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一人行

劍嘯山河·瑜劍江南·2,974·2026/5/21

和過去幾天相比,接下來的日子,簡直太過平常。 平靜的不可思議。 就好像連著幾天的山珍海味突然變成了家常便飯。 也許這反而成了一種不平常。 林潛在練劍。 除了之前學過的基礎劍式,遞劍,橫拆,豎斬,斜掃,揹負,還有攻伐之術,乘風,化雨,御雷,迷霧,晴空。 這十招他已經掌握透徹,當然,還有降煞子之前在破七花劍陣時傳授的破陣劍術。 既然已經滯留在南丹城,降煞子決定,不如花些時間將林潛的劍道底子打牢,再上路不遲。 關於劍門,林潛亦手書長信一封,告知師兄師姐自己無事安好。 年輕人在外遊歷江湖,闖蕩自己的天地,這也是寧祖師的初衷。 當破曉的東方,亮起魚肚白。遙遠的深處,傳來幾聲高昂的雞鳴,新的一天,也拉開序幕。 剛過清明,又是穀雨。 小雨不斷,纏纏綿綿,像是深閨女子的哀愁。 縱然是哀愁,也只是少部分人的哀愁。 放眼望去,淅瀝瀝的小雨下,街道上依舊佈滿了花花綠綠的油紙傘。 來往的男女,絕不會比晴天少,在這小雨下,似乎更添了一種情調,江南人的情調。 只是這雨,下在李銘月的心裡,卻比冰雹還要寒冷幾分。 她不明白,往日待人和藹可親的大師姐,為何突然像換了個人一樣,甚至比陌生人還要可怕。 一位穿著大紅花袍的婦人,手裡撐著一把油紙傘,站在天字號客棧的門外。 房簷上的滴水,串成線滴下來,滴到她的油紙傘上,再匯聚成更小的水珠滑下。 她雖不踏入客棧,但客棧內人卻始終望著她。 她便是李銘月的大師姐,塵心派的首席弟子,也是現任的新掌門,李貴芳。 “大師姐。” 李銘月猶豫再三,終於喊出了這三個字。她咬著嘴唇,抬起頭迎上那婦人的目光。 婦人眼睛狹而細,彷彿兩扇開過鋒的尖刀擺在臉上,讓人不寒而慄。 李貴芳緩緩道:“銘月,這件事你做的很不好。” 很不好! 這三個字狠狠的敲擊在李銘月的心口,讓她感到既委屈又害怕。 李貴芳終於收起她那狹長尖銳的眼眸,一一掃視客棧內塵心派的弟子,道:“師父已經歸天,我就是塵心派的新任掌門,從現在開始,你們都要聽命與我。” “是。” “很好。”李貴芳收起她的油紙傘,掠過李銘月,徑直走入客棧。 李貴芳要了一罈酒。 她一掌震開泥封,給自己倒上一碗,一口一口慢慢嚥下去。 酒在她嘴裡,彷彿不是用來喝,而是咬。 塵心派的弟子就這麼等她喝酒,等她一碗一碗,直到一罈酒見底。 沒有人敢說話,沒有人敢抬頭。 突然,李貴芳將手中的酒罈一下子摔碎在地上。 她手中的油紙傘猛的一揮,傘尖狠狠的抽打在幾個女弟子的腿上,抽出一條鮮血淋漓的傘印。 那幾個人頓時跪了下去,不偏不倚跪在碎裂的酒罈上。 紅的血與明亮的酒水混雜,汙濁了潔白的衣裙。 那幾個女弟子咬牙忍痛,卻都一聲不吭。 李銘月心中顫抖,從前的大師姐絕不是這樣狠心的人物。 難道一個人換了身份,真的會連同她的性格一起改變。 “下次誰再辦事不利,便是這種下場。” 李貴芳冰冷的聲音響起,充滿了不可抗拒的威嚴。 李銘月低下頭,諾諾的隨著李貴芳出去。雖然李貴芳沒有動她,但懲罰那幾個女弟子,便是懲罰她李銘月。 因為她是這次行動的指揮,她也知道,李貴芳是做給她看。 但她寧可大師姐的油紙傘抽在她的背上,讓她皮開肉綻,因為的確是她的錯。 這樣她還是可以和親愛的大師姐談心說笑。 而不是現在這樣冷漠無言。 無聲的冷漠,往往比流血更加可怕。 但願她只是多想,也許掌門,就是需要冰冷和無情。 雨還在下。 但城西的雨,似乎又和城東不同。 城東的雨,是寒冷如冰,一如幾天前天字號客棧的雨。 城西的雨,卻一直是溫柔的。 點點滴滴,飄飄灑灑,彷彿醉酒的美人,輕輕將手貼在窗上,留下一圈淡淡的水霧。 林潛開啟窗戶,任憑飄灑的雨絲闖進來,落在他純白的衣衫上。 他取過一壺酒,醉佳釀的酒,大口含在嘴中,火辣辣的味道令人陶醉。 淳酒入口,唇齒留香。 良辰美景,再加上一壺濃濃烈酒,江湖少年還能有什麼憂愁煩惱。 他望著滿天飄飛的雨絲,劍門會不會也有這麼一場雨,洗淨世間的煩惱。會不會也有幾個賞雨的人,讓雨絲飄灑在他們身上。 他知道,一定會有的。 林潛轉過頭,桌子上放的,是一柄劍,一張留言。 一柄劍,林潛不知道降煞子怎麼找來的。 是搶,還是花錢買,亦或是撿來的,都無所謂。 因為這是林潛的劍。 林潛拿起劍,撫摸劍鋒,耳邊似又想起了降煞子的話。 關於絕意式最後六招殺人劍術。 降煞子道,六招,只是為了湊天數,是他拿來忽悠林潛的。 殺人劍術並沒有六招,只有三個字,也只需要三個字。 快!準!狠! 憑這三字,殺人足以。 因為劍,本來就是用來殺人的,就和刀一樣。 林潛不懂,降煞子只是笑笑。 殺人要見血,殺人要無情,沒有殺過人的林潛,如何會懂殺人劍術。 當手中的劍,心無旁騖,一心只為了殺人,便是殺人劍術。 降煞子道,對待君子,便用劍招,對待奸邪小人,便用殺人劍術。 當然,如果學了絕意劍這種至高的劍法,舉重若輕,就另當別論了。 林潛放下手中的劍,他並不喜歡殺人劍術。 另外的一張留言,是降煞子留下的。他已不告而別。 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一個人,身上傷還沒好透,便不告而別。 這似乎是一件很荒唐的事。 不過降煞子這個老頭也很荒唐。 因此林潛一點都不意外。 降煞子說,他要去會一個老朋友,並和林潛約定在滄瀾江畔的餘龍鎮相會。 短短的幾行字,簡明扼要,似乎高手都不太喜歡廢話。 老朋友?是男還是女? 林潛不猜也知道,那所謂的老朋友一定是個女人,而且是讓降煞子害怕的女人。 不然為何林潛那天剛叫了幾個年輕姑娘進來,小曲還沒吹上,降煞子突然臉色鉅變,也不知聽到了什麼風聲,一下子將那些姑娘全轟了出去。 小姑娘們可憐巴巴的眼神,林潛記憶猶新。 所以只好由他這個心善的人,陪姑娘們嘮了一下午的嗑。 畢竟錢已經先付過了,浪費可不是個好習慣。 降煞子在滄瀾江邊的餘龍鎮等他,但林潛為何要去? 劍門那些思念他,他思念的人,難道不值得他回去相見? 既然降煞子是不告而別,林潛又沒有口頭上答應過他,回劍門也沒什麼,畢竟他本來就是被降煞子強行擄到這裡來的。 但他不能這麼做。 絕意宗之行他是非去不可。 因為劍門有劉有才,有衛簫,年輕一輩還有江年,有謝柳兒,有羽衣有雨萱,但絕意宗只有林潛了。 降煞子把他看作讓絕意宗新興發芽的種子,甚至不惜捨命相救,這種期盼與希望,林潛怎忍心辜負。 窗外雨絲飄飄,屋內酒香四溢。 林潛本想喝完這一壺酒,等雨停了再走的。 但這酒太過迷人,這雨太過溫柔,他決定立刻就走。 林潛背起行囊,腰間裝著一柄長劍,手裡握著一個空空如也的酒葫蘆,他回頭望了望南丹城口金光燦燦的牌匾。 再會,南丹。 少年孤身一人,仗劍天涯路遠。

和過去幾天相比,接下來的日子,簡直太過平常。

平靜的不可思議。

就好像連著幾天的山珍海味突然變成了家常便飯。

也許這反而成了一種不平常。

林潛在練劍。

除了之前學過的基礎劍式,遞劍,橫拆,豎斬,斜掃,揹負,還有攻伐之術,乘風,化雨,御雷,迷霧,晴空。

這十招他已經掌握透徹,當然,還有降煞子之前在破七花劍陣時傳授的破陣劍術。

既然已經滯留在南丹城,降煞子決定,不如花些時間將林潛的劍道底子打牢,再上路不遲。

關於劍門,林潛亦手書長信一封,告知師兄師姐自己無事安好。

年輕人在外遊歷江湖,闖蕩自己的天地,這也是寧祖師的初衷。

當破曉的東方,亮起魚肚白。遙遠的深處,傳來幾聲高昂的雞鳴,新的一天,也拉開序幕。

剛過清明,又是穀雨。

小雨不斷,纏纏綿綿,像是深閨女子的哀愁。

縱然是哀愁,也只是少部分人的哀愁。

放眼望去,淅瀝瀝的小雨下,街道上依舊佈滿了花花綠綠的油紙傘。

來往的男女,絕不會比晴天少,在這小雨下,似乎更添了一種情調,江南人的情調。

只是這雨,下在李銘月的心裡,卻比冰雹還要寒冷幾分。

她不明白,往日待人和藹可親的大師姐,為何突然像換了個人一樣,甚至比陌生人還要可怕。

一位穿著大紅花袍的婦人,手裡撐著一把油紙傘,站在天字號客棧的門外。

房簷上的滴水,串成線滴下來,滴到她的油紙傘上,再匯聚成更小的水珠滑下。

她雖不踏入客棧,但客棧內人卻始終望著她。

她便是李銘月的大師姐,塵心派的首席弟子,也是現任的新掌門,李貴芳。

“大師姐。”

李銘月猶豫再三,終於喊出了這三個字。她咬著嘴唇,抬起頭迎上那婦人的目光。

婦人眼睛狹而細,彷彿兩扇開過鋒的尖刀擺在臉上,讓人不寒而慄。

李貴芳緩緩道:“銘月,這件事你做的很不好。”

很不好!

這三個字狠狠的敲擊在李銘月的心口,讓她感到既委屈又害怕。

李貴芳終於收起她那狹長尖銳的眼眸,一一掃視客棧內塵心派的弟子,道:“師父已經歸天,我就是塵心派的新任掌門,從現在開始,你們都要聽命與我。”

“是。”

“很好。”李貴芳收起她的油紙傘,掠過李銘月,徑直走入客棧。

李貴芳要了一罈酒。

她一掌震開泥封,給自己倒上一碗,一口一口慢慢嚥下去。

酒在她嘴裡,彷彿不是用來喝,而是咬。

塵心派的弟子就這麼等她喝酒,等她一碗一碗,直到一罈酒見底。

沒有人敢說話,沒有人敢抬頭。

突然,李貴芳將手中的酒罈一下子摔碎在地上。

她手中的油紙傘猛的一揮,傘尖狠狠的抽打在幾個女弟子的腿上,抽出一條鮮血淋漓的傘印。

那幾個人頓時跪了下去,不偏不倚跪在碎裂的酒罈上。

紅的血與明亮的酒水混雜,汙濁了潔白的衣裙。

那幾個女弟子咬牙忍痛,卻都一聲不吭。

李銘月心中顫抖,從前的大師姐絕不是這樣狠心的人物。

難道一個人換了身份,真的會連同她的性格一起改變。

“下次誰再辦事不利,便是這種下場。”

李貴芳冰冷的聲音響起,充滿了不可抗拒的威嚴。

李銘月低下頭,諾諾的隨著李貴芳出去。雖然李貴芳沒有動她,但懲罰那幾個女弟子,便是懲罰她李銘月。

因為她是這次行動的指揮,她也知道,李貴芳是做給她看。

但她寧可大師姐的油紙傘抽在她的背上,讓她皮開肉綻,因為的確是她的錯。

這樣她還是可以和親愛的大師姐談心說笑。

而不是現在這樣冷漠無言。

無聲的冷漠,往往比流血更加可怕。

但願她只是多想,也許掌門,就是需要冰冷和無情。

雨還在下。

但城西的雨,似乎又和城東不同。

城東的雨,是寒冷如冰,一如幾天前天字號客棧的雨。

城西的雨,卻一直是溫柔的。

點點滴滴,飄飄灑灑,彷彿醉酒的美人,輕輕將手貼在窗上,留下一圈淡淡的水霧。

林潛開啟窗戶,任憑飄灑的雨絲闖進來,落在他純白的衣衫上。

他取過一壺酒,醉佳釀的酒,大口含在嘴中,火辣辣的味道令人陶醉。

淳酒入口,唇齒留香。

良辰美景,再加上一壺濃濃烈酒,江湖少年還能有什麼憂愁煩惱。

他望著滿天飄飛的雨絲,劍門會不會也有這麼一場雨,洗淨世間的煩惱。會不會也有幾個賞雨的人,讓雨絲飄灑在他們身上。

他知道,一定會有的。

林潛轉過頭,桌子上放的,是一柄劍,一張留言。

一柄劍,林潛不知道降煞子怎麼找來的。

是搶,還是花錢買,亦或是撿來的,都無所謂。

因為這是林潛的劍。

林潛拿起劍,撫摸劍鋒,耳邊似又想起了降煞子的話。

關於絕意式最後六招殺人劍術。

降煞子道,六招,只是為了湊天數,是他拿來忽悠林潛的。

殺人劍術並沒有六招,只有三個字,也只需要三個字。

快!準!狠!

憑這三字,殺人足以。

因為劍,本來就是用來殺人的,就和刀一樣。

林潛不懂,降煞子只是笑笑。

殺人要見血,殺人要無情,沒有殺過人的林潛,如何會懂殺人劍術。

當手中的劍,心無旁騖,一心只為了殺人,便是殺人劍術。

降煞子道,對待君子,便用劍招,對待奸邪小人,便用殺人劍術。

當然,如果學了絕意劍這種至高的劍法,舉重若輕,就另當別論了。

林潛放下手中的劍,他並不喜歡殺人劍術。

另外的一張留言,是降煞子留下的。他已不告而別。

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一個人,身上傷還沒好透,便不告而別。

這似乎是一件很荒唐的事。

不過降煞子這個老頭也很荒唐。

因此林潛一點都不意外。

降煞子說,他要去會一個老朋友,並和林潛約定在滄瀾江畔的餘龍鎮相會。

短短的幾行字,簡明扼要,似乎高手都不太喜歡廢話。

老朋友?是男還是女?

林潛不猜也知道,那所謂的老朋友一定是個女人,而且是讓降煞子害怕的女人。

不然為何林潛那天剛叫了幾個年輕姑娘進來,小曲還沒吹上,降煞子突然臉色鉅變,也不知聽到了什麼風聲,一下子將那些姑娘全轟了出去。

小姑娘們可憐巴巴的眼神,林潛記憶猶新。

所以只好由他這個心善的人,陪姑娘們嘮了一下午的嗑。

畢竟錢已經先付過了,浪費可不是個好習慣。

降煞子在滄瀾江邊的餘龍鎮等他,但林潛為何要去?

劍門那些思念他,他思念的人,難道不值得他回去相見?

既然降煞子是不告而別,林潛又沒有口頭上答應過他,回劍門也沒什麼,畢竟他本來就是被降煞子強行擄到這裡來的。

但他不能這麼做。

絕意宗之行他是非去不可。

因為劍門有劉有才,有衛簫,年輕一輩還有江年,有謝柳兒,有羽衣有雨萱,但絕意宗只有林潛了。

降煞子把他看作讓絕意宗新興發芽的種子,甚至不惜捨命相救,這種期盼與希望,林潛怎忍心辜負。

窗外雨絲飄飄,屋內酒香四溢。

林潛本想喝完這一壺酒,等雨停了再走的。

但這酒太過迷人,這雨太過溫柔,他決定立刻就走。

林潛背起行囊,腰間裝著一柄長劍,手裡握著一個空空如也的酒葫蘆,他回頭望了望南丹城口金光燦燦的牌匾。

再會,南丹。

少年孤身一人,仗劍天涯路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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