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八章 斷天人路守凡塵

劍嘯山河·瑜劍江南·4,523·2026/5/21

緣之一字,起於心上,落於心頭。有天意,有人情,亦含人生百態。 陳鬱聞言臉上羞紅一片,翻開手腕輕輕拍打阿塵的手背,嬌嗔道:“你說什麼吶!” 阿塵微笑不語,身子挪了挪,將陳鬱摟在懷中。 陳鬱含情脈脈地望著阿塵,認真道:“看來老天這次也沒能夠將我們二人分開!阿塵,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和別人不一樣。” 範威看著二人的濃情蜜意,又低頭望了望自己的滿身泥濘,他所有的信念都在這一刻崩塌了。 上天何其的不公,給了他這副中上之姿,在數十年的苦修與尋找機緣中,幾乎看到了希望,但眼前這個熟悉的年輕人,一句簡單的我入天人境,就好像是信手拈來的一般。 偏偏他這樣隨意的一開口,頓時局勢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扭轉,幾乎是朝著他一邊倒,範威心中何其的不甘心,他這幾十年的煞費苦心,一步一步邁向天路,以為自己就快到達雲端,誰想另一邊卻有人掏出縱雲梯,直達天宮。 “良緣可抵百年功……說的輕巧啊!” “那是百年!不是十年,也不是二十年!” 他猛然攥拳錘擊地面,頓時在地上龜裂開一道口子,範威的手不斷在泥濘中捶打,他的手心泥漿與鮮血混雜,身前一片紊亂的氣機。 陳鬱看著逐漸陷入癲狂的範威,心中有一絲恐懼,她忽然心神盪漾,胸中氣血不平,一口鮮血順著她的嘴唇流了下來。 見到阿塵踏入天人境,陳鬱心中歡喜。但她卻忘了自己方才為了喚醒神遊天外的阿塵,不顧一切衝向阿塵的方向,胸前受了範威全力一掌,現在她的性命已經如燭火般飄搖,隨時都會熄滅。 那一掌,斷了她的長生橋。 陳鬱吐血後,臉色越發蒼白,身子軟軟的倒在阿塵的懷裡,輕聲呢喃著。 阿塵感受到陳鬱的身體越發冰冷,饒是剛踏進一品天人境的他,此刻也開始心神不寧慌張起來。他一把將陳鬱抱在懷中,往高處去。 “阿塵……我……有點困!” 陳鬱斂了斂眼皮,她發現自己的眼皮有點重,很想就這麼睡去。血絲一點一滴從她的口中滲透出來,染紅的阿塵的衣襟。 阿塵立即道:“笨蛋,你不能睡去,你睡去就再也醒不來了!” 他將手掌輕撫在陳鬱的肩膀上,絲毫不吝嗇將自己的內力輸送到陳鬱的體內,但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陳鬱的身子也在逐漸冰冷。 阿塵急的渾身冒冷汗,他以天人境修為內視陳鬱的身體,終於發現了問題所在,那座連線人生命的長生橋,被範威一掌震斷了。 倘若沒有林潛出手相助,也許陳鬱會當場死去,如今能緩著一口氣支撐到現在,已經是大不易了。 陳鬱望著阿塵的臉色從踏入一品境界的自信淡然,到現在逐漸焦慮,最後滿臉苦澀,她雖然不相信,但還是看懂了他的神色。 “阿塵……我是不是要死了?”她輕輕問道。 “沒事的。” 阿塵臉輕輕朝陳鬱耳邊湊了湊,小聲說道:“不要怕!一切有我在。你不是說連上天都沒法讓我們分開嗎,長生橋斷裂又能怎樣?” 身後忽然傳出大笑,範威一瘸一拐的起身,望著阿塵痛苦無奈的臉色,心中有說不出的暢快。 “天人境又怎樣?媳婦都護不住,還不是被老夫一掌拍死?” 阿塵皺眉。 範威身子忽然無端陷入了泥濘中,狂風一瞬間掀起一團風暴,遠處原本將息的龍汲水再度甦醒,以一瞬十丈的速度朝此處聚攏來,範威掙扎著想要抬起頭,但天空中忽降下一道粗壯紫雷,將他的頭顱硬生生壓下,埋在土裡。 龍汲水接近,狂風刺入範威的胸膛,一瞬間將他割的遍體鱗傷,鮮血直流。 範威瞪大雙眼,臉上神態癲狂。但他卻沒有一點認錯的態度,而是張牙舞爪,四肢攀附在地上反覆橫跳,嘴中繼續唸叨著:“一個靠天時地利踏入的天人境,就算修為再無敵,也不是神仙。” “你以為你是誰?長生橋每人獨此一座,斷了便斷了,再難有復原 的機會,阿塵小兒,你還是乖乖認命吧!你違悖天理入天人境,這便是你的劫數!” 回答他的是七道滾滾烏雲中落下的紫雷,範威再度被劈的渾身焦黑,衣衫凌亂。 阿塵懷抱著陳鬱的身體,似乎是做了一個決定。 他將陳鬱的身體輕輕放下,一人獨步高處,隨著他每踏出一步,頭頂的烏雲就更濃厚一分,蒼穹之上忽然雷鳴電閃愈烈,風雲悸動在空中緩緩降下一道山體般粗壯的雷霆,地面壓力忽升,無數碎石騰飛起,又在空中炸裂,漫天的雨絲在這一刻完全被蒸發了,形成了一片空蕩蕩的地域。 紫雷逼近,山穹承受不住天威,欲從四方塌陷,平野上完全被紫色的雷光籠罩,這一刻無論是範威,還是林潛,亦或者躲在石縫中的張順,都在這浩然天威下動彈不得。 “你……你要做什麼?” 範威驚恐出聲,此刻的忽然變局讓他稍微清醒,望著阿塵決然的神情,裹挾在一股可怕的風暴中,一步一步朝天幕中踏去,他似乎聯想到了古籍中的一番話,渾身顫抖戰慄。 “不可能的,你做不到的!你這樣做會連累地上的人一起死!”範威瘋狂吶喊道。 阿塵轉過側臉,微微動口,聲音在無盡的風暴雷鳴中,就好像大海上的一葉孤舟那般渺小,但他的話卻讓範威再次驚慌到噤聲。 “何來的一念天人,只因我本就是仙人。” 範威呆若木雞,他再次深深看向天穹之上,那個讓自己感到熟悉又陌生的臉,充滿懼意。 倘若有道家宗師亦或者江湖名傳的相師在,看到年輕掌櫃的臉,定然會震驚當場。 因為這是超越了萬中無一的天人相,比之更上一層樓的仙人面,並非是天人轉世投胎,其本身就是天上仙人,只因為意識沉睡在體內,一直沒有甦醒罷了。 “良緣可抵百年功,功成即使身隕時。” 此刻,範威心中平靜,再沒有對世間不公的慨嘆,他低聲唸叨出這一句,似乎已經說透了那年輕掌櫃的命運。 這一句出口,他便看穿了眼前一切。 驚看得阿塵仙人面的範威,被恐懼團團籠罩,因為他知道自己觸怒仙人,本就已經罪該萬死,這輩子算是徹底亡了。 範威忽然暴起,任憑粗壯的雷電擊在自己身上,他仰面長空,高聲怒喝道:“我去你的天人!”撼動雙拳猛然砸在自己的頭頂,登時暴斃而亡,屍體砸落深坑。 阿塵的身子高高躍起,手卷風雷,腳踏浮雲,迎向頭頂那山體般粗壯的雷霆。 烏雲陣陣,雷鳴轟響,山風也在此刻低下了它高傲的頭顱,匍匐向地面。只見得面前一片紫光,再無它物。 許久,也不知多久…… 阿塵去而復返,渾身四處七竅流血,身上佈滿雷鳴電光的傷痕。 而天邊雷霆將熄,風雨忽停。 他咬著牙,從山巔一躍而下,快步走向低窪處,終於來到陳鬱的面前,阿塵跪倒在地上,雙手摩挲著靠向陳鬱的身體。 “我說過,有我在你會沒事的。” 陳鬱努力睜眼,見到是阿塵,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頰,動了動口卻沒能發出聲音。 阿塵能從她的嘴型中看出來,她說的兩個字是,傻瓜…… 他笑了笑,將手放在陳鬱的胸口,一股柔和的氣息從手掌上湧上來,頓時如溪水河流湧入陳鬱的體內,最後冉冉源泉尋到陳鬱體內那斷了的長生橋,氣機鑽入陳鬱的竅穴,就像之前在阿塵身上那樣,全身竅穴齊開蓮花,接上長生橋。 這是仙人手段! 大概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陳鬱的呼吸逐漸平穩,身體的溫度也恢復過來,長生橋續上了,從天上借來的氣運蓮。 但阿塵此刻,原本絲絲血從他的體表滲透出,此刻已然噴如泉湧。 陳鬱清醒後,第一眼就發現了阿塵的變化,猛地撲到阿塵懷中,滿眼淚花道:“阿塵,你不要嚇我!” 阿塵鬆了口氣,摸了摸女子的臉頰,笑道:“我沒事。” 只不過,他此刻已經倒在了血泊中,天命 不可逆啊! “良緣可抵百年功,功成即是身隕落時……”一切早就註定了。 阿塵攤開手掌,仔仔細細看了眼身前嬌柔美麗,又哭的梨花帶雨的女子,他再遠望了眼身後的山川河流,美好人間,閉上眼睛道:“我要登仙去了……” 陳鬱打斷他道:“我命令你,不許你走,以往都挺你的,這次得聽我的。” 阿塵聲音漸微弱,卻苦笑道:“我也想留下啊……只是我獨闖雷劫,以仙人手段替你取來氣運蓮,這尊軀殼已經承受不住我的精神氣了,可能馬上就要崩碎……” 陳鬱將他抱在懷中,道:“我不管。” 阿塵苦澀,他又何嘗捨得啊! 只是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一切都是緣分既定。 而就在這個時候,忽然有人踏步走來,是林潛。 林潛笑道:“見識過茫茫天威,天人果然不同凡響。或許我有一法,能讓你活下來,但代價卻是斷你天人之路,斬你仙人道果,你願意麼。” 年輕掌櫃猛然睜眼,毫不猶豫道:“天人仙路不過爾爾,我想要留在這凡塵俗世,我願意!” 林潛點頭,阿塵的傷勢容不得拖延,他手中唯一能救下年輕掌櫃的,便是在不周山中領悟的古佛涅槃法。 一道金色的光幕展開,籠罩在阿塵的軀體上,點點金光融入他的氣血,替他將斷骨與經脈續接上。 涅槃法運轉完畢,阿塵活動了下筋骨,發覺行動無礙,便是曾經留在體內的病根也消除了。 只不過,與之相代替的,他全身的修為也完全渙散,臉上更是從眉心裂開一道疤痕。仙人面破相,便不算是仙人了。 只是他卻沒有絲毫惋惜留念。拉住陳鬱的手,兩人喜極而泣。 “多謝黃公子……”陳鬱抬頭道。 林潛一怔,忙擺手道:“我不是黃陵……我是林潛。” 阿塵聞言頓時面色一凜,問道:“莫非是白雲城相傳的那位……” 林潛點頭。 阿塵嘆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世間劍修,也只有你能與那白雲城吾亮一爭鋒芒了。” 林潛一笑置之,接著說道:“二位如今沒有功法傍身,客棧又暴露了行蹤,想必此地難以久留了吧,不如跟著我回絕意宗吧,順道也能去白雲城看看。” 阿塵看了妻子一眼,兩人心心相印,他笑道:“一切全憑公子安排。” 未到天亮,四人匆匆趕回客棧,而此時夜裡的風雨也將息了,清水鎮人多半還在睡夢中,卻不曉得自己錯過了一場仙蹟,更死活也不會猜到,那天上踩踏紫雷的仙人,會是與自己朝夕相處的客棧店掌櫃。 “掌櫃的,老闆娘,你們真的要走了嘛!”店小二小樂子這時候正好起床準備早點,卻意外得到了這個意外的訊息。 “尋欣客棧,以後就留給你了,希望你以後也能找到個讓你怦然心動的媳婦。”阿塵敲打了下小樂子的腦袋瓜,笑著道。 自己莫名其妙就有了座客棧,小二一時間反應不過來,但他知道老闆娘與掌櫃的要走了,心裡止不住的傷感。 “非走不可的話……那吃過早飯再走吧!” “那不得必須的!”陳鬱笑呵呵捏了捏店小二的耳朵。 桌上乘著的骨湯與乾燒餅,這次林潛學會吃法了,用乾燒餅就著骨湯,吃的津津有味,他望向逐漸亮起的魚肚白,心中慨嘆這一夜的不平凡。 而就在這時候,樓上忽然闖下幾個人來,是魏陽,姚白光與胡九。 他們三人知道掌櫃與老闆娘要走的訊息,第一時間趕了下來,三人怔怔站著,互相捏手又說不出話來,最後還是魏陽湊近了,以手指比劃了比劃,小聲道:“那個……掌櫃的,老闆娘,你們是走了,那我們這個毒丸……” 阿塵聞言大笑,揀著筷子的手放在桌上一震,指了指邊上的碟子。 “什麼毒丸……你再看看?” 第三劍俠三人定睛朝阿塵所指的地方看去,通紅圓潤且蹦脆的,那是店裡的油炸花生。

緣之一字,起於心上,落於心頭。有天意,有人情,亦含人生百態。

陳鬱聞言臉上羞紅一片,翻開手腕輕輕拍打阿塵的手背,嬌嗔道:“你說什麼吶!”

阿塵微笑不語,身子挪了挪,將陳鬱摟在懷中。

陳鬱含情脈脈地望著阿塵,認真道:“看來老天這次也沒能夠將我們二人分開!阿塵,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和別人不一樣。”

範威看著二人的濃情蜜意,又低頭望了望自己的滿身泥濘,他所有的信念都在這一刻崩塌了。

上天何其的不公,給了他這副中上之姿,在數十年的苦修與尋找機緣中,幾乎看到了希望,但眼前這個熟悉的年輕人,一句簡單的我入天人境,就好像是信手拈來的一般。

偏偏他這樣隨意的一開口,頓時局勢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扭轉,幾乎是朝著他一邊倒,範威心中何其的不甘心,他這幾十年的煞費苦心,一步一步邁向天路,以為自己就快到達雲端,誰想另一邊卻有人掏出縱雲梯,直達天宮。

“良緣可抵百年功……說的輕巧啊!”

“那是百年!不是十年,也不是二十年!”

他猛然攥拳錘擊地面,頓時在地上龜裂開一道口子,範威的手不斷在泥濘中捶打,他的手心泥漿與鮮血混雜,身前一片紊亂的氣機。

陳鬱看著逐漸陷入癲狂的範威,心中有一絲恐懼,她忽然心神盪漾,胸中氣血不平,一口鮮血順著她的嘴唇流了下來。

見到阿塵踏入天人境,陳鬱心中歡喜。但她卻忘了自己方才為了喚醒神遊天外的阿塵,不顧一切衝向阿塵的方向,胸前受了範威全力一掌,現在她的性命已經如燭火般飄搖,隨時都會熄滅。

那一掌,斷了她的長生橋。

陳鬱吐血後,臉色越發蒼白,身子軟軟的倒在阿塵的懷裡,輕聲呢喃著。

阿塵感受到陳鬱的身體越發冰冷,饒是剛踏進一品天人境的他,此刻也開始心神不寧慌張起來。他一把將陳鬱抱在懷中,往高處去。

“阿塵……我……有點困!”

陳鬱斂了斂眼皮,她發現自己的眼皮有點重,很想就這麼睡去。血絲一點一滴從她的口中滲透出來,染紅的阿塵的衣襟。

阿塵立即道:“笨蛋,你不能睡去,你睡去就再也醒不來了!”

他將手掌輕撫在陳鬱的肩膀上,絲毫不吝嗇將自己的內力輸送到陳鬱的體內,但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陳鬱的身子也在逐漸冰冷。

阿塵急的渾身冒冷汗,他以天人境修為內視陳鬱的身體,終於發現了問題所在,那座連線人生命的長生橋,被範威一掌震斷了。

倘若沒有林潛出手相助,也許陳鬱會當場死去,如今能緩著一口氣支撐到現在,已經是大不易了。

陳鬱望著阿塵的臉色從踏入一品境界的自信淡然,到現在逐漸焦慮,最後滿臉苦澀,她雖然不相信,但還是看懂了他的神色。

“阿塵……我是不是要死了?”她輕輕問道。

“沒事的。”

阿塵臉輕輕朝陳鬱耳邊湊了湊,小聲說道:“不要怕!一切有我在。你不是說連上天都沒法讓我們分開嗎,長生橋斷裂又能怎樣?”

身後忽然傳出大笑,範威一瘸一拐的起身,望著阿塵痛苦無奈的臉色,心中有說不出的暢快。

“天人境又怎樣?媳婦都護不住,還不是被老夫一掌拍死?”

阿塵皺眉。

範威身子忽然無端陷入了泥濘中,狂風一瞬間掀起一團風暴,遠處原本將息的龍汲水再度甦醒,以一瞬十丈的速度朝此處聚攏來,範威掙扎著想要抬起頭,但天空中忽降下一道粗壯紫雷,將他的頭顱硬生生壓下,埋在土裡。

龍汲水接近,狂風刺入範威的胸膛,一瞬間將他割的遍體鱗傷,鮮血直流。

範威瞪大雙眼,臉上神態癲狂。但他卻沒有一點認錯的態度,而是張牙舞爪,四肢攀附在地上反覆橫跳,嘴中繼續唸叨著:“一個靠天時地利踏入的天人境,就算修為再無敵,也不是神仙。”

“你以為你是誰?長生橋每人獨此一座,斷了便斷了,再難有復原

的機會,阿塵小兒,你還是乖乖認命吧!你違悖天理入天人境,這便是你的劫數!”

回答他的是七道滾滾烏雲中落下的紫雷,範威再度被劈的渾身焦黑,衣衫凌亂。

阿塵懷抱著陳鬱的身體,似乎是做了一個決定。

他將陳鬱的身體輕輕放下,一人獨步高處,隨著他每踏出一步,頭頂的烏雲就更濃厚一分,蒼穹之上忽然雷鳴電閃愈烈,風雲悸動在空中緩緩降下一道山體般粗壯的雷霆,地面壓力忽升,無數碎石騰飛起,又在空中炸裂,漫天的雨絲在這一刻完全被蒸發了,形成了一片空蕩蕩的地域。

紫雷逼近,山穹承受不住天威,欲從四方塌陷,平野上完全被紫色的雷光籠罩,這一刻無論是範威,還是林潛,亦或者躲在石縫中的張順,都在這浩然天威下動彈不得。

“你……你要做什麼?”

範威驚恐出聲,此刻的忽然變局讓他稍微清醒,望著阿塵決然的神情,裹挾在一股可怕的風暴中,一步一步朝天幕中踏去,他似乎聯想到了古籍中的一番話,渾身顫抖戰慄。

“不可能的,你做不到的!你這樣做會連累地上的人一起死!”範威瘋狂吶喊道。

阿塵轉過側臉,微微動口,聲音在無盡的風暴雷鳴中,就好像大海上的一葉孤舟那般渺小,但他的話卻讓範威再次驚慌到噤聲。

“何來的一念天人,只因我本就是仙人。”

範威呆若木雞,他再次深深看向天穹之上,那個讓自己感到熟悉又陌生的臉,充滿懼意。

倘若有道家宗師亦或者江湖名傳的相師在,看到年輕掌櫃的臉,定然會震驚當場。

因為這是超越了萬中無一的天人相,比之更上一層樓的仙人面,並非是天人轉世投胎,其本身就是天上仙人,只因為意識沉睡在體內,一直沒有甦醒罷了。

“良緣可抵百年功,功成即使身隕時。”

此刻,範威心中平靜,再沒有對世間不公的慨嘆,他低聲唸叨出這一句,似乎已經說透了那年輕掌櫃的命運。

這一句出口,他便看穿了眼前一切。

驚看得阿塵仙人面的範威,被恐懼團團籠罩,因為他知道自己觸怒仙人,本就已經罪該萬死,這輩子算是徹底亡了。

範威忽然暴起,任憑粗壯的雷電擊在自己身上,他仰面長空,高聲怒喝道:“我去你的天人!”撼動雙拳猛然砸在自己的頭頂,登時暴斃而亡,屍體砸落深坑。

阿塵的身子高高躍起,手卷風雷,腳踏浮雲,迎向頭頂那山體般粗壯的雷霆。

烏雲陣陣,雷鳴轟響,山風也在此刻低下了它高傲的頭顱,匍匐向地面。只見得面前一片紫光,再無它物。

許久,也不知多久……

阿塵去而復返,渾身四處七竅流血,身上佈滿雷鳴電光的傷痕。

而天邊雷霆將熄,風雨忽停。

他咬著牙,從山巔一躍而下,快步走向低窪處,終於來到陳鬱的面前,阿塵跪倒在地上,雙手摩挲著靠向陳鬱的身體。

“我說過,有我在你會沒事的。”

陳鬱努力睜眼,見到是阿塵,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頰,動了動口卻沒能發出聲音。

阿塵能從她的嘴型中看出來,她說的兩個字是,傻瓜……

他笑了笑,將手放在陳鬱的胸口,一股柔和的氣息從手掌上湧上來,頓時如溪水河流湧入陳鬱的體內,最後冉冉源泉尋到陳鬱體內那斷了的長生橋,氣機鑽入陳鬱的竅穴,就像之前在阿塵身上那樣,全身竅穴齊開蓮花,接上長生橋。

這是仙人手段!

大概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陳鬱的呼吸逐漸平穩,身體的溫度也恢復過來,長生橋續上了,從天上借來的氣運蓮。

但阿塵此刻,原本絲絲血從他的體表滲透出,此刻已然噴如泉湧。

陳鬱清醒後,第一眼就發現了阿塵的變化,猛地撲到阿塵懷中,滿眼淚花道:“阿塵,你不要嚇我!”

阿塵鬆了口氣,摸了摸女子的臉頰,笑道:“我沒事。”

只不過,他此刻已經倒在了血泊中,天命

不可逆啊!

“良緣可抵百年功,功成即是身隕落時……”一切早就註定了。

阿塵攤開手掌,仔仔細細看了眼身前嬌柔美麗,又哭的梨花帶雨的女子,他再遠望了眼身後的山川河流,美好人間,閉上眼睛道:“我要登仙去了……”

陳鬱打斷他道:“我命令你,不許你走,以往都挺你的,這次得聽我的。”

阿塵聲音漸微弱,卻苦笑道:“我也想留下啊……只是我獨闖雷劫,以仙人手段替你取來氣運蓮,這尊軀殼已經承受不住我的精神氣了,可能馬上就要崩碎……”

陳鬱將他抱在懷中,道:“我不管。”

阿塵苦澀,他又何嘗捨得啊!

只是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一切都是緣分既定。

而就在這個時候,忽然有人踏步走來,是林潛。

林潛笑道:“見識過茫茫天威,天人果然不同凡響。或許我有一法,能讓你活下來,但代價卻是斷你天人之路,斬你仙人道果,你願意麼。”

年輕掌櫃猛然睜眼,毫不猶豫道:“天人仙路不過爾爾,我想要留在這凡塵俗世,我願意!”

林潛點頭,阿塵的傷勢容不得拖延,他手中唯一能救下年輕掌櫃的,便是在不周山中領悟的古佛涅槃法。

一道金色的光幕展開,籠罩在阿塵的軀體上,點點金光融入他的氣血,替他將斷骨與經脈續接上。

涅槃法運轉完畢,阿塵活動了下筋骨,發覺行動無礙,便是曾經留在體內的病根也消除了。

只不過,與之相代替的,他全身的修為也完全渙散,臉上更是從眉心裂開一道疤痕。仙人面破相,便不算是仙人了。

只是他卻沒有絲毫惋惜留念。拉住陳鬱的手,兩人喜極而泣。

“多謝黃公子……”陳鬱抬頭道。

林潛一怔,忙擺手道:“我不是黃陵……我是林潛。”

阿塵聞言頓時面色一凜,問道:“莫非是白雲城相傳的那位……”

林潛點頭。

阿塵嘆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世間劍修,也只有你能與那白雲城吾亮一爭鋒芒了。”

林潛一笑置之,接著說道:“二位如今沒有功法傍身,客棧又暴露了行蹤,想必此地難以久留了吧,不如跟著我回絕意宗吧,順道也能去白雲城看看。”

阿塵看了妻子一眼,兩人心心相印,他笑道:“一切全憑公子安排。”

未到天亮,四人匆匆趕回客棧,而此時夜裡的風雨也將息了,清水鎮人多半還在睡夢中,卻不曉得自己錯過了一場仙蹟,更死活也不會猜到,那天上踩踏紫雷的仙人,會是與自己朝夕相處的客棧店掌櫃。

“掌櫃的,老闆娘,你們真的要走了嘛!”店小二小樂子這時候正好起床準備早點,卻意外得到了這個意外的訊息。

“尋欣客棧,以後就留給你了,希望你以後也能找到個讓你怦然心動的媳婦。”阿塵敲打了下小樂子的腦袋瓜,笑著道。

自己莫名其妙就有了座客棧,小二一時間反應不過來,但他知道老闆娘與掌櫃的要走了,心裡止不住的傷感。

“非走不可的話……那吃過早飯再走吧!”

“那不得必須的!”陳鬱笑呵呵捏了捏店小二的耳朵。

桌上乘著的骨湯與乾燒餅,這次林潛學會吃法了,用乾燒餅就著骨湯,吃的津津有味,他望向逐漸亮起的魚肚白,心中慨嘆這一夜的不平凡。

而就在這時候,樓上忽然闖下幾個人來,是魏陽,姚白光與胡九。

他們三人知道掌櫃與老闆娘要走的訊息,第一時間趕了下來,三人怔怔站著,互相捏手又說不出話來,最後還是魏陽湊近了,以手指比劃了比劃,小聲道:“那個……掌櫃的,老闆娘,你們是走了,那我們這個毒丸……”

阿塵聞言大笑,揀著筷子的手放在桌上一震,指了指邊上的碟子。

“什麼毒丸……你再看看?”

第三劍俠三人定睛朝阿塵所指的地方看去,通紅圓潤且蹦脆的,那是店裡的油炸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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