,手工與鑄造粗糙無比,只要山越開放通商,相當我等憑空多出來十萬佃農。”

“再者,仲父的符籙也可高價轉賣,不必再送到坊市中競爭,待到我家有了煉丹煉器傳承,大可透過東山越這個入口如同青池宗一般將數十萬山越轉化為我等的傾銷之地。”

李通崖摸了摸下巴,沉聲道:

“不錯,那木芽鹿你納為妾,隨便打發一個小宗之女嫁過去便可,記得要囑咐好了,派過去的人要好好挑。”

“是。”

李玄宣低頭應諾,正欲退下,便見李通崖扭頭道:

“木焦蠻有几子?”

李玄宣思忖了幾息,沉聲道:

“這倒是不清楚,侄兒馬上派人去查,便來上報仲父。”

李通崖點點頭,揮揮手讓他退下,低頭思忖了幾息,蘸墨抬筆,畫起符籙來。

兩更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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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依附

李玄宣下了山,幾步進了山腳下的大院子,揮了揮手,身後的李謝文便急忙上前,李玄宣低聲吩咐道:

“同那木芽鹿說我等同意了,在宅子裡尋一處給她住下,教她規矩,再派人去查一查木焦蠻有几子幾女。”

“是。”

李玄宣言罷揮退李謝文,低頭讀起手中的《靈中符法》,李謝文這頭出了院子,將人手派遣出去,自己往鎮中走去。

木芽鹿在鎮中等了一陣,身後的族人皆空著手坐在地上,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連皮甲和武器皆被扒了去,終於見到那一臉精明的少年走上前來,拱手道:

“姑娘……我家大人同意了,還請姑娘遣散了部眾,隨我去宅子裡,至於我等送往山越姻親之女會隨商前往。”

木芽鹿面色一喜,身後的部眾臉上的緊張之色也消散了不少,她連忙道了謝,扭頭對著部眾們道:

“大夥散去吧,回去同寨主上報,鹿兒已經完成他的囑咐。”

十幾個山越點頭應諾,一群就往鎮外走去,木焦蠻生怕惹了李家疑心,一個僕從也未曾安排給木芽鹿,一時間院子裡就留下她一人,冷冷清清。

“七夫人隨我來吧。”

李謝文已然改口,恭恭敬敬地躬身道,木芽鹿聽這“七夫人”,當下頓時一震,心知今後的日子恐怕不會好過。

木芽鹿隨著李謝文穿行了一陣,便見一個大院出現在面前,青磚烏瓦,飛簷反宇,門前的斜石都擦得乾乾淨淨,好生氣派。

她跟著李謝文走進院中,幾個三五歲的孩子正在院中嬉戲著,李謝文低聲道:

“這些個都是淵字輩的孩子,今後你若是有了子嗣,也從淵字輩。”

木芽鹿呆呆地點頭,想起出門前學的些東西,忙問道:

“哪位是嫡出子?”

李謝文撇了她一眼,肅聲道:

“嫡子皆在山上,就連這些庶子七歲後查出了靈竅也是要上山的,夫人可不要動什麼歪心思,修士的手段絕非你可想!”

木芽鹿頓時一滯,知道李謝文想歪了,張了張口卻又無從辯解,心下委屈暗忖道:

“我這一族世代為巫,血脈純貴,只要那李玄宣肯與我親近,哪裡生不出身具巫竅.靈竅的子嗣,既然已經嫁到了東邊,還有什麼歪心思可動的”

李謝文卻渾然不覺,帶木芽鹿尋了一空房,便低聲道:

“屋內的僕人都安排好了,夫人自便吧。”

言罷告退,留下木芽鹿愣愣地望著院中狹小的天空,心中百味陳雜,推開擦得乾乾淨淨的房門,坐在床塌上。

“今後便要生活在這李家之中,也不知餘生有怎樣的去向。”

這頭李謝文出了院子,有人上來回報,他側耳聽了一陣,連忙往山腳下的院子走去,進門便見李玄宣依舊抱著書讀著,恭聲道:

“回家主,木芽鹿已經安排妥當,也有了木焦蠻的訊息了。”

李玄宣挑了挑眉,有些訝異道:

“如此之快?”

“回稟家主,那木焦蠻窮奢極欲,家中有好幾千位僕人,前幾年逃難來的山越部眾便有在他那處當過僕人的,一打聽便知道了。”

李謝文將話說完,便見李玄宣放下手中的木簡,笑道:

“我以為盧家那盧思嗣有一百多位妻妾已經算驚人,這木焦蠻居然有幾千僕人,當真是不恤民力,難怪如今雨水已經充沛,山越卻依舊年年有人逃亡。”

“正是!”

李謝文連忙附和,回答道:

“屬下去打聽了一陣,說是這人育有三子四女,其中一子一女身具靈竅。”

李玄宣點點頭,摸著下巴道:

“我知道了。”

“前幾日盧家與安家的人前來商議通商一事,現下又與山越通了商,前後的人手都要安排好,派出人去保護,不要在路上出了什麼差錯。”

“是!已經安排兩鎮的人手去做了。”

李玄宣旋即閉著眼思考了一陣,吩咐道:

“這幾日我也摸到了胎息五層的邊角,可以嘗試突破一番,過幾日便閉關突破,家中諸事便送到玄嶺那裡去,讓他看著吧。”

“是。”

李謝文恭聲應了,李玄宣便低頭繼續讀起書來。

————

李家四鎮,西邊是梨川口,與山越接壤,中間是涇陽與黎涇兩鎮,圍繞著黎涇山和眉尺山。

黎道口是李家地界的最東邊,與盧家的華芊山接壤,隨著李家人口的慢慢擴大,已經有不少村丁將荒地開墾到了邊上,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華芊山屢遭屠戮,那鏜金門更是將凡人屠殺一空,雖然後來的汲家和盧家陸陸續續有遷徙人口過來,依舊是地廣人稀,故而不少李家獵戶會越境前去盧家地界上砍柴和狩獵。

如今一片生機勃勃的村屯卻迎來了兩個不速之客,一人頂著個光頭,一身長袍,另外那人白髮蒼蒼,手中捏著一枚玉如意,正是同李通崖一起剿滅汲家的安、盧兩人。

兩人在林間不斷穿梭,時不時飛躍起來,看著山脈走勢不斷交談,捏著斂息術足足滯留了半個時辰,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安兄,那礦脈就在此處?”

盧思嗣問了一句,便見光頭男子看了看腳下,手中法訣一掐,落在地面上,捧起一縷黃土看了看,笑道:

“錯不了,我等找了這麼多天,這青烏礦狹長,橫跨好幾裡,曲折綿延,就是在這腳下了。”

盧思嗣頓時喜上眉梢,在四周逛了一圈,在那些瑟瑟發抖的村民頭上飛躍了一個來回,卻又皺著眉頭,喃喃自語道:

“確實有一大半在李家地界…這可難辦了,恐怕難以瞞過去。”

光頭男子也面露難色,開口道:

“正是!這是我安家的尋脈術,盧兄說好了要分我三成,可是這挖礦一事聲勢浩大,怎麼都是瞞不住的,必要分上李家幾成了。”

“害!”

盧思嗣嘆息一聲,低聲道:

“雖然說是微型礦脈,但這青烏礦開發好了每年的產出也有幾十靈石,就這樣分潤出去著實不甘心啊!”

“那又如何!你還能滅了李家,吞併這四鎮不成?”

光頭男子苦笑著搖搖頭,回答道:

“李通崖小心謹慎,劍術高超,要殺了他並非易事,更何況我聽聞李家與黎夏郡蕭家交情匪淺,宗內還有一位青穗弟子,背景大得很吶!”

盧思嗣低低一笑,收起不切實際的幻想,心不甘情不願地道:

“過幾日我去李家走上一趟,商議一下開發礦脈之事!我等先把這礦脈好好探查一番”

光頭安姓男子點點頭,手中的法訣掐起,細細辨別起礦脈具體走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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