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真相(下)

劍嘯山河·瑜劍江南·4,475·2026/5/21

長七寸七分,厚度七分,尺在手中,就有天罡地煞七七四十九種天象變化。 這就是玄機尺。 天命? 這個名字早已在江湖消失多年,知道他的人,即使沒有死,也是半身入土之輩了。 在場之人,根本不懂趙舊羽在擔心什麼,但他們見趙舊羽面容肅穆,也跟著嚴肅起來。 趙舊羽臉上陰晴不定,他盯著汪遜,道:“你是天命?” 汪遜嘿嘿笑道:“當然不是。” 他掌中玄尺一縮,尺已到了他的袖中。 汪遜道:“我不是天命,但卻是天命的後人。” 趙舊羽眼神一緊,他抿嘴不言。 因為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絕無再收回的可能。 天命,曾是一個神秘的名字,他手上那端玄機尺,可以推演變化因果,理日月星辰,觀人間生死無常。 但他卻並非造福人世的聖人,而是一個徹底的災星。 因為玄機尺一旦出現,必會帶來災禍。 玄機尺在江湖總共出現過九次。 無一例外,那九處地方不是天災就是人禍,下場極其悽慘。 即使是這樣的災星,也沒人敢找玄機尺的麻煩。 因為天命不是一個人,他的背後存在一個組織。 但這個組織已經在三十年前,在吳越正道的圍攻下,徹底消失。 即使是這樣,趙舊羽依舊心有餘悸,他雖然擔憂,卻不敢完全說出那三個字。 胖道人是天命的後人,天命是組織的人,但胖道人不一定是。 趙舊羽希望他們三人,永遠都不要與那三個字產生一絲關聯。 但汪遜一手託著玄機尺,道:“趙莊主既認得這把尺子,也該知道我們的來意了。” 趙舊羽道:“閣下是來執行天命?” 汪遜笑道:“不錯。” 趙舊羽道:“素聞天命所在,屍橫遍野,閣下若是想與前人一般,趙某可不答應。” 汪遜道:“趙莊主多慮了,玄機尺已算過,今日不會有太多血光之災。” 趙舊羽道:“但今日是一定要見血的。” 汪遜點頭道:“不錯。” 他那肥胖的臉上贅肉突然一顫,笑起來卻比哭還難看。 汪遜笑道:“今日我們只取趙莊主你一人的性命,再加上詠劍秘典。” 趙舊羽一怔,繼而笑道:“這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汪遜悠悠道:“玄機尺算出的東西,從不會錯!” 趙舊羽道:“但今日它卻非錯不可!” 趙舊羽指著滿堂的豪傑道:“天下群雄聚集於此,只憑你們三位,能在諸位英雄面前殺我?” 汪遜豎起一根手指道:“第一,下面的這群人只是為秘典而來,現在秘典在我們手上,所以他們絕不會幫你。”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道:“第二,我們已經知道,你中了劇毒。” 趙舊羽臉色微變,道:“你們早就知道?原來楊嚴他們和你們是一夥的。” 汪遜搖頭道:“不是一路人,只是相互利用而已。” 趙舊羽嘆氣道:“我確實中了楊嚴那廝的血毒。” 但他揚眉冷聲道:“只是趙某憑藉幾十年的純厚內力,已將這份毒性強壓了下去。” 他話意明確,表示自己尚有一戰之力,若要動手,汪遜等人要好好掂量。 不戰而屈人之兵,最少也是一招很好的緩兵之計。 但汪遜根本不吃他這一套。 汪遜道:“你有沒有想過,你們詠劍山莊的楊嚴長老,為什麼會如此詭秘的血毒之術?” “難道……” 白瑜輕笑道:“是我教給他的。” 說罷,她又從袖中掏出一個皮裘袋子,從裡面取出一顆散發著腥葷氣味的暗紅色藥丸捏在手上。 趙舊羽一看到這顆珠子,頓時胸中氣血翻滾,兩眼痠脹,微微耳鳴。 他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雙腿,微微向後退了幾步。 白瑜道:“這是血丸。” 說罷,她將手中那顆丸子連同皮裘袋子一起收回,笑道:“方廷只要了一顆,就差點要了你的命,而我這裡有十幾顆。” 趙舊羽的面色已經很難看,但他還是故作鎮定。 趙舊羽道:“你雖對付的了我,但有一個人,只要他在這裡,你們便傷不了我分毫。” 他說的不錯。 星辰君一人站在這裡,就是一尊冷漠的石像,僅僅是他的目光,就能讓人不寒而慄。 林潛看向星辰君,他的額角滴下冷汗。 此時的星辰君,和往日簡直天差地別,不亞於他從藏劍到林潛的變化。 陳徽早就和林潛說過,他不是他的對手。 林潛一直深信不疑。 事到如今,還有誰可以擊敗他? 林潛的劍不行,汪遜的玄機尺也不行。 難道,要靠白瑜這個兩手抬不起兵刃的女子? 無一人敢動彈。 趙舊羽心底鬆了口氣,他開始慢慢喘息,期望從血丸的壓迫感中回覆過來。 但白瑜,她這個妙曼清麗的女子,忽然笑了。 她先是對林潛點頭笑了一下,然後對趙舊羽微微一笑。 她的笑容,為何這般自信迷人? 林潛也笑了,因為他懂了。 趙舊羽剎那間也懂了,但他卻笑不出來。 “他這樣的人,豈會聽命與你?” “也許金錢足夠誘惑,便會有人心甘情願。” 現在,趙舊羽知道自己錯了。 世上總有些人,是收買不了的,因為他們絕不甘屈於人下。 星辰君從來不是趙舊羽的手下,他是和汪遜白瑜他們一道兒的。 這樣的星辰掌法,冷傲孤獨的性格,眼中紫氣閃爍,突然讓趙舊羽記起一個人來。 趙舊羽驚道:“原來你是…………” 但他話未說完,星辰君冷哼一聲,他這尊沉寂的石像,突然星光一閃,一掌已向趙舊羽胸口打來。 與此同時,林潛也悍然出劍,一劍刺向趙舊羽的後背。 趙舊羽閉目,在這樣的雙雙夾擊下,他是決計不可能活下來的。 但就這時,突然一道明晃晃的刀光閃過。 一柄三尺長,一寸半寬的環首刀抵住了林潛的長劍,也封住了星辰君的掌勢。 林潛不解道:“是你!” 出手的,正是覆江刀林霖。 星辰君眼中紫芒閃過,他收回手掌,盯著林霖,而林潛亦收劍。 他們三人,當初在葫蘆坡時便刀劍相向過,沒想到現在又回到了那一幕。 趙舊羽睜開雙眼,看到林霖堅毅的眼神,感動道:“你不必如此,你……絕不是他們的對手,還是快走吧……” 他說罷長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是個好小夥子,只有你現在還對我忠心耿耿,但我已做不到當初承諾你的事了。” 林霖不為所動,手中的刀依舊緊握。 趙舊羽大聲喝道:“我不值得你這樣賣命!” 林霖大聲道:“值得!” 突然間,他刀光一轉,那柄環首刀卻貼在了趙舊羽的脖子上。 林霖眼中閃過一絲陰霾,冷聲道:“我不允許他們殺你,因為我要親手殺了你!” 一瞬間的變化,來的太過突然,甚至沒有人能反應過來。 但林潛與星辰君,卻像早有預料一般,他們都各自往後退開一步。 因為此時的林霖,突然變成了一頭嗜血危險的野獸,那把刀正是他尖銳的獠牙。 趙新琦驚恐道:“林……你做什麼?你怎能殺我的父親?” 林霖道:“我非殺他不可。” 趙新琦怒道:“父親已許諾你前程似錦,又將你當作心腹去培養,他哪裡有對不起你,你憑什麼殺他?” “憑什麼?” 林霖喃喃道。 他那原本清澈的眼神,突然變得和星辰君一樣孤獨,他的眼中,流露出憂傷,憤怒,絕望,欣喜,苦澀,但最終一一歸於冷漠。 他就用這雙眼睛直直看著趙新琦,深意道:“你未經歷過,你不懂仇恨。” 他一字一頓道:“仇恨的力量,會慢慢腐蝕一個人的內心,直到將一個人變作另一個人。仇恨或許會隱藏,但絕不會消失!” 這正是在五月初五那天凌晨,在刻劍堂前,林霖親口說出的話。 趙新琦的心,已處在了崩潰的邊緣。明知不須問,但他還是忍不住往下問道。 “可……我的父親……與你有什麼仇……恨……?” 林霖只是說了七個字。 這七個字足以解釋一切的真相。 林霖慘然道:“因為……我才是藏劍!” 一直想見到的藏劍,從來都在自己身邊。 “他未必願意見你,你也未必認識他。” “你們一見,就會成為生死仇敵。” 趙新琦已完全崩潰,他甚至覺得今天自己就是一個傻子。 不,他從頭至尾都是一個白痴,他從未看到過事情的真相,自始至終他都被矇在鼓裡。 趙新琦苦澀道:“原來你才是藏劍。” 苦澀本身,豈非也是雙向的。 林霖說出那句話時,心裡未嘗不苦澀。 清寒的刀光映在趙舊羽的臉上,他臉色慘白,他已完全失去了老莊主的風度。 難道只有死而復生的人,才能讓他感到震驚? 趙舊羽盯著林霖的臉道:“不……你絕不是藏劍,我親眼看到,他已經死了!” 他大喊道:“死了!徹徹底底的死了!” 林霖冷聲道:“我確實死了,但我又從陰間爬了出來!” 趙舊羽大喊道:“不可能!” 林霖道:“那夜,我被你一劍穿胸,扔在密林從裡。你眼睜睜看著我滴血的身體被一頭餓狼拖走,你想讓我死無全屍,你好坐穩詠劍山莊的莊主之位。” 趙舊羽道:“那你為何不死?” 林霖慘笑道:“野狼雖生性兇殘,但它有靈,不僅沒吃掉我,反而叼來肉食,助我活了下來。” 但他惋惜道:“可惜我傷好了,它卻被獵人射殺,我再沒見過它。” 人有時候,是不是反而比動物更無情? 趙舊羽道:“你真的是藏劍?” 林霖緩緩掀起衣衫,露出胸口,在他左胸口上,有一塊狹長的劍疤。 林霖道:“拜你所賜,幸好我的心臟稍偏右了些。” 趙舊羽仔細盯著林霖的臉,許久,才幽幽道:“你真的是藏劍。” 他嘆氣道:“你和從前不一樣,根本看不出是一個人。” 林霖道:“仇恨會使人面目全非。” 趙舊羽道:“我本以為你是真心投靠我,我也一直誠心將你當作心腹培養,我從沒有對一個人這麼信任過。” 他說這話,並不是求得林霖的可憐,因為他的確是這樣的。 林霖道:“一個人一直虛偽,當他終於真心對一個人的時候,就要準備好那個人的背叛。” 趙舊羽撥出一口氣,道:“我已準備好。” 林霖忽道:“你死之前,我還要告訴你一個事情。” 他嘆道:“我瞞過了詠劍山莊所有人,唯有一個人第一眼就看出了我的身份。” 趙舊羽問道:“是誰?” 林霖敬重道:“大長老,辛舍人。” 趙舊羽道:“所以是你殺了他?” 林霖搖頭道:“沒有。” 他的眼角,忽而閃過一絲淚花。 他嘆道:“大長老雖認出了我,卻一個字也沒說。反而私下約我相見,答應一定替我保密,但我沒想到他會用這種方式。” 林霖感慨道:“沒有人能殺大長老,他是自殺死的,他為了保守住我的秘密。” 林霖清楚,憑大長老幾十年的滄桑,早就知道他的意圖,但他沒有阻止。 也許,當辛舍人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已預見了今天會發生的事。 他不忍看見,所以他寧可選擇,帶著曾經詠劍山莊光輝的記憶,懷著那一場永恆不滅的夢,去結束自己的生命。 至此,所有的真相都已浮出水面。 但在場的人心中,都是五味雜陳。 既沒有迎來真相的震驚,也沒有棋後覆盤的喜悅。 他們的心中,只有深深的沉默和難言的壓抑。

長七寸七分,厚度七分,尺在手中,就有天罡地煞七七四十九種天象變化。

這就是玄機尺。

天命?

這個名字早已在江湖消失多年,知道他的人,即使沒有死,也是半身入土之輩了。

在場之人,根本不懂趙舊羽在擔心什麼,但他們見趙舊羽面容肅穆,也跟著嚴肅起來。

趙舊羽臉上陰晴不定,他盯著汪遜,道:“你是天命?”

汪遜嘿嘿笑道:“當然不是。”

他掌中玄尺一縮,尺已到了他的袖中。

汪遜道:“我不是天命,但卻是天命的後人。”

趙舊羽眼神一緊,他抿嘴不言。

因為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絕無再收回的可能。

天命,曾是一個神秘的名字,他手上那端玄機尺,可以推演變化因果,理日月星辰,觀人間生死無常。

但他卻並非造福人世的聖人,而是一個徹底的災星。

因為玄機尺一旦出現,必會帶來災禍。

玄機尺在江湖總共出現過九次。

無一例外,那九處地方不是天災就是人禍,下場極其悽慘。

即使是這樣的災星,也沒人敢找玄機尺的麻煩。

因為天命不是一個人,他的背後存在一個組織。

但這個組織已經在三十年前,在吳越正道的圍攻下,徹底消失。

即使是這樣,趙舊羽依舊心有餘悸,他雖然擔憂,卻不敢完全說出那三個字。

胖道人是天命的後人,天命是組織的人,但胖道人不一定是。

趙舊羽希望他們三人,永遠都不要與那三個字產生一絲關聯。

但汪遜一手託著玄機尺,道:“趙莊主既認得這把尺子,也該知道我們的來意了。”

趙舊羽道:“閣下是來執行天命?”

汪遜笑道:“不錯。”

趙舊羽道:“素聞天命所在,屍橫遍野,閣下若是想與前人一般,趙某可不答應。”

汪遜道:“趙莊主多慮了,玄機尺已算過,今日不會有太多血光之災。”

趙舊羽道:“但今日是一定要見血的。”

汪遜點頭道:“不錯。”

他那肥胖的臉上贅肉突然一顫,笑起來卻比哭還難看。

汪遜笑道:“今日我們只取趙莊主你一人的性命,再加上詠劍秘典。”

趙舊羽一怔,繼而笑道:“這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汪遜悠悠道:“玄機尺算出的東西,從不會錯!”

趙舊羽道:“但今日它卻非錯不可!”

趙舊羽指著滿堂的豪傑道:“天下群雄聚集於此,只憑你們三位,能在諸位英雄面前殺我?”

汪遜豎起一根手指道:“第一,下面的這群人只是為秘典而來,現在秘典在我們手上,所以他們絕不會幫你。”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道:“第二,我們已經知道,你中了劇毒。”

趙舊羽臉色微變,道:“你們早就知道?原來楊嚴他們和你們是一夥的。”

汪遜搖頭道:“不是一路人,只是相互利用而已。”

趙舊羽嘆氣道:“我確實中了楊嚴那廝的血毒。”

但他揚眉冷聲道:“只是趙某憑藉幾十年的純厚內力,已將這份毒性強壓了下去。”

他話意明確,表示自己尚有一戰之力,若要動手,汪遜等人要好好掂量。

不戰而屈人之兵,最少也是一招很好的緩兵之計。

但汪遜根本不吃他這一套。

汪遜道:“你有沒有想過,你們詠劍山莊的楊嚴長老,為什麼會如此詭秘的血毒之術?”

“難道……”

白瑜輕笑道:“是我教給他的。”

說罷,她又從袖中掏出一個皮裘袋子,從裡面取出一顆散發著腥葷氣味的暗紅色藥丸捏在手上。

趙舊羽一看到這顆珠子,頓時胸中氣血翻滾,兩眼痠脹,微微耳鳴。

他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雙腿,微微向後退了幾步。

白瑜道:“這是血丸。”

說罷,她將手中那顆丸子連同皮裘袋子一起收回,笑道:“方廷只要了一顆,就差點要了你的命,而我這裡有十幾顆。”

趙舊羽的面色已經很難看,但他還是故作鎮定。

趙舊羽道:“你雖對付的了我,但有一個人,只要他在這裡,你們便傷不了我分毫。”

他說的不錯。

星辰君一人站在這裡,就是一尊冷漠的石像,僅僅是他的目光,就能讓人不寒而慄。

林潛看向星辰君,他的額角滴下冷汗。

此時的星辰君,和往日簡直天差地別,不亞於他從藏劍到林潛的變化。

陳徽早就和林潛說過,他不是他的對手。

林潛一直深信不疑。

事到如今,還有誰可以擊敗他?

林潛的劍不行,汪遜的玄機尺也不行。

難道,要靠白瑜這個兩手抬不起兵刃的女子?

無一人敢動彈。

趙舊羽心底鬆了口氣,他開始慢慢喘息,期望從血丸的壓迫感中回覆過來。

但白瑜,她這個妙曼清麗的女子,忽然笑了。

她先是對林潛點頭笑了一下,然後對趙舊羽微微一笑。

她的笑容,為何這般自信迷人?

林潛也笑了,因為他懂了。

趙舊羽剎那間也懂了,但他卻笑不出來。

“他這樣的人,豈會聽命與你?”

“也許金錢足夠誘惑,便會有人心甘情願。”

現在,趙舊羽知道自己錯了。

世上總有些人,是收買不了的,因為他們絕不甘屈於人下。

星辰君從來不是趙舊羽的手下,他是和汪遜白瑜他們一道兒的。

這樣的星辰掌法,冷傲孤獨的性格,眼中紫氣閃爍,突然讓趙舊羽記起一個人來。

趙舊羽驚道:“原來你是…………”

但他話未說完,星辰君冷哼一聲,他這尊沉寂的石像,突然星光一閃,一掌已向趙舊羽胸口打來。

與此同時,林潛也悍然出劍,一劍刺向趙舊羽的後背。

趙舊羽閉目,在這樣的雙雙夾擊下,他是決計不可能活下來的。

但就這時,突然一道明晃晃的刀光閃過。

一柄三尺長,一寸半寬的環首刀抵住了林潛的長劍,也封住了星辰君的掌勢。

林潛不解道:“是你!”

出手的,正是覆江刀林霖。

星辰君眼中紫芒閃過,他收回手掌,盯著林霖,而林潛亦收劍。

他們三人,當初在葫蘆坡時便刀劍相向過,沒想到現在又回到了那一幕。

趙舊羽睜開雙眼,看到林霖堅毅的眼神,感動道:“你不必如此,你……絕不是他們的對手,還是快走吧……”

他說罷長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是個好小夥子,只有你現在還對我忠心耿耿,但我已做不到當初承諾你的事了。”

林霖不為所動,手中的刀依舊緊握。

趙舊羽大聲喝道:“我不值得你這樣賣命!”

林霖大聲道:“值得!”

突然間,他刀光一轉,那柄環首刀卻貼在了趙舊羽的脖子上。

林霖眼中閃過一絲陰霾,冷聲道:“我不允許他們殺你,因為我要親手殺了你!”

一瞬間的變化,來的太過突然,甚至沒有人能反應過來。

但林潛與星辰君,卻像早有預料一般,他們都各自往後退開一步。

因為此時的林霖,突然變成了一頭嗜血危險的野獸,那把刀正是他尖銳的獠牙。

趙新琦驚恐道:“林……你做什麼?你怎能殺我的父親?”

林霖道:“我非殺他不可。”

趙新琦怒道:“父親已許諾你前程似錦,又將你當作心腹去培養,他哪裡有對不起你,你憑什麼殺他?”

“憑什麼?”

林霖喃喃道。

他那原本清澈的眼神,突然變得和星辰君一樣孤獨,他的眼中,流露出憂傷,憤怒,絕望,欣喜,苦澀,但最終一一歸於冷漠。

他就用這雙眼睛直直看著趙新琦,深意道:“你未經歷過,你不懂仇恨。”

他一字一頓道:“仇恨的力量,會慢慢腐蝕一個人的內心,直到將一個人變作另一個人。仇恨或許會隱藏,但絕不會消失!”

這正是在五月初五那天凌晨,在刻劍堂前,林霖親口說出的話。

趙新琦的心,已處在了崩潰的邊緣。明知不須問,但他還是忍不住往下問道。

“可……我的父親……與你有什麼仇……恨……?”

林霖只是說了七個字。

這七個字足以解釋一切的真相。

林霖慘然道:“因為……我才是藏劍!”

一直想見到的藏劍,從來都在自己身邊。

“他未必願意見你,你也未必認識他。”

“你們一見,就會成為生死仇敵。”

趙新琦已完全崩潰,他甚至覺得今天自己就是一個傻子。

不,他從頭至尾都是一個白痴,他從未看到過事情的真相,自始至終他都被矇在鼓裡。

趙新琦苦澀道:“原來你才是藏劍。”

苦澀本身,豈非也是雙向的。

林霖說出那句話時,心裡未嘗不苦澀。

清寒的刀光映在趙舊羽的臉上,他臉色慘白,他已完全失去了老莊主的風度。

難道只有死而復生的人,才能讓他感到震驚?

趙舊羽盯著林霖的臉道:“不……你絕不是藏劍,我親眼看到,他已經死了!”

他大喊道:“死了!徹徹底底的死了!”

林霖冷聲道:“我確實死了,但我又從陰間爬了出來!”

趙舊羽大喊道:“不可能!”

林霖道:“那夜,我被你一劍穿胸,扔在密林從裡。你眼睜睜看著我滴血的身體被一頭餓狼拖走,你想讓我死無全屍,你好坐穩詠劍山莊的莊主之位。”

趙舊羽道:“那你為何不死?”

林霖慘笑道:“野狼雖生性兇殘,但它有靈,不僅沒吃掉我,反而叼來肉食,助我活了下來。”

但他惋惜道:“可惜我傷好了,它卻被獵人射殺,我再沒見過它。”

人有時候,是不是反而比動物更無情?

趙舊羽道:“你真的是藏劍?”

林霖緩緩掀起衣衫,露出胸口,在他左胸口上,有一塊狹長的劍疤。

林霖道:“拜你所賜,幸好我的心臟稍偏右了些。”

趙舊羽仔細盯著林霖的臉,許久,才幽幽道:“你真的是藏劍。”

他嘆氣道:“你和從前不一樣,根本看不出是一個人。”

林霖道:“仇恨會使人面目全非。”

趙舊羽道:“我本以為你是真心投靠我,我也一直誠心將你當作心腹培養,我從沒有對一個人這麼信任過。”

他說這話,並不是求得林霖的可憐,因為他的確是這樣的。

林霖道:“一個人一直虛偽,當他終於真心對一個人的時候,就要準備好那個人的背叛。”

趙舊羽撥出一口氣,道:“我已準備好。”

林霖忽道:“你死之前,我還要告訴你一個事情。”

他嘆道:“我瞞過了詠劍山莊所有人,唯有一個人第一眼就看出了我的身份。”

趙舊羽問道:“是誰?”

林霖敬重道:“大長老,辛舍人。”

趙舊羽道:“所以是你殺了他?”

林霖搖頭道:“沒有。”

他的眼角,忽而閃過一絲淚花。

他嘆道:“大長老雖認出了我,卻一個字也沒說。反而私下約我相見,答應一定替我保密,但我沒想到他會用這種方式。”

林霖感慨道:“沒有人能殺大長老,他是自殺死的,他為了保守住我的秘密。”

林霖清楚,憑大長老幾十年的滄桑,早就知道他的意圖,但他沒有阻止。

也許,當辛舍人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已預見了今天會發生的事。

他不忍看見,所以他寧可選擇,帶著曾經詠劍山莊光輝的記憶,懷著那一場永恆不滅的夢,去結束自己的生命。

至此,所有的真相都已浮出水面。

但在場的人心中,都是五味雜陳。

既沒有迎來真相的震驚,也沒有棋後覆盤的喜悅。

他們的心中,只有深深的沉默和難言的壓抑。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