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骨裂至少需要休養三個月，否則很容易落下毛病。
道理冷螢都懂，可偏偏就是不太能管得住自己。
她在辜沉家已經住了一個禮拜了，每天都在驚歎自己的恢復能力。
身上的擦傷幾乎痊癒，胳膊腿不腫了，背上得淤青也不疼了。就連前幾天辜沉給她新換的電動輪椅也時不時被拋到一旁，有事沒事就試探一下左腿能承受多大的力度。
此刻夜裡十一點半，冷螢正靠在沙發上解題呢。
平板換了新的，膝上型電腦也修好了。工具一順手，工作效率每天都沒的說。
一開始，她的活動範圍還只停留在客房。不方便，也不好意思出去亂晃。後來辜沉給換了個電動輪椅，這簡直等於長了雙新腿。於是，她的簽字筆開始出現在客廳茶几上，尺子開始出現在餐桌上，奧特曼小玩偶也開始出現在了沙發縫隙裡……
大面上沒什麼不同，可又處處都是她的生活痕跡。
這整整一個禮拜，小公主過得是相當得舒服。不冷不熱，還有專人伺候。所以為了感激主人，她特地買了一堆禮物送他。
筋膜槍，頸椎按摩儀，電動刮鬍刀，保溫杯，全自動泡腳盆……
一天一個小禮物，每送一次，辜沉的臉就僵硬一分。
第一天，“筋膜槍，緩解疲勞的。”
第二天，“保溫杯，我看你不怎麼喝水啊。”
第三天，“頸椎按摩儀，辦公族的救星。”
第四天，“泡腳的，很舒服的。”
……
還有一單智慧平衡車，正在運輸的路上。
雖然辜沉很清楚地表達了自己不需要這些東西，但冷螢很有話說：“你幫我這麼多，還給我換輪椅。而且問你多少錢，你又總是不說。我不這麼回報你的話，還能怎麼辦啊？我這個人是不能欠別人的，不然良心會很不安。”
辜沉張口要說什麼。
冷螢食指一伸，左右晃了晃：“不要說因為在處物件。就算是處物件也不能什麼都讓你買單啊。我沒有那麼厚臉皮的，在這兒住著已經很不好意思了。”
而且辜沉雖然沒有表示什麼，但她知道一個人如果單獨住慣了，是不習慣看到其他活物的。她親姐單身的時候就是這樣。剛去她家玩兒一天，就被嫌棄得要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所以呢，以後我送你什麼，你就直接說謝謝好了。”她拍拍他的肩膀，很愉快地結束了討論。
……
大門在十一點五十分“咔嚓”一聲開啟，窩在沙發上的冷螢太沉浸於解題世界，壓根沒聽見響動。
辜沉換了鞋脫掉外套，順著光亮一瞥，進入視線的就是高出沙發背的半顆腦袋。
這顆腦袋上扎著個馬尾辮，歪歪扭扭。燈光一照，髮絲顯得很凌亂。毛茸茸的，像一隻主人回來都懶得瞅一眼的貓。
辜沉回屋換掉西服，洗了澡，再出來的時候，沙發上已經沒人影了。
他轉身去餐廳，一輛輪椅突然從拐角滑了出來。
冷螢坐在上頭衝他招手，臉上洋溢著快樂的笑容，“你吃飯沒有？我剛想點花膠雞湯，一起喝吧？”她快活地說著，還操控著輪椅繞著辜沉轉圈。
辜沉被她繞得眼暈，有種貓變成狗的錯覺。
他退出包圍圈，朝廚房走著，問她：“你還沒吃？”
“我吃得太早了，阿姨走之前給我做了粥。”但是她不愛喝，所有隻意思了一小碗。剛剛肚子咕嚕嚕叫了半天，這才從工作中回神。
“我吃過了。”辜沉倒著水，一抬頭髮現冷螢開著輪椅跟了過來。她熟練地靠在中島臺旁邊，還掉了個頭才按下剎車。
接著掏出手機開始點餐，一邊低著頭說：“雞湯很好喝的，你待會兒可不要流口水啊。”
“你自己喝吧。”辜沉喝了兩口水，又朝吧檯去了。
冷螢餘光瞥他一眼，立刻鬆開剎車按鈕，操控著輪椅跟了過來，嘴裡嘟囔著：“要不要單獨加個滷蛋呢？”
辜沉靠在吧檯的柱子上看她。從頭頂，到五官，再到不停亂翹的右腳趾。來回掃了兩次，視線最終定格在了她被手機亮光照著的臉上。
喜怒哀樂全寫在臉上，需求渴望毫不掩飾。單純、乾淨。讓人頭疼。
“你在法國的時候，一個人住？”
冷螢抬頭，“不是啊，我們跟兩個同事一起住。我一個人有點害怕。”
“怕什麼？”辜沉想起了她坐飛機時候的“保命符”。
“被害啊。”冷螢收起手機，一臉還能是因為什麼的模樣，告訴他：“外頭很亂的。我這個人其實很惜命。我爸爸媽媽生我生得晚，對我有點保護過度，導致我膽子不是很大。”
她按下按鈕，讓輪椅離他近一些，抬起頭看著人說：“我還怕黑，睡覺都要留燈的。”
“嗯。”
“我再跟你說個事吧。”
“嗯。”
“我還有個外號叫毒手小螢……”冷螢小聲說完，看辜沉表情，見他確實露出了好奇的神情，這才滿意地繼續說：“我碰什麼什麼死。真的，一點都不誇張。只要是我養的東西，就沒有一個活下來的。從小貓小狗，到草莓薄荷，仙人掌我都養不活。”
她說著說著，想起了自己逝去的小寵物，神情突然就轉為悲傷，眼眶還微微泛紅，“唉……我哭了好久呢。也不知道我的小寶貝們在天上過得好不好。”
“……”辜沉捏了下太陽穴，暗暗嘆了口氣。
“對了，房子找得怎麼樣了？”冷螢吸完鼻子，思緒突然跳到這上頭來了。住一個禮拜了，現在也不是不能自理，總不能一直住在別人家裡啊。
“養好傷再說。”
“啊？”
“不是說一個人住害怕麼？”
“哦，那、那是在外國。咱們這裡治安好。我習慣習慣應該就不害怕了。”冷螢自己說著，其實心裡並沒有多少底，之前她一門心思就想著一定要出來住，宿舍太恐怖了！可現在回過神之後，也慢慢意識到一個人住真的行嗎？
“要不……你幫我找個有舍友的房子？”她想了想，覺得這個應該可行，“找個乾淨點的女孩子，不要髒的。可以嗎？”
辜沉看著她糾結的眉頭，不答反問：“不是說把我當朋友麼？”
“……是啊。”
“朋友，處著物件，又受著傷，暫時住我這兒沒什麼不妥。”
冷螢緩緩地抬起眉毛，細細看著辜沉，從頭到尾掃了一圈又回到眼睛，“你……這是在幹嘛啊？”跟有讀心術似的。
“你覺得呢？”
又是不答反問。冷螢歪著腦袋，說：“你不會是在對我示好吧？想讓我答應跟你繼續接觸下去什麼的？”
辜沉看著她這副眯著眼，狐疑猜測的模樣，眼底泛起一點笑，“嗯，就是在對你示好。”
冷螢一臉“我就知道嘛”，也跟著笑了，“哎呦，你這樣我很難做誒。我本來就懶得折騰，還有點害怕一個人出去住，你這簡直就是在誘惑我嘛。”
“是。”辜沉點頭。
冷螢嘆嘆氣，靠在輪椅背上撓頭，“煩啊……”她煩了一會兒，摳摳手指，戳戳輪椅坐墊，眼睛突然一亮：“誒，要不這樣？”
“嗯？”
“我付你房租。我媽如果問起來的話，我也沒說謊啊對不對，我這就是在跟人合租啊。反正他們近期也沒時間來看我，到時候要是來了，你就先出去一下嘛。怎麼樣？這主意如何？”冷螢興奮地說完，越想越覺得可行。
辜沉點了下頭：“不錯。”
“哈哈。”小公主滿意地樂出聲來，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充滿了生活智慧，心情非常愉悅。
她一愉悅就想哼歌，一首跑掉的，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隻言片語的“我怎麼這麼好看”傳了出來。不悠揚，但是歡快。
辜沉沉默地喝水。
幸好外賣雞湯隨後上門，這才解救了聽眾的耳朵。
冷螢心滿意足地喝著湯，討論後續：“給你多少錢合適呢？你這房子這麼貴，可我收入有限啊。”見他要張口，又搶著說：“不能說不用哦，合租就是合租。……嗯，要不……給你五千？”
她閉著一隻眼，睜著一隻，有點不敢看辜沉，覺得自己提出的價錢太厚臉皮了。
“五千多了。”
“不不不，不多。”她睜開另一隻眼，猛搖頭。
“三千吧。”
“啊？可以嗎？不會太厚臉皮了嗎？”
辜沉看著她搖了下頭。
冷螢靦腆地笑了，帶著點討好的意味，聲音輕輕地對他說：“謝謝啊……我會記下你的好的。你還想要什麼禮--”
“不需要。”
搶什麼答啊？
小公主微微不滿，但心裡依舊很感激他，一口湯喂進嘴裡，“誒，你真的不喝一口嗎？”
“不喝。”
冷螢：“你在刻意保持身材嗎？你身材不錯啊。”還有腹肌。
辜沉放下水杯的手頓了一下，扭頭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