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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沒?”直播還沒結束,閎承軒就一個電話殺了過來,語氣裡都是笑:“這位冷大科學家很有氣勢啊!哈哈,我想跟她做朋友,你什麼時候帶她見見哥兒幾個唄。”
辜沉:“還不到時候。”
“沒勁!”閎承軒毫不留情面地吐槽,跟著八卦道:“這姑娘吧,外表看著挺一般的,人倒是挺正派。而且啊,絕對不好惹!說起話來那一套又一套的,頭都大了。我要是--”
“有事兒麼?”
閎承軒一聽這語調,秒慫:“呵呵,開個玩笑樂樂。我是有個訊息要跟你透一下。這會兒方便麼?”
“嗯。”
閎承軒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辜嘉熙最近動作挺頻繁的,應該是想追關傲薇。”
“我知道。”
“……”閎承軒一愣,隨即自嘲地笑道:“咳!你說我這瞎操什麼心吶,我都知道的事兒,你肯定早知道了。……不過啊,念在我是你發小的份上,還是得再多問一句--你真做好決定了?他要是真跟關傲薇好了,你爸心裡的天平會不會歪掉?”
辜沉看著車窗外頭一座座一閃而過的村落,淡淡地回了一句:“無所謂。”
閎承軒窒息:“瞧你這話說的。你家的事我不懂,但我覺得只要有老爺子跟你媽在一天,你爸應該就不會太過分。畢竟……是吧,你才是名正言順的長子長孫。老辜家的產業怎麼都得是你的。他辜嘉熙算個什麼東西!”
辜沉收回視線,捏了把太陽穴,並不打算回應這種話。
閎承軒大概也明白,就此打住話題後,突然很是興奮地嚷嚷:“對了,恭喜你升職!景輝汽車集團總經理,任重道遠啊。”
辜沉毫無起伏地說了句: “我謝謝你了。”
閎承軒哈哈大笑,“不是,我怎麼覺得你這句謝謝跟要弄我似的。哈哈哈,怎麼了?總經理不香嗎?你這一上任,多少老幫菜得嚇得睡不著覺啊。我問句不該問的啊--你調回去,是老爺子安排的吧?”
辜沉不回應。
閎承軒卻懂了,“那現在這算什麼?父子鬥法?唔,不對不對,應該是祖孫三代鬥法!”
“話密。”
“哈哈哈哈,我壓你贏!老爺子都站你這邊了,辜嘉熙就算能得到關家的支援也挺懸的。你不應該去管汽車,應該直接殺進大總部。”閎承軒慷慨激昂地說著,跟著忽然話鋒一轉:“其實吧……你爹有時候真挺狠的。我爹跟他一比,簡直就是個胖菩薩。”
辜沉安靜地聽著,自始至終都沒什麼情緒。見對方話頭不多之後,說了句:“掛了。”
閎承軒嗯了一聲:“那行,我也得開會去了。你生日的時候見吧,我去申城找你,咱弄個大趴。28了!明年要是步入婚姻殿堂,這就是你最後一個自由身了。是吧?”
“閉嘴吧你。”辜沉摁掉通話,看了眼時間。
前排一直裝透明人的張助理立刻開口彙報:“大約還有三十分鐘到。”
辜沉點了下頭,視線移回窗外。
外頭仍舊是一片飛馳的荒野,裡頭坐著的人不知道想起了什麼,一向看不出什麼情緒的臉上,流露出了幾分疲憊。
申城那邊的冷螢,精神抖擻。
領導很滿意她的表現,並對她帶病堅持工作的精神進行了表揚。冷螢不在乎什麼表揚的,只求他們別時不時向她爸爸告狀就行了。
忙活了大半天之後,她被司機小王送回了辜沉家。一同回來的,還有她那五個大箱子。
五個箱子,裡面全是她的寶貝。一件件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必須都拿出來。周阿姨生生忙活了一個下午,才幫她把房間歸置好。
冷螢坐著輪椅滑到臥室中間,環視了一整圈,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才像話嘛……多有生活氣息!
正美著,準備下班的周阿姨探出半個身子,笑著對她說:“那小冷你先忙?”
“嗯,好的!謝謝阿姨!阿姨你路上慢點啊。”冷螢笑眯眯地回應,一臉的真摯。
不得不感謝啊,自從她來了之後,人家的工作量多了好幾倍。周阿姨照顧病患那是體貼周到,特別專業。唯獨一點,飯菜做得不怎麼好吃。太清淡了。
所以她很委婉地提出自己吃外賣。
周阿姨笑著應了,但還是隔三差五給她燉骨頭湯喝。
冷螢看著阿姨離開的背影,心裡琢磨著買點什麼送給人家,小王司機也得送一個。
送什麼好呢?她邊想,邊開著輪椅到處溜達。臥室不夠寬敞,又跑到客廳去了,嗖一下滑到這兒,嗖一下溜到那兒的。
溜了好一會兒,突然意識到一個事實--
這碩大的房子……就我一個人在!一直一個人!晚上也是一個人!
愉悅的心情瞬間down下來,小公主的肩膀漸漸往下垮,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辜沉說出差幾天來著?兩天?還是三天?她來回看著四周,理智上知道這房子很安全,但心裡卻總覺得有什麼東西開始撓癢癢了。
這人要是小時候被嚇得狠了,任憑你長大之後是物理學家,也沒有任何用。心裡陰影這種東西總是很輕易的伴隨一生。
冷螢小的時候父母工作特別忙,比她大很多的哥哥姐姐自然會被委以重任。
小丫頭從小就任性,哥哥姐姐沒少治她。把她跟青蛙關在一個房間,把壁虎放進她被窩裡,螞蚱、蜘蛛、蟑螂,要什麼有什麼。還裝神弄鬼學古代人唱戲,錄好音之後,深更半夜放給她聽。被迫告訴她各種世界級的兇殺案件,不聽就用激將法,說她膽子小。
小公主打小就受不了別人說她不行,就算內心害怕得要死,也得硬撐下去。而且她被嚇到的表現手法非常單一,揮著幼小的胳膊腿揍人踢人。哥哥姐姐每次都會在得逞之後,哈哈大笑著主動挨她揍。
這種生活持續到冷螢十歲,哥哥有一次失誤差點把她給點著了。柳寧剛好突然回家,發現之後這一頓好打。兄妹倆的罪行,也因此徹底暴露。小公主自己也捱了罵,批評她不知道告狀。
小冷螢委委屈屈地抹淚,直說媽媽我下次一定告狀,然後乖巧地躲進爸爸媽媽懷裡,看哥哥姐姐挨罰,還不時衝他們做鬼臉。
童年的這些經歷對她來說不算太痛苦,可多少留下了一些陰影。比如怕黑、怕女人唱戲、還怕各種奇奇怪怪的動物。只要一獨處,就會沒有安全感。總覺得有人捏著壞要害她,下意識地總想防範點什麼。
再加上爸爸媽媽之後的過渡保護,不准她動這個碰那個,左一個危險,又一個小心的。小公主自然而然就變得越來越嬌氣,越來越膽小。可以說除了學術之外,什麼都不行。
沒事,你已經長大了。
冷螢在心裡這麼告訴自己,但還是滑到牆邊把燈都開啟了。傍晚的屋子最滲人,要黑不黑的。生活需要光明!
光明一瞬間照亮了整個房子,給了她不少勇氣,至少知道拿起手機去點餐了。她想著還是早點兒點餐比較好,大晚上一個人叫外賣很不安全。
挑了半天,還是叫了最喜歡的炸雞配可樂。誰讓快樂從來就是如此得簡單。當香噴噴的炸雞到達的時候,她短暫的忘記了一個人住的事實。
嗖的一下滑到餐廳,開啟一邊吃垃圾食品,一邊看動畫片的神仙時刻。
然而……幸福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吃飽喝足,跟爸媽通完影片電話,澡也掙扎著洗完之後,剩下的就是一個人的閒暇時光。
冷螢窩在自己的房間裡,埋頭做題。有什麼可以讓一個人戰勝恐懼?答案一定是知識。
她寫寫算算,勾勾畫畫,想著解一夜題也行。等白天有人了再睡覺。不過可惜的是,凌晨一點鐘的時候,幸運之神突然眷顧,困擾了小組兩個多月的難關,被她平平淡淡地算出來了。
偉大的時刻,總顯得很平凡。
可再怎麼平凡,也掩蓋不住它的意義。這絕對是件喜事,甚至可謂是大喜事。然而……暫時沒了問題的小公主,一時間有些茫然和不安。
她緩慢地挪到被窩裡,蓋好被子,乖巧地露出一顆腦袋。大眼睛盯著天花板,眨了兩下。
“睡吧,冷小螢。”
嘴裡這麼說著,腦袋卻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起了辜沉讓她思考的問題--到底要什麼?
這怎麼回答呢?說自己也想結婚?可她沒想那麼遠啊。說不想?好像也不是那麼確定。唉……好煩啊。
小手不自覺地摸出手機,進入微信頁面。辜沉那個黑不溜秋,上面都是些綠色數字的頭像,居然在最頂端。上面還有個紅點點。
什麼時候發的訊息啊?剛才忙著算題,關了通知。
冷螢點進去一看,一個連線地址映入眼簾,下面還跟著一套使用者名稱和密碼。
什麼啊這是?
這能開啟嗎?不會是木馬吧?
……唔,應該不會。有會自帶使用者名稱跟密碼的木馬嗎?
啥也不說,啥也沒寫。奇奇怪怪的。
這是什麼性格啊?
冷螢撓頭,手指頭癢啊。。。如果說這世界上有什麼能讓她生不如死的,好奇心得不到滿足一定是其中分量最重的一位。
手指不受控制地按住連線,等著它自動跳轉。兩秒後,頁面出現使用者名稱和密碼的輸入框,她小心翼翼地打好字,然後--
一個影片監控畫面陡然出現在視線範圍內。
冷螢愣了一會兒,認出那是辜沉家大門外的長椅。
嗯,沒錯。電梯門上的印花她認識。旁邊的櫃子她熟悉,上面放的花,還有那一排專供工作人員引用的瓶裝水也毫不陌生。
這是門口的監控啊。幹嘛呢?
她摸摸脖子,把食指戳進輸入框,點啊點啊點的,掙扎了好大一會兒,最後還是沒管住自己的小手,輕輕巧巧地打出個“?”,按下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