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收留
第五十六章 收留
雷格納的這一嗓子帶上了一分鬥氣，所以聽上去異常的渾厚響亮。因此，即便此時環境嘈雜，所有的野蠻人也都因為這一聲吶喊而愣了一下。
“你有什麼事？”雷戈看著怒氣衝衝跑過來的雷格納，有些不解的問道;
“你還好意思說？！”雷格納不顧周圍野蠻人的指指點點，他指了指在門口有些不知所措的野蠻人婦女，然後用通用語對雷戈說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雷戈淡淡的回答：“這是族群的規矩，我正在執行規矩罷了。”
“活見鬼的規矩！”雷格納恨不得破口大罵，他仰起頭看著雷戈然後氣急敗壞的說道：“看看！看看他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女！一個剛剛會走路的孩子，你就真的忍心扔下他們不管？”
“哦，那孩子會走路已經快一年了，不能算剛剛會走路。”雷戈淡然的回答。
“誰跟你計較這個了？！”雷格納眼睛一瞪：“我問的是你為什麼要驅逐他們？”
“弱者沒辦法在冰雪高原生存。”雷戈重複之前的話：“他們是弱者，所以不能留在大部落裡。”
“弱者？”雷格納冷笑，他掃了雷戈一眼，然後嘲諷意味十足的反問：“這麼說來你雷戈大爺天生就是強者了？你雷戈大爺剛剛出生就是中階戰士？你真是好大的本事啊！你就沒有過年幼的時候麼？你就沒有過弱小的時候麼？恩？！他只是一個三四歲的孩子，怎麼可能強大？！”
“不，他不一樣。”雷戈搖搖頭：“這個孩子太弱小了，正如我之前所說的，他已經四歲了，但是卻會走路還不到一年。就算是以你們人類的體質標準來判定他也是差的離譜，所以，他根本沒辦法在這裡存活。”
“這就是你們拋棄他的原因？”雷格納盯著雷戈看了看，然後又用鄙夷的眼光掃了在場的所有野蠻人一眼，這才冷冷地說道：“早就聽聞你們野蠻人尊重強者，可我卻萬萬沒想到，你們對對強者的尊重是建立在對弱者的唾棄上的。”
“是麼？”雷戈還是不太生氣的應了一句。
“這樣根本就算不上強大！”雷格納接著說道：“只有弱者才會欺凌弱者，真正的強者從來不會這麼做！”
“隨你怎麼說。”雷戈學著人類那樣聳了聳肩：“其實我們不在乎究竟有多強大，我們在乎的是這份力量是否夠我們在這冰雪高原裡生活下去，這個才是最重要的。”
“為了生存，任何東西都能拋棄麼？”雷格納壓低聲音問道。
“……”對於這個問題，雷戈卻意外的沉默了片刻，一分鐘之後，他才點了點頭說道：“至少，在這冰雪高原上，生存重於一切。如果你從小也都是在這個世界裡長大的話，你也許會明白。”
“別把我想的跟蜜罐裡面泡大的一樣！”雷格納反駁道：“或許我確實不明白你們在這裡究竟是怎樣生活的，但是我也不是就一直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的！我曾經是一個孤兒，我曾經什麼都沒有，但是至少我明白，有些東西，是要比你口中那所謂的‘生存’更加重要的！如果沒有那些東西，你所謂的‘生存’，其實和行屍走肉沒有什麼兩樣！所以，在我看來，你們這些蠻子，不過是一堆能動的爛肉罷了！”
“……”雷戈眼中終於閃過了一分憤怒。雷格納原本已經做好了在這裡就和蠻王動手的準備，但讓他意外的是，雷戈卻出人意料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蠻王用平靜的目光看了雷格納幾秒鐘，然後開口：“說得好。”
“恩？”雷格納一愣，他不明白雷戈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但是你說得再好，也不能破壞我們的傳統，他們。”雷戈指了指在寒風中微微發抖的婦女和小孩然後接著說道：“他們必須離開，因為沒有人願意養活他們。”
“你！”雷格納肺都快氣炸了。
但是雷戈卻只是淡淡的掃了他一眼，然後就抬頭對婦女和小孩說道：“*&……#%￥*&……#￥”
雖然聽不懂多斯拉克語，但是雷格納還是猜測出來了，蠻王說的話大約是在驅趕他們離開之類的。
婦女的眼睛裡並沒有因此而流露出任何的失望，彷彿這件事的結果她早就知道了一般。但即便如此，她還是對著雷格納躬身行了一禮，然後輕輕地說了一聲：“謝謝。”這才轉身離開。
雷格納看著婦女和小孩子在雪地裡蹣跚前行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過意不去。他咬了咬牙，再次用通用語喊道：“等等！”
“怎麼？你還有什麼事麼？”雷戈有些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頭，他這幾天對雷格納已經是忍讓不少了，如果不是看在兩個人交過手（在蠻族眼中，交過手的人可以視為朋友），再加上他是霍克帝國使團的代表的話，他說不得就直接上去砍翻這個多管閒事的“小不點”然後拿去喂熊了。
雷格納頓了頓，然後對雷戈問道：“我記得你說過，只要有人收留他們，他們就不用離開了是吧？”
“女人是這樣，但是孩子不行。”雷戈搖搖頭。
“為什麼？”雷格納不解。
“因為他太弱小了。”雷戈回答：“他就算長大也無法成為合格的戰士，而蠻族的男人也不能像蠻族的女人那樣在部落裡靠做家務來貢獻自己的價值。所以，他將來只能是一個廢物，大部落不允許任何一個族人收養廢物，就算有人想收養他也不行，因為這隻能是浪費糧食。”
“就因為這個？”
“是的。”
“哼！那就好辦了！”雷格納冷哼一聲：“既然你們蠻族不願意，那麼我們人類收留怎麼樣？這回總不會浪費你那寶貝糧食了吧？”
“你們人類？”雷戈有些意外：“你想收留他們？”
“有什麼不可以麼？”雷格納反問：“反正都是收養，我不依靠你們吃不依靠你們穿，他們的伙食我們人類一力承擔，難道這樣還不行？”
“族群裡似乎沒有這樣的先例。”雷戈皺了皺眉頭。
“那你開了這個先例又有何妨？”雷格納毫不猶豫地說：“既然你們不收留他們，那麼被我們人類收留對你們蠻族又沒有什麼損失？換一個角度考慮，你可以把他們當成被你們拋棄了，而我們人類剛好遇到了他們，然後就把他們給救了。這和你們又有什麼關係？如果是這樣，我想你應該無權干涉了吧？”
“這……”雷戈一時陷入了猶豫之中，從個人角度考慮，如果有人收養這兩個人，他還是非常高興的;
。但是他害怕這種做法會在族群裡開了先例，往後如果所有蠻族失去家園之後都去投靠人類……這種事情恐怕不太好吧？
“我懶得理你！”雷格納也不再理會還在那裡思考的雷戈，他直接走了過去，然後伸出了自己的手：“跟我走吧，我會讓你們活下去的。”
婦女猶豫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身邊蠻族小孩的眼睛，那是一雙帶著純真和無知的眼睛，他似乎還不明白，自己的生死將在這一刻會被決定。
“不管怎麼說，孩子都是無辜的。”婦女在心裡對這麼說，然後她伸手握住了雷格納的手。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雷格納見到婦女接受了自己的好意，嘴角也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大部落裡面已經沒有空餘的房間讓他們居住了。”雷戈提醒，看來他是默認了雷格納的做法。
“什麼？這婦女原來在這裡還有房子吧？”雷格納一愣。
“既然她的家庭裡已經沒有了戰士，那麼她的居所自然就會被沒收了。”雷戈淡淡的回答：“那個房間已經被我們用來獎勵剛剛獨立成長起來的小夥子了，他過幾個月或許就會娶婆娘然後生孩子。”
“……”雷格納聽完只覺得跟這群野蠻人交流實在是有些麻煩。他咬咬牙說道：“既然……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們和阿歷克斯大叔……”
“嘿！臭小子，這是你自己攬下來的事，別再指望我給你擦屁股了！”阿歷克斯還沒等雷格納說完就從不知道哪個角落跳出來喊道。
“那……”雷格納一時間陷入了猶豫之中，他掃了掃其他使團成員，結果雷格納意外的發現這些傢伙竟然目光都躲躲閃閃的，似乎都不想讓這兩人住在他們那裡。
“他們又不是洪水猛獸，能把你們嚇成這樣？！”雷格納忍不住跳起來指著自己的手下吼道。
“哦，還是那句話，誰攬下來的事，誰自己去擦屁股。”阿歷克斯眼睛向上瞄著嘴裡嘟嘟囔囔地說。
“……”雷格納最後發狠似的點了點頭：“行！那就讓他們住我那裡！我就不信了！”
既然這最後的一件事也商定了，雷戈也就把最後的結果用多斯拉克語告訴了其他的野蠻人。對於雷格納的做法，有的野蠻人表示讚賞，但是大部分還都是表示不屑，認為這種同情和憐憫是可笑而沒有必要的。
而作為當事人的雷格納卻懶得和他們爭辯，他對周圍鄙視自己的野蠻人冷笑了數聲，然後就準備離開。
“嘿，雷格納。”雷戈在雷格納經過他身邊的時候突然喊了他一聲。
“怎麼？”雷格納扭頭，雷戈此時眼珠子正歪歪扭扭地看著周圍的石頭堆，但雷格納知道他其實是在看自己。
“謝謝你。”雷戈沒由來地說了這麼一句，然後就一聲不吭的離開了。;