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君子重諾

劍暖花涼·笑一兮·2,967·2026/3/26

第一百零八章 君子重諾 昔年青杏,幾分酸楚。 而今一地黃花,沒了半點餘溫。 灰暗的墟落依舊是墟落,乾枯而禿零零的杏樹依舊悄無聲息。只是血色浸染的溪流,恢復了以往的清澈寧靜。寒冬臘月,農家酒渾。可惜,杏花村裡早不見了農家,甚至,清冷出一絲絲幽暗的氣息來。夜幕低垂,四野黯黯,仇天輕俯下身,手指在冰冷的溪水裡遊蕩,打了個寒顫,背後卻傳來一陣更為凜冽的破空聲。 劍。 仇天順勢向前一滾,從背後拔出了佩劍。偷襲而來的劍卻靈活百變,彷彿猜透了他心意,忽轉力劈之態,仗著利刃竟將仇天手中的鐵劍斬成兩半。而後不偏不倚,順著先前的軌跡向前刺去。 他是奈何不了仇天的,單單是須彌步的巧妙,就足以不敗。只是漫天的枯葉遮住了來人的面容,熟悉的身姿,惹仇天步步遲疑。杏花村裡怎能草率殺人。要麼,是恨的入骨,要麼,是親的骨肉。仇天微微側身,揮起伏虎拳勁,排山倒海般砸到劍身上。 恍如泥牛入海,悄無聲息。驚天駭地的一擊,本足以摧毀神兵利器,卻被化為無形。 “小兮,是我。”仇天緩緩收起拳頭,靜默無話。一拳已分明瞭一切。若不是柳吟風獨特的秘銀軟劍,誰堪卸去那十分的力道。 “我知道是你。” 持劍之人渾身一顫,抖了抖虎口,卻愈發猛烈的平刺過來。劍尖已觸到仇天眉心,輕聲抽噎,卻沒有再進一步。虞夕幽幽一嘆,送掉了手裡的吟風劍,任由它墜落溪邊。似是幽怨、似是委屈的瞥了眼仇天,輕吹口哨,倚靠著叢林裡撲出來的喵喵,緩緩坐了下去。像抽絲剝繭一樣被抽離了血脈中所有力氣,身體早已軟弱的沒了觸覺,心裡卻意猶未盡的陣陣潮溼。 悽清的夜風聽不到她顫抖的心聲,漆黑的夜幕看不到她幽怨的神情,仇天不知女兒心事,一臉誠摯與歉疚,憨聲喚道:“小兮。” 過了半晌。“嗯。”虞夕聲音陪著枯枝敗葉戰慄著,沾染了些許哭腔。 又是沉默良久,虞夕打破了僵局,似是挑釁般冷冰冰看著仇天,問道:“穀神丹拿到了麼?” 仇天瞧她情緒恢復了正常,咧開嘴角笑道:“被華池拿去了。” “呵?”虞夕本以為他笑意裡蘊藏著肯定的答覆,不想卻恰恰相反,不禁訝然,冷冷取笑道,“那你豈不是無顏面對你那位夢姐姐了?她說拿不到穀神丹,你不準出山,如今你該怎麼辦?” “嘿,夢姐姐不會怪我的,她已經知道了。她說當初是她太胡鬧,神物有靈,不是說拿就能拿到的。”提起夢琉璇,仇天更是興高采烈,揚起手指樂呵著繼續說道:“噢,對了,我還見著慕涵了。” 仇天多說一句,虞夕面色便冷了幾分,說道最後,虞夕忍不住打斷,怒聲呵斥道:“這幾日我擔心你遭逢兇險異數,冒著仇家發現的危險,整日守在村口。你倒好,遊山玩水,與幾個女子廝混,你心裡還有一點我、”聲音戛然而止。 虞夕嚥了口清唾,聲音變得淺淡無力,接著說道:“我這個弟弟麼?” 聽她呵斥是耳旁難受,聽她輕軟的聲音,卻是心窩裡劃著傷口。仇天凝視著虞夕惹人心酸的眼神,彷彿察覺了一絲怪異,卻不敢再看,匆忙撇過頭去。就像翻山越嶺的漂泊之徒,精疲力竭,卻又是一座崇山入目,縱使扭頭甚至轉身,心中卻逃不掉那一份膽怯,畏懼與絕望。 仇天咬了咬牙,說道:“既然你嫌我如此麻煩,我還是離開吧。” “去哪?” “與她約了相見,不想失信。” “楊慕涵?”虞夕看他點了點頭,瞳孔略顯黯淡,眉頭還未垂下去,又暴跳起來,直惹得聒鴉撲散,枯枝零落。 “她家不是在京都麼?” 仇天沒答他,遠遠瞭望著杏花村的幾座新墳,心底溢滿了悲涼。 “你跟我來吧。”虞夕上前扯了扯仇天的衣袖,將他喚回神來,徑自衝杏林深處走去。瘦削的肩頭異常寧靜,彷彿身前身後的流景在身旁紛飛,而她始終靜默,寂靜悲喜。仇天甚至觸及不到她悽清的冰山一角,湧起一波呵護她的狂瀾。只是紅顏禍水牽著心頭,以至於缺了份勇氣,多了些踟躕。 峰迴路轉,柳暗花未明。兩人愈行愈遠,到了一處鳥獸絕跡之地,掀開枯死的藤蘿,竟現出了幾座房屋來。虞夕快步走上前,單指扣了兩次門,平靜後,屋裡傳來三兩聲飽含苦楚的咳嗽,虞夕這才推門進去。木門半開半合之際,轉身淡漠的說道:“進來吧。” 初聞那一聲咳嗽,仇天已略微覺得熟悉,細細一想,遲疑的眼神投向了虞夕。虞夕微微低頭,神情不甚明朗,卻給予了仇天足夠的肯定。仇天頓時按捺不住,自窄小的房門裡撲了進去。寂寂而定,潸然淚下的瞳孔緊緊鎖著臥在榻上、白髮垂垂的周不顛,口中一句周爺爺含了許久,唇未啟,語無聲。 “小天?”恍如元稹所言的‘垂死病中驚坐起’,周不顛踉踉蹌蹌坐起身來,撫著仇天凌亂的髮絲,默瞑許久,慈聲笑道:“你這孩子,回來也不願欣喜點兒麼?見了你周爺爺,竟讓你這般痛苦,罷了罷了,小老兒還是浪跡天涯,要麼蝸居一角,再不讓你這小鬼見到了。” 仇天破涕為笑,稍顯稚嫩的與周不顛嬉談,不勝歡欣。虞夕靜靜守在一旁,面色不再冰冷,卻稍顯落寞。過了半晌,周不顛喚了虞夕一聲,嘆道:“這些日子,難為你了。老夫垂暮之年能有你們一個孫子一個孫…能有你們守在眼前,實在是無量天尊的大恩德啊。” 虞夕微微一顫,卻不知如何應答,仇天倒是有話想說,怎奈心裡壓了重重的離別之意,更難訴說。 周不顛自幼顛沛流離於市井小巷,自然通曉世事人心,淡淡一笑,說道:“駿馬志在千里,鴻鵠志在天際,你們樂意行走江湖拼出個名堂,卻是好事。” 仇天坐在床邊,捋著周不顛殘舊的棉被,小心說道:“周爺爺,我要去京都。” “不行!”周不顛似是發狂一般,吼了出來。仇天看他面色蒼白,如抹紅妝漂浮不定,嚇得大氣不敢出一聲。反倒是虞夕緊閉雙眼,抖了下微微有些發白的下唇,說道:“周爺爺,讓他去吧。大丈夫言出必行,他既與人相約在先,就由他吧。他走到哪,我跟到哪,只要不衝動,應該會相安無事吧。” 周不顛噓嘆一聲,中氣不足的腔調更顯衰弱蒼老,只聽他嘆道:“十八年來,為了不負老友所託,一心將他兒子撫養成才,做個如他一般的豪傑。小天,老道與柳吟風日日想著,如何傳授武藝,讓你報滅門之仇。不想竟害了一村黎民,數十淳樸的漁夫。你爹當初不讓報仇,如今想來,真真切切是遠見啊。” 周不顛念及舊事,強壓下老淚縱橫的感觸,繼續說道:“其實柳吟風死的時候,老道就想通了。冤冤相報何時了,不如慈悲舍恩心。想通了,卻無法釋然,那幾十條人命。孩子,凡事不能強求,釋懷才是大智。你娘說要你頂天立地,你爹卻高了幾座山的眼界。一切隨緣吧,不要強求。” “無劍便是福麼?呵~”仇天先是沉思,喃喃自語,後來倒冷笑起來,自嘲道,“別人說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與柳叔叔才是情深似海。見那賊子也就罷了,若是見著了殺害柳叔叔的大仇人,我怎能輕易饒他?技不如人,又怎樣” 十餘年的泡影再次幻化成泡影,虞夕亦是紅了眼圈,如施粉黛,卻多了一層悲涼。“周爺爺,乾爹的仇,怎能不報。” “這次出去你們若敢動手,老道在你們回來之前,死了也罷。” 周不顛淡如清水的一句話,已在兩人心底驚起了駭浪波瀾。甚至門外林中撲簌的鳥雀,亦停下了動作,與屋中三人共同營造一種緘默而壓抑的情緒。它們不知過了多久,亦不知後來發生了什麼。它們目送兩人在枝葉間翩然輕擦,而屋中的嘆息比枯枝敗葉更沙啞。 孩子,我一條殘命,我怕什麼…

第一百零八章 君子重諾

昔年青杏,幾分酸楚。

而今一地黃花,沒了半點餘溫。

灰暗的墟落依舊是墟落,乾枯而禿零零的杏樹依舊悄無聲息。只是血色浸染的溪流,恢復了以往的清澈寧靜。寒冬臘月,農家酒渾。可惜,杏花村裡早不見了農家,甚至,清冷出一絲絲幽暗的氣息來。夜幕低垂,四野黯黯,仇天輕俯下身,手指在冰冷的溪水裡遊蕩,打了個寒顫,背後卻傳來一陣更為凜冽的破空聲。

劍。

仇天順勢向前一滾,從背後拔出了佩劍。偷襲而來的劍卻靈活百變,彷彿猜透了他心意,忽轉力劈之態,仗著利刃竟將仇天手中的鐵劍斬成兩半。而後不偏不倚,順著先前的軌跡向前刺去。

他是奈何不了仇天的,單單是須彌步的巧妙,就足以不敗。只是漫天的枯葉遮住了來人的面容,熟悉的身姿,惹仇天步步遲疑。杏花村裡怎能草率殺人。要麼,是恨的入骨,要麼,是親的骨肉。仇天微微側身,揮起伏虎拳勁,排山倒海般砸到劍身上。

恍如泥牛入海,悄無聲息。驚天駭地的一擊,本足以摧毀神兵利器,卻被化為無形。

“小兮,是我。”仇天緩緩收起拳頭,靜默無話。一拳已分明瞭一切。若不是柳吟風獨特的秘銀軟劍,誰堪卸去那十分的力道。

“我知道是你。”

持劍之人渾身一顫,抖了抖虎口,卻愈發猛烈的平刺過來。劍尖已觸到仇天眉心,輕聲抽噎,卻沒有再進一步。虞夕幽幽一嘆,送掉了手裡的吟風劍,任由它墜落溪邊。似是幽怨、似是委屈的瞥了眼仇天,輕吹口哨,倚靠著叢林裡撲出來的喵喵,緩緩坐了下去。像抽絲剝繭一樣被抽離了血脈中所有力氣,身體早已軟弱的沒了觸覺,心裡卻意猶未盡的陣陣潮溼。

悽清的夜風聽不到她顫抖的心聲,漆黑的夜幕看不到她幽怨的神情,仇天不知女兒心事,一臉誠摯與歉疚,憨聲喚道:“小兮。”

過了半晌。“嗯。”虞夕聲音陪著枯枝敗葉戰慄著,沾染了些許哭腔。

又是沉默良久,虞夕打破了僵局,似是挑釁般冷冰冰看著仇天,問道:“穀神丹拿到了麼?”

仇天瞧她情緒恢復了正常,咧開嘴角笑道:“被華池拿去了。”

“呵?”虞夕本以為他笑意裡蘊藏著肯定的答覆,不想卻恰恰相反,不禁訝然,冷冷取笑道,“那你豈不是無顏面對你那位夢姐姐了?她說拿不到穀神丹,你不準出山,如今你該怎麼辦?”

“嘿,夢姐姐不會怪我的,她已經知道了。她說當初是她太胡鬧,神物有靈,不是說拿就能拿到的。”提起夢琉璇,仇天更是興高采烈,揚起手指樂呵著繼續說道:“噢,對了,我還見著慕涵了。”

仇天多說一句,虞夕面色便冷了幾分,說道最後,虞夕忍不住打斷,怒聲呵斥道:“這幾日我擔心你遭逢兇險異數,冒著仇家發現的危險,整日守在村口。你倒好,遊山玩水,與幾個女子廝混,你心裡還有一點我、”聲音戛然而止。

虞夕嚥了口清唾,聲音變得淺淡無力,接著說道:“我這個弟弟麼?”

聽她呵斥是耳旁難受,聽她輕軟的聲音,卻是心窩裡劃著傷口。仇天凝視著虞夕惹人心酸的眼神,彷彿察覺了一絲怪異,卻不敢再看,匆忙撇過頭去。就像翻山越嶺的漂泊之徒,精疲力竭,卻又是一座崇山入目,縱使扭頭甚至轉身,心中卻逃不掉那一份膽怯,畏懼與絕望。

仇天咬了咬牙,說道:“既然你嫌我如此麻煩,我還是離開吧。”

“去哪?”

“與她約了相見,不想失信。”

“楊慕涵?”虞夕看他點了點頭,瞳孔略顯黯淡,眉頭還未垂下去,又暴跳起來,直惹得聒鴉撲散,枯枝零落。

“她家不是在京都麼?”

仇天沒答他,遠遠瞭望著杏花村的幾座新墳,心底溢滿了悲涼。

“你跟我來吧。”虞夕上前扯了扯仇天的衣袖,將他喚回神來,徑自衝杏林深處走去。瘦削的肩頭異常寧靜,彷彿身前身後的流景在身旁紛飛,而她始終靜默,寂靜悲喜。仇天甚至觸及不到她悽清的冰山一角,湧起一波呵護她的狂瀾。只是紅顏禍水牽著心頭,以至於缺了份勇氣,多了些踟躕。

峰迴路轉,柳暗花未明。兩人愈行愈遠,到了一處鳥獸絕跡之地,掀開枯死的藤蘿,竟現出了幾座房屋來。虞夕快步走上前,單指扣了兩次門,平靜後,屋裡傳來三兩聲飽含苦楚的咳嗽,虞夕這才推門進去。木門半開半合之際,轉身淡漠的說道:“進來吧。”

初聞那一聲咳嗽,仇天已略微覺得熟悉,細細一想,遲疑的眼神投向了虞夕。虞夕微微低頭,神情不甚明朗,卻給予了仇天足夠的肯定。仇天頓時按捺不住,自窄小的房門裡撲了進去。寂寂而定,潸然淚下的瞳孔緊緊鎖著臥在榻上、白髮垂垂的周不顛,口中一句周爺爺含了許久,唇未啟,語無聲。

“小天?”恍如元稹所言的‘垂死病中驚坐起’,周不顛踉踉蹌蹌坐起身來,撫著仇天凌亂的髮絲,默瞑許久,慈聲笑道:“你這孩子,回來也不願欣喜點兒麼?見了你周爺爺,竟讓你這般痛苦,罷了罷了,小老兒還是浪跡天涯,要麼蝸居一角,再不讓你這小鬼見到了。”

仇天破涕為笑,稍顯稚嫩的與周不顛嬉談,不勝歡欣。虞夕靜靜守在一旁,面色不再冰冷,卻稍顯落寞。過了半晌,周不顛喚了虞夕一聲,嘆道:“這些日子,難為你了。老夫垂暮之年能有你們一個孫子一個孫…能有你們守在眼前,實在是無量天尊的大恩德啊。”

虞夕微微一顫,卻不知如何應答,仇天倒是有話想說,怎奈心裡壓了重重的離別之意,更難訴說。

周不顛自幼顛沛流離於市井小巷,自然通曉世事人心,淡淡一笑,說道:“駿馬志在千里,鴻鵠志在天際,你們樂意行走江湖拼出個名堂,卻是好事。”

仇天坐在床邊,捋著周不顛殘舊的棉被,小心說道:“周爺爺,我要去京都。”

“不行!”周不顛似是發狂一般,吼了出來。仇天看他面色蒼白,如抹紅妝漂浮不定,嚇得大氣不敢出一聲。反倒是虞夕緊閉雙眼,抖了下微微有些發白的下唇,說道:“周爺爺,讓他去吧。大丈夫言出必行,他既與人相約在先,就由他吧。他走到哪,我跟到哪,只要不衝動,應該會相安無事吧。”

周不顛噓嘆一聲,中氣不足的腔調更顯衰弱蒼老,只聽他嘆道:“十八年來,為了不負老友所託,一心將他兒子撫養成才,做個如他一般的豪傑。小天,老道與柳吟風日日想著,如何傳授武藝,讓你報滅門之仇。不想竟害了一村黎民,數十淳樸的漁夫。你爹當初不讓報仇,如今想來,真真切切是遠見啊。”

周不顛念及舊事,強壓下老淚縱橫的感觸,繼續說道:“其實柳吟風死的時候,老道就想通了。冤冤相報何時了,不如慈悲舍恩心。想通了,卻無法釋然,那幾十條人命。孩子,凡事不能強求,釋懷才是大智。你娘說要你頂天立地,你爹卻高了幾座山的眼界。一切隨緣吧,不要強求。”

“無劍便是福麼?呵~”仇天先是沉思,喃喃自語,後來倒冷笑起來,自嘲道,“別人說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與柳叔叔才是情深似海。見那賊子也就罷了,若是見著了殺害柳叔叔的大仇人,我怎能輕易饒他?技不如人,又怎樣”

十餘年的泡影再次幻化成泡影,虞夕亦是紅了眼圈,如施粉黛,卻多了一層悲涼。“周爺爺,乾爹的仇,怎能不報。”

“這次出去你們若敢動手,老道在你們回來之前,死了也罷。”

周不顛淡如清水的一句話,已在兩人心底驚起了駭浪波瀾。甚至門外林中撲簌的鳥雀,亦停下了動作,與屋中三人共同營造一種緘默而壓抑的情緒。它們不知過了多久,亦不知後來發生了什麼。它們目送兩人在枝葉間翩然輕擦,而屋中的嘆息比枯枝敗葉更沙啞。

孩子,我一條殘命,我怕什麼…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